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暂停后的第二个月，木叶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店铺重新开张，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虽然边境还有零星的冲突，但至少，村子里的日子可以照常过了。
止水难得清闲。
九岁的他，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假期。不用训练，不用任务，不用想那些血与火的事。
只需要待在家里，陪妹妹。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他坐在走廊上，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
雪绪正蹲在水缸边，和青蛙们说话。
“青丸，你睡醒了没？春天快到了，别睡了。”
“青太，你别老抢它的虫子，自己不会抓吗？”
“小青，你怎么又胖了？是不是偷偷吃多了？”
三只青蛙各有各的反应。青丸懒洋洋地趴着，青太埋头吃虫子，小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偶尔发出一声“咕”。
止水看着这一幕，眼底不自觉的泛起笑意。
这场景，他看了很多年，但还是看不腻。
院门被推开了。
他抬头，看见鼬走进来。
七岁的鼬穿着深蓝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纸包。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已经快垂到肩膀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止水哥。”他走过来，在走廊上坐下。
止水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包。
“带的什么？”
“团子。”鼬说，“母亲做的。”
他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糯米团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止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代我谢谢你母亲。”
鼬点点头。两人安静地吃着团子，看着院子里。
雪绪还在和青蛙说话，完全没发现有人来了。
“她每天都这样？”鼬问。
“嗯。”止水点头，“能和它们说一整天。”
鼬看着那个蹲在水缸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几分。
“挺好。”他说。
止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终于，雪绪发现他们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眼睛立刻亮了。
“鼬！”
她跑过来，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止水伸手扶了她一把。
“慢点。”
雪绪顾不上理他，直接蹲在鼬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头发。
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雪绪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的头发，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鼬君，”她说，“你的头发长长了！”
鼬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长了，都垂到肩膀了。
“嗯。”他说。
雪绪凑得更近，伸手摸了摸他的发尾。软软的，滑滑的，和她自己的头发差不多。
“你还记得吗？”她忽然问。
鼬看着她。
“记得什么？”
“小时候！”雪绪比划着，“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头发不够长，扎不了丸子头！我说等你长长了给你扎！”
鼬愣住了。
他想起那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才五岁，第一次见到这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她说要借他一个丸子头，他说头发不够长。她说那等长长了再扎。
他以为她早就忘了。毕竟那时候她才四岁。
四岁小孩说的话，谁能当真？
但看她现在这副兴奋的样子——
“你记得？”他问。
“当然记得！”雪绪理所当然地说，“我说过的话都记得！”
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走！进屋！我给你扎！”
鼬被她拉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向止水。
止水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止水哥？”鼬喊他。
止水回过神。
“去吧。”他说，“让她扎。”
鼬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点头，跟着雪绪走进屋里。
止水坐在走廊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咬了一口团子，慢慢嚼着。
甜，很甜。
但好像又有点别的味道。
屋里。
雪绪让鼬坐在镜子前，自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和发绳。
“别动啊。”她认真地说，“我开始了。”
鼬点点头。
雪绪拿起梳子，开始梳他的头发。
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你平时不梳头吗？”她问。
“梳。”鼬说。
“那怎么打结了？”
“……没梳开。”
雪绪叹了口气，继续梳，梳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那些结都梳开了。
他的头发又黑又亮，软软地垂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雪绪看着镜子里的他，忽然说：“鼬，你头发真好看。”
鼬愣了一下。
“好看？”
“嗯。”雪绪点头，“比我的还好看。”
她说着，开始把头发分成两半。
左边一半，右边一半。
然后开始扎。
扎得很认真，很仔细。
鼬坐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她。
她微微皱着眉，嘴巴抿得紧紧的，手上动作却很轻。偶尔有碎发掉下来，她会用手指轻轻拨开。
离得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青蛙饲料的味道。
很奇怪。
但很好闻。
“好了！”雪绪忽然说。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鼬的头上顶着两个丸子。
小小的，圆圆的，一边一个。
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怎么样？”雪绪期待地问，“好看吗？”
鼬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不知道。”
雪绪眨眨眼。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鼬斟酌着说，“没见过自己这样。”
雪绪笑了。
“那出去给哥哥看看！”
她拉起他的手，往外跑。
止水还坐在走廊上，正吃着第三个团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鼬站在他面前，头上顶着两个小丸子。
圆圆的，软软的，一边一个。
和雪绪小时候一模一样。
止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忍不住的、有点夸张的笑。
“哈哈哈哈——”
鼬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耳朵，悄悄红了。
“止水哥，”他说，“别笑了。”
止水摆摆手，努力忍住。
但看了一眼鼬的头发，又忍不住笑了。
雪绪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明白。
“哥，你笑什么？”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又看看鼬头上的两个丸子。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合适的。”
鼬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问：“真的？”
止水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不确定。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点点头。
“真的。”他说，“很好看。”
鼬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低下头，耳朵更红了。
雪绪在旁边拍手。
“我就说好看吧！哥哥也这么说！”
她跑到鼬面前，踮起脚，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
“嗯……左边有点歪，右边正好。”她点点头，“下次我扎正一点。”
鼬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快要破土而出一般。
“好。”他说。
雪绪笑了，拉着他往水缸边走。
“来！给青丸他们看看！”
鼬被她拉着，踉跄了两步，跟着走过去。
两人蹲在水缸边，三只青蛙露出脑袋，看着他们。
“青丸，你看！”雪绪指着鼬的头发，“我给鼬君扎的！好看吗？”
青丸眨眨眼，发出一声“咕”。
“青太，你呢？”
青太埋头吃虫子，没理她。
“小青，你觉得呢？”
小青盯着鼬的头发，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跳起来，落在鼬的头上。
正好落在左边那个丸子上。
鼬僵住了。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小青喜欢你——！”
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只青蛙趴在自己头上。
小青眯着眼睛，看起来很享受这个新位置。
止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鼬的头上顶着两个丸子，丸子上趴着一只青蛙。
雪绪在旁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鼬，”止水开口，“你打算一直让它趴着？”
鼬想了想。
“它喜欢就好。”
止水呆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好说话。”
鼬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水缸里的倒影。
倒影里，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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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趴着一只青蛙。
旁边是雪绪的笑脸。
两个丸子，一只青蛙，一个人。
很奇怪。
但很好。
太阳慢慢西斜，天边开始泛起橙红色。
雪绪终于笑够了，把小青从鼬头上拿下来。
“小青，你不能老趴在别人头上。”她认真地说，“会压坏头发的。”
小青发出一声“咕”，跳回水缸里。
雪绪转头看向鼬。
“头发乱了，我再给你扎一遍。”
鼬点点头。
两人又回到屋里。
止水坐在走廊上，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
“别动啊。”
“嗯。”
“这边有点歪……我重新弄。”
“嗯。”
“好了！这次正了！”
“……谢谢。”
他咬了一口团子，慢慢嚼着。
心里那根线，又动了动。
但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傍晚的时候，带土来了。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
“鼬？”他瞪大眼睛，“你头发怎么了？”
鼬坐在走廊上，头上顶着两个小丸子。
表情很平静。
“雪绪扎的。”他说。
带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止水还夸张，笑得弯下腰，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你这是什么造型——哈哈哈哈——”
鼬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耳朵又红了。
雪绪从屋里跑出来。
“带土哥！你笑什么！”
带土指着鼬的头发，笑得说不出话。
雪绪看看鼬，又看看带土。
“不好看吗？”
带土努力忍住笑。
“好……好看……就是……哈哈哈哈——”
雪绪皱起眉头。
“你笑成这样，还说好看？”
带土摆摆手，终于忍住了一点。
“好看，真的好看。”他喘着气，“就是没想到——鼬会这样——哈哈哈哈——”
鼬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也想扎吗？”
带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雪绪，”他说，“给带土也扎一个。”
雪绪眼睛亮了。
“好！”
带土后退一步。
“等等等等——我不——”
雪绪已经冲过来了，拉住他的手。
“带土哥！坐好！”
带土被她按在走廊上，动弹不得。
雪绪拿起梳子和发绳，开始梳他的头发。
带土的头发比鼬短，也更刺挠一点，梳起来有点费劲。
“你别动！”雪绪说，“打结了！”
带土苦着脸，不敢动。
止水在旁边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鼬也坐下来，看着这一幕。
带土的表情很精彩。
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中间的认命，到最后的麻木。
雪绪扎得很认真，很仔细。
“左边好了……右边有点难……你别动，真的打结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好了。
雪绪松开手，退后一步。
带土头上，顶着两个小丸子。
和鼬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头发短，丸子也小，看起来有点……滑稽。
止水看了一眼，笑的更大声了。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带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你确定？”
“确定！”雪绪点头，“特别好看！”
带土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那……就这样吧。”他说。
雪绪笑了。
“好！”
三个人坐在走廊上，其中两个头上都顶着丸子。
雪绪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哥，”雪绪忽然说，“要是有机会我还给鼬扎。”
止水点点头。
“好。”
“也给带土哥扎。”
带土愣了一下。
“还扎？”
“嗯！”雪绪点头，“每天换新发型！”
带土沉默了，然后他问：“我能选发型吗？”
雪绪想了想。
“可以选丸子的大小。”
带土：“……”
他看了看鼬，鼬的表情很平静。
又看了看止水，止水的嘴角还翘着。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丸子就丸子。”
雪绪笑了，笑得让三个人都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