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你给了我们新生
晚饭过后，顾长风带着一众大人往镇上赶。
他曾在镇上读书做工，对街巷屋舍熟稔于心，不过半个时辰，便寻到一处干净便宜的小院。
将众人安置妥当，他又采买了日后走乡串户所需的零碎物件，一并堆放在租住的院中，预备明日随牛车运回。
随后他又去了酒楼，借用了纸笔写了十五份契约书，又将新住址告知掌柜，并约好明日多派几辆牛车去拉货。
听到明天就有多的产量出来，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诸事办妥，天色已彻底黑透。
顾长风扎了支简易火把，踏着夜色匆匆往村里赶。
一路风雪扑面，他的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江家小院里，江浩带着留下的几个孩子铺好竹床，又趁着夜色赶做豆腐。
孩子们心性单纯，如今吃得饱、穿得暖、又有安身之处，早已将先前的惶恐抛到脑后。
一个个眼睛发亮，却也记得叮嘱，不敢高声喧闹，只安安静静地埋头做事。
院里正忙碌，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门声。
顾长风心头一动，快步上前开门——门外风雪正紧，白秋月裹得严严实实，小脸冻得微红，兜帽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身后还跟着小心翼翼的顾青儿。
她一进门便踮脚往院里望，压低声音急着问：“人都到齐了吗？学得怎么样？快跟我说说今日情形。”
昏黄灯火落在她微翘的鼻尖与泛红的脸颊上，明明冻得微微瑟缩，一双眼却亮得盛了星光，满是鲜活气。
顾长风心口微不可查地一软，方才一路风雪带来的寒意，竟在开门的瞬间散了大半。
他侧身让她进来，反手掩住院门，挡去屋外寒风，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更柔：“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是说了，我等会儿回去接你们吗？”
白秋月嘴巴刚动了动，一旁的顾青儿便抢先开口，嘿嘿笑道：“听说今天来了十五个人，我跟二姐在家里等着，实在着急……”
顾长风看着吐了吐舌头的白秋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找的这些人都挺不错的，踏实、听话、肯学。
一天下来，基本工序都掌握了，再练一日，后天便能分批下乡卖豆腐了。”
说完，瞄了一旁双眼亮晶晶的白秋月，又接着说道，“考虑到今天累了一天了……
小孩子我安排在江浩屋里，其余人，我已在镇上安置妥当。”
白秋月轻轻点头，顾长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还有一件事，搭别人的牛车终究不方便，我想着，咱们该自己买一辆，日后送货、卖货都省心。”
“你看着办就好，真需要买，钱从我这里出。”
“那可不行。”江浩立刻凑过来，语气认真，“咱们是合伙做生意，哪能让你一人承担？买车的钱，咱们平摊。”
顾长风与**也跟着点头：“江浩说得对，合伙做事，不能只让你一人付出。
买车的钱一起出，明日我再去镇上一趟，把牛车买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在白秋月身上，见她没有逞强争执，只是微微颔首应下，那份通透与懂事，又叫他心里多了几分欣赏。
正胡思乱想着，耳旁又来白秋月的声音。
“今日辛苦大家了。既然一切顺利，咱们便把后面走街串巷卖豆腐的路线、规矩，再细细敲定一遍。”
话音刚落，她便注意到屋角几个小小的身影。
几个孩子挤在一处，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没有初见的怯懦，只有久别重逢的依赖与欢喜。
小身子微微前倾，想扑过来又怕打扰大人说话，小手攥着衣角，眼巴巴的模样又乖又惹人疼。
白秋月心头一软，神情瞬间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自然而然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声音里带着熟稔的暖意：“都来了？今天干了一天活，累不累，还适应吗？”
“姐姐，我们不累的，我们今天都干活了。”胆子最大的那个小男孩连忙开口，语气认真又急切。
“我知道你们最乖。”白秋月弯眼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乖孩子，都值得好好对待，值得有安稳的日子。
从今往后，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里干活，姐姐保证你们吃饱饭，有衣穿，有住的地方。”
几个孩子听得似懂非懂，却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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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跟着姐姐干，吃饱饭，有衣穿，有住的地方。
小脸上绽开干净纯粹的笑容，看向白秋月的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其中一个小男孩鼓起勇气，声音清亮又认真：“姐姐，我们想跟你一个姓，可以吗？”
“为什么啊？”
“爹爹说，你给了我们新生，所以我们想跟你姓！”
白秋月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毫不犹豫点头，声音坚定又温柔：“当然可以。从今日起，你们都跟着我姓白。”
孩子们瞬间眼睛发亮，小脸上炸开抑制不住的欢喜，一个个抿着嘴笑，却又不敢大声吵闹。
“不过名字，你们得自己起哦。”白秋月笑着看向每一个人。
“可是我们都没读过书，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要不姐姐你给我们起几个，让我们自己选。”
“那这样吧，喜欢草木，便叫白禾、白苗；喜欢安稳，便叫白安、白宁；喜欢光亮，便叫白昭、白昕。这几个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嗯，好听，我想要安稳的日子，我叫白安！”
“那我就叫做白宁！”
“我喜欢光亮，我叫白昭！”
“我喜欢草木的清香，我叫白禾！”
“我叫……”
不远处，顾长风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耐心温和地对着一群孩子细声说话，眉眼柔软，态度妥帖。
记忆里那个骄纵任性、做事不计后果的模样，与眼前这人重叠在一起，反差大得让他一时有些怔神。
如今的白秋月，有谋算、有担当，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稳当，连对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都多了几分真心照料。
他不得不承认，这丫头，是真的变了，变得让人无法再用旧眼光看待。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如同错觉。
顾长风当即压了下去，只当是近来一同做事，见她安排妥当、用人有度，多了几分对合作伙伴的认可罢了。
只是看着看着，视线竟有些不愿移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他立刻收回心神，只当是连日忙碌，一时走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