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抬头,吃了一惊。
一二三四五……这里有七八个人!
打扮和气质都不像学生,倒像小城市地铁口的流氓。
“里面居然这么多人,”池佑有点疑惑,“那我刚刚敲门,怎么没人应我?”
“……”
没人回他。
忽然最前面那人神情狰狞,目露凶光。
“你他妈到底想做什么?”
“还球啊。”
池佑很实诚,顺手抛了下球。
“……”
“……哦,篮球放那边就好。”刚刚那人干巴巴道。
池佑看了一下墙角的篮筐,点头:“嗯,谢了。”
“……唔唔嗯!”
池佑忽然回头,眼神微妙:“刚刚什么声音?你的?”
那是个大块头,直挺挺站着,穿着个不知道几天没洗的背心,立刻沉默地摇了摇头。
但被刚刚那人踹了一脚后,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些人好像有点紧张。
池佑收回目光,转身朝篮筐走去。
不经意瞥见被随意扔在一旁的牌子,上面写着“废弃”二字。
看上去像是挂在门口用的。
嗯?这是间废弃器材室?
他皱起眉。
“啊!”又是一声凄惨尖叫,“我的手!”
“……救,救唔!”
“闭嘴!”被唤作老大的狠狠骂了句。
池佑这次回头,那几人乱了一瞬,原本严严实实的遮挡出现了缝隙,所以他一眼就看见大块头身后,那个被牢牢制住的男生。
手被粗绳缚住,腿抬高,被两人一前一后按住,还被拼命捂住嘴巴。
在那个空隙里,他对上男生的视线,只来得及看见泛红的眼眶里泪眼朦胧。
很快就看不见了。
池佑彻底停下脚步,把球抵在腰上,一瞬不瞬盯着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
见被发现了,那当老大的没有犹豫,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声,“怎么着小兔崽子,你就一个人想把我们怎么样?能把我们怎么样!”
其他几人也不藏了,凶相毕露。
露肌肉的露肌肉,亮棍子的亮棍子,活动手腕的活动手腕,一副他再不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狠样。
池佑没跑也没动弹,盯着领头的,语气很肯定,“所以,你们就是在欺负他。”
他一脸认真说这话的时候,几人皆是一愣,然后猛地狂笑起来。
笑得令人不明所以,但是个个东倒西歪,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个老大笑得尤其夸张,前仰后合,“对,对,怎么着,我们还不止呢,我们这是在——”
他忽然卡壳,绞尽脑汁想不起来那个词了。
“霸凌。”
池佑吐出两个字,替他说完了。
那些人听完,又是一静。
然后又夸张地爆出激烈笑声,笑得更抽搐了,一个人拉着另外一个,上气不接下气。
“这傻冒刚说,说什么零?太逗了我草……”
“干,我要笑没力气了……”
“哎哟我肚子痛……”
“我草喂,喂,那谁,”老大气顺了点,三角眼扫过来,铁钩似的钩住人,又像是大发慈悲道,“你是不是也想试试这什么零啊?好说啊,我们几个让让你,你先来怎么样?”
池佑盯着这些人没说话,嘴角慢慢绷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老大笑半天,也渐渐笑够了,声停了,眼神也一下阴冷。
“你听不见吗?他妈磨唧什么呢?”
看他还是没反应,那双令人不适的三角眼凶然一睁,手上棍子猛地往地上一敲,“不上就滚!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哥们儿几个脾气大,待会儿就没那么好走了!”
池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棍子,拿着球往门外走。
然后他就又听见细微的哀叫。
“救命……求……求你了,咳救救……呜呜……”
声音听上去很虚弱,音量简直和足月大的奶猫叫没什么区别。
池佑不合时宜地想起上辈子他就养了一只小猫,原来在流浪,捡回去,后来养的白白胖胖。
但每次出门还是会被欺负,回来就差不多这样的声儿可怜地喵喵叫。
这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莫名让池佑拿着球的手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拳头捏得咔咔响。
但他脚步没停。
那伙人的老大看见他毫不犹豫往门外走,嗤笑了一声,转头对其他人,“嘁,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妈的这么高,看着柱子一样,门都锁了还从窗户钻进来,真是傻帽,结果也就这样,怂的要死,还真以为我们怕了啊……”
“就是啊就是,怂炮。”其他人纷纷附和,不过都学老大压低了声音。
门打开了,那一米八几大傻冒应该跑了。
他又对蜷缩着的少年,语气下流,“哭得不错啊,省点力气待会儿也得这么哭……”
话音刚落,突然旁边人一声惊呼,“老大小心!!”
他脸刚转过来。
“砰——”一声巨响。
他的面门便硬生生接住了被全力暴扣的一球。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了。”
“霸凌还这么嚣张。”
“找死呢。”
那三角眼的身子僵硬着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看懵了。
扣球的人抄起门口铁桶里的棒球杆。
他冷着脸目光扫过来,天生下压的眉骨,眼尾微扬,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充满攻击性。
其他人倒还真的被这可怖气势唬住一瞬间。
就这么一瞬间,人已经冲进来了。
局势瞬间大乱,几个人混斗在一起。
这些人看起来很能打,但在真练过的人面前,还是不太耐打。
“呃啊!”
“啊啊啊!”
“我草!别踹那!”
“草草草腿腿腿!别别哥哥哥哥!”
“别打了别打了啊啊!”
“……”
“……”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哀嚎连连。
那铁打的棒球棍毫不留情快准狠击中某些部位,完全避之不及。
也不知道是专门挑的哪里,极其钻心的痛,根本无法忍受,几人立刻瘫软在地,抱腿哀嚎不止。
池佑乒哩乓啷收拾完这些霸凌者,环顾一圈找到刚才的男生。
还算机灵,趁着室内大乱,已经躲进角落里缩成一团团着了。
得赶紧带人离开,池佑这么想着,三两步过去。
手刚搭上那肩,那团人整个都抖了一下,池佑赶紧出声:“别怕,是我。”
他帮人把绳索都解开了。
深埋在膝盖里的脸这才微微抬起。
看到男生的情况,池佑微微一愣。
白皙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睫上还挂着泪,大约忍了很久,唇被牙齿咬得有些肿胀,看上去有点艳。
他伸出手在人面前晃了晃,“你还好吧?”
对方没有反应,眼瞳像是难以聚焦,迷迷糊糊望着他,嘴巴有一点张开了,没有声。
池佑心里一咯噔,拉上男生衣服帽子遮住他的脸,拎起被扔到一边的书包,转身背起人时还说了一句:“抱紧点,先带你去医务室。”
背上的人便很听话地抱住了他,腿也慢腾腾夹住他的腰,身子紧紧贴着他。
接着他颈侧贴上一团软乎乎的脸肉,有点烫,也有点痒,池佑不得已侧过头,深吸了口气。
刚抬腿往外走两步,忽感腰间一紧,颈间声音黏黏糊糊,“录,录像……他们……”
什么?
池佑环视四周,终于看见藏在角落里的设备。
他走过去,抬手一扫,架子倒地,架在最上面的那东西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背上的人没音了,脑袋垂下来,软软抵住他的肩,池佑没再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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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拔腿跑了出去。
迎面碰上赶过来的丁浩等人,池佑三言两语让他们赶紧报警,别让那一屋人跑了,自己脚步没停,以最快速度冲到校医院。
一进门,校医一看,赶紧让他到里间把人放下。
他放下包,在病床边倾身。
没想到抱住他脖子的手却死活不松开。
池佑掰了掰,手更紧了,呃,还有点难以呼吸。
他看着校医,校医看着他。
池佑只好自力更生,用商量的语气,“嗯那什么……同学,现在已经没事了,要不然你先松松手,让老师看看你的情况?”
“……不,不要。”
被拒绝了。
池佑的手没有抓着他的大腿了,他身子总往下滑,却固执地手脚并用又抱又夹攀在宽阔的肩背上,还不停用脸拱蹭。
池佑只觉得颈侧越来越烫,背上也是,总之被碰到的地方,温度好像都在不断升高。
他有点冒汗,总感觉再拖下去,这个同学估计病得要越来越重了。
而且他也越来越难以呼吸了,只好重新把人托起来,释放一下自己的脖颈。
池佑转而跟校医商量,“老师,这样能看吗?”
“……也行。”校医拿出听诊器试图放到他们俩紧密的缝隙里。
男生估计误会了,挣扎起来,更加大力抱紧他,情绪激动,“不要不要不要……别碰我!救,救命……”
完全放不进去。
池佑感觉自己要被勒死了,赶紧道:“救了救了,已经救了,你别害怕。”
男生不说话了,脸埋在他颈间,哭得很小声。
池佑只觉得脖子一湿,然后就不断有水一样滑溜溜的温热东西流到领子里,痒痒的。
年轻的校医拿着听诊器,看着他俩。
池佑想了想,商量着问,“这能不能放背上听?”
“……”
校医放下听诊器,抽出手,边回忆自己上学时选修课学到的知识,边给人把了把脉。
面目忽然有些严肃,“你是不是给你同学吃什么了?”
池佑懵了一下,实诚道:“我没有,应该不是我。”
他简单讲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校医道:“原来是这样,那他估计是有点应激。”
他去外间拿了一个杯子回来,里头装了些透明液体。
“来,让他喝点。”
池佑问:“这是什么?”
“水。”
“……就只用喝水吗?”
“他吃的药成分杂,难以辨析,看起来效果挺明显,但时效一般不长,多喝点水稀释稀释,靠身体自己的新陈代谢基本就能恢复了。”
但校医试图让人喝水也失败了,池佑听到外面又有人在喊,他道,“没事老师,水放下吧,等会儿我喂他喝,您有事先去忙好了。”
“也行,对了,他现在的状态容易产生错觉,身体也会比较虚弱,你注意不要让人失温。”
“好。”
校医又去外面拿了些东西回来,“你脸上和他膝盖手肘的擦伤也处理一下,碘伏消毒,然后涂上抗菌药,再贴一下这个敷料就行。”
池佑道了谢,校医便去了外面顺手拉上帘子。
他背着人,像个老人,在床旁不大的空地走来走去,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背上的人走累。
过了一会儿,他有点累了,停下来叹了口气,“现在很安全,要不你先下来?”
背上的人没吭声。
“是不是还难受,渴不渴,想不想喝水,想的话我放你下来。”
脖子又被蹭了蹭,好像是在摇头,湿漉漉一片,还有轻轻的喘气声。
实在是有些难搞。
好在他一向比较有耐心,倒也不急。
踱来踱去间,他渐渐想起自己当时把猫捉回去,是怎么安抚那只蔫巴巴却还很防备人的小猫的。
于是犹豫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偏过头,热气拂过颈窝。
“乖,先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