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蓁抬手擦掉自己脸上的血泪,滚烫的温度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她借着抬手的瞬间,遮挡其他人的视线,用只有元允诚能听见的声音温柔开口:“我也想你……死。”
元允诚瞬间暴怒,他用力地掐着卫蓁的脖子,用力到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像是恶鬼。
卫蓁知道,此时的她只要踹他一脚就能让他松开,但是她没有,她反而在心里狂笑着。
再疯一点,再疯一点……
这样所有人都会彻底看清,七皇子已经成了一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倒是不用她推波助澜,太子必不可能让这件事就这样密不透风地封锁在永安殿内,而七皇子也会因残害手足获得应有的惩罚。
还不够,让元允诚再疯一点吧……
卫蓁刚想再说点什么刺激元允诚,可是下一秒,卫蓁身体上的重量一轻,空气一下子涌入她的气管让她剧烈咳嗽起来。
卫蓁皱了皱眉,到底是谁会坏了她的好事?
太子和五皇子肯定不会,他们巴不得看两个皇子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最好。
后宫的贵人们也不会,她们现在还摸不清皇上对九皇子的态度,突然上前不但有有意结交的嫌疑,还可能因为站错边而落个吃力不讨好。
皇上此时没出声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至于最有可能来帮忙的裴松……
他哪有那个力气?
卫蓁喘着粗气看向来人,她的声音因为闭气还有些尖锐:“多谢凌统领。”
凌微一出手,大家便纷纷簇拥上前关心卫蓁的安危,给她送膏药,让她坐软榻。
谁不知道凌微只听皇上的话,他的行动只会是皇上的旨意。既然这次他出手制服七皇子,救下九皇子,那便说明如今在皇上的眼里,九皇子比七皇子更加重要。
皇上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允野,你七哥没有伤到你吧?”
皇上最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事没事,”卫蓁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不碍事,我之前偷包子的时候被打得更狠,七哥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卫蓁装作淳朴地笑了笑。
但是她跟皇上的两句话却让周围的人都震惊不已。
首先,皇上叫她允野,大家都知道允字是皇子的名字,民间都需要避讳的,所以这只能是皇上的赐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真的是皇上承认的皇子。
其次,皇子,偷包子,被打。这三个词怎么都不像是能组合到一起的样子。
在大家心思各异之余,皇上乐得在大家心中的猜疑上再添一把火。
“凌微。”
“臣在。”凌微没有下跪,他此时还保持着羁押元允诚的姿势,整个皇宫上下大概只有他敢这么对一位皇子。
“允诚殿前失仪,伤害手足,罚禁足一月,抄《静心咒》百遍。”皇上说完看向凌微,“将他带下去吧。”
“是。”凌微将元允诚带走。
元允诚并没有任何反抗,他只是用没有受伤的左眼看着卫蓁,他的眼睛被红血丝布满,眼珠瞪得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允野,来。”皇上冲卫蓁招了招手,“父皇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卫蓁乖巧上前。
皇上抬手摸了摸她脖子上青紫色的压痕,冷哼一声:“这个允诚,下手没轻没重的!罢了,朕哪里有一瓶上好的生肌膏,晚些让王满拿给你。”
“是。”王公公应了一声。
“多谢父皇。”卫蓁冲皇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宫中人不曾有过的鲜活,让皇上的心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暖流。
“不过你出生在乡野,这宫中规矩繁多,想来你也很难适应,朕记得宫外还有一处宅子……”
王公公贴心地上前提醒:“嘉乐府。”
“对对,嘉乐府,”皇上笑道,“便赏给你吧,你现在京城里熟悉一下环境,好好跟老师学习宫中礼仪。”
“多谢父皇!”卫蓁大喜,她跪在地上冲着皇上连磕三个响头。
“好了好了,回去坐着吧。”皇上笑道,“再磕你那刚好的脑袋又要破皮了。”
“好~”卫蓁说话故意拉长了尾音,听得皇上很是高兴。
众人重新落座,宫宴继续。
卫蓁先拿着筷子夹东西,夹了几次夹不上,干脆直接用手抓起一个大鸡腿就啃了起来。
皇上见状笑着摇了摇头。
“这九殿下性子还真是讨喜。”容贵妃给皇上的酒杯满上,在他耳边轻笑。
“是啊,不像这宫里的皇子,一个个都被养得太紧绷了。”
与此同时,殿内的眼神都在看着卫蓁,而卫蓁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右手抓着鸡腿啃,左手扣了扣屁/股然后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卫蓁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轻微的干呕声,差点笑出声来。
“这个九殿下怎么如此……如此……”木生皱着个眉,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卫蓁的粗鄙。
“我倒觉得他的行为,甚是有趣。”裴松从未见过卫蓁这般无礼之人,一下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努力地压制住自己在大庭广众试一下的冲动。
“啊?”木生听到裴松的话差点震惊掉了自己的下巴,他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的心情后才小声开口,“公子您别学就行。”
“哦。”
裴松的回答十分敷衍,让木生恨不得抓着自己超尘初俗的公子离卫蓁这块大污染远一些。
“哦,对。”皇上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连忙上前,俯首听命。
“记得找个太医去帮允诚看看,不管怎么说允诚也是皇子,眼睛留疤到底会有损皇家威仪。”
“是。”
王公公应了一声,然后便后撤跟侍立一旁的小厮耳语了一阵,小厮接到命令匆匆离殿。
看到离殿的小厮,卫蓁低头喝了一口酒。
看来皇上还是没有彻底放弃这个已经疯癫的儿子,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还没看到他彻底疯狂的模样。
卫蓁喝了口酒,心下已有定数。
深宫大院之中本就阴森恐怖,她今晚便要元允诚彻底疯狂。
*
宫宴结束后,妃子贵人们都回到了各自的宫殿。
宫门已经落锁,皇子们也都有固定的住所,按例他们今夜都会在宫中小憩,明日再出宫。
卫蓁一回到听雪轩,各宫的贵人们便遣人送来了些金银绸缎各种器物等,让九殿下在府上用。
卫蓁并没有推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照单全收。
白送的,为何不要?
卫蓁对于那些名画古玩弃如敝履,倒是在那满意地细细观摩各种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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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将各项器物放下,熄灯睡觉。
只是她睡觉时,怀里还抱着一个玉枕。
见到卫蓁睡下,各宫的眼睛纷纷离开,他们虽身为下人,可是毕竟在宫里呆得久了,眼界高了,见到卫蓁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纷纷皱起了眉头看她不起。
再加上卫蓁贪婪、市侩的姿态让下人们隐隐有一种皇子不如自己的自豪感,所以当他们回到宫中像各宫主子形容九皇子,更是添油加醋地将他形容成了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听到了下人们的消息,各宫的主子们心思各异,有的觉得这种人不足为据,有的觉得卫蓁适合拉拢当自己的傀儡皇子……
而此时的卫蓁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只见她目光炯炯哪有半点睡意?
她从被套的角落撤出一顶和她从前发型相似的假发,和她旧的衣服。
那是折竹上次进宫时给她带来的。
不过卫蓁并没有在现在就扮上从前的造型,而是穿上一身黑,悄悄地翻窗出了门。
如钩的月亮已经西斜,皇宫内只有禁军们巡宫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出宫墙,躲过禁军们的视线。
此时的卫蓁哪有前几日翻墙时笨拙的样子?
只见她一个助跑,一跳,一撑便轻松地翻过高高的宫墙,甚至连落地都没有声音。
这是她作为兵部尚书之女的童子功,只是女子习武在当今世道是会被指指点点的,所以即使她会武功也未曾在其他人面前透露分毫,哪怕是前世她深爱着的元允诚,她都没有告诉。
卫蓁根据前世的记忆成功找到了元允诚住的安乐宫,她落在了安乐宫的院子里,轻得犹如一片落叶。
屋内没有开灯,因为元允诚被禁足的关系,没有一个下人守在他的身边,只有院子的大门外有两个禁军看守。
此时的元允诚并没有睡觉,他头发散乱地坐在桌边,他的右眼已经被纱布包扎好,左眼眼下因为精神不好而青黑一片,被人看见了说是僵尸复活也不为过。
洁白的月光透过窗子撒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是一副画像,正是他今天见到的“九皇子”在雪花中间的模样。
只见画像上的人头发虽然短但是利索,剑眉星目,器宇不凡。
很难想象这是元允诚只看了一眼便将所有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手中的笔在旁边的墨里沾了沾,然后往这一副已经完成了的画像上移去。
他努力屏住呼吸抑制住自己右手的颤抖。
可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让他的呼吸不得不变得粗重。
最后他颤抖着给图上的九皇子添上了长发,又从胸口拿出卫蓁从前用过的胭脂,在画像上抹了抹。
“是你。”
元允诚将画像举了起来,他看着画像上卫蓁曾经的模样,语气肯定。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他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也只有你的心,才会如此的狠毒。”
一阵飓风带着冷意吹开了大门。
元允诚似有所感地放下了手中的画像,只见卫蓁此时正站在门口。
和他手中画像一模一样的那个卫蓁,正微笑着冲他伸出手。
“允诚,我好想你,和你分开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想你……”卫蓁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想你为什么还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