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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背影

作者:八月绾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早,贺兰徵便收到拓跋翊连夜出宫前往香积寺的消息。


    “怎么会如此突然……”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有说所为何事?”


    王馆主摇了摇头:“香积寺四周围得严严实实,不许任何人靠近。”


    “继续去打探,若有消息,即刻来报。”


    话音未落,卧房内传来几声轻微是声响。


    贺兰徵赶忙折返回房,却见她已然起身,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脖子。


    “哎哟……”她龇牙咧嘴,“嘶——好痛!”


    贺兰徵心疼地看着她:“慢些。”


    “怎么会越来越痛了,昨晚明明好些了的……”


    三娘身子一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想来是没有休息好。”他心怀愧疚地道,“再好好多休息两日,就不疼了。”


    三娘嘟囔道:“可是我还想去找镯子呢。”


    “去不了。”他脱口而出。


    “为何?”三娘困惑地看着他,“我可以去的……”


    正说着,犹豫反应过于激烈,再次扯动酸痛的筋骨,疼得她到抽了一口凉气。


    “嘶……哟哟。”


    贺兰徵赶忙让她坐好,说道:“因为陛下今日去香积寺为元瑞皇后做法事……怕是得再等几日才能去那山脚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对着她说起谎来,且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三娘错愕地“啊”了一声:“这样啊。”


    他颔首道:“嗯,这几日正逢元瑞皇后的忌日。”


    “可是……”三娘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我都还没死,办法事会不会对我有影响。”


    贺兰徵一怔,惊愣地看着她:“你……”


    “其实你不用瞒我的,虽然我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但直觉告诉我,我多半就是陛下那位故去的皇后。”三娘垂下头来,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会……”贺兰徵回过神来,当即笑出来,“我若是知道,怎么会瞒着你。”


    见他笑了,三娘半信半疑看向他。


    “当真没有瞒着我?”


    “自然。”贺兰徵肯定的点头。


    三娘叹了口气,靠回他肩上:“那现在……该怎么办?”


    “左右都去不了。”贺兰徵努力开解道,“不如就趁此机会先好好休息,待他回宫,再去寻也不迟。”


    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三娘点了点头,又一次牵扯起脖颈的刺痛。


    “话说,我这脖子怎么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她揉着脖子,狐疑地嘀咕。


    贺兰徵尴尬一笑:“许是落枕了,待会我人去拿些药酒来给你揉一揉……”


    “是吗?”


    “嗯。”


    三娘暂时相信了他的说辞。


    是夜。


    她正准备睡下,却见贺兰徵端来一碗汤药。


    “这是……”


    该不会是给她喝的吧。


    “你不是总说身上疼吗?”贺兰徵温声道,“我就叫人准备了一些能止疼的汤药来。”


    听到是可以止疼的药,三娘心中一暖,随即欣然一笑。


    “大夫说趁热喝,不会太苦。”


    贺兰徵搅了搅冒着热气的汤药,递了过去。


    “我要你喂我喝。”三娘朝他撒娇。


    他应了声“好”,舀了一勺汤药送至唇边。


    三娘张嘴接住,刚一入口,顿时变了脸色。


    “好苦……”


    “良药苦口。”


    贺兰徵一边哄着,一边继续喂着药。


    “不过……”三娘慢慢适应了口味,砸吧了一下嘴,“这味道怎么和府医给我开的有点一样。”


    “是吗?”


    贺兰徵没有直接否认,亲自品尝了一口,方才道:“多半是有许多一样的药材吧。”


    她“哦”了一声,继续喝着:“反正都是一样的苦。”


    一口接一口,一碗药很快见了底。三娘依偎在他怀里,困意渐渐涌来。


    “你先睡着,我还有些公文要看。”贺兰柔声道。


    三娘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道:“我想,明日若是去不成郊外,那就先去章台街的梧桐巷看一看……”


    他低眸看了一眼怀中人儿的状态,眼皮一睁一闭,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好。”


    得到心满意足地回答,三娘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三娘,三娘……”


    他轻轻唤了两声,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便将她放下,盖好被子,从房里出来。


    明月皎皎,霜华满地。


    他在廊下等了片刻,王馆主的身影匆匆从外院闪入。


    “君侯,查到了。”他抱拳行礼,压低声音道,“陛下此行是去为元瑞皇后做法事,说是要住是三五日。”


    “哦?”


    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今早三娘问起缘由时,他忽然想起这个月正是元瑞皇后的忌日,便随口编了那个借口。


    没想到竟与他说是的分毫不差。


    “一直都是在香积寺为元瑞皇后做法事吗?”他问道。


    王馆主想了想,答道:“此前陛下都是微服前往,今年不知怎的,突然大张旗鼓……想必是因为三年大祭的缘故吧。”


    贺兰徵陷入沉思:“城中如此多寺庙,为何偏偏选择了香积寺?”


    “听闻……”王馆主迟疑道,“陛下与元瑞皇后初识便是在香积寺。不过这只是坊间传言,未必可信。”


    话虽如此,贺兰徵却觉得,此事绝非巧合。


    不然自己的妻子怎会在香积寺借宿的那一晚,忽然梦魇起身来到院子中起舞。


    再者,拓跋翊所绘的关于她的画像,都是翩翩起舞的姿态。


    所以,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一段过往?


    所有的事情,他都了然于胸,唯独此事,三番五次打探,都毫无头绪。


    “那梧桐巷的人家可有寻到了?”贺兰徵揉了揉眉心,压下纷乱的思绪。


    王馆主面露难色:“说来也奇怪,那梧桐巷原本住着一百零三户人家,三年前长安那场动乱之后,便只剩七十八户了。小的挨家挨户问过,没有一户人家门前种着粉菊。”


    他继续问道:“荒废的宅子可都有查了?”


    “都查了,并无异样。”王馆主答道,“其中有几处是私宅,有专人看守,只能暗中查访,也未发现什么不同。”


    贺兰徵沉吟片刻,道:“这么多年无人发现,想来她们用的不是真名。再去查,用夏夫人、郑夫人、章夫人这些称谓去问。”


    “是。”


    还是没有线索。


    贺兰徵在廊下站了许久,才转身回房,在床边守着三娘,一夜未眠。


    许是因为吃了安神药的缘故,这夜她并没有梦魇,睡到次日晌午才醒来。


    身上的酸痛好了大半,她心情大好,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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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用过饭,便嚷着要去梧桐巷,一个劲儿地拉着贺兰徵往外走。


    “你快些,待会就来不及了。”


    贺兰徵被她拽着走,无奈摇头:“知道了。”


    “那你还慢吞吞的。”三娘回头嗔怪道,“该不会是不想帮我找回记忆了吧?”


    马车上,她双手抱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贺兰徵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没有。只是昨夜看了一宿的公文,没怎么休息好,还请夫人体谅一二。”


    他的确害怕了。


    并非怕她离开自己,而是怕她知道真相之后,难以承受。


    三娘鄙夷地瞥他一眼,哼道:“我看你就是怕我知道了之后,会离你而去。”


    见状,他索性顺着她的话接道:“自然是怕的。”


    “放心吧。”三娘搂着他的胳膊,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夫君的。”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的夫君是天下第一好。”


    贺兰徵含笑点了点头。


    待马车驶入章台街,三娘见迫不及待地掀帘向外张望。


    熟悉的街景如画卷般在眼前铺展开来。


    “一棵柳树,两棵柳树……”她瞪大眼睛,认真地数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六棵柳树。”


    闻言,贺兰徵亦好奇地凑过去,一同和她数着。


    “五——”


    “六!”


    马车在第六棵柳树旁拐入一条巷子,稳稳停了下来。


    “我猜对了!”三娘激动地拍手。


    “你……想起来了?”


    “没有啊……”三娘倏地停住,眨了眨眼,“就是在梦里见过。”


    贺兰徵追问道:“那你怎么没有和我说……”


    “昨晚才梦到的。”


    三娘随口答道,人已经下了马车,径直朝巷子里走去。


    他赶紧跟上。


    “这是李大娘家,她是给人浆洗衣裳的……”她指了指右边,“这是……”


    一时想不起来了。


    继续往前走,来到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破旧褪色的福字。


    “这个好像是我写的字……”


    贺兰徵只是一眼,便能肯定,这就是她的字迹。


    莫非她真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三娘继续提着裙摆朝前跑去。


    “三娘,你慢点……”


    她一边跑,一边打量着四周的景观。


    “快点,我家就在前面。”


    贺兰徵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


    跑了一阵,三娘忽然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


    她定定地望着门两侧的空地,疑惑道:“怎么没有粉菊了,明明阿娘最喜欢的就是粉菊了……”


    木门两侧光秃秃一片,不见任何花草的痕迹。


    再一抬眼,她记忆中那扇门上贴着的画着老虎抱着福字的红纸,也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什么都没了?”


    贺兰徵打量周围一眼,说道:“许是年头太久,被风吹走了……”


    “可是……”她颤声道,“李大娘的福字,比老虎抱福更早,如今都还在,怎就偏偏这里的没有了?”


    “会不会是记错了……”


    话音未落,三娘大步上前,双手抵住门,用力一推。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地赫然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三娘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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