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真人的洞府“听松轩”,坐落于昆仑山南麓一处清幽山谷。
此地不如玉虚宫所在的麒麟崖那般气象万千,也不似广成子居所“九仙山”那般云霞环绕,倒是颇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洞府依山而建,门前古松数株,虬枝盘曲,松涛声与远处飞瀑流水相和,自成一派天然韵律。
陈青跟在黄龙真人身后踏入洞府,内里并非想象中那般仙家洞天的富丽堂皇,反而显得颇为简朴。正厅宽敞明亮,青石铺地,四壁空无一物,唯正中悬一幅水墨松鹤图,笔意苍劲。左侧设一蒲团,右侧则是矮几茶具,再无他物。
“坐。”黄龙真人径自在蒲团上落座,指了指对面的青石墩。
陈青依言坐下,猫尾巴无意识地轻摆。他悄然打量四周,发现这洞府虽简,灵气却极为精纯浓郁,呼吸间都能感到修为有细微增长。不愧是圣人亲传的道场,哪怕只是外围一隅都胜却人间无数。
“青玄。”黄龙真人开口,语气不辨喜怒,“你可知,今日你在玉虚宫所为,已是犯了大忌?”
“弟子知晓。”陈青垂首,“窃引道韵,实属僭越。”
“不止如此。”黄龙真人摇头,“你以异类之身入玉虚听讲,本就是师尊开恩。如今又行此险举,若非你那气韵显化之术确有几分新意,此刻你已神魂俱灭,连轮回之机都不会有。”
陈青背脊微凉,恭敬道:“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陈青略一沉吟,“错在行事孟浪,未思周全。更错在,未先禀明师伯,便贸然行事,累及师父声名。”
这回答倒让黄龙真人多看他一眼。
“你倒会说话。”黄龙真人拂袖,矮几上凭空出现一套青瓷茶具,壶中水自沸,“不过你既说知错,那便说说,你打算如何‘戴罪立功’?”
水汽蒸腾,茶香渐起,陈青嗅了嗅,那茶香中蕴含一缕极淡的松针清气,闻之令人心神清明。他心中微动,开口道:“弟子愿将功补过,尽心尽力试行那气韵显化之术。只是……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师父指点。”
“讲。”
“今日云台之上,天尊命弟子在师父座下试行此术。敢问师父,这‘试行’二字,边界何在?是只需显化几次图景供同门参详,还是……可做些旁的尝试?”
黄龙真人执壶斟茶,动作不急不缓。
“师尊法旨,只说‘试行’,未定边界。”他将一盏茶推至陈青面前,“换言之,你有多大本事,便可试多大事。只是——”
他抬眼看向陈青,目光如古井:“凡事须合玉虚规矩,不可逾越。若有半分差池,不必等师尊降罪,为师自会清理门户。”
最后四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青心头一凛。
“弟子明白。”
“你明白最好。”黄龙真人端起茶盏,“既如此,五日后,我这一脉弟子将聚于听松轩论道。你便以气韵显化之术,为此次论道增色一二。且让为师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弟子遵命。”
陈青捧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入喉,顿觉一股清灵之气自丹田升起,竟引动体内那缕混沌本源微微震颤,与茶中道韵隐隐相和。
好茶。
他正暗自品味,却听黄龙真人又道:“你今日显化那十二道虚影,说广成子师兄‘可镇一方’,赤精子师兄‘宜执戒律’,慈航师妹‘宜示慈悲’……这些评语,从何而来?”
陈青放下茶盏,斟酌道:“回师父,此非弟子妄评,而是观诸位前辈周身气韵流转,自然显现之象。”
“哦?”黄龙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你观为师,又是何象?”
陈青抬眼看向黄龙真人。
这位在阐教十二金仙中名声不显的真人,此刻静坐蒲团之上,周身并无凌厉气势,反倒有种如大地般厚重沉稳的气韵。再细观之,那气韵中又隐现几分与地脉相连的灵动,仿佛根系深扎,枝叶却可随风舒展。
他心念微动,催动【虚实引】神通。
一缕极淡的混沌之气自指尖溢出,在两人之间的空中缓缓勾勒。不似玉虚宫那般恢弘图景,只是简简单单几笔。
一株古松生于岩缝,根须深入大地,枝叶却探向云端。松旁有清泉流淌,泉边几只仙鹤闲步,悠然自得。
图景下方,云篆浮现:【根植厚土,通达四方。松风泉韵,自在天然。】
黄龙真人凝视图景良久,洞府内唯有松涛声与煮水声轻响。
“根植厚土……”他低声重复,忽而轻笑,“你倒会避重就轻,罢了。”
他拂袖散去图景,又道:“你既看出为师与地脉有缘,可知这听松轩为何选在此处?”
陈青环顾四周,略一感应,答道:“此地虽非昆仑灵脉中枢,却是数条地脉支流交汇之处。灵气不显于外,却内蕴绵长,如深泉潜流,最适合……养炼内蕴,厚积薄发。”
黄龙真人深深看他一眼,“你倒有些眼力。”他放下茶盏,“这几日,你可在听松轩内随意走动,熟悉环境。论道之事,你好生准备。记住,莫要再行险举。”
“弟子谨记。”
“去吧。西厢有间静室,你可暂居。”
陈青行礼告退。
西厢静室确实只是“静室”,一榻、一几、一蒲团,再无他物。窗外可见几竿翠竹,竹影婆娑,倒也别致。
陈青在榻上盘膝坐下,开始梳理现状。
他如今是戴罪之身,试用期千年。直属上司黄龙真人,看似温和,实则界限分明。五日后为听松轩一脉的论道“增色”。
“不能太保守,否则体现不出价值,也不能太激进,否则容易踩线……”陈青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思索之色。
他闭目内视,识海深处那缕混沌本源正缓缓旋转,与今日汲取的三缕道韵相互交融。随着心意微动,本源之气外显,在掌心凝聚成一小团朦胧光影。
【虚实引】神通,核心在于“引”字。
可引气机,可引光影,可引心念。若运用得当,甚至能引动一方天地的“氛围”与“韵律”。
“论道……增色……”陈青睁开眼睛,“既然是论道,重点便不在显化多壮观,而在能否助人参悟。那么,或许可以……”
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形。
接下来的几日,陈青除了必要的打坐调息,便是在听松轩内外走动观察。
他发现黄龙真人这一脉,弟子确实不多。除了几位常驻洞府的道童,便只有三五位正式弟子偶尔往来。这些弟子修为多在真仙境界,气质大多平和,不似玉虚宫主脉那些同门般锐气逼人。
第五日清晨,陈青正在竹林间感应地脉流转的细微韵律,忽闻钟声清响。
那是听松轩正厅的聚道钟。
论道之期到了。
陈青整理衣袍,来到正厅时,已有七八位修士落座。除却三位真仙境界的正式弟子,余者皆是道童打扮,修为在地仙到散仙之间。
黄龙真人仍坐主位蒲团,见陈青进来,只微微颔首。
众人目光齐聚陈青身上,玉虚宫之事虽未传开,但听松轩内部多少听闻了些风声。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以为然。
“今日论道,仍按旧例。”黄龙真人开口,“先由明心阐述《黄庭经》第三篇心得,诸位可随后发问、辩难。”
名叫明心的弟子是位面容清瘦的青年道士,闻言起身行礼,开始讲述。
陈青静静聆听。
明心所讲乃是炼气养神之法,内容扎实,条理清晰,只是讲述方式颇为刻板,如照本宣科。座中几位道童听得似懂非懂,眼中时有迷茫之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明心讲罢。
黄龙真人看向陈青:“青玄。”
陈青颔首:“弟子在。”
“你可有‘增色’之法?”
众弟子目光再度聚焦于这只小猫身上,陈青起身行礼,道:“弟子有一术,或可助诸位同门更直观体悟明心师兄所讲精要。”
他走至厅中空地,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没有显化任何人物虚影,也没有勾勒繁复图景,只是将掌心那团混沌本源之气缓缓释出,融入周遭天地。
起初并无异样,但几息之后,正厅内的“氛围”开始微妙变化。
空气中的灵气流转变得肉眼可见,它不再是无形无质,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淡青色气流,如溪流般在众人周身环绕。明心方才所讲的“气行周天”路径,此刻以灵光轨迹的方式清晰呈现。
一名道童“啊”了一声,指着自己胸前:“这、这就是膻中穴气机流转之象?”
只见他胸口位置,一道灵光正按特定韵律明灭,与明心所讲的“气归丹田”之法完全吻合。
紧接着,厅内每个人身上都开始显现不同颜色的气机轨迹。
修为高的,轨迹繁复如网,修为浅的,轨迹简练如线。但无一例外,这些轨迹都在演示最契合各自当前境界的周天运行法。
“此术名【气韵显真】。”陈青睁开眼,声音平和,“不显外象,只映本真。诸位可观自身气机流转,与明心师兄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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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印证。”
厅内一时安静,一位真仙弟子凝神观察自身显现的轨迹,忽而面露恍然:“原来如此!我往日行气至玉枕关时总觉滞涩,如今观这轨迹,竟是因肩井穴气机牵引过急所致!”
另一名道童也惊呼:“我、我看到了!足三里气机该这样走才对!”
黄龙真人静静看着这一幕,他修为已至大罗之境,自然不需要这种显化辅助。但他能看出,这【气韵显真】之术,对真仙以下的修士确有莫大助益。将内视才能感知的气机流转,外显为可视轨迹,等于将修行关窍直接铺开展示。
更难得的是,此术并非强行干预他人修行,只是将已有的状态“映照”出来。如镜照影,不增不减。
片刻后,陈青收敛神通。
厅内灵气轨迹渐隐,众人却仍沉浸在方才的体悟中,低声交谈,面露喜色。
明心看向陈青,眼神复杂,终是拱手一礼:“青玄师弟此术,令师兄所讲之法,事半功倍。”
“师兄过誉。”陈青还礼,“若无师兄精要阐述,我也无从显化。”
黄龙真人此时开口:“此术消耗如何?”
“回师父,映照十人以内,可持续半个时辰。若人数增多或时间延长,需耗弟子本源之气。”陈青如实回答。
这气韵显真看似轻巧,实则对操控精度的要求极高,他方才全神贯注,此刻识海已有疲惫之感。
黄龙真人沉吟片刻,道:“可作辅助之法,不可替代自身修悟。你需谨记。”
“弟子明白。”
有了方才的插曲,后续的辩难环节氛围明显活跃许多。几位道童敢于开口提问了,提出的问题虽浅,却收获不少。明心等真仙弟子解答时,也自觉将道理讲得更透彻些。
陈青退回原位静坐调息,同时暗自观察黄龙真人的反应。
黄龙真人面上仍无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那丝赞许,却是瞒不过陈青。混沌魔气对情绪波动的感知,本就远超寻常。
论道持续至日影西斜方散。
众弟子离去时,大多对陈青点头致意,态度比初见时缓和不少。
待厅内只剩二人,黄龙真人方道:“今日之试,尚可。”
只二字评价,却已足够。
陈青心下一松,恭敬道:“谢师父认可。”
“不过,”黄龙真人话锋一转,“此术虽妙,终究只是‘术’。你既入我玉虚门下,便该参悟玉清大道根本。从明日起,你可随明心他们一同修习《黄庭经》基础篇。”
陈青行礼应下。
“此外,”黄龙真人起身,行至窗前望向外间暮色,“七日之后,玉虚宫将有一场小宴,招待蓬莱岛来的几位道友。广成子师兄传话,让你届时前往,以气韵显真之术,为宴席添几分意趣。”
陈青心里有些无奈,这洪荒世界娱乐活动确实少,只能三天一论道,五天一小宴,自己以后怕是有的忙了。
“弟子遵命。”他沉声应道。
“莫要紧张。”黄龙真人回头看他一眼,“蓬莱道友性情洒脱,不似玉虚宫这般重规矩。你只需如实展现术法即可,不必太过拘谨。”
陈青:“是。”
“去吧,好生准备。”
陈青退出正厅,回到西厢静室时,暮色已染透窗纸。
他在榻上静坐,却没有立即调息。
玉虚宫小宴……蓬莱道友……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若表现得好,或可真正在昆仑山站稳脚跟,若稍有差池,恐怕连黄龙真人都护不住他。
“不能只靠气韵显真。”陈青自语,“得有些新意……”
他想起黄龙真人那句“蓬莱道友性情洒脱”。
性情洒脱之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意趣”?
陈青闭目,识海中混沌本源缓缓流转。前世那些零碎记忆早已模糊,但某些深入骨髓的感觉却沉淀下来——如何营造氛围,如何引人入胜,如何让人在轻松愉悦中接受信息……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隐没。
昆仑山的夜,星河格外璀璨,无数仙山浮岛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如散落天穹的玉珠。
陈青推开窗,望向玉虚宫方向。
那座巍峨宫阙在星空下依旧庄严,但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他抬手,掌心一缕混沌之气溢出,在夜色中化作几点流萤般的光晕,盘旋飞舞。
光晕映亮少年清俊的侧脸,琥珀色的猫眼里,倒映着整片星空。
路还长。
但第一步,总算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