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被放出邪牌后,还有些怅然若失。
她总感觉暴食以后会改变,希望只是错觉。
“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伊娃随意地坐在牌桌上,撑着下巴,闲适自在。
幻境和黑暗领域的流速不同,所以不论是之前懒惰的幻境还是现在暴食的幻境,在伊娃眼里安妮都是瞬间一进一出没有区别。
唯一能够判断的就是邪牌还在不在,而这次象征暴食的牌消失了。
说明安妮不是被踢出来,而是成功了。
因此伊娃即使是询问,脸上也带着笑容,很明显,她对安妮的成功感到非常高兴。
而安妮也回以一笑:“暴食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见伊娃露出好奇的神情,还是没忍住,给她讲起来。先是暴□□心准备的大胃王比赛,然后讲到成功以后的小游戏。
让人没想到的是,伊娃注意到的竟然是以特。
“你有没有觉得,比起格鲁特尼,以特更像暴食?”
格鲁特尼在舞台上从容不迫,和自己的交流也文质彬彬淡然自若,相比之下,以特就如同一个只会吃的莽夫。
真要说起来,当然是以特更像暴食。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那暴食就有两个?
“你可能想岔了,我的意思是,格鲁特尼有可能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分出来,形成了以特而已。”
“什么?”
安妮被这个猜想吓到了。
“很惊讶么?我以为这是源大陆已经发现的东西。一个人意味着一个完整的个体,但是精神是可以无中生有的,因此一个身体里住着的就不一定只有一个人。把多余的意识分出来形成单独的个体,理论上是可以实践的。”
伊娃说完,安妮忽然想到了脑子里那个沉睡的自己。
曾经的她一直不明白,幽冥寒焰要找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又怎么可能是自己。但现在她好像知道一点了:自己是一个人,但又不是一个人。
自己有好战、永不放弃的一面,但也有冷漠、渴望平静的一面。
因为自己的身体里,其实一直是两个人。
“那……分出来的意识如果找不到身体,会怎么办?”
倘若她会抢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杀掉她,也无妨……
“要看这个意识的思想了,如果像格鲁特尼那样,只是把自己暴食的一面分出来,那这个意识体压根就不会有侵占身体取而代之的想法,因为他没这个脑子。”
但她一定有!
不……虽然有,但她似乎并不想要身体的控制权。
准确来说,她什么都不想要。
冷漠、麻木,这就是安妮曾经感知到的东西。就算自己把身体交给她,她下一秒的想法也是沉睡或者……自杀。
自己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倘若不够避世,她也不会得到幽冥寒焰的“寒”认可。
自己多虑了。
安妮想清楚一切,松了口气。
伊娃并不知道自己的话对安妮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她只是如实告知,目的单纯就是和安妮聊天而已。
发现安妮陷入沉思后,她也没有打扰,干脆利落地玩自己的去了。
最后一次抽牌,准确来说应该是拿牌。
因为只有一张了。
但是安妮拿到鬼牌以后,并没有感知到神器的气息。她看了眼印着紫色维迦的鬼牌,和伊娃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闭眼,进入牌内,果然是幻境。
但是和之前的幻境不一样,这次的幻境周围是黑色的。一片漆黑,让安妮想到了那个沉睡在自己识海中的人。
她慢慢往前走去,很快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从地下射出,映照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帽子。
紫色的魔法师帽,上面的黑色暗纹涌动,在光线中静静地躺着。最特别的是帽子中间,三角锯齿状往两边裂开,中间一颗眼珠转动。
看见它的第一眼,安妮心中便升起一种渴望。
戴上它。
安妮也遵从了心中的想法,走到帽子前。
这帽子悬浮的高度正好能让自己取下,轻松转过去,戴在头上。
下一刻,头顶的物体存在感消失,眼前忽然出现一只黑色的眼睛。和那七只差不多的模样,但瞳孔是纯黑的,只一眼,凶相毕露。
安妮本能般跃起,往后连退数步。
面前的地上,无数黑色尖刺深深扎进地面。即使周围都是黑色的,安妮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面前的黑色眼睛是立体的,就跟懒惰的本体一样,虽然和幻境一样都是白色,但白得突出。
总之,他的形体和攻击都无处遁形。
“杀了它。”
伊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好像她凑到自己边上在说悄悄话。但安妮无暇顾及这声音究竟来自何处,因为面前的眼睛继续攻击了。
“唰唰!”
利刃般的尖刺冲来,安妮立刻展开幽冥扇,尽数抵挡。接着,她双手挥舞,射出两道扇风。
“咻……”
黑色眼睛并不闪躲,身体快速变得半透明,扇风直接穿了过去,射进黑暗。
“近战。”
伊娃的声音再次响起,安妮几乎是同时飞跃到黑色眼睛面前,劈出幽冥扇。
黑色眼睛如同影像般闪了两下,直接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它已经飞到安妮的斜上方,眼中带着轻蔑。
安妮迅速下蹲弹起,幽冥扇合紧成刀,跟随旋转呈圆锥,势如破竹。
这次黑色眼睛侧身闪躲了,但还是被罡风伤到,动作一顿。
那双没有感情的瞳仁动了动,紧接着,似乎陷入了宕机状态。
安妮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借助神装快速位移到他的背后,甩出幽冥扇。黑色眼睛竖起护罩,将幽冥扇挡住,紧接着转身。
见他似乎想逃走,安妮立刻操纵凤凰翎羽射出,万箭齐发间形成牢笼,将它禁锢。
将后背留给敌人,可不是明智之举。
幽冥扇被再次甩出,扇骨撞到黑色眼睛的脊背,生生将它打倒在地!
安妮窜到地上,接住幽冥扇,合上,对准眼球狠狠一刺!
“噗!”
幽冥扇入肉的声音残忍清晰,黑色眼睛忽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弹开安妮。
摸着脸上温热的鲜血,安妮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正兀自高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邪牌之眼不都是幻象吗?哪来的实体,又哪来的血?
安妮怀揣着疑惑,缓缓走向黑色眼睛的尸体。
其实,那个眼睛也变了,如果说之前可以用全黑形容,那现在的她就和黑暗毫无关系。
这时安妮才发现,周围的环境也已经变了。不是黑暗领域那无尽的黑暗,而是一片峡谷。头顶忽然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一滴水在头顶融化。
抬头,点点湿意绽开——头顶的天空下起了小雨。
雨?怎么会有雨?
最关键的是,随着雨丝慢慢落下,面前的尸体也流淌出鲜血。
血……
安妮茫然地抹了把脸,手上一片鲜红。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她眨眨眼,前进。
“簌簌……”
“簌簌……”
是自己行走间,草叶摩擦的声音。
这段路那么短,却那么长。
她终于看清了。
残破的头盔、白银的铠甲、金黄的头发,就和那个总是带着笑容的少女一样。大长腿、白皮肤,还有一把一起躺在旁边的巨剑——断了。
那双白色翅膀就和她身上的光芒一样暗淡,在泥泞的雨水里,像只落汤鸡……
“辛诺……”
安妮的声音轻得散在风中,然而面前的人还是回答了。
一声极轻极轻的“嗯”,打碎了安妮所有的幻想。
她冲到辛诺面前,才看见少女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红色的血水涌出来,安妮伸手,怎么堵都堵不住。
“辛诺……”
她尝试薅下裙子上的凤凰翎羽,想帮忙垫上伤口。茫然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草药。
安妮想起身,但冰冷的手忽然被按住。
“没用的。”
别试了。
“有用的,会有用的……”
安妮眼眶湿润了,颤抖着跪在地上。雨水无情地打在脸上,模糊的视线里,却没有任何东西。
幽冥扇毁天灭地,连灵魂都可以切割得渣都不剩。
安妮却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它的战斗力。
谁来帮帮她……
救救她……
幽冥扇张大,被风托起,挡在两人头顶。但是周围的雨水还是那么红,带着血液渗进地里。
血窟窿好像在漏风,汩汩的鲜血流到地上,被雨水冲刷。
刺鼻的铁锈味。
那个窟窿,安妮是那么眼熟。
“是我,对么……”
沉默在蔓延,狠狠揪住安妮的心脏,让她哽咽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刚才的一招一式还历历在目,安妮默默在心中细数着自己的罪孽。
“对不起……对不起……”
“别难过。”
少女的手紧紧握紧自己的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这天了。咳咳……”辛诺望着天空,苦涩一笑,“光明的孩子,和黑暗的孩子,怎么能做朋友呢?”
她们的结局,注定会是悲剧。
但起码自己死后,她还能追求幸福。
“安妮,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些黑暗的人不一样,你还心怀光明,就像你的名字一样……答应我,无论世界多么黑暗,我们都要心存希望,好吗?”
“辛诺……你会好起来的……你是半神……”
“半神也是人。”
而人,是会死的。
“不,对不起……对不起!辛诺……对不起!”
安妮趴在辛诺的怀里,彻底放声大哭。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脑子里,提醒着她生命的逝去。
一双手忽然缓缓环抱住自己,玉牌触碰到肌肤,坚硬、冰冷。
“这个星月牌,是我送给你,最后的祝福。愿你在没有我的日子,安康。”
辛诺的声音轻得只能在耳边呢喃,轻得像梦境。
安妮也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身下的人渐渐变得虚幻。
“不……不要!不要消失!”
消失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消失了就与世界再无关联了!
消失了,就是彻底死亡了。
“对不起,不能陪着你了。”
“辛诺……我不要你死……对不起!对不起!”
“辛诺!”
安妮嘶吼着,但再无人能够回应。
“辛诺!”
泪水混杂着雨水砸落在地。
点点星光飘散在空中,安妮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那颗心好像也被浸泡在雨水里,冷得彻骨。
她睁开眼、张开手,只接到雨滴。
冷,刺骨的冷。
身下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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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攥紧拳,好像将辛诺也握在了手里。紧接着,她躬身,将手缓缓放到胸口。
努力蜷缩着、蜷缩着,哭出声来。
“辛诺!呜呜呜呜……辛诺……”
……
查瑞尔和缪斯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蜷缩成虾子的安妮。
在辛诺原本存在的地方,哭得泣不成声。
雨水打湿了她的短发、她的衣服,可她毫无所觉。狂风暴雨里,少女的哭泣是那么清晰。
原本应该察觉到的人,即使到了十步之外,也没有任何反应。
查瑞尔很想挥出手里的法杖。
她这辈子,从来都是救死扶伤,甚至为了安抚辛诺,晚上偷偷和她一起,把摧毁的树木花草恢复生命。
这根法杖上面,从来没有鲜血。
但她真的很想很想,就这样杀了面前的凶手。
可是不行。
辛诺把星月牌给了她。
在发现安妮招招致命的时候,查瑞尔和缪斯便被辛诺的力量拦在空中,这也注定了辛诺打不过安妮。
可是她没有将星月牌也丢回来,而是送给了安妮。
她说“礼物”的时候,看着的,其实是天空之上的自己。
何为星月牌?
月之皎洁、月之神圣,是夜晚最明亮的眼睛,也是星辰最忠心的簇拥。
查瑞尔还记得,曾经把星月牌交给辛诺时说的话。
拿着它,就能在晚上看清楚地面的一丝一毫,除此之外,还可以成为她的主人。
辛诺笑着问,能不能叫她去给自己买菜。
扑哧……傻辛诺。
菜是买不了了,这条命,给你吧。
我曾经发誓,一定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死了,我就豁出性命为你报仇。
既然报仇无望,那就只好来陪你了。
“对不起,缪斯,我要食言了。”
曾经说好了三个人永不分离,如今,却注定要阴阳两隔。
“不,你不会。”
缪斯的声音仍旧空灵神圣,说出的瞬间,原本哭成泪人的安妮缓缓抬头。
查瑞尔在她看见的前一秒,仓皇离开,只留下缪斯独自面对安妮。
绿色的飘逸长发,淡漠清澈的眼神,遗世独立的姿态……安妮看着面前的少女,勾唇一笑:“你是来给辛诺报仇的吗?”
“不。”
缪斯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缓缓变得复杂。
她看向安妮身后,那里仿佛飞着一个张开巨大翅膀的天使。
辛诺说过的守护,终于成真了。
“辛诺死了,查瑞尔死了,我也要走了。”
这是她说过最长的话。
安妮拿着星星月牌的手一顿。
“你要去哪?”
等我报了仇,就找你,给辛诺报仇。
但缪斯只是看着远方,眼神逐渐变得淡漠空洞。
“高山之巅,羽化成风。”
她说完,身影闪烁,逐渐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再次只剩下安妮。
格雷斯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辛诺回来。
查瑞尔和缪斯也不见了,这让她心中不安。
看见星辰逐渐闪烁,变得繁复灿烂的时候,格雷斯彻底慌了。
星星从来不会张扬地释放自己的光芒,除非,它们的孩子回来了……
格雷斯走出星月城,眼前,群星闪耀。
就像一场盛大的烟花,竭力释放着耀眼的光辉,即使转瞬就会变得冰冷静谧,也依旧不遗余力。
这么美的场景,却下起了雨。
星星哭了。
格雷斯曾经听说过,每一个天使死的时候,天空都会下起暴雨,但是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因为天使舍不得任何生灵被他们的死亡惊扰。
可是怎么会不被惊扰呢?那是天使啊……
连星星都心疼的、最纯净的孩子。
格雷斯伸手,没入星空中,触碰到的是刺骨的寒凉。
她那双永远淡漠冰冷的眼神朝着地面看去——尽管这是晚上。
然后,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格雷斯。”
星辰中,查瑞尔的声音那么清澈明净,可是格雷斯多么希望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里只有星星,没有任何人存在。
“求求你,闭上眼。”
“她杀了辛诺。”
“但她们是朋友。”
即使被杀死,辛诺依旧不愿意伤害的朋友。
“闭眼吧,求你。”
最后的声音随风散去,偌大的星月城,终于又只剩自己。
格雷斯看着地面小小的一团。
她记得辛诺刚出生时也小小的一团,却散发着世间最耀眼的辉光。她纯净、自由、美好,可是什么时候,被这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
是安妮杀了她吗?
不,是天道。
连纯善的天使都必须成为它手下的屠刀。
就像自己这双在白日永远明澈的双眼,看的不过是天道想知道的一切。
如今,也该结束了。
格雷斯,闭眼吧。
闭眼吗?
不。
她要的,是永远的闭眼。
再也不要成为任何人的工具,不要成为伤害朋友的帮凶,不要成为……你的傀儡。
格雷斯仰望天空,最后铭记下那黑暗的太阳。
然后,双手抬起。
……
璀璨的星空中,多了两颗不会发光,却永远闪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