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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福华|节日 定情

作者:moonlesskid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洛克·福尔摩斯不过节。


    这是我在搬进贝克街221B的第一年就明白的事实。那年圣诞节,我特意买了礼物——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摸起来很软,我觉得他冬天出门的时候可以用。圣诞节早上,我把礼物放在他惯常坐的沙发位置上,等着他出现。


    他下楼,看见那个包装好的盒子,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


    他看着我,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今天是圣诞节?”


    “是的。”


    “……”


    他拿起那个盒子,拆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个可疑包裹。看见那条围巾的时候,他又愣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


    “是的。”


    他拿着那条围巾,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没关系。”


    “这不公平。”


    “圣诞节不是为了公平。”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上楼,过了五分钟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那种他用来记录案件线索的黑色笔记本,封皮有点旧了。


    “给你。”他说。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写着:“约翰·华生的案件笔记——夏洛克·福尔摩斯赠”。


    里面是空白的。


    “你可以用来记录我们的案子。”他说。“比那个博客更正式。”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向别处。


    “谢谢。”我说。


    他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我拿着那个笔记本,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后来我知道,那是他第一次送别人圣诞礼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送他圣诞礼物。


    ---


    12月24日


    今天是圣诞前夜。


    哈德森太太一早就开始忙活,楼下飘来烤火鸡的香味,把整栋房子都熏得暖洋洋的。她在楼梯口喊我们:“晚上下来吃饭!七点!不许迟到!”


    夏洛克躺在沙发上,用一本书盖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坐在对面,看着那本书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夏洛克。”


    “嗯?”


    “你真的要这样躺一整天?”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今天是圣诞前夜。”


    “日期我知道。”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吗?”


    他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我。


    “准备什么?”


    “礼物。哈德森太太的。雷斯垂德的。也许还有——”


    “你的。”他接话。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的礼物。”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点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夏洛克·福尔摩斯会紧张吗?


    “你准备了什么?”我问。


    “不能说。”他把书又盖回脸上。“明天才知道。”


    我忍不住笑了。


    “好。”我说。“明天。”


    ---


    下午的时候,我出门了一趟。街上到处都是人,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节日前特有的那种忙碌又期待的表情。我挤进一家店,买了最后一件东西,然后回到贝克街。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小提琴的声音。


    不是那种复杂的曲子,是某种简单的、舒缓的旋律。我以前没听过。我站在楼梯中间,听了一会儿。那旋律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慢慢地说着什么。


    等我推开门,他已经停了,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


    “你回来了。”他说。


    “嗯。”


    他看着我手里的袋子。


    “你也准备了礼物。”


    “是的。”


    “是什么?”


    “明天才知道。”我学着他的语气。


    他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差不多。


    ---


    晚上我们在哈德森太太那里吃饭。火鸡,烤土豆,圣诞布丁,还有一瓶红酒。哈德森太太喝了两杯,脸变得红红的,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夏洛克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把哈德森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我看着他的侧脸。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锋利。他正在听哈德森太太讲她已故的丈夫,表情认真,时不时点点头。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让伦敦罪犯闻风丧胆的咨询侦探,只是一个坐在圣诞餐桌旁、听着邻居老太太讲往事的人。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他愣了一下。


    “哪样?”


    “就这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哈德森太太还在讲她的故事,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来,碰了碰我的手。只是一下,很快,然后缩回去了。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


    吃完饭,我们上楼。客厅里的暖气片呼呼地响着,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消息。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坐在一头,我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夏洛克。”


    “嗯?”


    “现在可以告诉我礼物是什么了吗?”


    他看着我。


    “现在才十点。”他说。“还没到明天。”


    “差两个小时。”


    “差两小时就是差两小时。”


    我叹了口气。他在这方面总是很固执。


    “那你呢?”他问。“你想现在告诉我?”


    “不行。”我说。“要公平。”


    他点点头,像是认可这个逻辑。


    然后他挪过来一点。只是一点,大概几厘米。然后他又挪过来一点。现在他坐在我旁边,肩膀碰着我的肩膀。


    “冷吗?”他问。


    暖气开着,室温至少二十度。


    “不冷。”我说。


    他沉默了一秒。


    “我冷。”他说。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那我帮你暖和一下。”我说。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他靠过来,头抵在我的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我们就这么坐着。窗外的烟花声渐渐多起来,大概是快到零点了。哈德森太太的收音机还在放圣诞歌曲,隐约能听见“Silent Night”的旋律。


    “约翰。”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肩膀上。


    “嗯?”


    “我以前不喜欢圣诞节。”


    “我知道。”


    “但现在不一样。”


    我低头看他。他没抬头,但他的手找到了我的手,握住了。


    “为什么不一样?”我问。虽然我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你在。”他说。“所以不一样。”


    我握紧他的手。


    “我也一样。”我说。“以前圣诞节只是圣诞节。现在……”


    我没说完。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现在,圣诞节是这一天。是他坐在旁边,靠在我肩膀上,手握着我的手。是哈德森太太的火鸡和红酒。是窗外远远的烟花。是那些还没拆的礼物,放在茶几下面,等着明天的早晨。


    “现在是什么?”他问。


    “现在是,”我说,“我想记住的这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记住什么?”


    “记住你。”我说。“记住这个时刻。记住你说‘因为有你在’。”


    他看着我。窗外的烟花突然多起来,大概是零点了。五颜六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约翰。”


    “嗯?”


    “新年快乐。”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


    “新年快乐,夏洛克。”


    他看着我笑。然后他凑过来,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像是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靠回我肩膀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搂着他,看着窗外的烟花。


    零点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这个沙发上,有两个人,靠在一起,握着手,看着烟花。


    这就是新的一年。


    ---


    12月25日,早晨


    我醒得比平时早。


    不是因为烟花——它们早就停了。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睁开眼睛,看见夏洛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看着我。


    “醒了?”他问。


    “嗯……”


    “九点了。”


    “所以?”


    “所以是明天了。”他说。“可以拆礼物了。”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先拆我的。”我说。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


    他把袋子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但不是普通的那种。是我特意找店家定制的,深灰色,羊绒的,比他自己那条更软更暖。围巾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H”。


    他拿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夏洛克?”


    他抬起头。他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只是有点红。


    “约翰。”


    “嗯?”


    “这是你送的?”


    “是的。”


    他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说,“每次我出门,都会带着你。每次我冷,都会想起你。每次我——”


    他没说完。但我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我说。


    他看着我。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深吸了一口气。


    “很软。”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特意挑的。”


    他又吸了一口气。


    “有你的味道。”


    我愣了一下。“什么味道?”


    “221B的味道。”他说。“家的味道。”


    我看着他埋在我围巾里的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该我了。”他抬起头,把那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种夸张的婚戒,是很简单的银戒指,细细的一圈,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221B


    我抬头看他。


    “这是——”


    “数据点。”他说。声音很轻。“确认。”


    我看着那枚戒指,说不出话来。


    “约翰。”他说。“你不需要戴。如果你不想。我只是——”


    “夏洛克。”


    他停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


    “帮我戴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有点抖——真的在抖——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握着我的手,慢慢地,很认真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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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观察。”他说。声音还是轻的。“你左手无名指的指围。之前你睡觉的时候,我用线量过。”


    我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简单的,刻着“221B”。


    我们的地址。我们的家。我们的。


    “夏洛克。”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看着我。


    “意味着,”我说,“每次我戴着它,都会想起你。每次我低头看见它,都会想起这一刻。每次——”


    他吻住了我。


    不是昨晚那种轻轻的吻。是真的吻。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脖子,我的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腰。他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带着一点早晨的气息。


    我们分开的时候,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约翰。”他说。


    “嗯?”


    “数据点已确认。”


    “什么数据点?”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亮。


    “你愿意。”他说。“这个数据点。”


    我忍不住笑了。


    “是的。”我说。“我愿意。”


    ---


    后来我们下楼,哈德森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见我们,她的眼睛落在我的手上。


    “华生医生,”她说,“那是——”


    我低头看了看戒指。


    “是的。”我说。


    哈德森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走过来,抱了抱我,又抱了抱夏洛克——夏洛克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太好了!”她说。“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夏洛克的耳朵又红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红着耳朵被哈德森太太抱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瞪了我一眼。但那个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恼火,只有一点点无奈,和很多很多别的什么。


    早餐的时候,我们坐在餐桌旁。哈德森太太做了全套——煎蛋,培根,吐司,还有她自己烤的圣诞小饼干。夏洛克坐在我对面,脖子上围着那条新围巾,明明在室内,明明有暖气。


    “不热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不热。”他说。


    我看着那条围巾。深灰色的,软软的,裹着他的脖子。围巾的一角,那个小小的“H”若隐若现。


    “夏洛克。”


    “嗯?”


    “那个H,是夏洛克的夏,还是福尔摩斯的霍?”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真的弯起来,不是那种0.3厘米的弧度,是真的笑。


    “是你的翰。”他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窗外是伦敦的早晨,阳光淡淡地洒进来,落在餐桌上的圣诞小饼干上。


    “约翰的翰。”他又说了一遍。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221B。我们的地址。我们的家。我们的。


    “夏洛克。”


    “嗯?”


    “新年快乐。”


    他看着我。阳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


    “新年快乐,约翰。”他说。


    然后他的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我的戒指碰着他的皮肤,凉凉的,但很真实。


    这就是新的一年。


    这就是余生。


    ---


    ——约翰·H·华生,记录于圣诞节早晨


    ---


    后记:


    下午雷斯垂德来了一趟。带着礼物——一瓶红酒,给哈德森太太;一盒巧克力,给我;一本关于犯罪现场鉴定的新书,给夏洛克。


    他进门的时候,夏洛克正坐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我们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很正常的距离。


    但雷斯垂德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华生医生,”他说,“那是——”


    我低头看了看戒指。


    “是的。”我说。


    雷斯垂德愣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终于。”他说。“我认识你们这么多年,终于。”


    夏洛克抬头看他。


    “什么叫‘终于’?”


    雷斯垂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这很好。”


    他走过去,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夏洛克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然后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他说。“真的。”


    他走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夏洛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新书,但没有翻开。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慢慢变成金色。


    “约翰。”


    “嗯?”


    “雷斯垂德说‘终于’。”


    “是的。”


    “他是什么意思?”


    我转头看他。他的眉头微皱,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意思是,”我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


    “看出我们。”


    他愣了一下。


    “我们。”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说。“我们。”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又是那种真正的笑。


    “我们。”他说。“这个词很好。”


    我握住他的手。


    “是的。”我说。“很好。”


    窗外,伦敦的下午正在慢慢变成傍晚。金色的阳光,灰色的街道,远处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圣诞节的伦敦,总是比平时安静一点,温柔一点。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窗口后面,有两个人,握着手,坐在沙发上。


    这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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