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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卿卿吾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冬日的阳光像是一层稀薄的油脂,腻歪歪地涂抹在李家大院的青砖地上,不仅没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将墙角的寒霜映照出一种冷森森的白。


    厨房里的那场血光之灾虽然被田小草用金疮药和沉默掩盖了过去,但马喜凤那只缠着细棉布的食指,却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马喜凤变得稳重了许多,往日里那股子像刀子一样尖利的嚣张气焰,似乎被那层细棉布生生包裹住了,只剩下一双阴晴不定的眼睛,时常隔着窗纸,幽幽地打量着在院子里忙碌的田小草。


    田小草对此视而不见。


    她依旧是那个沉默的、勤恳的、如同是一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一样的长嫂。


    她清晨劈柴,晌午磨豆腐,傍晚还要趁着残光去后山捡拾干松针,承载着这个家所有的琐碎与重压。


    “小草,忙活着呢?”


    李老婆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田小草身后。


    她手里揣着个黄铜手炉,一双精明深邃的三角眼在田小草那截纤细的腰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那张因为劳作而透着薄汗的脸上。


    “妈,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快回去歇着吧。”田小草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眼神温顺。


    李老婆子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田小草轻抑呼吸的隐秘,“进屋,妈有话跟你说。”


    李老婆子的屋里常年烧着炕,透着股子陈年的温暖。阳光透过糊得严实的窗纸,洒在炕桌上,显得有些昏黄。


    田小草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中央,垂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渍和老茧的脚。


    “你进门也有些日子了,”李老婆子坐在炕沿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粗茶,“来顺是个实诚孩子,对你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咱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在这凤凰镇也是要脸面的。你弟弟那份药钱,家里虽然紧紧巴巴,但也没短了你的,你说是不是?”


    “妈说得是,小草心里感激。”


    田小草微微欠身,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她知道,婆婆这种开头,后面定然跟着一根极沉的骨头。


    “感激不能光挂在嘴上,”李老婆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了几帖黑乎乎、散发着一股子腥苦味的药散,“这是妈托人从县城求来的催生圣药。”


    “喜凤争气,已经给二顺生了个带把的,那是咱们李家的福分。可你是长媳,大房至今没个动静,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田小草看着那几帖药,胃里翻江倒海般涌起一阵酸水。


    她和来顺的新婚之夜,不仅有那个红绸缎的梦,更有马喜凤在隔壁屋里刻意的尖酸刻薄。


    实话实说,她不喜欢来顺,更厌恶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幸亏他结婚没几天就进城里打工了,不然她可真活不下去。


    可是,在这个家里,生孩子不仅是繁衍和任务,更是一种功勋和免死金牌。


    马喜凤如此嚣张跋扈,除了她本身性格如此之外,还多亏了她给老李家生了个儿子。


    “妈……我省得了。”田小草低声应着,声音细若蚊蝇。


    “光省得不行,得吃,”李老婆子眼神一厉,透出一种长辈的威严,“这药金贵得紧。从明儿起,你每天早晚各喝一碗。等大房有了后,我自然亏待不了你。”


    就在这时,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马喜凤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她那只缠着白布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炕桌上的药散,原本清冷的脸色瞬间被嫉妒烧得通红。


    “哟,妈这是又寻了什么宝贝给大嫂呢?”马喜凤扭着腰走进来,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尖酸的调子,“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求子药啊。妈,您可真偏心。当初我怀大龙的时候,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也没见您给我寻这种好物事。”


    马喜凤的目光在田小草身上剜了一眼,最后落在那些药帖上,眼底满是嫉妒和贪婪。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李老婆子斜了她一眼,“你有大龙,成天吃香的喝辣的,身子骨壮得像头牛。小草进门这么久没动静,我不操心谁操心?”


    “我这不是心疼妈操劳嘛。”


    马喜凤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炕沿另一头,眼神在田小草和李老婆子之间转来转去,最后阴测测地笑了一声,“大嫂,这药可得好好喝。要是喝了这么金贵的药还没动静,那可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田小草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那种被当成生育机器讨论的屈辱,像是一根细细的发丝,正一点点勒紧她的脖子。


    李老婆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绸缎袋子。


    袋口解开,两只玉镯子滑了出来。


    那玉算不得上乘,颜色有些驳杂,但在昏暗的屋里,却流转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这是李家太奶奶传下来的,一直是婆婆压箱底的宝贝。


    看见这镯子,马喜凤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双眼死死盯着那两只镯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当然知道这两只镯子的分量,卖出去能换不少钱呢。


    “喜凤,你进门早,又生了儿子,这两只镯子里,本来该有你一只。”李老婆子摩挲着玉镯,语气幽幽。


    马喜凤面色一喜,刚要伸手,却听婆婆话锋一转。


    “但这玉讲究圆满。两只是一对,不能拆。”


    “咱们李家规矩大,这镯子原本是传给长媳的,”李老婆子说着,看向了田小草,“小草,这两只镯子,妈先替你收着。等你怀了大房的种,哪怕是个丫头,妈也亲手给你戴上。”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喜凤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碎裂,化作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她死死地盯着田小草,仿佛要在那张温顺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长媳……”马喜凤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妈,您可真会画大饼。长媳是媳妇,二儿媳就不是媳妇了吗?二顺难道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老李家穷得叮当响,我在老李家什么福都没享到,你们居然还非要扯什么长房长媳,我呸!”


    “我为李家做牛做马这么多年,就换来您一个本来?而她田小草,一个换亲回来的破落户,凭什么?”


    “就凭她是长房长媳!”李老婆子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杯乱响。


    马喜凤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那只受伤的手指撞在了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而是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田小草。


    随后,她猛地掀开帘子,冲出了堂屋。


    田小草看着那晃动的门帘,心里却没半分欢喜。


    她知道,这两只玉镯,不是恩赐,而是婆婆投向她们妯娌之间的一块巨石。原本稍微平息的浪潮,在此刻被彻底激怒,变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去吧,把药端去厨房煎了。”李老婆子疲惫地挥了挥手。


    田小草捧着那沉甸甸、苦腥腥的药散,退出了屋子。


    当她走进厨房时,看见马喜凤正站在水缸旁,一动不动。水缸里的水倒映着马喜凤那张扭曲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田小草,”马喜凤没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


    田小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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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声,利索地架起小药炉,扇风起火。


    “我生了大龙,在这个家里守了三年。你凭什么用这两只镯子就把我这么多年的苦全给抹了?”马喜凤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那股浓烈的、廉价的雪花膏味再次压了过来,却带着一股子疯狂的冷意。


    “弟妹,那镯子在妈手里,没在我的手腕上。”田小草平静地抬头,火光映在她的眸子里,波澜不惊。


    “可那是给你的!”


    马喜凤尖叫一声,突然猛地夺过田小草手里的扇子,狠狠掼在地上,“你以为你能怀上?你以为这李家的长房能有后?我告诉你,只要我马喜凤在一天,你那肚子就别想有动静!”


    田小草看着地上的扇子,又看了看马喜凤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血迹的细棉布。


    她没有愤怒,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她们的命。


    在这一方狭窄又烟熏火燎的厨房里,为了一个不值钱的镯子,像两头困在斗兽场里的困兽,互相撕咬,却不知那个看戏的人,正坐在高台上,冷漠地拨弄着算盘。


    “弟妹,手流血了。”田小草低声提醒。


    马喜凤愣了一下,看着指尖渗出的红。她突然像是卸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那种哭声,不再是平时的撒泼,而是一种被彻底辜负后的绝望。


    “为什么!凭什么我要这么辛苦……凭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田小草站在火炉旁,任由那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她看着马喜凤颤抖的肩膀,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喜凤的背。


    那手极为轻柔,像抚慰孩子一样,让马喜凤的哭声戛然而止。


    药炉里的火苗舔舐着砂锅底,发出细微的劈啪声。那股浓稠、腥苦的味道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不仅盖过了厨房原有的烟火气,更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沉沉地压在两个女人的心头。


    马喜凤蹲在地上,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间或的一两声抽噎,听起来透着一股子耗尽心力的颓然。


    田小草走过去,将摔在地上的那把竹编扇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动作很慢,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荒凉,“弟妹,起来吧。地上潮,坐久了寒气入骨,受罪的是你自己。”


    田小草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她伸手去扶马喜凤,这一次,马喜凤没有躲,也没有推。


    马喜凤借着田小草的力道站了起来,因为蹲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田小草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稳了稳。


    这种因同病相怜而产生的短暂亲近,让马喜凤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受着田小草身上那股被汗水和烟火浸透的暖意,心里那些像冰凌一样扎人的嫉妒,竟然奇迹般地消融了一角。


    “田小草,你心里肯定在笑话我吧?”马喜凤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少有的清明,“笑我费尽心思,到头来在婆婆眼里,还不如这两只没到手的镯子重。”


    “我笑你做什么?”田小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帮马喜凤理了理鬓边乱掉的头发,指尖掠过马喜凤那还带着泪痕的脸颊,触感滑腻,却冷得惊人,“在这个家里,谁笑话谁,不都是在笑话自己吗?”


    田小草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过一只粗瓷大碗,又拿了块干净的屉布蒙在砂锅口,小心翼翼地滤出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


    那药汁升腾起一团怪异的白雾,腥苦的味道简直让人窒息。


    喜凤看着田小草的背影,不明所以。


    不过她恨田小草,因为怀孕的药方,祖传的桌子,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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