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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疑

作者:砂糖海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后,日光西斜,给旷野上的工棚和人群拖出长长的影子。


    倪映天拍掉手上的土,兴致勃勃地提议:“走,再去铁匠铺看看,第一批工具的雏形应该快出来了。”


    岑月白却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不了,”他声音有些轻,“走了一上午,实在有点累。”


    “哎,你这身体不行啊,小黛玉,老是病恹恹的可不行,以后多练练。”倪映天笑道。


    “病恹恹还不是拜你所赐?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两个月受苦。”岑月白白他一眼,又说,“你不是说,那些书……都替我下载好了么?我想先回去看看。”


    倪映天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想起他才大病初愈,今日又奔波半日,答应道:“也是,你先回去歇着。书就在我书房桌上,你自己去拿便是。”


    他转身,目光在自己的三个侍卫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顾凛身上:“顾凛,你来送公子回王府。”


    “算了。”岑月白却忽然开口,目光掠过顾凛和笑嘻嘻的祝枭,最终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昨天……是我情绪不佳,对谭侍卫言语有些过激。不麻烦的话,就让谭侍卫送我回去吧。”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歉然的温和,“路上,正好也能说开些误会。”


    倪映天不疑有他,只觉岑月白愿意主动化解矛盾是好事,便点头应允:“也好。封墨,你好好护送公子回府。”


    谭封墨躬身领命,面上无波无澜:“是,王爷。”


    -


    马车驶离喧闹的工地,奔向青陵城。


    车厢内,昭昭有些不安地挨着岑月白坐着。岑月白侧过脸,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昭昭,昨日……吓到你了吧?”他声音放得很柔,“我并非有意对你发脾气,只是当时心中实在烦乱,迁怒于你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昭昭连忙摇头,她思索片刻先指了指自己胸口,接着掌心向前摆一下,然后握拳在胸口轻敲。


    岑月白有些新奇地看着她摆手比划,起初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两人拉扯片刻他才理解了这是“我不生气”的意思。


    “跟谁学的。”岑月白笑意加深,问。


    昭昭指了指外面赶车的谭封墨。


    “谭封墨?”岑月白略显惊讶,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瞬愣神。


    转而他语气柔和,说:“他倒是细心。还教了你别的吗?”


    昭昭更高兴了,像分享宝贝一样,又连续比划了几个手势:这个是“慢慢来”,这个是“谢谢你”,这个是“我明白了”……


    她一边比划,一边用力点头,表示谭大哥教得很耐心,每一个手势都会反复演示,直到她记住,还告诉她这些手势在哪些场合用最合适。


    “看来谭侍卫不仅身手好,还很有耐心,懂得也多。”岑月白赞许地点点头。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昭昭聊起青陵城街市的见闻,问她可有什么想买的新鲜玩意儿,气氛轻松舒缓。


    车辕上,谭封墨的背影挺直如松,驾驭着马车平稳前行。


    马车在王府侧门停稳。


    岑月白下车,先迫不及待地去倪映天的书房取了书。那几本崭新的、封面字迹迥异的书果然躺在桌上。


    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临近傍晚,岑月白忽然对昭昭道:“昭昭,你去小厨房看看,今天晚膳添一道清淡的汤吧?今天太累了,王爷回来也要润一润。”


    昭昭不疑有他,乖巧点头,快步离去。


    室内静了下来。岑月白转身,正对上静立门边的谭封墨。


    两人对视一瞬,谭封墨立刻垂下了眼:“殿下。”


    岑月白莞尔一叹:“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叫我殿下呢?”


    “在属下心中,殿下永远是殿下。”谭封墨说。


    岑月白的眸色暗了暗,喃喃低声说,“真不愧是亲兄弟……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时,明明应该改口称“陛下”了,燕诀还是频频叫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声听了七年的“殿下”。


    短短两天,他就笑着在二十一声“陛下”里揪出了四十八声“殿下”。


    后来他干脆准了他这么叫。


    落云国子民千千万万,他只准了他一人这么叫。


    只因那声“殿下”听了七年,他便想听一辈子。


    “只是我却不知……”岑月白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似自嘲,又似惘然,“原来他心中的‘陛下’,早已另有其人。”


    他摆摆手,似要挥散这点无谓的情绪,疲惫地在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谭封墨无声地走上前,为他斟了一盏茶。茶汤清亮,香气幽微,是落云国常见的雪山云芽,品质不算顶好,却是最熟悉的故乡味道。


    熟悉的茶香包裹上来。岑月白端起,轻抿一口。


    “你泡茶这功夫比不上你弟弟。”岑月白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燕诀入宫侍奉太子,自然比我这粗人精细些。”谭封墨答得客气周全。


    “下月十五……”许久,岑月白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飘忽,“皇叔便要登基了。你说,燕诀会如何?”


    是加官进爵,功成身退?还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你觉得,”他转回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谭封墨,“我皇叔是个怎样的人?”


    “……”谭封墨回答,“恭王……勤勉果决,素有威望。”


    “素有威望?”岑月白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情绪的弧度,他反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继续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柔和的穿透力:


    “还是说,你背后那个人,给了你更多的好处?”


    “他让你早早地潜伏在倪映天身边,是为了倪映天,还是为了我?”


    谭封墨沉默地看着岑月白,久久不语。


    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较量。


    “我不想跟你绕那么多弯子。”岑月白今日似乎格外疲惫,一手支着额角,声音里透出淡淡的倦意,“燕诏,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在为谁做事?岑明川?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些重要吗?”谭封墨终于开口。


    “不重要吗?”


    “……请恕属下不能告诉您。”


    “为什么?”


    谭封墨垂下眼,半晌才道,“殿下,您只需要相信,属下绝不会伤害您。”


    “是吗?”岑月白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可当年,燕诀也是这样说的。”


    “……”


    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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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但他也明白,若对方铁了心不说,再问也是徒劳。


    他笑了笑,不再纠缠此事,转而望向窗外,状若无意地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昭昭这姑娘如何?”


    话题转得突兀,谭封墨一怔。


    “你似乎很习惯与昭昭相处,”岑月白语气放缓,不疾不徐,“听她说,你教了她不少手语,很是耐心……”


    谭封墨似乎察觉到了岑月白想说什么,呼吸凝滞了一瞬,他谨慎地回答:“昭昭姑娘纯善可爱,属下只是略尽……”


    “是么?”岑月白转过头,目光温和却清明地落在他脸上,“我观你与她沟通的手势,流畅自然,不似临时所学。你从前……是否也与其他哑巴打过交道?你似乎很懂得如何与她们相处。”


    “属下……”


    “是熹儿吗?”


    岑月白没有给他编织谎言的时间。


    谭封墨那双总是沉稳克制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立刻垂眸,将所有惊涛骇浪死死压下,恢复成一片沉静的墨色。


    “你在惊讶?”岑月白轻声问。


    “属下只是不曾想,殿下与燕诀竟亲密至此。”谭封墨再抬眼时,已神色如常,甚至浅浅笑了笑,带点无奈的坦然,“他是如何跟殿下您说的?”


    “他没有经常跟我提。只是偶尔……他说,我闷着不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他想到一个故人。”


    “那是他小时候喜欢的第一个女孩,是个很安静的哑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名叫熹儿。是几年前初到锦城,兄长带回家里的一个小侍女。”岑月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微光,“其实,我第一眼见到昭昭的时候,就回想起了燕诀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追问他后来呢?那女孩去了哪里?”


    “他便再也不肯说了。”岑月白抬起眼,目光清透地望定谭封墨,“燕诏,我想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谭封墨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没。他才勉强开口,声音低哑:


    “请殿下……莫要将昭昭姑娘,与沈熹那种人相提并论。”


    “沈熹……原来是姓沈吗?”岑月白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转而问谭封墨,“为什么?”


    谭封墨思索了片刻,扯了扯嘴角:“她从一开始,就是恭王……是岑明川的人。”


    岑月白的呼吸一窒。


    -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浮沉,但某种冰冷刺骨的东西,正从谭封墨低哑的叙述中弥漫开来。


    “我比燕诀大八岁……”


    “我们父母去得很早,那年我九岁,阿诀才刚足周岁,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我带着他,在市井间摸爬滚打。直到十七岁那年,我被恭王府的人看中,带到了锦城。恭王要我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但岑月白能猜到几分。


    “我替他卖命,换取银钱,也想为阿诀谋一个稍好点的前程。他很聪明,根骨也好,我不想他像我一样。”


    “当时我还是太年轻,以为自己足够小心,把阿诀保护得很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我是个对他照顾有加,偶尔行踪神秘的兄长。直到……我无意中发现了一条线索……”谭封墨抬起了头,说。


    “关于,恭王意图谋逆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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