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风波
他把笔墨纸砚往桌上一摆，倒点水便开始磨墨，没一会儿，二十份一模一样的契约就写好了。
顾长风将其叠整齐揣进怀里，又急匆匆赶着牛车往大壮家赶去。
刚到大壮家门口，就看见大壮带着十几个汉子冻得缩脖子跺脚，一个个裹得跟粽子似的，鼻子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出来就散了。
“长风哥！”
一看见顾长风，所有人立马精神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顾长风数了数，人比他想的还要多一些，一个个看着都老实、能吃苦。
“天这么冷，你们怎么不在屋里等？”
大壮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大伙儿心里激动，睡不着，都想早点跟着你干，怕来晚了拖后腿。”说完之后看了一眼顾长风的神色，接着又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长风啊，你说只要十五个人，可是他们都是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丢掉哪一个都不……
你看你能不能……
要实在不行，我就不去了，不过你放心，这些人绝对信得过……”
顾长风心里一暖，当初来找大壮的时候，就是看中了他重情重义，“没事，多几个没事的。”
“那就好！”薛大壮喜滋滋的把人领进院子。
“人都到齐了吧？来，先把契约签了。”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一张张的发下去，在这一刻他万分庆幸自己多写了几张。
汉子们大多不识字，顾长风就一字一句念给他们听，声音清楚响亮：
“简单来说——就是咱们按月发钱，多干多得，少干少得。
但你们不许私下藏货、不许偷懒耍滑、不许把做豆腐的法子和卖给谁说出去。
没意见的，上来按个手印。”
大伙听完，没有一个人反对，一个个郑重地按上了指印。
签完契约，顾长风把人一个个安排上牛车，跟薛木匠道了别，赶着车匆匆往回赶。
一到家，就看见江浩母子带着剩下的人，已经做出来一大堆豆腐。
白嫩嫩、滑溜溜的豆腐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看得人眼睛发亮。
刚来的汉子们一看，全都惊住了，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佩服。
不过更多的却是感激，毕竟这么好的活，谁都想干，现在却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顾长风让人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又递了两个窝窝头。
等大家吃饱喝足，江浩把早就准备好的担子、木桶、布帘全部分发下去。
每一担豆腐都装得扎扎实实，沉得压肩膀。
江浩挑起一担走在最前面，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发飘：
“都记住规矩——不许乱涨价，不许跟人吵架，要和气生财……
咱们这儿，不光能用铜钱买，还能以物换物，豆子、柴火、药材、布匹，只要能用的，全都收。
换来的东西一一记好账，回去统一算钱。”
“那萝卜白菜能换不？”
“能！”
“干菜干果呢？”
“没坏就能换！”
这话一出来，底下直接炸了锅。
“真的假的？萝卜白菜也收？那也太好换了吧！”
“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把干菜就能换块豆腐！说的我都有些心动了，我都想换一点回去了。”
“就是就是，弄得我也想换几块回去给家里的媳妇儿尝尝鲜。”
本来大家心里还打鼓——豆腐好吃是好吃，可太贵了，平常人家哪舍得花现钱买？
现在一听，一把菜、半袋粮就能换，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底气一下子就足了。
“嘿嘿！今天咱们一定能把担子里的全换空。”
“那是肯定的，有可能还不光这一担呢！”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散开，踩着积雪，往周边各个村子走去。
雪还在零零星星地下，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手露出来没一会儿就冻得僵硬发麻。
可这群人一点不觉得冷，浑身热乎乎的，心里像揣了一团火，全是奔头。
他们仿佛看到担子里已经全部空了，里面装的是他们换来的物资，以及铜板。
江浩刚走到昨天换豆腐的村口，一个穿得厚厚的妇人就堵在路中间，上下打量他：“你这豆腐怎么换？”
“等价交换！”
第一单生意上门，江浩高兴极了，赶紧放下担子，掀开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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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棉布，白生生的豆腐露了出来。
妇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跟着就露出贪相，猛地从背后拿出木盆，伸手就要抓豆腐。
江浩眼疾手快，立刻用身子挡住，飞快把担子盖好，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婶子！你干什么！”
“干什么？换豆腐啊！”
“哪有你这么换的？想要哪块你指，我给你切！
豆腐金贵得很，一碰就碎，我前几天就说过，不能用手抓！”
“哟嗬，还碰不得了？你这豆腐是金子做的啊？”
江浩强压着火气，不想跟她闹：“把你要换的东西拿出来我看一下，然后我再给你切豆腐。”
“给，就是这些。”妇人从旁边的雪地里提起一袋粗粮，啪的一下丢到江浩面前，“换你两块豆腐，你不亏吧！”
江浩提起面前的粗粮袋子，将其打开看了一眼，脸刷的一下黑了，“你这粮食全都长霉了，你拿回去吧，我不换！”
“什么？你不换！”
就在这时，围过来换豆腐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平时就跟这妇人不对付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夺过粮袋往雪地里一倒，霉味混着寒气一下子散开。
“我的娘哎！这也叫粮食？都霉得发黑长绿毛了，你是拿来换豆腐，还是来害人的！”
“人家起早贪黑、冻得手都裂了，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豆腐，你拿这发霉的东西来糊弄，良心过得去吗！”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换不起就别换，别在这儿耽误我们！”
“真当大家眼瞎啊？这霉粮喂鸡鸡都不吃，还想换两块白豆腐，做梦呢！”
“再撒泼耍赖，咱们直接找里正评理，看谁丢人！”
一句比一句冲，一声比一声响，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指责声像雨点一样砸在那妇人身上。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硬气话，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众人还在不依不饶，骂得她头都抬不起来。
妇人臊得无地自容，慌慌张张抓起那袋霉粮往怀里一夹，缩着脖子灰溜溜钻进人群，狼狈地跑了。
周围立刻一片叫好，大家热热闹闹围上来，换豆腐的声音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