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想起第一次见到雪绪,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时候他十一岁,刚从忍校毕业没多久,每天忙着训练、任务、嚷嚷着要当火影。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那天奶奶让他去送饭。
“隔壁那家的小丫头,一个人在家。”奶奶把饭盒塞进他手里,“她哥哥出任务了,你去看看。”
带土挠挠头,没多想。
隔壁那家他知道。宇智波族地南侧,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住着一对兄妹。哥哥是止水,那个提前毕业的天才。妹妹叫什么来着?
他忘了。
走到那家门口,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大大的,亮亮的,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你是谁?”
带土愣了一下。
这小孩,说话还真直接。
“我叫带土。”他说,“隔壁的。我奶奶让我来送饭。”
那双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门打开了。
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大概到他腰那么高,扎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头,穿着一件有点旧的粉色和服。脸上沾着一点泥巴,袖口也脏兮兮的,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对视了三秒。
然后她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带土差点呛住。
“我?我当然是好人!”
“坏人都会说自己是好人。”
带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小孩,逻辑还挺清楚。
“我真是好人。”他解释,“我奶奶就住隔壁,经常给你送糖的那个婆婆——你认识吧?”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
然后她点点头。
“认识。”
“那就对了!”带土松了口气,“她让我来送饭。”
他把饭盒递过去。
小女孩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米饭、烤鱼、还有一小碟炸蔬菜。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做的?”
“我奶奶做的。”
她点点头,抱着饭盒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进来吗?”
带土愣了一下。
“可以吗?”
“可以。”她说,“反正我一个人。”
带土走进去。
院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角落里有个水缸,里面露出两个绿色的脑袋——是青蛙。
“你养青蛙?”
“嗯。”她点点头,“青丸和青太。”
带土看着那两只青蛙,又看看她。
这小孩,爱好还挺特别。
他们在走廊上坐下。
她开始吃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带土坐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东张西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带土。宇智波带土。”
她点点头。
“我叫雪绪。宇智波雪绪。”
带土看着她。
雪绪。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你几岁?”她又问。
“十一。”
她眨眨眼。
“那你比我大好多。”
“好多是多少?”
“我五岁。”
带土愣住了。
五岁?
一个人在家?
他想起奶奶说的话。
“她哥哥出任务了。”
五岁,一个人。
他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还在吃饭,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开心。
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好像藏着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见雪绪。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觉得,这小孩挺有意思的。
后来他去送饭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是奶奶让他去,是他自己想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去看她。
看她吃饭,看她喂青蛙,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
她话很多。
从早上的天气,到昨天的梦,到青丸青太吃了多少虫子——什么都说。
他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嘴。
她也不嫌他笨。
只是继续说。
有一天,他问她:“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哥哥会回来。”她说,“他说的。”
她看着远处,眼睛亮亮的。
“他说的,从来都算数。”
带土看着她,心里有点羡慕。
有人等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想,应该是很暖的。
那时候他十一岁,她五岁。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暖,是什么。
只是觉得,每次看见她,就高兴。
每次离开,就想着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简单。
很平常。
又过了些日子,卡卡西出现了。
那个白头发、蒙着面、死鱼眼的天才。
他救了雪绪一次,她就把他当男神了。
“卡卡西好厉害!”
“卡卡西好帅!”
“卡卡西给我的糖!”
带土听着,心里有点酸。
酸酸的,涩涩的,像没熟的李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酸。
只是觉得,她以前只叫他“带土哥”的。
现在叫卡卡西,比叫他多。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卡卡西好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卡卡西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白头发、死鱼眼、面罩遮着脸吗?
他也有优点啊!
他——
他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什么特别厉害的优点。
但他还是睡不着。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在意她。
不是一般的在意。
是别的。
他说不清。
后来有一天,她哭了。
他去找她,看见她一个人躲在树底下,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抬头。
他也没说话。
只是坐着。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
“带土哥……”她喊他,声音哑哑的。
他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那种疼,和被苦无划伤不一样。
是更深的。
从里面疼出来。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我在这儿。”
她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但这次,她抱住了他。
小小的手臂,抱住他的脖子。
“带土哥……”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我好难过……”
他僵了一下。
然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她哭了很久。
他就一直拍着。
直到她不哭了,抬起头。
“带土哥。”她喊他。
“嗯?”
“你不是吊车尾。”她认真地说,“你一点也不差。”
他愣住了。
“你每天给我送饭,陪我玩,听我说话。”她说,“你对我最好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卡卡西是厉害,但他是一个人。你不一样,你有我。”
她说:
“所以你不是吊车尾。你是带土哥。”
他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胀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很小,很轻。
但确实是发芽了。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她。
不是喜欢妹妹那种喜欢。
是别的。
是那种想一直看着她、一直陪着她、一直保护她的喜欢。
那时候他十二岁,她六岁。
他知道这不对。
她太小了。
什么都不懂。
但他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她笑,他心里就暖。
每次听见她喊“带土哥”,他就高兴。
每次离开她,他就想下一次什么时候能来。
他知道这是喜欢。
他也知道不能说。
只能藏着。
藏在心里最深的角落。
像一颗种子。
等着。
后来战争开始了。
他去了前线。
她去了医疗部。
见面的次数变少了,但他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
看她瘦了没有,累了没有,哭了没有。
她每次都笑着。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带土哥,你回来了。”
就这六个字,他心里所有的疲惫都没了。
有一次,他们坐在帐篷外面看月亮。
她说:“带土哥,你越来越像我哥了。”
他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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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
“是吗?”
“嗯。”她点头,“揉头发的动作都一样。”
他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心里那棵芽,又长大了一点。
他想说点什么。
很多话堵在喉咙里。
但最后他只是说:“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送他到帐篷门口。
“带土哥。”她喊他。
他回头。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活着回来。”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期待,还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他还是点点头。
“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很远,他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
朝他挥手。
他挥了挥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心里想着,一定要回来。
一定。
有一次,他们一起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不敢动。
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
她的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她垂下来的发丝。
心里那棵芽,又长大了一点。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就这样坐着。
她靠着他。
他看着她。
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分离。
只有阳光,风,和她。
但他知道不可能。
战争还在继续。
她还要去救人。
他还要去战斗。
所以他只能珍惜这一刻。
多一秒,再多一秒。
直到她醒来,揉揉眼睛。
“我睡着了?”
“嗯。”
“多久了?”
“不知道。”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怎么不叫我?”
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不想叫。”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带土哥,你真好。”
他心里那棵芽,又长大了一点。
现在,他十三岁了。
她七岁。
战争还在继续。
他刚从一次危险的任务里活下来。
身上有伤,但不重。
他第一时间跑去看她。
她正在给伤员包扎,浑身是血。
看见他,她笑了。
“带土哥,你回来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看着她。
看着她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沾满血的手。
心里那棵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小树。
他开口。
“雪绪。”
“嗯?”
“以后,我保护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继续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保护你。”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好。”
就这一个字。
他心里那小树,开出了一朵花。
很小,很轻。
但很亮。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帐篷外面看月亮。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很多事。
想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问他是不是好人。
想她吃饭时腮帮子鼓鼓的样子。
想她哭的时候,抱着他说“我很难过”。
想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想她说“你是带土哥”。
想她说“我保护你”。
想她刚才说的“好”。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睡得很香。
他轻轻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很小心的动作,怕弄醒她。
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很开心。
他看着月亮,在心里说:
“雪绪。”
“我会保护你的。”
“一直。”
“不管发生什么。”
月亮很亮。
好像听见了。
又好像没有。
但没关系。
他自己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