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演习场回来之后,雪绪多了一个跟屁虫。不对,是她多了一个可以跟的屁虫。每天早上,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鼬家门口,蹲在石阶上等。
第一天,鼬打开门,差点踩到她。
“早安!”雪绪仰着脸笑,“一起去演习场吗?”
鼬愣了三秒:“……现在还很早。”
“对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是鸟吗?”
“我是鼬的朋友!”
鼬沉默了。这个逻辑,好像和“我是鸟”也没什么区别。
最后他还是带着这个蹲自家门口的小姑娘一起去了演习场。止水已经在那边练习了,看见妹妹和鼬一起出现,手里的苦无顿了顿。
“你们约好的?”
“没有!”雪绪蹦蹦跳跳跑过去,“我去他家门口等的!”
止水看向鼬,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鼬面无表情,但止水从他微微僵硬的肩膀读出了四个字: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雪绪又出现在鼬家门口。这次她带了小绿。
“早安!”她举着青蛙打招呼,“小绿也想你了!”
鼬看着那只青蛙,青蛙也看着他。
“咕。”
“它说早安!”雪绪翻译。
鼬沉默了一秒:“……早安,小绿。”
小绿又“咕”了一声。
“它说今天天气真好!”
鼬抬头看了看天——阴天,乌云密布,随时可能下雨。
“……嗯,挺好。”
第三天,下大雨。
鼬以为雪绪不会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蹲在屋檐下,头上顶着一片巨大的荷叶,两只手抱着膝盖,脚边蹲着一只同样顶着荷叶的青蛙。
“早安!”雪绪从荷叶底下探出脑袋,“今天下雨,我带了伞!”
鼬看着那片荷叶,又看了看青蛙头顶那片小一号的荷叶。
“……你哪来的荷叶?”
“田里摘的!”雪绪骄傲地说,“我和小绿一人一片!”
鼬沉默了一秒,转身回屋,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
“擦擦。”
雪绪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脸,然后举着荷叶问:“你今天还去演习场吗?”
“去。”
“下雨也去?”
“下雨也可以练习。”
雪绪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起!”
鼬看着她湿漉漉的裤脚,犹豫了一下:“你哥呢?”
“哥哥在家做饭!”雪绪理直气壮,“他说今天做烤鱼,让我先来等你!”
鼬:“……”
所以他是被当成什么了?替身陪练?临时保姆?还是带荷叶的同行伙伴?最后他还是带着这个小姑娘一起去了演习场。
止水果然不在。训练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雨水打在靶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雪绪找了个屋檐躲雨,蹲在地上看小绿在雨里蹦跶。鼬在雨中练习投掷。苦无穿过雨幕,稳稳扎在靶心。
“好厉害!”雪绪鼓掌,“下雨也能投这么准!”
鼬没说话,又投出一枚。
“你怎么练的?”
“多练。”
“多练是多少?”
“每天。”
雪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你不累吗?”
鼬的手顿了顿。累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练的时候不想。”他最后说。
雪绪歪着脑袋看他,忽然站起来,跑到雨里。
“那我陪你练!”
鼬看着她:“你不用练。”
“为什么?”
“你还小。”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鼬沉默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大一点也是大”这件事。
雪绪已经捡起一枚苦无。当然,是双手捧着的。走到投掷线前,努力瞄准。苦无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扎进离靶子三尺远的泥地里。
“……”鼬看了看那个苦无,又看了看雪绪。
雪绪面不改色:“这是热身!”
她又去捡苦无。这一次,苦无飞得更歪,直接掉进水坑里,溅起一朵水花。
雪绪愣了愣,然后说:“这是给水坑打招呼!”
鼬的嘴角动了动。
第三次,雪绪终于让苦无碰到了靶子——用柄碰的,苦无从靶子上弹开,咕噜噜滚回她脚边。
“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鼬难得主动问。
雪绪想了半天,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它想回来找我!”
鼬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雪绪愣住。
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好看的男孩子笑。平时他总是一副小大人的表情,严肃、正经、话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像是融化的雪。
“你笑了!”她指着他喊。
鼬立刻收起笑容,恢复面无表情。
“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雪绪围着他转圈,“原来你会笑啊!”
“……我当然会。”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笑?”
鼬没回答。
雪绪也不追问,而是兴奋地宣布:“那我以后每天都要让你笑一次!”
鼬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好看!”雪绪理直气壮,“你笑起来好看!比不笑好看!”
鼬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评价。
“好了!”雪绪拍拍手,“今天已经笑过了,现在继续练习!”
她又去捡苦无。这一次,她双手捧着苦无,小脸绷得紧紧的,使劲往前一扔——
苦无飞出去,在半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噗”的一声,扎进一只路过的青蛙旁边。
那只青蛙吓得跳起来,蹦了三尺高,一头扎进水坑里。
雪绪愣住。她低头看了看口袋——小绿还在,正伸着脑袋看热闹。
“那个不是小绿。”她松了口气,然后跑去查看那只受惊的青蛙。
青蛙从水坑里冒出头,愤怒地“咕咕咕”叫了一串。
“对不起对不起!”雪绪双手合十道歉,“我请你吃虫子!”
青蛙又“咕”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蹦走了。
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听得懂青蛙说话?”
雪绪回头:“听不懂啊。”
“那你刚才在道什么歉?”
“它看起来在骂我!”雪绪理直气壮,“虽然听不懂,但我知道它在骂我!”
鼬沉默了。这逻辑,好像也没错。
雨渐渐小了。雪绪的衣服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两个丸子头变成了两个落汤丸子。
“你该回家了。”鼬说。
“再练一会儿!”
“你会感冒。”
“不会!”
“会。”
“不会!”
“你哥会担心。”
雪绪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了想哥哥做烤鱼的样子,又想了想哥哥发现自己感冒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比鼬还可怕,因为哥哥会不说话、不笑、不给她扎丸子头。
“那……那我回去了。”她依依不舍地放下苦无,“明天再来!”
鼬点点头。
雪绪跑了两步,又回头:“你明天还来吗?”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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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也来?”
“……来。”
“那我等你!”
她挥挥手,顶着荷叶跑远了。小绿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也跟着“咕”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之前被雪绪拉着擦过婴儿霜的地方,还隐隐约约有点奶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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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绪跑回家的时候,止水已经把烤鱼做好了。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衣服换一下,别着凉。”
雪绪乖乖去换衣服,然后坐到矮桌边,等着开饭。
今天的晚饭依然是烤鱼、味噌汤、腌萝卜,还有一碟玉子烧。
“哥,”雪绪忽然开口,“鼬平时一个人在家吗?”
止水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雪绪夹起一块玉子烧,“就是觉得他好像总是自己一个人。”
止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鼬的父亲是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很忙。母亲也在族里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他一个人不无聊吗?”
“他有练习。”
“练习又不能当饭吃!”雪绪理直气壮,“他一个人吃饭不无聊吗?”
止水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鼬平时是怎么吃饭的。
“下次叫他来家里吃!”雪绪宣布。
“……你问过人家愿意吗?”
“愿意的!”雪绪自信满满,“他今天笑了!笑就代表开心!开心就代表愿意来我们家吃饭!”
止水沉默了。这个推理,跳跃得有点大。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忽然想到,鼬那孩子,好像确实很少笑。
“那我明天问问他!”雪绪已经开始计划了,“哥,你多做一点烤鱼!他肯定喜欢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烤鱼好吃啊!谁不喜欢吃好吃的!”
止水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没错。
“还有玉子烧!多做一点玉子烧!”
“你喜欢吃玉子烧,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
“不可能!”雪绪震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玉子烧?!”
止水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明天自己问他。”
“好!”
第二天,雪绪又准时出现在鼬家门口。这次她没有带小绿,而是带了一个小包袱。
鼬打开门,看见这个包袱,愣住了。
“这是什么?”
“午饭!”雪绪把包袱往他手里一塞,“我哥做的!烤鱼和玉子烧!你中午吃!”
鼬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雪绪歪着脑袋,“你不喜欢吃烤鱼吗?”
“不是……”
“不喜欢吃玉子烧?”
“也不是……”
“那怎么了?”
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雪绪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客气!以后你一个人吃饭就来我家!我哥做饭可好吃了!”
鼬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手里的包袱有点沉。
不是重量上的沉。是另一种沉。
“走吧!”雪绪已经跑出去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演习场!”
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两个丸子头像两只小兔子,一跳一跳的。
他低头看了看包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奶香味还在。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可惜雪绪跑得太快,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