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雪绪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把本来就干净的房间又擦了一遍，还特意去院子里摘了几朵不知道名字的小花，插在瓶子里，摆在矮桌上。
“青丸青太，”她蹲在水缸边，认真地对两只青蛙说，“今天哥哥回来，你们要乖一点，不许乱叫。”
青丸眨眨眼，发出一声“咕”。青太跟着也“咕”了一声。
雪绪满意地点点头，跑回屋里换衣服。
淡紫色的裙子，披散的头发，耳边那个小小的发卡。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又转了个圈，确认自己看起来很好，才跑出去。
止水是被带土送回来的。
“止水！”带土扶着他在门口停下，“能走吗？”
“能。”
止水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着，有点晃，但站住了。
雪绪站在门口，看着他。
比前几天好多了。脸色没那么白了，眼睛也有光了，身上的绷带拆了大半，只留下几处还缠着。
“哥！”她跑过去，想抱他，又停住了，害怕碰到伤口。
止水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地抱着。
“没事。”他说。
雪绪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带土在旁边站着，挠挠头。
“那个……我先回去了。”他说，“雪绪，有事喊我。”
“嗯！谢谢带土哥！”
带土摆摆手，走了。
院子里剩下兄妹俩。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青丸青太在水缸里露出脑袋，看着他们。
止水松开雪绪，低头看她。
瘦了。眼睛底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着他，满是光。
“饿吗？”他问。
“不饿。”
“那进屋。”
两人进屋，坐下。
雪绪一直看着他，像是怕他消失似的。
止水任她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这几天，一个人怕不怕？”
雪绪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
“真的？”
“嗯。”她点头，“有带土哥，有鼬君，有泉，还有卡卡西——他们都陪我。”
止水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
“带土哥天天来送饭。”雪绪开始数，“鼬君放学陪我练习，泉也一起来。卡卡西……卡卡西有时候来演习场，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我练。”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还给我糖。”
止水沉默了。
卡卡西。给雪绪糖？
“你很喜欢他？”他问。
雪绪认真想了想。
“喜欢。”她说，“他是男神。”
止水：“……”
这个词他听过。
上次逛街的时候，雪绪说过。
男神。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脸红、话都说不出来的人。
他看了看妹妹的脸。
没红，说话也很正常。
他稍微放了点心。
“那带土呢？”他又问。
“带土哥？”雪绪笑了，“他是第二喜欢的人！”
止水点点头。
第二喜欢。
那第一呢？
“我呢？”他问。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傻啊？”她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是我哥！第一永远是你！”
止水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个小小的、浅浅的笑容。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
那天晚上，止水睡得很早。
不是困，是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动一动就觉得没力气。
雪绪在旁边的小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偶尔砸吧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
止水躺着，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脑子里很乱。很多画面在闪。
队长的笑。队长的背影。队长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还有那双写轮眼。他的写轮眼。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闭着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们已经醒了。
宇智波一族的血继限界，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觉醒。
他觉醒的时候，看见的是队长的死。
那个笑着说他也有女儿的人。那个让他回去见妹妹的人。那个挡在他面前、抱着敌人、被一刀一刀刺着也不松手的人。
死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雪绪脸上。她睡得很香。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的那些混乱、恐惧、悲伤，好像慢慢平静下来。
活着。
他活着回来了。
因为她。
因为要回来见她。
他慢慢伸出手，隔空轻轻描绘她的轮廓。
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她长得像妈妈。
妈妈也是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笑容，这样的——
他想起了妈妈。想起妈妈抱着他的样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也不在了。
他只有她了。唯一的一个。
他看着雪绪，忽然想起白天她说的那些话。
带土，鼬，泉，卡卡西——
那么多人都在她身边。
都是她的朋友。她喜欢他们。他们，也喜欢她。
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高兴。
是——
是什么？他说不清。
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想分给别人，很小的一点，很轻的一点，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心上。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又看了看那张小床。
月光下，她睡得很香。
他想，以后要更疼她。
更疼，更宠，更好。
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不让她——
被别人抢走。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抢走？
谁抢走？
她是他妹妹。
谁会抢走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睡觉。
不要乱想。
但那个念头，还是留在心里。
很小的一点，很轻的一点，像一根细细的线。
拴着。
---
日子一天天过着。
止水的身体慢慢恢复，开始能下床走动，能自己吃饭，能陪雪绪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任务结束后的休假，还有一段时间。他每天就待在家里，看看书，发发呆，等雪绪放学回来。
雪绪每天回来，都会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
“哥，今天体术课我蹲了一分钟！比以前久了！”
“哥，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理论进步了！”
“哥，今天山田给我带了他妈妈做的丸子！可好吃了！”
止水听着，点头，偶尔问一句。
但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听。因为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不知道的。
他没在的时候，她是怎么过的，他不在的时候，她经历了什么。他都想知道。
有一天，雪绪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糖。
“哥，你看！”她举给他看，“卡卡西给我的！”
止水看了一眼那块糖，很普通的糖，透明的纸包着，但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又给你糖？”他问。
“嗯！”雪绪点头，“今天在演习场遇到他，他就给我了。”
“为什么给？”
雪绪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他就是给了。”
止水问：“你喜欢他给的糖？”
“喜欢！”雪绪理所当然地说，“甜的！”
止水看着她。
她脸上只有高兴，没有别的，就是小孩拿到糖的那种高兴。
他松了口气。
“过来。”他说。
雪绪走过去。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也是一块糖。但不是普通的糖。
是他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特别的那种，外面裹着芝麻，里面是甜的。
“哥给你买了。”他说，“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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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绪接过去，看了看，放进嘴里。
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
她扑过去，抱住他。
“哥最好了！”
止水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又有一天，带土来了。
“止水！”他跑进来，“我来看你！”
止水点点头。
带土在走廊上坐下，和雪绪一起逗青蛙。
“青丸，跳一个！”
青丸不动。
“青太，跳一个！”
青太也不动。
“你们两个，是不是看不起我？”
雪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止水的眼睛，一直看着雪绪。看着她笑，看着她跳，看着她拍手，看着她喊“带土哥你好笨”。
她笑得很开心。和带土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笑得很开心。
“止水，”带土忽然凑过来，“你妹妹真可爱。”
止水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带土指了指雪绪，“你妹妹，真可爱。”
止水看着他。
带土脸上只有单纯的赞美，没有别的。
但他心里那根线，还是动了一下。
“嗯。”他说。
带土没察觉什么，又跑回去逗青蛙了。
止水坐在那里，看着两人。看着雪绪的笑脸，看着带土逗她的样子，看着他们一起蹲在水缸边，头挨着头，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他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宇智波一族的人，感情都特别细。”
细？什么是细？
就是容易多想？就是容易在意？
就是——容易舍不得？
他看着雪绪，看着那张笑脸，心里那根线越缠越紧。
不是不高兴。只是、只是有点怕。
怕她长大，怕她离开。怕她不看他了。
“哥！”雪绪忽然跑过来，“你看！”
她手里捧着一只青蛙，不是青丸也不是青太，是新的。
“刚才在院子角落里发现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养吗？”
止水低头看着那只青蛙。青蛙也看着他，眨眨眼。
“叫什么？”他问。
雪绪想了想。
“小青！”
“不是有青丸青太了？”
“那是丸和太！这个是青！”雪绪理直气壮，“不一样！”
这个逻辑，和她的玉子烧一样难以反驳。
“养吧。”他说。
雪绪欢呼一声，捧着青蛙跑回水缸边。
止水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那是光。
她的光。
他想一直看着这道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止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绪的脸。她趴在他床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哥，你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反正醒了就来了。”
止水坐起来，看着她。
“有事？”
“有！”雪绪点头，“今天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
“街上！”她眼睛更亮了，“买好吃的！”
止水看着她期待的样子，笑了。
“好。”
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出门。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
雪绪一路蹦蹦跳跳，东看看西看看，什么都新鲜。
“哥！那个是什么？”
“团子。”
“那个呢？”
“丸子。”
“那个那个——”
“烤鱼。”
她咽了咽口水，拉着他的手往那边跑。
“买烤鱼！”
止水被她拉着，跟着跑。
买完烤鱼，又买团子，又买丸子，又买糖。
雪绪两手都拿满了，嘴里还叼着一个丸子。
“哥，”她含糊不清地说，“你真好。”
止水看着她。
阳光下，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觉得，这样就好。
就这样。
一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