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下人已经依言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氤氲的水汽弥漫,岑月白站在热气腾腾的木桶边,怔愣地被褪下外袍。
他盯着晃动的水面,迟疑了许久,才踏了进去。
脑中那些画面不断地闪过。
最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咬紧牙关,从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包袱里,摸出了一个淡青色的瓷盒——正是昨夜从乌木柜中翻出药膏。
他指尖颤抖着揭开盒盖,清凉的药草气息散开。
他可不敢奢望倪映天会对他多温柔!
在那方面,倪映天总是像残暴的猛兽,自己的身体还是要自己保护好。岑月白闭上眼,凭着梦中断续的经验和本能猜测,笨拙而羞耻地给自己提前擦了药。
沐浴后,几个年长的婆子捧着熏香的华服和梳妆用具进来,为他精心打扮。
铜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婆子们一言不发地为他梳洗着。
岑月白看着镜中任由摆布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难以相信!
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没有多少反抗!
明明自己应该宁死不从,应该傲气决然,但现在他只是麻木地坐在镜前,为那些龌龊事做准备?!
就因为倪映天这么多天来对自己的冷落,与自己玩得那些纯情生涩的恋爱游戏……
这就是倪映天想看到的吗?
一个失去反抗意志,甚至开始配合的玩物?
他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不由得发起抖来,心中翻腾起无边的烦躁与恶心。
他低喝一声,挥手打掉婆子递来的锦缎外袍,抬手又将刚刚梳拢的头发狠狠揉乱。
乌黑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他将身上穿着的那件衣物扯了下来,只留下一件雪白的中衣。
梳洗的婆子们吓得跪倒在地,惶恐不安:“公子,这……这不合规矩,王爷见了要怪罪的……”
“穿着这些做什么?”岑月白冷笑,“反正,最后不都要脱掉吗?!”
他最终没再管这些人,也没来得及穿鞋,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素白中衣,披散着长发,在仲秋微凉的夜风里,赤脚走向书房。
他受够了,他要找倪映天问个清楚!
无论结果是什么,他现在只想要个痛快!
-
他到得早了很多,书房的窗棂透出明亮的烛光,在昏暗的庭院中格外醒目。
在紧闭的门前,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想扣门,却忽然止住了动作,一时间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
“进来。”倪映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岑月白推门而入。
书房宽敞整洁,岑月白很熟悉,在梦中倪映天经常带他来这里。对方处理公务时,总爱将他抱在怀里,哪怕什么也不做。
“已经这么晚了吗?”
此刻,倪映天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埋头画着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了头。
他看到门口只着中衣,赤足散发,脸色苍白的岑月白,明显愣了一下。
倪映天眉头微蹙,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过,却没有预料中的不悦或淫邪。
“怎么穿这么少?今天晚上天气凉,我记着专门嘱咐他们给你准备厚衣裳。”
岑月抿着唇看着他,一时无言。
倪映天这话真的是在关心他吗?如果是,有多少是演出来的,又有多少是真心呢?
“站门口做什么?不冷吗?过来,这边点了火。”
他语气随意温和,朝岑月白招了招手,视线便又落回了地图上。仿佛完全不在意岑月白这身“不合时宜”的装扮。
岑月白心中那根弦,因为这过于平淡的反应微微一松。他抿了抿唇,依言走了过去。
跳跃的烛光将他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和满架的书卷上。
“帮我把那边两支蜡烛也点上,有点暗。”倪映天头也不抬地吩咐,手指点了点书案另一侧。
点灯?岑月白一怔,这种服侍人的活计?
他自小身为太子,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什么时候点过灯添过烛?但他忍住了,依言走向那两支半人高的铜烛台。
倪映天低头瞥见他还赤着脚,立刻又叫住了:“哎,算了,还是我来吧,别又着凉了。”
说着,从自己椅子上取下一个坐垫,丢在地上,示意岑月白踩上面。
然后倪映天亲自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又点了两盏蜡烛。
岑月白有些懵,但他的注意力瞬间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副摊开着大幅的地图。
是青陵城的地图。
这份地图图与他怀中那张简陋的示意图截然不同!
它绘制得极其精细,山川河流、城池村镇、道路关隘,乃至地势起伏,都用不同的线条和符号清晰标注。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堪舆图!
更令他感到新奇的是,堪舆图旁边放着的那根笔。
一支奇怪的笔,他没见过,甚至不确定它是不是一支笔。
那并非毛笔,而是一截削好的木杆,中间嵌着碳条,在图纸上勾勒的线条清晰又纤细,十分漂亮。
“等我把这点画完,你……稍等一会儿。”
倪映天回来后,修长的手很自然地拿起那根奇怪的炭笔,手指轻轻一挑,炭笔便如游鱼般在指间穿梭。
从食指滑到中指,又旋着圈绕回拇指,转得又快又稳。
岑月白看得直愣。
倪映天没在意他的目光,专注地用那支炭笔在图纸上勾画修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写满东西的纸张。
他看不懂纸张上的奇怪符号,但是似乎是在计算什么。
岑月白没有放过这次机会,目光认真地看着那张堪舆图,他要将上面的东西尽量记下,补充在自己那份粗略的地图上。
入门前的那点紧张和恐惧,不知不觉被这新奇严谨的图卷和倪映天专注的神情稀释了。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观看。
倪映天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靠近,他沉浸在工作中无暇他顾。
岑月白眯起眼,倪映天像是在详细规划一条水渠的走势,他要在青陵附近的岷江和潞河汇流处,开凿一条水渠,用以灌溉城外的农田。
“为什么要改这一段?”
岑月白下意识问出口时,背脊倏地一凉。
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就问出来了?!
他警惕地侧目看着倪映天的侧脸。
倪映天没在意,看也没看他,随口地解释道:“今天去沿路考察了一番,这里土质过于疏松,承力不足,原定的直线开挖恐怕会塌方,得绕一下……”
岑月白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倪映天,在昏黄的灯光里,对方的高眉骨在眼底落下浅影,遮住眼底的锋芒。长睫垂着,下颌线尚带着少年人的清隽。
他忽然怔住了。
他才意识到,倪映天也不过比自己大两岁,是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少年。
那些传闻里的冷厉阴狠,在此刻的暖光里,竟都化作了伏案时的认真。
万一呢……
万一倪映天真得和自己梦里不一样,和传闻中不一样呢……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的少年与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恶魔联系在一起。心底的动摇让他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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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跳。
在倪映天注意到他的目光前,岑月白仓皇地将目光重新落回桌面,心脏直跳。
倪映天写好了一处节点的标注,准备转向下一条支流时。
岑月白下意识地“哎”了一下。
倪映天执笔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岑月白。
岑月白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主动搭话了。
但话已出口,他索性迎上对方的目光:“不行,这里……水库的预计容量大了些。”
指着图上另一处:“你标记的汇流点,地势落差太大,虽然是枯水期才启用的河道,但若有急流,很容易冲毁下游渠口。”
倪映天蹙起眉,瘫在背后的的太师椅上,认真地跟他探讨起这个问题:“可我是按照岷江历年的流量计算的。”
“但马上就不一样了。”岑月白说。
“为什么?”倪映天托着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岑月白抿着唇,犹豫地看着倪映天灼人的目光。
“岷江是从岷山流过来的。”
岑月白目光暗了暗,终于道:“三年前,父王在岷江口兴修的大型水利,应该恰好在明年春天竣工……”
倪映天忽的一怔,才意识到面前这人的身份。
“我去年曾去巡视过一次,进行得很顺利,甚至不用明年,或许今年冬天或许就能完工。”
“落云国多山多水,水利关乎国本,闲暇时我研究过那些方案图纸。到时候,洪水会被上游截断,枯水期水位反倒会上升,岷江会变得更加温和……”
“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渠口都需要重新考虑……”
“我认为应该……”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虚点着图纸,神情专注,竟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面对何人。烛光落在岑月白的侧脸上,他长睫微垂,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倪映天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之前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和探究。
他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喃喃几句后,他受到启发,立刻拿起炭笔,在岑月白指出之处快速修改,添加注释,思路似乎豁然开朗。
岑月白安静地看着他奋笔疾书。
此刻的倪映天眉头微锁,目光清澈专注,没有阴鸷,没有邪气,甚至因为遇到“知音”而显得神采奕奕。
岑月白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直到倪映天写完最后一个标注,将那炭笔一丢,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大致思路定了!今年秋收后征调人手开工,抢在明年春耕前把主干渠挖通。至于那个小水库倒不着急,明年夏汛前完工即可。”
“想得倒美,”岑月白不自觉地接话,语气里没了最初的畏惧和警惕,“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人手和趁手的工具。”
“人手,”倪映天手指敲着扶手,盘算道,“让城里驻防的军队轮流拉出来参与工程,就当冬季拉练,强身健体,还能增进军民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铁器工具呢?开山挖渠,损耗可不小。”岑月白追问。
“铁器……”倪映天忽然顿住,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岑月白脸上,忽然变得异常认真。
岑月白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干嘛?”
倪映天却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单薄的中衣上停留了一瞬。
忽然,他伸出手,将他的衣服扒开。
岑月白身体瞬间僵直,刚刚的氛围和谐地让他完全忘了!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和自己共谋民生的同道之人。
皮囊之下,倪映天还是那个凶狠残暴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