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大理寺,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周凌薇和萧墨坐在马车里,心中皆是一片凄然。
此时,已在“天边”的周凌薇才真正明白梅氏之前说“查到天上”的意思。
是苏定怀与北狄勾结,想要动摇朝堂根基,被顾韫听到了,这才落了个被灭口的下场。
她虽然早就猜想到母亲的死与苏定怀有关,但是亲耳听到苏定怀说出那些随意的话,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天下之大,皇上又怎能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觊觎你这萧氏王朝呢?”
周凌薇的脑中又浮现出刚刚苏定怀的话,她刚刚在大理寺听见时,只单纯的认为苏定怀是在暗指北狄,但现在静下心来细想,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据她所知,苏家世代为盛朝做事,丞相位高权重,有些旁的小心思倒也正常,哪怕是自己有了想要谋权篡位的想法,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只是......
这苏定怀,怎么会甘愿把盛朝汉人的江山拱手让给北狄呢,这不太像士族大家能做出的事。
就算北狄许给他事成以后给予他高官厚禄,难道苏定怀现在就没有吗?
周凌薇的眉头紧紧皱着,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系统,你知道为什么苏定怀如此心甘情愿给北狄做事吗?”
片刻后,周凌薇得到了一个让她无比震惊的答案。
自打苏定怀一进宫,云仲宣就嗅到了些危险的气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苏定怀这次会有一劫。
于是,当他发现苏定怀和王璞玉并没有按照预计的时间回府后,便立刻收拾了包袱,趁着无人发现,从后门离开了。
果然,他离开不久,禁军就出动了,把苏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离开苏府后便去了墨红院,自从年后宁安侯府的事情一出,花娘便对外宣称墨红院暂停营业了,于是,此时的墨红院里,连侍奉的小厮和龟公都被打发走了。
后院的花厅里,花娘站在窗前,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玫红色褙子,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脂粉未施,看上去和曾经在前面管场子时判若两人。
花娘见云仲宣来了,连忙给云仲宣重新倒了一杯茶,看着他略有疲惫的神情,忍不住关切的问道:“大人,还好吗?”
云仲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苏定怀被扣在宫里了。”
花娘的心里一紧:“那大人......”
“我无事。”他放下茶盏,“苏府里有关我与北狄的东西都被我销毁了,你那边呢,是否都清理干净了?”
花娘抿了抿唇,点头道:“回大人,都已经干净了,各府都没有我们的人了。”
她语气笃定的很,毕竟是她亲手给这些姑娘收的尸。
云仲宣点点头:“嗯,这段时间收获如何。”
花娘从怀中掏出一沓纸,交给云仲宣:“大人请过目,这是这段时日以来,我们的人从各个府中收集到的消息。”
“各州和朝堂上的消息,还有皇宫的布防图,都在里面了,郑文家的那个,还从他书房里偷了几封密信,是兵部和户部之间的往来文书。”
云仲宣接过,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才将这叠纸认真收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花娘:“花娘,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待事成之后,我定会带你回北狄完婚。”
听着这话,花娘的眼眶倏然发红:“大人......”
她十二岁时就认识云仲宣了,那时她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在冬日的大街上濒死时,遇见了随祖母来盛朝探亲的云仲宣。
云仲宣不仅救了她,还带她回了北狄,手把手教她习武,教她认字,培养她成为北狄第一女细作。
二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互生情愫,私定了终身。
在一次缠绵过后,云仲宣告诉花娘,要安排她来盛朝做探子,为辅政大人的大业做铺垫。
当时的花娘只以为是一次小任务,却不曾想在盛朝一呆就呆了这么多年。
思及此,花娘的眼泪落下,她赶紧抬手擦了擦,挤出一丝笑容:“大人,花娘终于等到了......”
云仲宣拉过她,为她撩开挡在额前的碎发:“只是在此之前,可能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大人请说,花娘万死不辞。”花娘吸了吸鼻子,正色道。
“如今苏家倒台,朝堂中苏定怀的势力必然大乱,局势如此不稳,正好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云仲宣道:“辅政大人已经传了信来,叫我们务必赶在萧墨诞辰前动手,正好给萧墨送上一份大礼。”
“如今盛朝十五州里,有十四个州都已经开始筹谋准备了,唯独青州那个庄铖管理太严,整个青州如同铁桶,花娘,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莫要让我和辅政大人失望。”
花娘点点头:“大人,花娘明白的。”
云仲宣望向窗外:“青州乃盛朝十五州之首,一州乱,处处乱,萧墨顾的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到时候民怨四起,我们正好趁虚而入,打他个措手不及。”
花娘应了下来,又问:“大人,苏定怀那边,要不要在派人去.......”
“不必了,”云仲宣摆摆手,“当初辅政大人找上他,是以为苏定怀是个聪明且忠心的,不过如今来看,他也不过如此,废棋而已,不必再多费力气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盛朝时苏定怀那自大的模样,既然此人心中这么多算计,那也不需要他再出手相救了。
云仲宣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按照辅政大人的计划,即使没有苏定怀,盛朝人也会甘愿为我们北狄人站台,我们也能牢牢把控好盛朝朝堂。”
“好,一切都听大人的。”花娘应了下来,脸上漏出赞美之情,忍不住感叹道,“辅政大人真是深谋远虑,难怪大可汗从这么多北狄子民里选中了他,当真是北狄的肱骨之臣。”
“呵。”
云仲宣看了花娘一眼,轻笑道:“谁告诉你,辅政大人是北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