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福尔摩斯不过节。
这是我在搬进贝克街221B的第一年就明白的事实。那年圣诞节,我特意买了礼物——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软,我觉得他冬天出门的时候可以用。圣诞节早上,我把礼物放在他惯常坐的沙发位置上,等着他出现。
他下楼,看见那个包装好的盒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
他看着我,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今天是圣诞节?”
“是的。”
“……”
他拿起那个盒子,拆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可疑包裹。看见那条围巾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
“是的。”
他拿着那条围巾,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
“这不公平。”
“圣诞节不是为了公平。”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上楼,过了五分钟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那种他用来记录案件线索的黑色笔记本,封皮有点旧了。
“给你。”他说。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约翰·华生的案件笔记——夏洛克·福尔摩斯赠”。
里面是空白的。
“你可以用来记录我们的案子。”他说。“比那个博客更正式。”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向别处。
“谢谢。”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我拿着那个笔记本,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第一次送别人圣诞礼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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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
今天是圣诞前夜。
哈德森太太一早就开始忙活,楼下飘来烤火鸡的香味,把整栋房子都熏得暖洋洋的。她在楼梯口喊我们:“晚上下来吃饭!七点!不许迟到!”
夏洛克躺在沙发上,用一本书盖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坐在对面,看着那本书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夏洛克。”
“嗯?”
“你真的要这样躺一整天?”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今天是圣诞前夜。”
“日期我知道。”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我。
“准备什么?”
“礼物。哈德森太太的。雷斯垂德的。也许还有——”
“你的。”他接话。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礼物。”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点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夏洛克·福尔摩斯会紧张吗?
“你准备了什么?”我问。
“不能说。”他把书又盖回脸上。“明天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
“好。”我说。“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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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我出门了一趟。街上到处都是人,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节日前特有的那种忙碌又期待的表情。我挤进一家店,买了最后一件东西,然后回到贝克街。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小提琴的声音。
不是那种复杂的曲子,是某种简单的、舒缓的旋律。我以前没听过。我站在楼梯中间,听了一会儿。那旋律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慢慢地说着什么。
等我推开门,他已经停了,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
“你回来了。”他说。
“嗯。”
他看着我手里的袋子。
“你也准备了礼物。”
“是的。”
“是什么?”
“明天才知道。”我学着他的语气。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差不多。
---
晚上我们在哈德森太太那里吃饭。火鸡,烤土豆,圣诞布丁,还有一瓶红酒。哈德森太太喝了两杯,脸变得红红的,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夏洛克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把哈德森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锋利。他正在听哈德森太太讲她已故的丈夫,表情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让伦敦罪犯闻风丧胆的咨询侦探,只是一个坐在圣诞餐桌旁、听着邻居老太太讲往事的人。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他愣了一下。
“哪样?”
“就这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哈德森太太还在讲她的故事,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只是一下,很快,然后缩回去了。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吃完饭,我们上楼。客厅里的暖气片呼呼地响着,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消息。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坐在一头,我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夏洛克。”
“嗯?”
“现在可以告诉我礼物是什么了吗?”
他看着我。
“现在才十点。”他说。“还没到明天。”
“差两个小时。”
“差两小时就是差两小时。”
我叹了口气。他在这方面总是很固执。
“那你呢?”他问。“你想现在告诉我?”
“不行。”我说。“要公平。”
他点点头,像是认可这个逻辑。
然后他挪过来一点。只是一点,大概几厘米。然后他又挪过来一点。现在他坐在我旁边,肩膀碰着我的肩膀。
“冷吗?”他问。
暖气开着,室温至少二十度。
“不冷。”我说。
他沉默了一秒。
“我冷。”他说。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那我帮你暖和一下。”我说。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他靠过来,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我们就这么坐着。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多起来,大概是快到零点了。哈德森太太的收音机还在放圣诞歌曲,隐约能听见“Silent Night”的旋律。
“约翰。”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上。
“嗯?”
“我以前不喜欢圣诞节。”
“我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
我低头看他。他没抬头,但他的手找到了我的手,握住了。
“为什么不一样?”我问。虽然我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你在。”他说。“所以不一样。”
我握紧他的手。
“我也一样。”我说。“以前圣诞节只是圣诞节。现在……”
我没说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现在,圣诞节是这一天。是他坐在旁边,靠在我肩膀上,手握着我的手。是哈德森太太的火鸡和红酒。是窗外远远的烟花。是那些还没拆的礼物,放在茶几下面,等着明天的早晨。
“现在是什么?”他问。
“现在是,”我说,“我想记住的这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记住什么?”
“记住你。”我说。“记住这个时刻。记住你说‘因为有你在’。”
他看着我。窗外的烟花突然多起来,大概是零点了。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约翰。”
“嗯?”
“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
“新年快乐,夏洛克。”
他看着我笑。然后他凑过来,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是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靠回我肩膀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搂着他,看着窗外的烟花。
零点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这个沙发上,有两个人,靠在一起,握着手,看着烟花。
这就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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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5日,早晨
我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因为烟花——它们早就停了。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睁开眼睛,看见夏洛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看着我。
“醒了?”他问。
“嗯……”
“九点了。”
“所以?”
“所以是明天了。”他说。“可以拆礼物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先拆我的。”我说。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
他把袋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是我特意找店家定制的,深灰色,羊绒的,比他自己那条更软更暖。围巾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H”。
他拿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夏洛克?”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只是有点红。
“约翰。”
“嗯?”
“这是你送的?”
“是的。”
他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说,“每次我出门,都会带着你。每次我冷,都会想起你。每次我——”
他没说完。但我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说。
他看着我。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
“很软。”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特意挑的。”
他又吸了一口气。
“有你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味道?”
“221B的味道。”他说。“家的味道。”
我看着他埋在我围巾里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该我了。”他抬起头,把那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婚戒,是很简单的银戒指,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221B
我抬头看他。
“这是——”
“数据点。”他说。声音很轻。“确认。”
我看着那枚戒指,说不出话来。
“约翰。”他说。“你不需要戴。如果你不想。我只是——”
“夏洛克。”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有点抖——真的在抖——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握着我的手,慢慢地,很认真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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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观察。”他说。声音还是轻的。“你左手无名指的指围。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我用线量过。”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简单的,刻着“221B”。
我们的地址。我们的家。我们的。
“夏洛克。”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看着我。
“意味着,”我说,“每次我戴着它,都会想起你。每次我低头看见它,都会想起这一刻。每次——”
他吻住了我。
不是昨晚那种轻轻的吻。是真的吻。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脖子,我的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他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带着一点早晨的气息。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约翰。”他说。
“嗯?”
“数据点已确认。”
“什么数据点?”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
“你愿意。”他说。“这个数据点。”
我忍不住笑了。
“是的。”我说。“我愿意。”
---
后来我们下楼,哈德森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见我们,她的眼睛落在我的手上。
“华生医生,”她说,“那是——”
我低头看了看戒指。
“是的。”我说。
哈德森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走过来,抱了抱我,又抱了抱夏洛克——夏洛克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太好了!”她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夏洛克的耳朵又红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红着耳朵被哈德森太太抱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瞪了我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恼火,只有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别的什么。
早餐的时候,我们坐在餐桌旁。哈德森太太做了全套——煎蛋,培根,吐司,还有她自己烤的圣诞小饼干。夏洛克坐在我对面,脖子上围着那条新围巾,明明在室内,明明有暖气。
“不热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不热。”他说。
我看着那条围巾。深灰色的,软软的,裹着他的脖子。围巾的一角,那个小小的“H”若隐若现。
“夏洛克。”
“嗯?”
“那个H,是夏洛克的夏,还是福尔摩斯的霍?”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真的弯起来,不是那种0.3厘米的弧度,是真的笑。
“是你的翰。”他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窗外是伦敦的早晨,阳光淡淡地洒进来,落在餐桌上的圣诞小饼干上。
“约翰的翰。”他又说了一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221B。我们的地址。我们的家。我们的。
“夏洛克。”
“嗯?”
“新年快乐。”
他看着我。阳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
“新年快乐,约翰。”他说。
然后他的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的戒指碰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但很真实。
这就是新的一年。
这就是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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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H·华生,记录于圣诞节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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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下午雷斯垂德来了一趟。带着礼物——一瓶红酒,给哈德森太太;一盒巧克力,给我;一本关于犯罪现场鉴定的新书,给夏洛克。
他进门的时候,夏洛克正坐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我们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很正常的距离。
但雷斯垂德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华生医生,”他说,“那是——”
我低头看了看戒指。
“是的。”我说。
雷斯垂德愣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终于。”他说。“我认识你们这么多年,终于。”
夏洛克抬头看他。
“什么叫‘终于’?”
雷斯垂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这很好。”
他走过去,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夏洛克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然后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他说。“真的。”
他走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夏洛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新书,但没有翻开。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金色。
“约翰。”
“嗯?”
“雷斯垂德说‘终于’。”
“是的。”
“他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他。他的眉头微皱,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意思是,”我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我们。”
他愣了一下。
“我们。”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说。“我们。”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又是那种真正的笑。
“我们。”他说。“这个词很好。”
我握住他的手。
“是的。”我说。“很好。”
窗外,伦敦的下午正在慢慢变成傍晚。金色的阳光,灰色的街道,远处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圣诞节的伦敦,总是比平时安静一点,温柔一点。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窗口后面,有两个人,握着手,坐在沙发上。
这就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