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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前尘

作者:美人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就这样望着他,盛大的仪式转眸而过;又一瞬,周遭景象已彻底更迭。


    没有巍峨神殿,没有玉宇琼楼。只是一间伫立在无边云海崖边的木屋,简朴得近乎萧瑟。木色被岁月和云雾浸成深灰,檐角挂着一只沉默的风铃。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纪纾环顾四周,语气中不仅没有失望,反倒有种发现秘密的雀跃。“跟我从前住的山间小屋…也没什么分别嘛。”


    司命未置可否。他只侧过身,用那双淬了冰似的眸子淡淡扫她一眼。


    “既跟随我,便需守我的规矩。”他声音平直,像在陈述天地律令,“唤我‘帝君’。”


    那一眼的冷,并未冻熄她眼中的光。纪纾反而笑了,竟无师自通地敛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姿态竟意外地流畅雅致。


    “遵命,帝君。”她从善如流,随即抬起眼,好奇的光芒在瞳仁里跳跃,“那帝君为何要住在这样的木屋里呀?”


    “第二则规矩,”司命已向屋内走去,声音从前方飘来,比云更淡,同样也比云更难以捉摸,“收起不必要的好奇。不该问的,勿问。”


    “遵命,帝君。”她嘴上应得快,脚步却轻巧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像只谨慎又忍不住靠近新领地的小兽。


    屋内更是空旷。一桌,一椅,一榻,一架书。再无他物。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香与某种……仿佛时间静止般的寂寥。


    沉默在流淌,就在纪纾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走在前方的身影忽然停了,并未回头,只是问道:


    “欲司何职?”


    她眼中倏地掠过惊喜,像夜星骤亮。“全凭帝君安排!”话音落下,她才察觉这回答太过空泛,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笃定:“我想……掌管典册史书。可以吗?”——这样,我就能从故纸堆里,翻出你的过去了。她心底有个声音轻轻说。


    她抬头,恰与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的司命四目相对。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亘古的眼睛,正静默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早已看透那副恭敬皮囊下雀跃翻腾的心思。


    “好。”他面上无波,应得干脆,“即日起,你为‘守藏室博士’,掌天阁史籍。”


    “谢帝君!”纪纾弯下眉眼,真心实意地屈膝行礼。


    “若无他事,”司命已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翻涌不息的云海,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可退下了。沿屋外小径前行不远,有间空置的竹舍,今后便是你的居所。”


    言毕,不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与屋中的一桌一椅并无分别。


    纪纾却浑不在意,她带着那点压不住的、甜津津的欢喜,再次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合上门扉。


    门外,天光云影,一条蜿蜒小径通往云雾深处。她深吸一口清冽如冰的仙灵之气,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寂静的木门,唇角悄悄弯起。


    然后,转身,朝着她“崭新”的生涯,步履轻快地走去。


    她仰首,望向高及穹顶的木架阵列,无数玉简、帛书、骨片,乃至铭刻于星辰碎片的文字,沉默耸峙。一阵风拂过,陈年的帛书呈灰般飘落。此地,便是记载三界洪荒以来所有不可言说之秘的——守藏天阁。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她低声重复,指尖划过一枚温润的玉简。光晕荡开,文字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司命者,掌人间生死祸福。


    数千载前,天魔裂世,苍生倒悬。司命尊神与其神侣司契,共守天阙。然天魔奸诡,施蚀魂之冰以攻心,挟万灵存续以为质。


    为破死局,司命尊神亲斩“双生之锁”,独承阵眼反噬,终退天魔。然锁链崩断,司契尊神本源溃散,殁于阵前。


    是役,苍生得佑。唯司命尊神,因斩锁自戕本源,神格永缺,止步“至高”门前,自此背负永世崩析之苦。


    光晕黯去。纪纾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凉。


    “双生锁……是什么?”她喃喃自语。玉简没有答案,只余下一段冰冷记述后,那触目惊心的八个字:“神格残缺,永锢半步。”


    她像被什么烫到,猛地缩回手,转身扑向另一片书海。竹简翻动,帛卷铺展,星辰碎片在指尖明灭。她要找的不是往事,是方法。


    如何……补全神格?


    时光在寂静的翻阅中流逝。终于,在一卷以暗金色神血书写的残破兽皮上,她找到了答案。文字狰狞,仿佛带着不祥的叹息:


    本源神格之缺,天地难补。唯一法,谓之“归源”。


    需寻一神魂本质纯粹,且自愿与残缺者本源相契之灵,以其存在为薪,行‘九轮之祭’。每轮献祭一核心‘存在之凭’,九年为一轮,共计八十一载。


    九轮尽,献祭者归虚,受祭者得全。


    兽皮的最后,列出了九轮献祭模糊的起始要求,字迹细小却冰冷如铁:


    启祭之仪,需祭者年满二九之数,灵肉初固。


    所献之物,首轮为‘缘起之凭’,常以青丝为引,斩断尘缘初绊……


    “二九之数……十八岁?”纪纾呼吸一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头的发丝,“不,是人间算法。天界……”她飞快地心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她今年,按人间岁月计,已十七岁有余。


    “还好…还好……”她抚着胸口,一丝庆幸荒诞地升起。还差一点,就错过了这唯一“资格”。


    但这庆幸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大的冰寒吞没。


    明日,天界晨钟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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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又是一年。她便正式踏入“二九”之龄。


    而那“九轮之祭”的齿轮,一但启动,便将从明日开始,无可挽回地转动。


    代价是神魂具散。


    “要……为他如此吗?”她低声自问,声音在空旷的天阁里细若游丝。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兽皮上狰狞的文字。


    是祭坛上,他垂眸俯瞰众生时,眼底那一掠而过的、无人察觉的枯寂。


    是木屋中,他转身望向云海时,挺拔却孤绝如万古雪峰的背影。


    是古籍里,他为了身后亿万生灵,挥剑斩断双生锁时,该是何等决绝又何等绝望。


    更是人间庙堂中,那些关于“司命尊神祛病延年、执掌公道”的朴素传说,那些缭绕的香火和那些虔诚的祈愿……


    他守着这天地,守着这些甚至不知他名讳、只知索求的苍生。


    可谁又曾看见,他神袍之下,那日夜漏风、永在崩解的残缺?谁又曾想过,他每一步行走,或许都踏在自身神格消蚀的痛苦之上?


    而他,本应站在更高处,成为真正照耀万古的“至高神”。那是他应得的位置,却被一场守护,永远地悬置、剥夺。


    一股混杂着心疼与宿命的力量,灼热地攥紧了她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擂鼓。


    而鼓声里,回荡着初见时,暴雨惊雷中那一眼的悸动。仿佛从所有前世跋涉而归,只为了在这一刻,与他的目光轰然相撞。


    这悸动如此蛮横,如此不由分说。似火种从她自己的骨骼深处烧了起来,燃烧了血液,燃烧了呼吸…她忽然明白,她这的心原,从被他目光烙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为他烧成一团不灭的火。


    她睁开眼。眸中所有迷茫、恐惧和挣扎,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片清澈见底的决绝。


    手轻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有力而滚烫的跳动。为了苍生?或许有吧。但此刻,驱动她的,是一种更纯粹、更自私,却也更无可辩驳的力量——


    她要看他,重临至高之位。


    她要亲手,填上他心口那片漏风的残缺。


    哪怕代价是,将自己炼成填补那残缺的、最后一块碎片。


    她不知道献祭头发之后,下一次会是什么,那兽皮上没有写,或许只有开始了才会知晓。后果可大可小?不,后果只有一个:她的彻底消失。


    但她不再犹豫了。


    纪纾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那记载着补全之法的兽皮,仿佛要将那狰狞的文字刻入灵魂。然后,她决然转身,裙裾在堆叠的古籍间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朝着天阁之外,朝着那间木屋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步伐初始有些犹豫,随即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她的十八岁,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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