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看账本
顾长风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这才领着书生一家返回镇上租住的屋子。
刚一进院，便见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活，院中央堆着小山似的白豆腐，水汽氤氲，香气扑鼻。
顾长风笑着同众人打了招呼，转身走向自己平日对账的屋子，苏文轩连忙捧着账本快步跟了上去。
“二东家，您请看，这是昨日的账目。”
苏文轩翻开账本，声音清晰稳妥：“昨日一共卖出五十斤生豆腐，七十斤生豆腐脑，四十斤豆芽；热豆腐脑大碗四十八碗，小碗三十二碗；咸甜两种饼子，一共卖了一百零二张。
今天这样要稍微好一些……”
顾长风轻轻颔首，心中暗自盘算，昨天一日下来营收八百七十八文。
虽说比不上那些日进斗金的大买卖，可在这小镇上，已是实打实的好开端。
更何况这还只是铺面零售的收入，尚未算上供给酒楼的批发份额。
“账记得清楚明白，很好。”他语气沉稳，“往后便按这个法子记，每日下午我送工人过来时，便来核对当天的账目。”
顿了顿，他又叮嘱道：“这里的工人都不识字，往后给酒楼送货的批发账目，便由你一手对接，务必记清数量、日期、银钱，不可出半分差错。”
“东家放心，属下明白，必定仔细谨慎，绝不敢怠慢。”苏文轩连忙躬身应下。
“辛苦你了。”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眼底带着几分歉意与期许，“如今咱们摊子刚起步，人手紧、事情杂，委屈你多担待几分。等往后走上正轨，我绝不会亏待你。”
“能为东家分忧，是属下的福气，一点也不辛苦。”
将镇上诸事一一交代妥当，顾长风不敢多留，赶着牛车匆匆往村里赶。
而另一边，领到豆腐、豆芽、豆花的工人们，一个个怀里抱得满满当当，踩着暮色往家赶。
一推开门，家中妻儿老小便迎了上来，瞧见他们怀里雪白鲜嫩的豆腐，闻着浓郁豆香，皆是又惊又喜。
老人摩挲着滑嫩的豆腐，眼眶微微发热，念叨着遇上了好东家。
妇人捧着豆花，忙不迭往灶房去，要给孩子煮一碗热乎的。
小娃子围着大人蹦蹦跳跳，馋得直咽口水——这可是镇上最出名的豆腐哟。
一家人捧着这来之不易的吃食，只觉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再冷的风雪，也暖了心窝。
…………
“长风回来了！可冻坏了吧？快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一听见牛车声响，连忙迎了出来。
顾长风换干净衣裳，捧着热茶喝了几口，浑身的寒气才渐渐散去。
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从镇上带回的笔墨纸砚，又将油灯拨得更亮些，转头对着一旁忙碌的江浩扬声喊道：
“浩子，过来坐！”
待江浩走近，顾长风才沉声道：“今日在外送货，但凡遇上棘手难处、自己解决不了的事，都一五一十说给我听，我逐条记下来。
晚上咱们细细商量对策，往后再碰到类似的情况，就知道该怎么妥善应对了。”
江浩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累活重活他从不怕，可一遇上与人打交道、临场处置的麻烦事，他就头疼得厉害。
如今有人愿意陪着他梳理问题、想办法，他哪里有不乐意的道理。
当下便噼里啪啦，将今日遇到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连那些已经自己解决的小事，也仔仔细细复述了一遍。
“好了，我都记下了，你先出去忙吧，我把今日的账目核对一遍。”
……
夜深人静，整个村庄都沉入了黑暗，唯有江浩家的屋子还亮着灯火。
白秋月如约带着顾青儿过来，一进门便先去查看昨日腌制压制的萝卜干与萝卜丁。
伸手一摸，水分已经收得恰到好处，干爽柔韧，正是最佳状态。
“好了，就这个程度。”白秋月直起身，朝众人招了招手，“你们都过来摸一摸、看一看，记准这个手感，我现在教你们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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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示范，一边细细讲解：“先把晒好的萝卜干、萝卜丁统统放进干净的大盆里，加入提前磨好的花椒粉、干姜粉、小茴香碎，再放一点点桂皮粉、陈皮丝与甘草末，最后撒上粗盐，下手反复揉搓，让每一根萝卜都均匀裹上香料。”
“揉好之后，不能久放，立刻装进干净无油的陶缸里，一层层压实，最后用干净的布封口，再盖上盖子密封严实。
放在阴凉干燥处，过上三五日，便入味能吃了，存上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坏。”
众人围在一旁看得认真，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
待所有萝卜干、萝卜丁全都装缸密封好，白秋月才直起身子，轻轻捶了捶发酸发软的腰。
“往后再收回来的萝卜、白菜，便照着今夜我教你们的法子处理，既不浪费，又能当菜下饭，拿到铺子里卖，也是抢手的好东西。”
众人连连点头，转身又投入新一轮的忙碌中。
白秋月心里正可惜着，这个世界还没发现辣椒，要是能加点辣椒，那萝卜干的味道，简直绝了，她快要流口水了。
正胡思乱想着，她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奋笔疾书的顾长风身上，缓步走了过去，江浩与**也连忙跟在身后。
顾长风正埋首对账，忽然觉出一道阴影覆来，抬头见是白秋月，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毛笔，主动将账本递了过去。
“这是昨天跟今天的账目，你看一下……”
可话刚出口，他才猛然想起，白秋月并不识字，动作顿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他轻轻笑了笑，将账本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又往身旁挪了挪凳子，留出半块位置，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又耐心：“是我疏忽了，你不识字，我读给你听。”
白秋月顺势在他身旁坐下，肩头轻轻擦过他的手臂，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烟火气。
顾长风垂着眼，一页一页慢慢翻动账本，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两人皆是微微一顿，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