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阳光很多,又是一个阳光充足的日子。
距无惨苏醒那天,已经过去了三天。
院子中的阳光已经多的溢出,随着敞开的大门渗进了屋子里,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拉长的方形光影,距离无惨的床只有一掌。
上辈子渴望的太阳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需要伸手就能碰到。
无惨犹豫许久,终于伸出一只食指去触碰阳光。
食指完好,而且无事发生。
微微松了口气,随后拿定主意,双手用力撑住身体,吃力的调整姿势坐起。
简单的这几个动作,无惨却是已经累的出了汗水,稍稍拉开衣襟,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这具从出生开始就孱弱的身体,被预言活不过二十,不知道是不是临近预言中的死期了,如今仅仅是坐着都耗费他大半精力。
自知靠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去晒太阳的无惨,视线转向背坐墙角的庸医。
这几天他的饮食起居都是庸医在照顾。
白天在角落研究草药写药方,晚上就睡在隔壁客房。
庸医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狩衣,里面打底的是一件由藏蓝色的绢制成的单层和服,显得人更加的内敛沉稳。
从无惨的角度能够隐约看到庸医拿着毛笔书写着什么,写字那边的宽大狩衣袖袍似乎有些碍事,袖袍口被另一只手拽住。
“扶我去院子里。”
无惨的声音不大声,足够房间里另一个人听清楚。
药师仿若为觉,继续写字。
“庸医,带我去晒太阳。”
继续被无视。
“喂!”
这一声喊出,无惨已经有了些火气。
被人忽视,令他现在不爽,非常的不爽。
无惨抓过手边的枕头,对着庸医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精准命中。
咚!
实心的木制硬枕头砸的庸医脑袋一个恍惚,手中的笔也因此停顿掉落,在纸上留下黑色墨迹。
庸医不解的回头看无惨。
活该。
“咳咳......可恶的无能庸医!耳朵这么不好使,不如治人之前先治治自己的耳聋。带我去院子里晒太阳,现在立刻!”
庸医没反驳,像是接受了无惨的说法,走过来搀扶他。
药师带无惨到院中树荫处的石墩坐下。
无惨本以为庸医要回房,没想到他又从房里出来,手中多了一张躺椅。
“殿下,考虑到您的身体,太阳不可多晒,一个时辰后,小生再带您回房。”
药师太过殷勤,与上辈子的态度大相径庭,无惨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
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无惨不由地眉头一皱,“不用这么麻烦,你主医药,这些事下人来做就可以。”
而且很奇怪,从他醒来到现在,四天时间,他住的这院子里居然没看到一个下人。
这是怎么回事?
纵使上辈子那些下人们再怎么不愿和他接触,但是他是主子的身份摆在那,还没有下人敢这么无视不管他。
“月彦殿下大病一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天生体质特殊,由小生来照顾,出现紧急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庸医的回答滴水不漏,让无惨挑不出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去忙。
庸医恭敬的行礼告退,退走几步后,又倒了回来,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啊,小生忘说了,殿下如果有事找在下,喊小生的名字即可。小生朔一永真(Sakuichi Eema)。”
无惨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斜昵庸医,“朔一永真?我该叫你朔一桑还是永真君呢?”
“殿下身份尊贵,不用加后缀,直接叫我永真便好。”
朔一永真脸上带着谦卑的微笑,再次行礼退下。
无惨望着庸医离去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冷意。
春天的午后很适合小憩,阳光不会特别炽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面,带着紫藤花的幽香,这几天闻惯了倒也不觉得难以接受,甚至还有些安神的作用。
没过多久,无惨便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西下,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身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件薄被。
一直被病痛折磨的身体,今天倒是一次都没发作,下午的午睡是他少有的惬意时光。
“庸医——”
四下无人,无惨晃晃脑袋,轻揉着太阳穴,脑子发懵的状态再次喊了一声庸医,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仍然无人回应。
无惨眼珠一转,似想起什么,不确定的念了一句,“永真?”
“殿下您找小生?”
声音猝不及防的从背后传出,吓的无惨一个激灵。
“你从哪冒出来的?”
朔一永真指着一处很小的侧房,笑着解释道:“小生刚才在药间煎药,听到殿下呼唤便出来看看。殿下现在要回房了吗?”
无惨点头不愿多说。
安置好无惨,朔一永真不知从哪掏出一小碟甜食,端到无惨面前。
“殿下,还没到晚膳的时间,等下要喝药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无惨没有拒绝,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红豆的绵密甜香在嘴中化开。
上辈子他对口腹之欲并不强求,这种甜品更是不感兴趣,反而是这几天,每次喝药前庸医的定点投喂让他有点喜欢上这种甜甜沙沙的软糯口感。
也许是千年没吃过一顿像样饭的缘故?
“殿下,该喝药了。”
无惨才吃完一块甜点,朔一永真已经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药汤过来。
汤匙舀了一勺,刚入口,无惨就皱眉吐了出来。
“殿下!”
朔一永真掏出手帕擦干净无惨嘴角,随后用手帕将无惨吐出来的地方收拾干净。
“殿下,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药,味道不对。”
“殿下?!”
话音未落,无惨迅速掐住庸医的脖子,双眼透出杀气,薄唇紧抿。
“殿下?!咳咳......小生......喘不上气了。”
“是不是我对你太宽容,才让你这么大胆,换药的事情不告诉我,什么药都敢往我身上用?”
无惨收紧双手,庸医痛苦求饶。
之前不叫庸医的名字,这人就装聋作哑不回应的挑衅行为,他都忍了,毕竟除却这点之外,庸医很好用。
只要对他有价值,他不介意容忍对方身上的一点小毛病。
但是!
这个该死的庸医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敢私自给他用别的药。
在他重新拿回鬼王力量前,他不想节外生枝。万一因为这点变数导致他觉醒失败怎么办?
无惨不敢赌。
他绝对不能让一个小小的庸医破坏他的重生计划。
就算是能找到蓝色彼岸花,能彻底治好他的庸医也不行!
朔一永真双手扣住无惨的手试图朝外拉,无惨力量不敌他,竟真被庸医扯松了一点。
朔一永真顾不上换气,憋着最后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像倒豆子一般迅速说完。
“殿下......您误会了,还记得三天前......小生说过的要为您配药的事情吗?”
三天前?
无惨回忆起刚醒那会儿,庸医坐在床榻前对他笑的像只老狐狸一样。
无惨这才想起来,庸医说配药的事情,是他同意的。
庸医的脸色已经由青白变的青紫,无惨没有彻底放开他,只是稍稍松了点力气。
“调理身体的药不必了,一切按照原来的治疗方案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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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可是您的身体......”
"我说,不必了。"
无惨最后三个字语气加重,带着警告意味,全身散发着再说一句就弄死他的杀气。
朔一永真识相闭嘴。
无惨以为庸医就此学乖,没想到这人的烦人劲儿堪比杀不尽的鬼杀队。
没半碗茶的时间,朔一永真又端着一碗药出现在他面前。
在无惨不善的目光下,庸医率先开口:“殿下这是旧药方的药汤。”
无惨确认这碗药和前几天喝的味道一样后,趁着味蕾来不及反应,一鼓作气仰头喝掉。
中药汤这种东西,越是品味,越是难以下咽回味无穷。
无惨将空碗还给庸医,庸医拿着碗望着他欲言又止。
“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旧药方药性太强,会产生很大的副作用。前几日的昏迷不醒恐怕就其副作用之一。小生这几日偶得灵感,想到一个新的药方。”
庸医竖起三根手指,继续说道:“新药方不仅比旧方子更温和,据我推测,身体痊愈的几率还能再增加三成。”
前几天的昏迷不醒无惨多少有猜测,毕竟现在这个身体里的住着的并不是被病痛折磨铤而走险的原身,而是他这个拥有千年记忆刚从地狱归来的鬼王灵魂,身体的适应要一段时间。
无惨不在乎原身的灵魂去哪了,也不想知道。只要他能够活下去就足够了,为了这一点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值得被利用,包括他自己。
重点在这个新药,三成的成功率。
无惨沉默了。
换做上一世被病痛折磨的他,听到能多三成的几率,一定会去尝试,哪怕会有失败的风险。
不被病痛折磨,健康的度过余生是他上辈子最大的心愿。
人类的身躯太过脆弱,寿命也短暂,而他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要成为力量强大,自愈超强,不老不死的鬼王,再克服掉害怕阳光这一弱点后,他就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没必要,用回原来的配方。”
朔一永真点头称是。
“还有一点,我需要你明白。在原药方治疗成功之前,我不希望再出别的岔子。”
朔一永真叹了口气,像是拿无惨的任性没办法,还想劝些什么,但被这时宫城方向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快鼓打断。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极快,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来。屋内燃着细绳油蜡灯,不至于完全看不清。
密集如骤雨的鼓点催促着院外下人的动作,在稍显嘈杂混乱的人声中,一个个亮着暖黄色火光的灯笼被点燃。
“殿下,已到戌时,小生这就去主宅厨房领取配给。”
朔一永真行礼告退,房间里的昏黄火光照得无惨的脸晦暗不明。
他从碟子里拿起一块之前没吃完的白色糕点,反复摩挲,眼神却是穿过了糕点落在别处。
无惨想成为鬼王的还有一个理由,那便是洗刷上辈子受到的屈辱。
所有和他作对的人,这一世一个都逃不掉。
白色糕点被塞入嘴中狠狠咀嚼,生啖敌人的血肉一般地凶猛吞食。
等朔一永真手持灯笼,提着食盒回来时,无惨已经睡下,背身侧躺看不出身体的起伏,只有长绵平稳的呼吸声听得出来并非是装睡。
临走前无惨吃过的那一小碟本来还剩两三个的甜食也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扫而空。
“殿下?您睡着了吗?”
小声呼唤见无惨没有反应,朔一永真盯了对方一会儿,便勾唇弯腰,贴在对方耳朵边上又说了一遍:“殿下,您睡了吗?”。
无惨被人打扰睡眠,眉头皱起,抬手推开庸医的脑袋。
朔一永真不再说话,淡定的将碟子和食盒一起收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替无惨掩好门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