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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作者:燕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庄明越!”费臻用力拍门,“庄明越你开门!你没事吧?”


    无人回答。


    “庄明越!别装死!开门!”拍门声更重,在楼道里回荡。


    门内依旧寂静。


    倒是庄明越的对门开了门,一个长得挺摇滚的单眼皮小伙子,指着费臻嚷嚷:“有没有素质,大中午的吵人睡……啊啊啊罗谢?!我睡迷糊了?能能能给我个签名吗?”


    费臻回了句“等会”,继续拍门。


    “罗老师,罗哥,我真的特崇拜您,您进来看看,我家里都是您的——”


    费臻蹙眉,停下手问:“你有他家钥匙吗?”


    “啊?我怎么会有?您来找庄老师的啊,我已经一星期没见到他出门了!”


    正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对门邻居见费臻终于敲开了门,连忙识相地关上自己家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庄明越也怕被人听了不该听的,眼神警惕,低声问费臻:“你又回来干什么?”


    他的脸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回知道穿好鞋开门,只是左脚穿在右脚,右脚穿在左脚。


    费臻有点想笑。


    艺术系年级第一的大学霸,还有公认的系草,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好登门的是他,换个迷妹迷弟,恐怕要心碎一地。


    按理说,庄明越的长相非常周正。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三庭五眼,标准比例,下颌线干净利落。


    费臻记得,庄明越平日里不笑的时候,神情里有一种天然的沉静与疏离,眉眼间的分寸感让他不怒自威。


    而陈子深第一次把庄明越认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也是因为这点,还想和庄明越攀个交情,直到后面觉得庄明越骗了他,才一口一个穷鬼装逼犯。


    眼下,庄明越的脸色实在苍白,整个人也瘦得像能被风刮走,上好的玉石不只是磕了缺口,更是有了贯穿周身的裂纹。


    费臻的目光迅速扫过庄明越全身,还好没看到明显外伤,但状态极差。


    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门。


    庄明越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费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他没看错,庄明越瘦得惊人,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


    庄明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费臻的手,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眼前发黑,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快要磕在地上,费臻连忙像提垃圾袋似的拎住庄明越的T恤后领,一把把人拎了起来。


    “何必行大礼?”


    “你力气还挺大。”庄明越诧异地看了费臻一眼,淡淡道,“谢了。”


    “是你太瘦。”


    “哦,是吗。”


    费臻收回手,眉头皱得死紧。他越过庄明越,看向正对着门的开放式厨房。


    刚才没仔细看,厨房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废画稿,洗碗池里一堆颜料碟,就是没有饭碗和厨余垃圾。


    书桌上也只有画材,还有费臻刚才从缝里捞出来的手机,桌旁倒着一把木椅。


    费臻把椅子扶起来,边问:“你差点饿晕倒?”


    “不饿。”


    “上一餐什么时候吃的?你邻居说你一星期没出来,你没点外卖?”


    “不关你事。”庄明越哑声道,试图站直身体,显示自己没事,但双腿发软。


    “喝水呢?”


    庄明越打断了费臻:“你走不走?”


    费臻啧了一声,今年份的好脾气全在一天内用完。


    他平时从不对人这样嘘寒问暖,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额角青筋跳了跳,费臻忍下怼回去的冲动。他不断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现在是个情绪崩溃、可能随时会倒下的病人,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他做了个深呼吸,决定换个方式:“我当然会走。”


    庄明越闻言,舒了口气,靠着床坐下了。


    谁知费臻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开始绑头发。


    庄明越呼吸一窒:“你干嘛?”


    “又问我干嘛,坐你床上我能干嘛。”费臻笑了一声,垂下头看庄明越,“我大老远跑来,告诉你这么一件邪门事,刺激到你,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看你好像要挂了,打个120不过分吧?免得你真死在这儿,我成最后联系人,麻烦。”


    庄明越很久没和人凑得这么近,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听到了这样一番说辞。


    他知道费臻说话向来难听,但此刻听来尤其刺耳。可他更怕费臻真打电话,费钱不说,他也不想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事。”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你操心。”


    “证明给我看。”费臻垂下头,点了个外卖,“离你家最近的面包店才五十米,我叫了加急,外卖小哥三分钟就能飞过来。等面包到了,你吃掉,我再走。”


    庄明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很感动?”


    “感动你个……”庄明越咬了咬牙,只觉得脑子要烧起来了,“你凭什么控制我?你以为你是谁?给我买两个面包,编一套说辞,我就会相信你说的话?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能显示你的优越感?因为你是正常人,你不会为了宠物去世就吃不下饭,你不会连学都上不下去,你不会活得像个废物,离了药就想死!”


    压抑了太久的话冲口而出,庄明越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说话,控制不住自己流泪和在这样一个没有交情的人面前崩溃。


    费臻的出现,那些离奇的描述,像咖啡杯里的搅拌勺,搅动了他不愿意提起的情绪。


    但没有预想中的反唇相讥,没有嘲讽和厌恶。


    费臻沉默片刻,只简单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你,你也不要这样想自己。”


    说完,看了一眼手机。


    小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拿到货,和面包店主吵起来了,面包的订单被取消,万幸庄明越也不想吃面包。


    “借你家厨房一用。”


    费臻径直走向厨房,无视了庄明越嘴上的强烈拒绝。


    他打开橱柜看了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袋未开封的临期挂面,又翻了翻,找出两个鸡蛋和一小把蔫了的油麦菜,在冰箱零度保鲜抽屉里,上市日期显示半个月前,估计是窝窝去世前那阵,庄明越才买的,可惜兔子没吃到。


    水槽里的颜料盘被他三两下洗干净,整整齐齐地堆在旁边的沥水篮里。


    庄明越愣在原地,看着费臻熟练地洗菜、开火、煎蛋、放面,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随性的人夫感。


    见鬼了。


    “你竟然会做饭?”


    “为什么说竟然?”费臻笑了两声,“觉得我和陈子深那个铁废物一样?庄明越,那玩意都不觉得自己废物,你更担不上这两个字。”


    “我以为你们两个是……”庄明越想了一下措辞,把狗腿子咽了下去,“好朋友。”


    “谁跟他好朋友,他那种人只配和狗屎做朋友。”费臻头也不回,“你别站起来,靠着床节省体力,马上好。”


    庄明越听费臻讲了两句陈子深的坏话,心里意外的舒服了,虽然费臻也有可能只是在骗他,但他的警惕心松懈了一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席卷而来,他索性半躺下来,看着费臻在厨房那点狭窄空间里忙碌的背影。


    这一幕荒诞得不真实。他的死对头,正在他家厨房,给他做饭?因为梦到成了他的兔子?


    面条的香气渐渐飘出来,混合着香油和酱油的味道,简单却温暖。庄明越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窝窝生病后期,他整天泡在异宠医院住院部,在那里接单画画,凑刷爆花呗后的医药费,回家也只是胡乱塞点泡面,直到窝窝走的那天,他吃掉了最后一碗飞碟炒面,后来就只有饿到胃痛得实在受不了,才会爬起来吃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闻着鸡蛋和油麦菜的香味,庄明越的胃又开始作痛。


    很快,费臻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放在床不远处的书桌上。面煮得恰到好处,荷包蛋基本是正圆形,除了油麦菜有些干巴,堪称大师级别的基础料理,放在外面起码卖30一碗。


    “吃。”费臻把筷子递给庄明越,又坐到他身旁。


    庄明越看着那碗面,喉咙发紧。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碗面扣在费臻头上,然后让他滚。


    但是好饿,想吃。


    “要我喂你?”费臻挑眉,“行。”


    生怕费臻真的喂自己吃面,庄明越连忙走到书桌前坐下,低头吃面。


    果然味道和卖相一样好,压抑已久的食欲让一碗面勾了回来。


    庄明越不知费臻是何方神圣,这个人但凡想做的事都能轻易做到,只看他愿不愿意。


    费臻就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没说话。屋里只剩下庄明越吃面的轻微声响。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庄明越放下碗,脸上因为进食有了血色。


    “药呢?”费臻又问。


    “什么药?”庄明越反问。


    “你自己刚刚说的。”


    “你说等我吃完你就走,你该走了。”


    “吃药也算吃完的一环。”


    费臻起身,目光丈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不大,他很快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几个空盒子和长长的说明书,还有医生开的处方单。万幸庄明越没有把单子扔了,费臻可以直观地了解到他的病情。


    他拿起处方单看了看,中度抑郁,伴强迫焦虑,万幸没有躁狂。


    “停了多久?”


    “……”


    “庄明越,”费臻的声音沉了下来,“窝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庄明越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你又知道什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它一次都没有让我梦到过,它就是不想要我了,它怪我没有养好它,它还想活下去的,都是我的错!它就是不想看到我!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费臻声音不高,但沉稳笃定,“我知道它喜欢被挠下巴右侧,知道它听到你拆草袋包装的声音会特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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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奋,哪怕听不清,但它闻到味了。知道它最后那几天,明明很难受,但每次你靠近住院部的笼子,它还是会努力凑过来,想蹭蹭你的手。”


    庄明越的呼吸停滞了。


    这些细节太私密了。挠下巴右侧是窝窝的小癖好,因为左边的牙不好,拆包装的声音它确实有反应,它就是只很馋的小猪兔,还有最后时刻……


    庄明越泄气地盯着费臻,第一次自发地想把人和兔的样貌重合在一起。


    可还是不对劲。


    费臻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还知道,平时你偷偷哭的时候,怕吵到它,会把它的小垫子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你接到难缠客户的电话,憋着火气,挂掉后会对它小声抱怨,说‘还是我们窝窝最好’。你画画不顺,撕了画纸,会抱着它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庄明越撑着床,边听边低下头,双肩颤抖起来。


    “所以,我知道它对你有多重要。”费臻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正因如此,我才说,它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它努力地想活下来,多陪陪你,不是想看你跟着它一起垮掉。庄明越,它不会希望你追随它离开这个世界的。我说过了吧,因为它爱你。”


    庄明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噼啪啪砸在绷紧的手背上。


    费臻不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看着庄明越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庄明越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费臻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煮面时烧的水,放温了正好能喝。


    “补充水分。”费臻把水放在庄明越手边,顺手拿起那张处方单。


    “明天,”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去把药配回来。按时吃。”


    庄明越没反应。


    “如果你不去,”费臻表情冷酷,声音却放得轻缓,“我就每天来敲门,直到你开门,就像今天一样。”


    庄明越终于转动眼珠,看向他。


    “为什么?”他哑声问,“如果你是来找我说那些梦的,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你又何必浪费你的时间来替我做事?”


    “觉得浪费时间,我就不会折回来。”费臻食指点点处方单,又看了一眼窝窝空荡荡的笼子,“梦就梦吧,梦到那些也有好处,至少被我抓到你没有老实吃药。庄明越,我们以前一起上过学,我知道,你那个时候虽然脾气也不怎么样,但至少经常看到你笑,今天一次都没看到。我只是希望,你能像重视你的兔子一样,重视自己的健康。”


    庄明越低低地压着声音说:“可是窝窝已经不在了。”


    “但是其他很多人还在。”


    “谁?”


    “在这个世界上,大家的命运休戚相关。你可能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那只是想法,不是事实。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很多人会难受。你的朋友会难受,喜欢你的画的人会难受,被你摸过夸奖过的小动物会难受。”


    费臻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但必须把话说清楚,“我也会难受,无论你相信与否。所以。”


    他放下医师处方,食指又点点庄明越的额头,“你就当是帮帮我,帮帮窝窝,三餐规律,作息固定。”


    “就算你这么说……”


    “慢慢来就好了。你好好活着,才有可能梦到窝窝,不是吗?”


    费臻去收拾好碗筷,把散落的画材收拾了,环视四周,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只是房间一隅还有个要他担心的人。


    继重新去开药吃这一点之后,费臻留给庄明越第二个任务:“你抓着的垫子该洗了。脏了,窝窝不喜欢。”


    说完,他和庄明越道别,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些别扭,“那声‘爹地’,是我脑子抽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力度控制得挺好,没发出太大声音。


    庄明越独自坐在逐渐冷却下来的屋子里,面前只剩一杯温水。


    身畔除了残留的面条香气,还萦绕着一丝费臻带来的气息。


    也是玫瑰味,但和便宜的雪山玫瑰洗衣液不同,似乎是某款奢侈品香水的尾调,庄明越不讨厌。


    庄明越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杯温水,半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费臻刚一出门,庄明越的对门就忙不迭地递上纸笔,想要十份签名。


    不是,哥们,黄牛也没有你贪。


    费臻问他:“你听没听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对门挠着头笑:“这不是太喜欢咱们乐队了嘛,《夏日拯救》我天天听!对了,罗哥您和庄老师是朋友吧?庄老师朋友很少,您多来,多来,最好把乐队的三位一起带过来!”


    费臻在黑胶唱片包装上签下“视角解构-Rocher”,只签了一张,心里想着庄明越。


    也不知道庄明越会不会听他的话,乖乖配药,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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