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佑循声朝人投去视线。
对方望着他,眸光盈盈,笑容明艳。
他心情略微平和了些,摸了摸自己眉峰处的一点伤,道:“我好像不是很严重,就不用上药了吧。”
没想到原本灿烂盛着的小花一下凋零了些。
只是还瞅着他,语气有些执着:“脸这么重要的地方,最该好好保护了。”
池佑其实不太在意。
但他对上面前的人眼神时,想起回来路上温奈说过的伤心话。
「没想到我这么没用」
就顿了一下,改了主意:“说得有道理,那拜托你了,谢了。”
温奈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他去把椅子搬了来,取了根碘伏棉签,掰了掰尾端,深棕色的液体流向头部,棉花瞬间被浸湿,传出淡淡的刺激性气味。
他捏着签子末端,抬起手。
“你头低一点。”
池佑低下头,碘液沾上了皮肤,在缓慢扩散,像有一道细小的电流席卷全身。
一片安静中,他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前方。
脖颈和脸没有肤差,只是皮肤更薄了些,隐隐能瞧见底下细细的、青色的血管。
他正漫无目的地浏览,忽然间瞧见侧边似乎有一颗红痣。
那是一颗生得极小,针尖似的痣,只有这个距离能看到,偏偏又红,红得鲜润,像一滴凝在雪地上的血珠。
随着吞咽的节律,轻轻地动着,一会儿滑上来,一会儿又隐下去,极不安分。
松弛的状态下,温奈的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布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穿的还是夏款的棉质睡衣,应当洗过挺多次,浅杏色褪成近乎月白,隐约能看见边缘起了点细小的毛球。
他看了一会儿,出声提醒:“你这里有点起球了。”
温奈刚涂好碘液,闻言低头看了看他指的地方,似乎有点难为情地拉了拉,把被指出来的地方折到下面去。
“穿久了都会这样,但我常洗,很干净的。”
池佑没觉得不干净。
他只是有点疑惑:“旧了为什么不换?”
对方抿了会儿唇,垂下眼:“旧了就要换么,可我……喜欢了它很久,穿着也很舒服。”
恋旧么。
“舒服这倒是,看上去就很服帖。”
池佑说完,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消毒消完,该涂药膏了。
但温奈迟迟未动,安静地瞧着他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你……你要摸摸么?”
池佑同样抬眼:“摸什么?”
“睡衣。”
温奈见他望来,便错开了眼神,没有和他对视了,只是低低道:“你说看着舒服,是想摸么?”
池佑思考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没有摸过起球的衣服,看温奈不舍得换的样子,难道真会比新的更舒服?
他有些好奇。
但又想到,睡衣,这似乎比较私密。
他确认了一下:“可以摸吗?”
温奈头似乎更偏过去了些,额前那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神情。
大概余光里都看不到池佑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池佑抬起手,几乎是同时,他察觉到对方的身体似乎紧绷起来,膝上的手也蜷起来了。
看人这么紧张,池佑还是没有去摸衣角边缘,只是碰了碰他的袖口。
然后放下手,评价道:“这牌子质量不错。”
过了一会儿。
“……好,好了?”
温奈睫轻轻扇动,脸转回来,撩起眼皮看向他。
“嗯,我下次也要试试穿久点,看看会不会更舒适。”池佑其实还挺意外,他一直以为睡衣这类贴身的,最多一个月。
没想到他说完后,温奈却没有接腔,只是细细把他瞧了好几遍。
然后慢慢焕发起来,他有些骄傲似的:“但不是所有的睡衣都能像我这件一样,能跟人磨合得这么好,我当初穿服它可废了好些时间和力气。”
池佑神色惊奇了些:“这样,原来这还是门学问。”
温奈闻言笑起来:“是呀,你向我讨教讨教,我就告诉你。”
一想到他们两个大学生将要开始探讨如何驯服一条睡衣,池佑实在忍不住笑了。
他道:“小温老师,之后再教吧,我脸上碘伏都要干了。”
“啊都聊忘了,我现在就给你上药。”
温奈丢掉被碘伏沾湿了的棉花签,想再拿一根新的,却发现刚刚那根是最后一根了。
他试图翻找其它工具。
“让我找找还能用什么帮你涂。”
池佑觉得都大差不差:“纸巾吧。”
反正随便涂点就好了。
温奈想一想道:“纸巾太脏了,不然用我的手算了。”
池佑闻言,看了眼他放在腿上的手。
温奈揉搓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然后伸来给他瞧,“我刚洗过完澡,只握过笔,你看,是不是比纸巾干净。”
池佑又看不到细菌,他只看到白嫩一条棉花签子似的手指。
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就用手吧。”
半透明的药膏带着清凉苦味,温奈挤一点在指腹上,一眼看去,有些无法分辨上下哪处更温润。
“嗯……不过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帮别人上药,要是涂得不太好能别怪我么……”
男生声音细细绵绵,跟他的指头一样。
再坏也实在很难让人怪罪吧。
池佑道:“我没这么小气。”
插曲过后,温奈要开始涂药了,池佑就有些没事可干。
面前的人比刚刚偏了点头,光线斜斜地照过来,一低头,就能捕捉到那红红一小点竟像要化了,分外神奇。
他集中了些注意力,仔细地看它要藏到哪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的缘故,温奈好像有一点儿紧张,面前的手有一点抖。
指尖落下来时,比起药物滋润,他先感受到寒凉。
池佑皱了下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抱、抱歉,是不是冰到你了。”
温奈以为他不舒服了,立刻道了歉,缩回手,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池佑抬眼就对上那双眸子,莹莹又润润,透着一股子伶仃的无辜。
湿润温和的药膏现在好像才浸入皮肤。
池佑也就没有觉得那么冰了。
他道:“没事,继续。”
温奈手就再动起来,不过更注意了些,但莫名咽口水的频率也稍稍加快了。
红痣就跟着轻微晃动,池佑眉宇间掠过若有似无的温热呼吸,一点一点吹皱了他的眉峰。
他刚想开口,却先听到一声嘀咕。
“你眉毛不要乱动,我差点涂歪了。”
“哦我不动了。”
池佑移开目光,但也没什么好去处。
视线落在两人交错的腿上,自己坐姿有些随意,前倾时手肘自然而然撑着腿,中间是温奈并着的大腿,谁也没挨着谁。
他的视线就穿过缝隙,开始盯着地板瓷砖,长方形,奶白色。
思维正发散间,对面的大腿一动,膝盖轻轻碰到了他,面前响起声音:“涂好了,怎么样,不疼吧。”
“不疼。”
再涂慢点,他感觉自己都要愈合了。
池佑刚直起身,温奈看着他,若有所思一会儿,眼眸微微眯着,噙着笑:“你刚刚在看什么?”
他和人对视两秒,诚道:“你的脖子和大腿,怎么都有伤。”
“嗯?噢这个,”温奈顿了一下,眼神飘开,伸手摸脖子,“我前两天出了个小车祸,不小心划伤的。”
车祸?
池佑一下想起来:“是高速刚下来那段路吧,那天应该是我不小心撞了你,抱歉。”
温奈一愣:“那辆车是你开的?我听说那车连人一起掉到江里去了,我还以为凶多吉少了,但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池佑也是一顿,他才知道不是小车祸。
那估计是林芸韩城宇怕他有阴影,两人医院里就都没提起过那天车祸的细节。
他道:“可能我运气好吧。”
温奈一想,道了句“也对”。
他说完伸出手,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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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创口贴抚平,轻笑一声:“小幸运星。”
冰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面前近在咫尺的那两汪小酒窝也是。
温奈涂好却没有回去。
他坐着犹豫半天,慢腾腾道:“池佑……我帮你涂药了,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像是也知道这不太公平,头低低垂着,显得可怜些。
池佑却是刚回神,下意识问:“什么?”
“你有没有多的被子能借我,最薄的也行……我现在床上什么也没有,跟那两人也不太熟,过几天洗了还你。”
池佑去找了找,有倒是有,却是跟被单差不了多少的夏空调被,不说到了凌晨会不会太冷,看样子温奈连身底下的铺子都没有。
睡在床板上,只盖这个的话……
他站起来道:“好像没有,你去我床上睡吧,都还是新的。”
但温奈却是静了一下,忽然瞅了他好几眼:“那,那好么,你不介意?”
池佑语气自然:“都是男的介意什么。”
温奈睫毛闪着,又是看了他好几下,估计还是太累了,抵抗不住备好的温床诱惑。
半晌后道:“那我上去了,你可不要半夜觉得太挤了,又反悔把我踢下来。”
池佑想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只是道:“放心吧,不会。”
温奈眨了下眼睛,笑起来:“嗯。”
他把椅子搬回去,爬上梯子。
刚上了这张床上,他就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有些舍不得下去了。
床铺厚敦敦的,面团一样绵实柔软。缎料被面裁剪得当,是贴合了学校的床大小的,贴着肌肤的地方凉丝丝、滑溜溜的。
他揪着自己的睡衣,本来没觉得怎么,但现在看确实粗糙许多。
瞧着看上去很温暖的被子,他顿了顿,还是没有碰,只贴着边躺下了。
这样的被窝光是看着,就觉得挺暖和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躺不住,又攀上栏杆,冒出头,正好能看见底下池佑的发旋儿。
他瞧了一会儿才出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池佑抬起头,对上温奈发丝下露出的一双眼睛。
他道:“我等下准备再洗个澡,你先睡吧。”
“哦……洗澡的话,那我刚涂好的药……”
“我会小心点不碰到的。”
“嗯那就好……”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温奈指腹磨着冰凉的杆子,小声道,“你的被子看上去好舒服。”
看上去?
池佑眉梢微挑了下,又平复下来。
然后他眼尾扬了点,带着笑。
“那要摸么?”
温奈静住了,没想到他会学自己的话,受不住对方的注视,一下钻回去了。
他抱着自己的腿,闷闷盯着被子,半天后轻轻哼了一声。
居然学他,看来被子必须得给他摸一下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发现也就和想象的差不多暖和,手收回来。
过了会儿,浴室传来洗漱的动静。
他还是盯着被子,心想都被学了,那盖一点总也可以。
他偷摸扯过来一角,轻轻放在脸上。
是吸饱阳光的味道。
他有点喜欢,就偷偷又扯过来点,直到整张脸都可以埋进去。
池佑洗完从浴室出来,手机上另外两人已经回了消息,都不回来,让他俩随便睡。
他便将灯关了,踩上梯子。
借着月光,能一眼看见蜷在床最里边的身影,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旁边被子只乱了一角,盖在小脸上,脑袋也只挨着枕头一点,留出了大半空位。
池佑看了会儿,叹口气,还是先到自己床上,准备给人调整一下。
他将被子往下扯些方便透气,又试图把人往中间捞点,省得那么拘束。
但没想到手刚碰到温奈腰身,人就惊醒了。
对方好似还朦胧着,却先恍惚地抓住了他那只手,带着急切又恳求地呢喃,“我不盖了……别,别摸。”
清冷月光下,那双望着他的微微睁开的眸子里似乎泛着一点水光。
池佑一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