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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莱恩と兰波

作者:我与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文案


    那天下午,他靠在墓碑上睡着了。


    梦里他低头去吻莱恩,撞到了头。莱恩笑着骂他“笨”,眼睛蓝得像慕尼黑的晴天。


    他笑着睁开眼,面前却是冰冷的石碑。


    ——正文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在流理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中浮动着煎培根的焦香和咖啡微苦的气息。


    莱恩背对着兰波站在灶台前,左手握着平底锅的把手,右手用锅铲轻轻翻动锅里的东西。


    他的金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兰波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眼睛看着莱恩的背影。


    莱恩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阳光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布料被照得有些透,能隐约看见下面皮肤的轮廓。


    “蛋要单面还是双面?”莱恩头也不回地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的沙哑。


    “单面。”兰波说,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莱恩身边,“蛋黄要流心的那种。”


    莱恩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蓝眼睛在阳光里亮得像玻璃珠子。“知道了。”


    平底锅里,培根煎得边缘微卷,发出滋滋的响声。


    莱恩用锅铲把它们推到一边,腾出位置,从旁边的碗里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手指分开蛋壳,让蛋液滑进锅里。


    蛋黄很圆,在透明的蛋清中间,像一枚小小的、橙黄色的太阳。


    兰波看着莱恩的手指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关节处有很淡的、训练留下的薄茧。


    那些茧子兰波很熟悉。


    两年时间,那些茧子从无到有,从柔软到坚硬,像某种成长的印记。


    “看什么?”莱恩问,眼睛还盯着锅里的蛋。


    “看你。”兰波说。


    莱恩没接话,但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只是唇线柔和地放松下来,像被风吹过的水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他拿起盐罐,往蛋上撒了少许,动作很轻,盐粒均匀地落在蛋清表面,像细小的雪。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煎蛋的滋滋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缓慢移动,从流理台爬到了地砖上,照亮了瓷砖缝里一点深色的污渍——


    ——大概是昨天打翻的咖啡,没擦干净。


    兰波把咖啡杯放到台面上,手肘轻轻碰了碰莱恩的手臂。“培根要焦了。”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用锅铲把培根翻了个面。焦香更浓了,混着蛋液的腥甜,他关掉火,把煎蛋和培根分别盛到两个盘子里,动作利落,盘沿一点油渍都没沾上。


    “端出去。”莱恩说,把盘子递给兰波。


    兰波接过,手指碰到莱恩的手背。皮肤温热,带着灶台的热气,还有一点汗湿的黏腻。他多停留了一秒,感觉到莱恩的手指微微蜷缩,但没有抽开。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在餐桌旁坐下。阳光正好照在桌子中央,把木质纹理照得清晰可见。


    莱恩拿起叉子,先吃了一口培根。他咀嚼得很慢,眼睛看着窗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兰波看着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停在这个普通的早晨,停在煎蛋和培根的香气里,停在阳光照在莱恩头发上的那圈光晕里。


    “今天训练场下午空着。”兰波开口,叉起一块煎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漫过蛋白,浸透了下面的培根,“我们可以去练那个新阵型。”


    莱恩转过头看他,嘴里还在嚼东西。他点点头,咽下去,然后说:“重力场叠加的那个?”


    “嗯。沃森少校说下个月可能要实战测试,得提前熟练。”


    “好。”莱恩说,又叉起一块培根。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早餐在安静的咀嚼声中继续。


    兰波说了几句关于新阵型的想法,莱恩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食物,或者窗外的树。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卷曲,在风里轻轻颤抖。


    吃完最后一口煎蛋,莱恩放下叉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在杯壁上留下透明的痕迹,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兰波。


    “你嘴角有蛋黄。”莱恩说。


    兰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擦。莱恩却先一步伸出手,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兰波的嘴角。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温热,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触感,是那些茧子。


    “这里。”莱恩说,手指在兰波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兰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很轻的一拍,像蝴蝶在胸腔里扇了一下翅膀。


    阳光移动了一点,从桌子中央爬到了莱恩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此刻那只手搭在桌沿,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兰波忽然很想握住那只手。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桌子中央。


    莱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有疑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几秒后,莱恩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贴掌心,温度交换。莱恩的手比兰波的小一些,手指也更细,但握起来很坚实,指节硬硬的,硌在兰波掌心里。


    兰波收拢手指,把那只手握紧。


    莱恩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握着,食指在兰波掌心里很轻地勾了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莱恩。”兰波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兰波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片平静的蓝色,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想说很多,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是:“没什么。”


    莱恩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总是这样,不问多余的问题,不给多余的压力。


    兰波有时候觉得这是莱恩的温柔,有时候又觉得这是一种疏离——就像他永远停在某个安全的距离之外,不靠近,也不远离。


    但此刻,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换,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交织,兰波觉得那个距离好像缩短了一点点。


    他往前倾身。


    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莱恩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蓝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瞳孔微微放大了些,映出兰波越来越近的脸。


    距离缩短到能看清莱恩睫毛根部的浅金色,能数清他眼皮上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管。


    能闻到他呼吸里残留的咖啡和培根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柠檬洗发水的气息。


    兰波闭上眼睛。


    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额头先撞上了什么。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阵钝痛从眉骨上方炸开。


    兰波“嘶”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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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猛地睁眼,看见莱恩捂着额头往后仰了仰,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却往上弯成一个明显的弧度。


    “你……”莱恩开口,声音里混进了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笨不笨啊。”


    兰波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低头想吻莱恩的时候,莱恩正好也抬了点头,于是两个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现在莱恩的额头上红了一小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被人用口红点了一下。


    “我……”兰波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确实笨,连这种事都能搞砸。


    但莱恩笑出来了。嘴角弯起,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蓝眼睛里漾开一层浅浅的、明亮的光。


    他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看着兰波,那种忍俊不禁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兰波从没见过莱恩这样笑过。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淡淡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


    笑得睫毛颤动,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一块冰在阳光底下慢慢融化。


    “撞疼了?”莱恩问,伸手过来,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兰波的额头。


    他的指尖凉凉的,触感很轻,像蝴蝶停在皮肤上。兰波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觉得矛盾。


    疼是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懊恼,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情绪。


    “下次看准点。”莱恩说,手指从兰波额头滑下来,很轻地刮了一下他的鼻梁。


    那个动作太自然,太亲昵,自然到兰波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想说什么,想抓住那只手,想继续刚才那个被打断的吻,但莱恩已经收回手,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盘子。


    “我去洗碗。”莱恩说,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你去准备训练场要用的东西。”


    “好。”兰波说,也站起来。他看着莱恩端着盘子走进厨房的背影,看着阳光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跳跃,看着他那件浅灰色T恤下肩胛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煎蛋和培根的余香,有咖啡微苦的气息,有阳光晒暖的木头味道,还有莱恩身上那种极淡的、柠檬洗发水的香气。


    一切都那么真实。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笑声,真实的晨光。


    兰波睁开眼,想叫莱恩的名字。


    嘴张开了,声音还没发出来——


    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黑暗,是另一种黑——


    ——灰白的、粗糙的、冰冷的黑,上面刻着字,但他看不清那些字是什么。


    视野边缘是深绿色的草叶,沾着晨露,湿漉漉地贴在地上。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松林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松脂香气。


    兰波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墓碑。


    灰白色的花岗岩墓碑,表面粗糙,边缘有风化的痕迹。上面刻着字,他看清楚了:


    ——莱恩


    他躺在墓前,侧着身,额头抵着墓碑的底座。


    石头很凉,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和刚才梦里莱恩指尖的凉意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只在边缘透出一点稀薄的光。


    风吹过墓园,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低声的耳语。


    兰波没有动。


    他就那样躺着,脸颊贴着草地,额头抵着墓碑,眼睛看着墓碑上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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