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
庄铖和钱永思被押上殿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二人身上。
苏定怀站在众臣之首,他轻压着眉,眼神依旧低垂着看向面前的地面。
一切都准备就绪,终于要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今日出门上朝前,云仲宣神色淡淡的提醒他:
“苏大人,今日朝堂之上务必小心,虽然周凌薇病重,但难保萧墨和她还有后手。”
苏定怀点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
苗光启已经传了消息,钱永思已经在狱中指认了庄铖,除了书信外,还有被顾时泽从青州一并带回来的郑康泰。
他更是个软骨头,刚进刑部大牢没有一刻钟,就把庄铖全都吐露出来了。
更何况他手里还捏着钱永思的命脉,让他只能一心为自己做事。
不过...苏定怀站在宣政殿内,眼神里划过一丝阴鸷。
待此事了结,便送钱永思去地下和他的妻子团聚吧,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青州上下,决不能有钱永思之流,易被人轻易拿捏。
苏定怀早就想好,要让他最看重的嫡长子苏正贤担任新的青州知府。
“庄铖,钱永思,你二人可知罪?”
萧墨高坐于龙椅,充满威严的声音传到阶下,钱永思一下就扑倒在地,战战兢兢。
“皇上,微臣有罪,微臣实在是被人指使...”
他颤抖着扭头望向庄铖:
“微臣不是没有劝阻过,只是微臣已经在庄大人手下苦熬了十年,若是不从,又该怎么在青州立足呢?”
平西侯林升立刻正色驳斥:“糊涂,你为何不递折子给皇上,而是任由庄铖在青州作恶?”
“侯爷有所不知,庄大人在青州自诩青州王,微臣怎么敢递折子入京呢?”
此言一出,满殿文武都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这庄铖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是要谋反啊!
苗光启立刻上前向萧墨请旨:“皇上,庄铖竟猖狂至此,臣恳请皇上严惩庄铖!”
苏派的臣子立刻纷纷跪地请奏:
“臣等恳请皇上严惩庄铖!”
一时间,朝堂分为两派,苏定怀一党跪在殿内,而亲皇派则站的笔直。
萧墨看着殿内这一幕,并未立刻下决断,而是继续问庄铖:
“庄铖,你可知罪?”
庄铖立刻撩袍下拜,言辞恳切:
“皇上,臣是承平五年的进士,承蒙天恩,在青州兢兢业业十数载,不求有春秋之功,但求百姓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受同僚背叛,被诬陷至此,臣唯有一死,方可证清白!”
说着,他起身便要往殿中有半人粗的柱子上撞去,被眼疾手快的顾时泽拦下了。
顾时泽心中暗想:庄大人,您也太拼了吧!
萧墨也被庄铖此举惊住了,当初周凌薇主动告诉庄铖此事,就是怕他冲动,怎么到了大殿上还搞这一出呢?
“哼!”苗光启冷哼一声,“装什么英勇!”
他指着庄铖的鼻子质问道:“庄铖,你以为你跟那郑康泰的来往,皇上不知吗?”
郑康泰可是招了个底朝天啊!
“皇上,微臣来迟了!”庄铖正要开口,边听殿外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
是冯骁。
他的手上还像拎着小鸡一样,拎着鼻青脸肿的郑康泰。
冯骁大踏步拖着郑康泰入殿行礼:“皇上,这厮有话说。”
萧墨剑眉微挑:“讲。”
郑康泰虽是个商人,见惯了大场面,但是如今跪在宣政殿,上首还是天子,他还是忍不住紧张的战栗起来。
他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冯骁不耐,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皇上让你讲!”
“哎哟,我说啊!”郑康泰哀嚎。
“皇上,是钱大人,是钱大人找到草民,说庄大人愿意与草民合作...”
“哦?”林升一下子抓住了盲点,“那你见过庄大人没有啊?”
苏定怀听着郑康泰的话,心里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他在上次调换军粮的时候也有过。
他抬眼看向萧墨,却发现萧墨的余光也在看他,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寒意。
苏定怀深吸一口气,无妨,至少按照月黎那边的消息,周凌薇已经无法给萧墨提供助力了,既如此,这毛头小儿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跪在地上的郑康泰战战巍巍:“草民...草民没有。”
“平西侯,您是蠢的不成?”鲜少在朝中发言的苏正贤忍不住开口,“难道您做点什么坏事还要亲自出面?”
他刚刚已经注意到了父亲神色的变化,这件事是他出面去青州办的,绝不能出纰漏。
“皇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严惩庄铖,还青州一个政治清明!”苏正贤正色道。
听着这话,庄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盛朝就是被你们苏家这些厚脸皮给毁的!
萧墨看着殿中吵吵嚷嚷的局面,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正贤身上。
“既如此,你说说如何处置庄铖?”
苏正贤义正词严,声音铿锵有力:“自然是革职,流放,抄家!”
萧墨唇角微勾,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千万别后悔。
他摆摆手,孙福立刻呈上前些日子洛文丘从青州传回来的书信。
“苏正贤,你看看这信是否内含乾坤啊?”
萧墨是对苏正贤说的,眼神却扫过苏定怀。
苏定怀心下一沉,暗道不好,这萧墨莫非又快了他们一步?
可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整日都泡在颐华宫看顾周凌薇吗?
苏正贤从孙福手里接过信,简单浏览了几遍。
这是一封钱永思写给郑康泰的信,只简单说明何时碰面,何时给他盐引,似乎还是一份佐证庄铖有罪的材料。
他有些不解,皇上为何给他看这个,直到又读了一遍。
苏正贤的手有些颤抖,他猛然抬头望向钱永思。
钱永思神色灰败,眼神有些闪烁,苏家树大根深,他不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否则一旦苏家要灭口,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他在京中的女儿都要受牵连。
苏定怀看着神色大变的儿子,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苏爱卿,若你看不出,就把这信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吧。”
萧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略有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