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贞婉睁开眼的时候,帐顶的缠枝莲纹在她眼前晃了好一会儿才定住。
“贵妃娘娘醒了?”周凌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贞婉慢慢转过头:“周凌薇?”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又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你怎么会在这,本宫怎么了?”
一旁的繁星眼眶发红:“娘娘昏迷了多日,如今可算是醒了,都快把奴婢给吓死了。”
苏贞婉皱了皱眉,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原来是昏迷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内殿里只有周凌薇和繁星,于是她问道:“雪梅呢?”
“她来不了了。”周凌薇给苏贞婉端了一杯水,语气不紧不慢,“雪梅给娘娘下了毒,如今应当正在接受讯问呢。”
苏贞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雪梅?”
周凌薇点点头:“是,她把毒香抹到了自己的衣服上,正好在守夜时让娘娘闻到,您这才昏迷不醒。”
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凌薇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静嫔和雪梅的智商之高,要不是提前问了系统,打死她也想不到这毒竟然是这样下的。
“呵。”苏贞婉勾了勾唇角,“莫非她还是恨着本宫,恨本宫把她搅进后宫,毁了她原本的青云路?”
她自嘲的摇摇头:“罢了,她给本宫挡了一刀,这回算是本宫还了她一命。”
“贵妃娘娘,您说错了。”周凌薇摇了摇头,“雪梅并不恨您,她只是有几分贪心和野心,又恰好被人给蒙骗了而已。”
“什么意思?”苏贞婉皱了皱眉,“是谁指使的她?”
周凌薇并不瞒着她:“静嫔。”
“静嫔?”苏贞婉有些意外,她想起静嫔那张永远温和的脸,想起她每次在自己与庄妃争斗时来做和事佬的模样。
“本宫与她无冤无仇,她却要来害本宫。”苏贞婉眯了眯眼,“她藏的倒深。”
周凌薇笑了笑:“娘娘,这世间是没有人要无缘无故的害另外一个人的。”
她在苏贞婉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讲述了一切,从静嫔的往事,讲到她如何筹谋,又讲到了今日苏定怀和王璞玉入宫后的闹剧。
苏贞婉有些不可置信,她有些想笑,却看到周凌薇身后的繁星对她点了点头。
她靠在床头,盯着帐顶,脑子里还回想着周凌薇说的话,身体忍不住因为激动而发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畅快的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好极了!”她用力拍了一下床沿,“苏定怀也有今天,王璞玉也有今天,她们也有今天!”
笑了一阵,苏贞婉又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既然苏家要倒台了,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把小娘给接出来了?
她还想着刚刚的梦魇,小娘说她要走了。
苏贞婉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再等了,绝不允许小娘再呆在苏家那虎狼窝里。
她挣扎着要下床:“本宫要去见皇上,求皇上处置苏家时,将本宫的小娘放出来。”
繁星被苏贞婉的动作吓了一跳:“娘娘,您才刚醒,怎么能下地呢......”
周凌薇皱了皱眉,忽然感觉这世间对苏贞婉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苏贞婉被繁星按回了床,于是她又望向周凌薇:“嘉嫔,那就劳烦你帮我告诉皇上......”
周凌薇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忍心的瞥过了头。
她的内心在挣扎,要不要告诉苏贞婉?
但苏贞婉似乎瞧出了她的不对劲:“嘉嫔,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凌薇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毕竟逃避改变不了什么,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祝姨娘她......在大年初一晚上自戕了。”
苏贞婉感觉脑中轰鸣,她盯着周凌薇的眼睛,好像要找出周凌薇在撒谎的证据,但她盯了许久,却只在周凌薇的瞳孔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
“不可能,你在骗我。”苏贞婉声音发抖,“你在骗我,对不对?”
“苏丞相已经被关在大理寺了,娘娘若是不信,也可以亲自去问苏丞相或者苏少夫人。”
周凌薇垂下眸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无比。
苏贞婉眼眶开始发酸,想起了小娘那日要出宫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只可惜她到今天才读懂。
她的眼泪无声的落下,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想起小时候,小娘在灯下绣帕子,她趴在旁边看,看着小娘的手一针一针地穿过去,拉出来,穿过去,拉出来。
她记得小娘的手很巧,绣的花和真的一样,可她的手也很粗糙,指尖全是针眼,有的已经结了疤,有的还是新的。
“本宫总是想,等本宫长大了,一定要让小娘过上好日子。”
苏贞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入王府那年,小娘站在门口送我,那时候我对她说,一定要把她从苏府接出来,给她买大宅子,让她过上好日子。”
苏贞婉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是我没做到,一天都没做到......”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兽在呜咽。
“我真的太可笑了,太蠢了......”
“我竟然蠢到会相信苏定怀,以为他能真的善待我小娘......”
“打从我刚及笄,就被苏定怀送给了皇上,那时候皇上还是个不起眼的皇子,苏定怀也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苏贞婉放下了手,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可是后来皇上居然真的登基了,苏定怀又找到我,拿我小娘来威胁我,让我做他在后宫的刀,好让他操纵皇上......”
周凌薇摇了摇头,想要安慰几句:“娘娘,您只是......”
但她的话却被苏贞婉打断了:“或许都是报应吧,我早该想到的,苏定怀都能对自己的女儿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