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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35

作者:寒焰2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妮再次醒来,是一个奇怪的视角。


    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团空气。如果说周围的一切都是录像,而自己则是站在录像前的人。


    面前是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女人,身姿挺拔、英俊不凡。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又有空间裂缝了,辛诺你去吧。”


    平淡的、理智的,仿佛这就是日常。而安妮听到这个声音,身形一顿。


    她似乎是自由的,轻轻松松就能围着面前的女人转。于是,安妮转到女人的正面,但随后,她傻了眼。


    不是辛诺,是伊娃。


    还没反应过来,伊娃已经飞行起身,安妮赶紧跟上。她抽空看了眼环境,是星月城。


    琪柯说过,天使的名字,都叫辛诺。


    伊娃也承认过,她曾经是天使。


    所以,现在是伊娃的记忆?


    但又好像不是,因为她过去进入过莱沃的记忆麦田,那是一种别样的感觉,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只能待在莱沃身边。


    但现在的她更像是用上帝视角观看着一切,哪里都可以去。


    跟着伊娃,只是条件反射。


    一人一魂就这样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随后,安妮看到了那把剑。


    审判巨剑散发出神圣的金黄色光芒,冲向裂缝。伊娃列阵,将裂缝努力收拢,而巨剑则化身一根金色的针,一点一点开始缝合。


    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直到,一团黑色的烟雾出现。


    安妮不知为何,竟然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合!”


    裂缝被合上,与此同时,烟雾消失。安妮环顾四周,漆黑的烟确实已经消失不见。


    而看见伊娃紧蹙的眉头,安妮知道,不是没了,是被吸收了。


    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想触碰伊娃。但她穿了过去——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或许,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面前,伊娃捏着眉头,似乎不太舒服。安妮跟着她慢悠悠飞回去,看到了查瑞尔和格雷斯。


    尽管两人都有些不同,但安妮认得出来。


    真的是星月城。


    “辛诺,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不太舒服?”


    查瑞尔还是那么温柔,除了漆黑如瀑的头发,一如当初安妮看见的那样。格雷斯的眼睛亮闪闪的,倒是让安妮有些不适。


    记忆中,她的眼睛好像是重瞳的,仿佛本来的眼睛灰蒙蒙的,只是覆盖上了金色的眼眸,但安妮也记不清了。


    她只是看着伊娃摇头,表示想睡一觉休息一下。


    半神按理说是不需要休息的,伊娃的需求很奇怪,但晚上巡逻的本来也不是她,因此大家都没说什么。伊娃就这样再次飞走,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个当初在无妄空间,她描述得最清楚的房间。


    安妮看着伊娃闭上眼,就坐在床边等待。


    在莱沃的记忆麦田里,安妮只能化身灵魂待在莱沃身边,而莱沃睡觉的时候,时间也会被快速跳过去。


    但是这一次,安妮等到了伊娃呼吸均匀,都没等来熟悉的时间快进。


    她有些疑惑。


    或许,这不是伊娃的记忆?


    面前的伊娃皱起眉,应该是做噩梦了,安妮下意识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触碰到伊娃额头的一瞬间,眼前却闪过什么。


    是梦境的画面。


    她任由意识被拉进空间,下一刻,出现在小伊娃旁边。


    这次的情况变了,她被禁锢在小伊娃身边,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大概梦境的主体是伊娃,所以她离不开吧。


    安妮还没适应自己的形态,忽然发现,这个梦好像有些不对劲。


    世界多了些奇怪的生物,伊娃也多了些奇怪的举动。但是灵果消失了,很多动植物也消失了。


    有多有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空间还是那个空间,世界也还是存在的,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伊娃不再吃灵果,不再靠皮肤释放秽气,她有了动物受冻才会挂在鼻孔的鼻涕,有时还是黄色的。


    厨房多了不知名的生物,和甲壳虫有些类似的皮肤,长着翅膀,肚大膀圆,细长的两根触须,看得安妮恶心。


    天空不再有繁星闪烁,月亮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空气中弥漫着科技的气息,电视、手机这些东西相继出现。


    其实,面前的电视好像很不错,上面都是安妮不曾见过的画面。五彩缤纷、稀奇古怪。


    还有很多书籍,上面描述着很远很远的世界。白皮肤、黑皮肤的人类,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种族,就像源大陆的妖族人族……


    伊娃的成长很快,她得到信息的方式大多来自一个叫“电视”的东西。安妮也很感兴趣,经常跟着她一起观看。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沉浸在电视中时,一个哭喊打破了宁静。


    是伊娃尚在襁褓的妹妹。


    她从床上掉了下来。


    伊娃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进门的两个女人推开。年纪大的那个抱着孩子,更年轻的那个则是在旁边帮忙。


    动作各不相同,但哭喊声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伊娃皱眉。


    “就只知道看电视,不知道看好你妹妹吗?”


    “电视就那么好看?你妹妹摔下来都不知道搭把手!”


    “看看看,不准看了!没良心的东西!”


    怒斥、责骂,让安妮有些手足无措。


    被责怪的不是她,甚至没人看见她。但她仿佛成为了伊娃,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身边,看不清伊娃的表情。


    时间一晃而过,梦境总是很快。


    安妮习惯了排泄,习惯了鼻塞,也知道了细菌,知道了瘟疫。这个世界应该就是伊娃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她对它避之不及,但安妮觉得,也没那么可怕嘛。


    直到这一天,伊娃被喊上了餐桌。


    连带着的还有已经长大的妹妹,两个女孩站在凳子边,眼神懵懂。


    然后,面前的大人开始七嘴八舌。


    “你们爸妈每天多辛苦你们知道吗?大热天在灶台前面忙,你们在家吹风扇!”


    “一点不知道给家里分担,就想着玩,你们爸妈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读书,求了多少人,费了多少事!”


    “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对得起爸妈吗?叫你们做点事就垮着个脸跟谁欠你们一样!”


    “就你们这个年纪,放在我们那个年代都已经上山去割猪草了,哪像现在,每天吃好喝好!”


    震耳欲聋的喊声,撕心裂肺的哭诉,充斥在伊娃耳边,也充斥在安妮耳边。


    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伊娃,什么也做不了。


    铺天盖地的责怪仿佛一把把尖刀,凌迟着伊娃弱小的身体,和安妮幼小的心脏。餐桌上,大人们仿佛要把生活中所受的一切苦难宣泄出来,而她们毫无疑问成为了那个垃圾桶。


    僵硬之际,一个眼神吸引了安妮的注意。


    是一个亲戚的孩子,一个年纪比伊娃稍大的男孩。


    他的眼中,是复杂的心疼,是纠结后的无奈,是悲伤、是愧疚……安妮恍惚间想起来,梦境里的伊娃好像叫他“表哥”。


    他们一起玩闹过,他带着伊娃做过很多稀奇古怪又略带叛逆的事情:


    偷喝家里泡的葡萄酒;


    看恐怖片看到凌晨;


    吃饭吃不下悄悄倒掉;


    往衣服袖子上倒水试验衣服的防水性……


    但只要家长知道做这一切的是他,那些贬低就会变成“勇敢”、“古灵精怪”的称赞。


    他说他心疼伊娃这些被压迫的女孩子,他说他绝对不会成为那些迁怒伊娃的大人,他曾经在伊娃被辱骂的时候顶嘴,他曾经在母亲被父亲打时挺身而出……


    即使伊娃还是会被叫上餐桌,被训斥到哭,即使偶尔她还是会被父亲责怪好吃懒做,被凌晨叫醒带去店铺“帮忙”,但安妮觉得,世界好像还有救。


    直到这一天,梦境又变了。


    安妮和伊娃来到了一个新地方,据说更加繁华,他们这些穷人生活也更加困难。


    但是爸妈还是会去打牌,爸爸还是会喝酒。


    不过现在,伊娃总算不用被叫上餐桌一遍又一遍凌迟了,大概是因为那些亲戚不在了,父亲不需要再展示权威。


    但是有了新的方式。


    英语。


    那是一种不同于圣语,但和圣语相似的语言。


    看到的第一眼,安妮就觉得眼熟,可惜伊娃不觉得。因为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生活在世界内的小孩子。


    不过大概是有着对圣语的熟悉,伊娃对英语的学习还不错。


    但这个不错仅限于“老师”和“同学”。


    因为过去的学校不学习英语,伊娃只能找学姐借书追赶大家的进度,从零开始。


    而伊娃的父亲总是能在英语书上找到伊娃不认识的单词,然后责怪她不好好补习,即使那个单词来自老师没教过的地方,来自出题的地方,来自各种不需要学习甚至不会考到的地方。


    这是一种全新的折磨,因为伊娃父亲的责骂会持续一两个小时。每当这个时候,安妮只能被迫站在旁边,跟着被骂,哪也不能去。


    而天黑后,伊娃要为这损失的时间补作业,更加急地补习,安妮只能跟着。


    如果伊娃的父亲半路被打牌的叫走,时间可以被缩短,但大多时候没有。于是责骂之后,还有憋屈的学习。


    有时候,她都在想,为什么梦境要那么真实,那么漫长,这些痛苦的经历就不能跳过吗。


    这些没有跳过,被跳过的是另一段生活。


    伊娃的妹妹来之前的生活。


    为什么是来之前?因为她来之后,平静就被打破了。


    安妮站在伊娃身边,和她一起经历。


    妹妹不做任何家务,地脏了,伊娃正在写作业,被叫去扫地,还必须笑着。父亲说家族的规矩就是大的让小的,你不服就滚;


    吃饭的时候,伊娃运气好夹到一块鱼泡,还没吃,被妹妹抢筷子。她阻止的下一秒,碗被端到妹妹面前;


    伊娃的成绩很好,一学期十几张奖状不重复,然后妹妹在伊娃读书的时候把所有奖状都撕掉了,爸爸责怪伊娃不把奖状放好……


    压抑的家庭,仿佛要把伊娃累垮,但是她又遇到了希望。


    学校里,


    许许多多帅气的小男生会和她打游戏,博学的同桌会教她数学附加题;


    许许多多可爱的小女生会陪她谈天说地,和她交流分享生活;


    老师最喜欢她这样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是夸奖她、鼓励她,甚至会把爸爸叫到办公室责骂,不准他打牌。


    后来的又一次,伊娃放在柜子里当早餐的面包被妹妹吃掉了,妹妹却没告诉她。直到上学的前一刻,她才知道一切,然后父亲唯一的评价是:活该,自己不放好。


    安妮看见伊娃哭着跑走,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有。她跟着伊娃,一直跑到学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娃就那样哭到了做早操,这是她第一次把悲伤展示给学校。


    伊娃的老师叫陈莉,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发丝垂落到肩膀,镜片似乎都散发着精明利落的光芒。


    她把同学们带走,然后把伊娃带去办公室,询问原因。


    当看见老师给伊娃的有零有整的一百多块,安妮忽然觉得,尽管生活还是千疮百孔,但这个世界好像也还有希望。


    表哥和伊娃决裂了。


    什么时候不知道,只知道伊娃再也不会在孤独的时候纠结要不要找表哥,再也不会时不时去经常和表哥玩耍的地方散步,再也不会缠着表哥打球下棋玩游戏……


    也可能是因为,表哥开始在餐桌上奉承爸爸和表叔,开始亲口跟她说不喜欢女朋友,只是适合结婚,开始嫌弃自己的妈妈,再也不觉得她辛苦。


    但是伊娃来不及悲伤,安妮也来不及。


    因为伊娃的表叔和表嫂闹离婚了。


    安妮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婚姻这个东西,不知道男女之间为什么要维持关系,将近一百年的寿命里,竟然有六十多年都被婚姻捆绑着。


    她只知道婚姻没给伊娃的表叔和表嫂带来什么好处:起码她没看到。


    她看到的是伊娃的表叔喝醉酒后回家,对表嫂和表弟抡起的酒瓶,是伊娃的表嫂终于在一次声嘶力竭、离家出走的反击中选择离婚。


    哦,还有伊娃和妹妹因为看到一切没有及时通知大人,被惩罚跪在地上的身影。


    尽管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争吵要叫人,安妮也不知道。


    她只是陪着伊娃,在冰冷的地面上站着。恍惚间,她听见伊娃妹妹的呢喃:“神经病。”


    安妮才想起来,伊娃的妹妹和伊娃之间的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安妮一样不知道。她只知道小事上妹妹好像被优待着,但还有一个比她更受宠的人。


    是骂人都会被称赞“直率”,从来不做家务的表弟。


    安妮时常听到妹妹抱怨“重男轻女”,尤其是在奶奶因为她说“锤子”责怪地扇她嘴巴,却不管表弟的时候。


    于是,曾经压迫伊娃的妹妹开始和伊娃同仇敌忾。


    这大概是“嫉妒”的力量,曾经的安妮对这情绪浅尝辄止,如今终于理解深刻了。


    在这个世界,大家都要遵循一种名为“法律”的东西。


    但男人似乎比女人力气大很多,先天的优势让他们总是能轻松伤害女人,而法律对女人的保护并不足够。


    结婚后女人被打,法律管不着,出去吃个夜宵被搭讪,冷脸被打,法律轻轻揭过……甚至再远一点,很多山村的女孩刚出生就被遗弃,很多女孩一辈子走不出山村……


    这些,都是安妮后来才知道的。她和伊娃一样,只在手机上看到过这些文字,但光是看到,就觉得触目惊心。


    她想到过去对蒂尼的嫉妒,忽然觉得可笑。


    单纯得可笑。


    一个幸福的人,有什么必要嫉妒比自己更幸福的人。


    伊娃要高考了。


    高考是这个世界最区别于源大陆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学院分为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而学子们在统一的时间进入小学和初中进行学习,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进入高中或停学。


    高考就是高中生进入大学的方式,就像是每年光明学院的考核。但这是统一考核,全国进行,只是区分试卷的那种。


    大学越好,以后生活越好,这是大家的共识。


    伊娃的父亲执意把她带到这样“高贵”的县城,就是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尽管父亲对伊娃很严苛,甚至严苛到变态,但这也是生活给他的压力太大的原因。


    想要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好在伊娃的成绩还不错。


    尽管准备高考之前,隔壁在凌晨隔三差五传来表叔约酒的吵嚷,有懒惰不想备课的老师时常讲个作业就是一节课,但伊娃还是考上了微末的重点。


    就是那种很偏远地区的重点,因为地处偏僻环境恶劣,收分比较低。


    伊娃来自“南方”。


    这也是世界和源大陆很大的区别。


    源大陆受灵气影响,地区分布没有规律,恕瑞玛沙漠旁边就可以是灾难丛林,甚至没有河流。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合理,沙漠和森林之间必须有草原,而地理必须遵守天理。


    安妮才知道,原来有地方常年和极寒冰原一样寒冷,原来有地区恶心的虫子老鼠生长得很小。


    这些区别还有很多,也许安妮是了解过的,但此刻才深刻认识到一切。


    北方,那是冬天会下雪的地方,也是伊娃上大学要去的地方。


    为了上大学,伊娃必须学会自行车。


    大学是一座很大的学府,可能比光明学院小,但是这个世界的学生可没有他们那样的速度。


    源大陆的半神伊娃随随便便能跳几米远,能蹦几米高,甚至张开翅膀就会飞,捏个咒语就能下海,但是这个世界的伊娃不行。


    她的体育甚至都免考了几项。


    安妮原本以为,伊娃学习自行车会是很无聊的过程,毕竟那是作文里谈论“我的第一次”都显得烂俗的话题,但不是的。


    伊娃学得很辛苦。


    现在伊娃的爸爸已经不会随意责骂她,不会心血来潮让她凌晨起床,不会做很多过去让伊娃厌恶又害怕的事情。


    他自认为成为了一个开明能干的父亲,于是主动接过了教学伊娃自行车的任务。


    然后大街上,不断传来女孩的痛哭和男人的责骂。


    安妮还是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伊娃甚至不敢触碰父亲的手,不敢掌握方向,什么都不敢……


    她看着伊娃一遍遍摔下去,一遍遍委屈地哭泣,此时的伊娃不再是胸有成竹的天使,脆弱得仿佛一推就倒。


    伊娃的膝盖终于被摔破,汩汩的鲜血流出。


    然后,父亲走了。


    安妮看见伊娃跑到了不远处的水果摊,站定。她看着西瓜上那把锋利的刀,泪眼朦胧。


    不知为何,安妮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传来一个字。


    她好像知道了伊娃的意图,赶紧去拉伊娃的手。可这次,还是无力地穿了过去。


    沉默在蔓延,世界安静下来。


    连安妮都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这一切了。


    就这样结束,伊娃能醒过来,也好吧……她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后怕之余,会庆幸经历一切的不是她。


    漫长的等待在父亲的回归中结束,他终于不再要求伊娃学自行车。


    两人就这样回家,若无其事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伊娃的伤口还在,上药的时候,安妮也在旁边。抿唇颤抖的伊娃就在眼前,恍惚间,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受伤的时候。


    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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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已经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在凯德阿姨面前痛哭的样子。


    原来,没有人看着的时候,疼痛是安静的。


    伊娃的大学很远,行李很多,没办法,那里太冷了。


    安妮一直都知道“火车”、“轮船”和“飞机”的存在,但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


    也是伊娃第一次。


    很可惜,不是卧铺,是硬座。


    伊娃的膝盖就那样,破着皮,弯在狭小的车厢里。偶尔不舒服了,伸一伸,会踢到各种东西。


    坚硬的桌脚,坚硬的椅子腿,坚硬的车墙壁……安妮看见,每当伊娃龇牙咧嘴吸气的那一刻,身边的父亲都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旁边的乘客看不下去了,出声。


    “哎哟,这膝盖怎么破皮流血了?”


    “学自行车摔的,笨死了,给她那么多时间都学不会。马上要上大学,我早跟她说了学车学车,自己不听。”


    “这伤口缩着怎么行?都要上大学了,升级个卧铺吧。”


    “不需要,我们没钱,供她来城里读书都不错了,结果成绩还不上不下的,考个这么远的大学,活该。就是让她知道没钱的辛苦,以后才会好好学习。”


    安妮不明白,为什么每当伊娃的父亲说到“没钱”,都非常自豪,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只能和那个乘客一样,同情的看着伊娃,什么也做不了。


    伊娃的运气在学习上总是很好。


    这不是说她蒙的全对,而是每次遇到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善。


    友善得在那个教学工资几百的时候,会拿出一百多让伊娃买早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自己想要的东西。


    初中、高中的老师同学,无一例外都很友善。


    而手机上说的尖酸刻薄的大学舍友,伊娃也没遇到。


    她遇到的是五个善良的女孩子。


    会在伊娃初来乍到不知道地点的时候,看着自己也才拿到的地图,陪伊娃一起找教室上课;


    会在严冬酷暑伊娃不想动弹的时候给她带饭带饮料,教她购买需要的生活用品,还有使用水卡饭卡;


    会时不时提醒伊娃锻炼,分享生活的经验,在伊娃抱怨问题的时候帮她想解决办法。


    生活再次变得平静而幸福,即使伊娃会在讨要生活费的时候愁眉不展,会为不上不下的成绩和锻炼都起不来的体育苦恼,安妮还是觉得,伊娃熬出来了。


    然后,伊娃的妈妈死了。


    伊娃的妈妈很特殊。


    她是一个勤劳的女人,可惜后来迷上了打牌。后来她患病了,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客厅,睡觉都是坐着。


    后来她只能依靠手机自娱自乐,时不时成为父亲告诫伊娃“无权无钱无亲戚”的例子。


    后来她和妹妹生活在小小的房间里,初中的妹妹给她准备饭食,她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兜里时不时揣着不知道哪来的面包。


    这些都是伊娃上完大学,放假回家看到的。


    她能做的只有保证妈妈的干净整洁,在饭点做一顿能吃的饭,仅此而已。


    但伊娃的妈妈还是死了。


    死在伊娃的假期。


    也好,伊娃的妈妈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伊娃,但至少现在伊娃还活得很好。


    安妮这样安慰着自己。


    直到那一天晚上。


    伊娃摔倒了。


    在结成冰的地面,她不熟悉的北方。


    她没有看手机,被搀扶回宿舍后,在床上安安静静躺了一个多小时。她以为这次还和之前一样,只要不吭声,事情就过去了。


    但是没有,胯骨越来越疼。


    安妮看见伊娃头发湿了,面色苍白。


    室友连夜把她搀扶下楼,叫来救护车。安妮跟着伊娃被运往校医院,然后是一连串检查……


    伊娃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安妮就坐在旁边,哪也去不了。但是她看见伊娃的寝室长和班长,甚至还有她最亲近的朋友都在。


    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秒针还在滴滴嗒嗒走着,如同安妮躁动的心。


    这个夜晚,除了当事人,谁也没睡。


    最后伊娃还是回寝室了,带着一大堆药,还有最爱美却长出黑眼圈的寝室长,和她仅有几面之缘却来来回回为她奔波的班长,以及承诺每天给她带饭的舍友。


    一切好像又回归了正轨,安妮陪着伊娃在寝室上网课,看着她一点点好转,却一次次在深夜辗转反侧。


    伊娃最后还是在假期回了家,那个南方的家。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学校。


    因为医生诊断出她有遗传病,不治之症。


    和妈妈一样,终究会变得话都说不清,手脚哆哆嗦嗦,甚至小便失禁,站都站不稳。哪一天就瞪着眼珠,在暗无天日的逼仄房间死掉。


    唯一活长久的办法是保持乐观的心态,不喝酒抽烟,健康生活。


    别的没了。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预兆的。


    伊娃瘦弱又胆小,妹妹健康又大胆,谁遗传谁,一目了然。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那一刻,伊娃笑了出来。


    安妮听见她说,“我就说一直锻炼没用,浪费我时间和精力”;


    安妮听见她说,“我说了我有病骑不了自行车,他还不信”;


    安妮听见她说,“这下不用再检查了,医生都说不需要吃药”。


    是的,为了给伊娃检查,家里其实花了很多钱。


    自诩穷人的爸爸,一次又一次让伊娃去骨科医院,一次又一次砸下好几张卧铺的钱,只希望伊娃可以痊愈。


    但是没有痊愈。


    可能他也猜到了一些的,就在伊娃打死学不会自行车,他跑走回来,还带着泪痕的那天。


    但是他还是打算让伊娃读完大学,尝试着拯救她。


    可惜,没有成功。


    伊娃停学了。


    她在宿舍群说了个大概:只有一个群,没有七八个,所以亲手打的字。


    安妮看见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一串文字终于发出去。


    伊娃最后收到的,是舍友帮她整理寄过来的被褥、衣服和一些小东西,以及,她们送给伊娃的礼物。


    安妮看见,不会写诗的舍友这次联合起来写了一首诗,还给了伊娃一个银手镯,一颗香香的石头。


    会写诗的是伊娃。


    第一次看见伊娃写诗的时候,安妮还很惊讶。后来伊娃用诗词表达情绪,甚至给朋友庆生。


    现在,伊娃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写诗了。


    伊娃的病影响平衡,但现在还不严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小的正常人,唯一的问题就是太矮。


    所以,趁着她还能走,伊娃的父亲让她去表嫂所在的地区玩一下。


    表嫂和表叔的关系很奇妙,表叔找了新欢,表嫂也找了,但是他们还联系着,就像普通朋友。


    但是表叔和伊娃的父亲和表嫂经常互相贬低——他们应该也知道。安妮不明白,为什么伊娃的父亲会同意让伊娃去表嫂那里玩。


    但总之伊娃去了,带着父亲给的钱。


    坐的飞机。


    安妮陪伊娃放松了很久,放松到她都忘记了现实。


    直到她和伊娃一起,面对着伊娃苍老的父亲,听到了他的承诺。


    “还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尽力帮你完成。”


    毕竟,以后没机会了。


    这是安妮第一次看到,这个老父亲对子女最真诚的关爱。


    或许他是不优秀的,他给伊娃的童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把伊娃培养得胆怯又懦弱。但他又是合格的,他从未抛妻弃子,全程操办妈妈的葬礼,如今还如此帮助伊娃。


    安妮看见伊娃摇头,抱着电脑默默离开。


    那是为了方便她上大学,父亲出钱买的电脑。


    后来的一切又越来越快,直到这天,伊娃有了男朋友。


    其实很久以前,安妮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和源大陆最大的区别不是地理,而是人。


    这里只有一个有智慧意识的种族,那就是人族,而人族分的男女,并不是单纯的性别区分。


    还有器官。


    男人比女人多的,不仅是力气。


    伊娃这个网上的男朋友约她见面,伊娃答应了。


    安妮大概能理解一点:在疾病没有汹涌而至之前,她想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男欢女爱。


    不管有没有过去伊娃的记忆,这都是很正常的,换做安妮自己都会这么做——无关乎木木,无关乎忠诚。


    为什么男女会有婚姻,孩子的诞生条件变成了什么,男生女生的区别到底是什么,色欲真的既是享受又是罪恶吗……


    一切的一切,安妮都想知道。


    那个人到了。


    伊娃打扮一番,去了宾馆。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安妮跟在伊娃身后,朝电梯走去——她已经知道这个形似科瑞特传送管道的东西。


    但忽然,失重感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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