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快!加强护法!!”
鎏金灵光闪烁的巨大八卦阵外,八位天官各居一方,手中结印,口念咒诀。
法阵内,青衣女子的身上每溢出一丝血煞气,灵气凝结成的电光便会急转直下,击碎气息,刺入她体内。她跪伏,痛苦嘶号,原本明艳的眼眸汩汩流淌血泪,浅青的衣袍染上鲜红,似从冬雪中开出的红梅。
女子双手撑地,用尽气力凝望向诸仙结成的阵法之外,那个同样眉宇紧蹙,一刻都不敢分心地紧盯着法阵变幻的紫袍公服青年。
“荀九卿!”她嗓音沙哑,声嘶力竭大喊道,“你到底发的什么疯,脑袋被驴踢了吗?!本将是在救你!是在救你们所有人!!”她转头,又死死瞪向另外一边、怀揣一大摞玉简的小少女,抬手指着她,“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本将不杀了她,她迟早会害死你们!!”
少女吓得不轻,瞳孔震颤地往后倒退半步,怀中堆叠的玉简没扶稳,最上面的一册便“啪嗒”一声滚落到地上。她下意识朝大阵对侧的紫袍青年看过去。
后者只匆匆瞥她一眼,没有再分给她多余的目光,仍旧与阵法中人相视。
“那便告诉我实情,宫特进,她做了什么,值得你用万劫寂灭屠灵阵杀她?”他微微敛了神色,语调却依旧紧张。
万劫寂灭屠灵大阵,入此阵法,不论是人是仙,只一弹指时间便都能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但凡他晚来一秒,被困绝杀阵的少女便不会有半分生还机会。
青衣女子嘴巴张了又闭,她用两只手掐在自己脖颈间,面色涨红痛苦,却依旧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她扫视过周围一众天官,最终还是朝少女吼道:“鱼枕荷!你如此作为,对得起你师父这些年来的教诲吗!他引你入仙途、带你上天阙,到头来你就这么报答他?!”
“我……我不是……”
鱼枕荷着忙想要辩解,却听身在坎位的布阵天官抢先出声言道:“不行了!荀提刑!宫特进力量太甚,再一直抵死反抗下去,护魂阵法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此言方才落下,顿时便又有一团汹涌的血煞气从阵内女子的灵窍内爆发,打在法阵的金光咒文上。她七窍尽数流血,面貌瘆人。失去意识前,她努力撑起头往阵外看,嘴唇翕动,而后便直直栽下去,再没了动静。
“宫特进!”
布阵的天官赶忙撤了八卦阵,快步围到青衣女子身边。
其中一人探了她的气息,朝众仙之后的荀九卿说道:“命保住了,可心魔煞气已经弥散到四肢百骸,若是除不干净,走火入魔还算轻的,更糟的情况只怕是根脉寸断、爆体而亡。还有……”他顿了顿,“仙神堕魔,屠戮大荒之事早便有了先例,天阙尤其不许此般人继续留在三十三重天。”
“宫特进身上的心魔煞气分明已经安稳许久了,如今却又毫无征兆地失衡,前边关上将一旦失控,我们十几百颗脑袋都不够给她打的,所以眼下这般……是否要奏报天庭?”
另有天官言道:“可上奏天庭,宫特进便只剩死路一条。想宫特进数百年来尽心尽力驻守仙域,只一朝舛错,如此做也太过残忍。”
荀九卿走近了,翻手取来方帕擦了宫栖篁面上的血迹,道:“送宫特进回去罢,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看向最先开口的那个官差,“兹事体大,先不要惊动天庭。”
天官点头,小心翼翼抱起昏迷不醒的宫特进,只一闪身便从原地消失。
荀九卿道:“魔域觊觎三十三重天良久,宫特进又曾是镇守西极虞渊的上将,自魔域界碑的封印出现裂痕,便有愈来愈多魔域中人涌入仙域,意图再次发动两域战争……今日之事万不可声张,莫要让魔域生出乘虚而入的念头。”
其余七位奉召赶来布阵的天官连忙答是,各自离开。
一时间,藏书阁的院落内只剩下了荀九卿,以及抱着玉简一言不发的鱼枕荷。
眼见荀九卿逐步靠近,鱼枕荷把脑袋低得更深,独自斟酌一番才低声说道:“师父……我是不是犯错了?”
荀九卿垂眸扫过掉落在她脚边的那一卷玉简,玉简上记载有多种三十三重天仙域、乃至昔日神域遗落的修炼术法,“方才问宫特进的话,为师原封不动再问你一遍。”他说道,“你做了什么,值得她动用万劫寂灭屠灵阵杀你?”
鱼枕荷低着头,思忖片刻:“可能……是我借了一些书,宫特进觉得我不该看这些。”她将怀抱着的一摞玉简往前递,在荀九卿拿起其中一册翻看后,她又似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加快语速解释道,“我、我知道这些法术我还没本事用,所以只是随便看看,绝对没有私练!师父若是不相信,也可以探徒儿的灵窍!”
荀九卿听完,没有真的要探鱼枕荷灵窍的意思,他放回玉简,又将落在地上的那一册捡了叠上去,缓言说道:“宫特进心神不稳,你近些时日便留在宗门,非必要尽量少来三十三重天,尤其是玉京台,以免多生事端。”
见师父不再追究,鱼枕荷小鸡啄米式地点头,匆匆作揖、道了句告退便要离去。
“鱼儿。”荀九卿唤她。
鱼枕荷顿住脚步,回过身:“师父?”
“你太心急了。”荀九卿道。
闻言,鱼枕荷微一怔愣,俄顷才又半懵半懂地重新转过身。
走出一段距离后,背后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消失,她松了口气,接着便快步跑远。
……
大荒九域,三十六重天,九重天之下为人、鬼、怪所居住,九重天之上为其余六域所居,也便是仙域、魔域、妖域、精灵域、神域、佛域并称为天界。
九重天是人间与天界的交界处,不归任何界域管辖,其内最多的便是凡尘人或仙家人建立的修真门派,先来后到,各霸一方洞天。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物事皆空,实为心瘴,俗人之心,处处皆狱,惟有化世,堪为无我。我即为世,世即为我……”
鱼枕荷独自回到无常关时,多数内门同僚正在学堂内读书。她透过窗棂往里看,恰好便与这堂课的教习长老目光交汇。
她推门进去,一众同僚见着她后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教习长老及时出言止住学堂内的骚动,鱼枕荷把书放到案几上,向身旁同窗问清这堂课的内容,提笔蘸墨,随即便一直低着头没再出声。
教习长老在讲书,鱼枕荷却是没有半点心思听,她在书卷上涂涂画画,记下的尽是些先前在仙域藏书阁的玉简上看见的法术心诀。
师父说她太心急了……
鱼枕荷的墨笔又开始在书卷上打圈圈。
心急什么呢……?九卿师父是三十三重天仙域的提刑官,又是能够一手设计出防止心魔弑主的护魂法阵的逸群之才,至于她是怎么被捎上仙域的,无论怎么想也只能算是恰逢其会。
师父说是这段时日不让她再回仙域,可发生了今日之事,恐怕他日后也再不会让她跟去仙域了。
教习长老走得远了,鱼枕荷从这堂课的书本下面抽出另一本书,将方才记下的咒诀换了更工整的字迹全部誊抄上去,末了也没继续听学,就这么盯着本子上的咒诀看,时不时涂改几笔,长老走近了便将课本盖上去。
待到放课,被迫安静了许久的门生们瞬间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鱼枕荷的书案,对三十三重天上的事情问东问西。
有关天庭的事情,鱼枕荷原本便知晓的不多,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故而同僚们问什么,她便如实答什么,没有刻意隐瞒。
“小鱼师妹这次回来多久呀?”有人问道。
鱼枕荷是内门年纪最小的,不论是否同届,她都习惯了同僚喊她时带上个“师妹”的后缀。她抬首,看向发问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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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师姐,浅笑言道:“应该不走了。”
“不走了?”
诸多师兄师姐面色惊异,又有位师兄不解道:“师妹的志向不是入仕天庭吗?荀宗师是天庭的提刑,你跟着他机会也多,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鱼枕荷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我太心急了吧,师父更希望我能多留在宗门。”
“哦——”师兄一副了然模样,“你早这么说嘛!那就是这段时间不上仙域了,又不是永远不上去了。刚好,咱们同窗几个好久没有切磋过了,下学后试剑台见啊!”
还未及鱼枕荷回话,下一堂课的教习长老已经走进学堂。这位长老似乎是个不太好说话的,师兄拍两下鱼枕荷的肩,飞快闪回自己位置坐好,其他同僚亦是。
之后一连三堂课都不需要出学堂,鱼枕荷走神了两节课,被长老提醒后打起精神认真听了半节课,又走神了半节课。
直到下学,几个比较熟悉的师兄师姐拉着鱼枕荷去了试剑台,鱼枕荷一人轮番接了他们所有人的剑,累得不行了,师兄师姐们才终于愿意放她走。
回去般若峰,鱼枕荷脱力躺倒在寝殿拔步床上,仰头望着承尘发呆。
早些时候,她已经在般若峰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九卿师父,估计对方还在三十三重天给宫特进疗伤。
鱼枕荷在仙域被宫栖篁追着杀,回了宗门又被同僚们拉来扯去,折腾到现在,其实非常乏累了,但此刻回到寝殿,她却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又过去多久,荀九卿回来了。
天上繁星点点,弦月悬空。鱼枕荷藏在院中的紫藤树后,看着荀九卿回去他的寝殿,熄了灯。她没着急走,还在树后等了一刻多的时间,确认他睡下了之后才蹑手蹑脚离开。
玉京台是宫特进的住处,外头有两名侍卫驻守,他们知晓宫特进受了伤,也知晓荀九卿替他们家特进疗了一下午的伤,但不知缘由。
鱼枕荷借了九卿师父的名头,称自己是接师父的班来查看宫特进的伤势,经一番交涉,侍卫收戟放她进去。
宫栖篁还未入寐,寝殿的烛台亮着昏黄的光。鱼枕荷叩门,推门入内。
足足耗了一个下午,宫栖篁的心魔明显得到了妥善的抑制。水蓝云纱织成衣裳,掩去了她久经沙场染上的凌厉,她坐在案几旁,神色泰然地掠过鱼枕荷,冷淡说道:“你来做什么?”
鱼枕荷合上门扉,继而转身看向她,垂眸道:“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必须这么做。”
貌似是这句话刺激到了宫栖篁,她的眸光重新染上戾色,起身三两步走到鱼枕荷面前,单手掐住她的脖颈。
“必须?鱼枕荷,好好看清你自己,你当真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宫栖篁话说一半又噎住,并非她不敢多说,而是眼前之人在她撞破真相时,直接对她用了明显是准备已久的禁制法令。法令不灭,有关真相的一切她根本开不了口。
鱼枕荷毫无防备,宫栖篁又曾是边关武将,手上力度极大,很快鱼枕荷便觉头昏脑涨,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就要失去意识。
“收手吧。你会害死你师父、害死我,害死你身边的所有人……”宫栖篁声音颤抖。只有她二人的寝殿内,宫栖篁到底还是垂下手,没有趁这个绝佳的机会杀死鱼枕荷。
鱼枕荷接连呛咳好几声,失力倚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复开口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可我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她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走近放到床榻边的案几上,“是我看书调的丹药,也许对舒缓心结有些帮助。”
宫栖篁看都不看一眼:“你的药本将可不敢吃,谁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等着杀人灭口呢。”
鱼枕荷无言,留下丹药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