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日,抵达洛阳,已是四月初一。
咣当——
“呐,你的俊俏郎君,自个选吧。”三娘将一摞木牌放到贺兰宣面前,扬了扬下巴,“挑中哪个就寻着上面留的地址找。”
贺兰宣鄙夷了她一眼:“要当真是好男人,你怎么还舍得留给我。”
说着,又把木牌推了回去。
“别不识好人心。”三娘气不过,又反手推了回去。
一来一往,两人谁都不肯先撤手,就这么僵持着。
一旁,贺兰徵正看着前几日刚从汴州送来的书信,神色淡然,轻抿一口清茶。
信是齐澜所写,禀报了两件事。
一是贺兰薇已于三月二十二日平安诞下一子,母子均安,眼下正安心休养。
二是汴州段的黄河决口已悉数疏通,加固堤防的工事正有条不紊地推进,务求在五月雨季来临前全部完成。
“除此之外,可还别的事情?”贺兰徵问道。
贺兰宣再次把木牌推了回去,摇头道:“没有了。”
贺兰徵又问道:“这段时间你可有去河东?”
“没有。”贺兰宣答得干脆,同时用眼神警告三娘不许再推过来,“你不是让我盯着修缮朝天门的事么?我便想着,等你回来我再动身去河东也不迟。”
这时,三娘按着木牌,插话道:“是河东出事了么?”
她虽不明全部局势,但也知河东经济繁荣,商贸往来频繁,更是抵御北境匈奴的要冲。
尤其是朔州,乃兵家必争之地,常年驻守重兵。一旦朔州失手,匈奴铁骑便可长驱南下,直捣中原腹地,届时洛阳危如累卵。
“应当没有吧?”贺兰宣被她问得倏然紧张起来,不确定道,“没见裴义兄来信提及什么异常啊。”
贺兰徵神色凝重地道:“切不可大意,明日你便启程去一趟河东。若有异动,及时派人传信回来。”
“好。”
贺兰宣应下,当即起身,风风火火地回房收拾行囊去了。
看那架势,怕是今夜就想动身。
“裴义兄是什么谁?”
三娘好奇地凑近贺兰徵。
她是头回听说这名字,但直觉此人分量不轻。
“早些年,我同明玉去河东巡视时结识的,姓裴名衍,乃河东裴氏这一代的长子。”贺兰徵解释道。
“可是她心仪之人?”她悄声问道,“方才我见她提起此人,眉眼带笑,藏不住的欢喜。”
贺兰徵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裴衍早已成家立室,与夫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与太原王老的孙女成亲已有两载,婚后不久便受命领兵驻守朔州。连年征战,打得匈奴人节节败退,如今那边听见他的名字,怕是都要闻风丧胆。”
看来是她多想了。
得知裴衍已有妻室,三娘心底那点隐约的猜测便散了,只淡淡“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是夜。
温存一番温存后,两人相拥而卧。
多日车马劳顿,本该倒头就睡的三娘,此刻却异常清醒。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说啊?”
她隔着柔软的寝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前画圈圈,试探性的问他。
该不会早就忘了吧……
在长安时,日日宿在一处,早已离不开他。如今回来却又要守着规矩,每月只可同寝三日。
这日子没法过了。
贺兰徵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就是那个……”三娘声音更小了些,“就是去找你母亲,解除同寝的禁制。”
贺兰徵错愕片刻,随即恍然:“哦……”
“哦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明天就去说?”三娘不给他含糊的机会,立即追问。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揽得更妥帖些,正色道:“眼下正值清明祭祖,诸事繁杂,待忙过这阵子,我再去说。”
反正又不差这几天,三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那你可千万不能忘了。”
“我知道,早些睡吧。”他拍了拍她的背脊。
了却一桩心事,她安心阖眼。
倦意很快袭来,不多时,便沉睡过去。
清明前后三日,筹备祭祖,府中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待诸事落定,三娘只觉身心俱疲,将种种琐碎心思尽数抛诸脑后。
等她再想起那桩要紧事,已是四月中旬了。
四月初十那日,贺兰徵因公务时常夜宿府外,未曾与她同寝。
又白白耽搁了一日。
这日,三娘拿着茶水来书房找他,想再提醒他一次。
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朔风就急匆匆跑进来。
“君侯,找到问题出在哪了,是梁的问题。”
闻言,贺兰徵霍然起身:“去看看!”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朔风紧随其后。
转眼间,偌大的书房便空了下来,只余三娘一人捧着茶盏,干巴巴地站在原地。
关于朝天门楼体倾斜一事,她略有耳闻。
本该在本月竣工的门楼,竟在一夜之间出现明显倾斜,尤以最高的六楼尤其突出,远远望去,连带着下面的五楼都歪斜了近半。
一连排查数日,皆未寻到根由,不想原因竟出在主梁之上。
这显然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贺兰徵连夜奔至城东,不顾随从劝阻,径直随工匠攀上摇摇欲坠的六楼查验。
“一共被换了多少根?”他沉声问道。
工匠当着他的面,又仔细清点了一遍:“单是这六楼,便被换走了六根。”
每层楼阁各有三十二根承重梁柱,皆选用自闽南运来的上等楠木,坚固耐用,价值不菲。
每层偷换六根,转手倒卖,足以令后代子孙富足衣食无忧。
“主梁呢?”
“说来也蹊跷。”工匠困惑道,“主梁并未被替换,只是……开裂了。”
“楠木?开裂?”贺兰徵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事。
工匠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不可置信,当即吩咐道:“办梯子来,本君要亲自看一看。”
“君侯,不必了。”朔风赶忙拦住,忧心忡忡道,“方才属下细看过了,裂痕的确是人为凿击所致。”
贺兰徵顿时变来脸色,目光逐一扫视过一众工匠。
先是五六层的承重梁柱被偷换成易朽易折的红椿木,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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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连主梁都被人动了手脚,其用心之险恶,不言而喻。
起初只道是那贼人贪财,如今看来,竟是想要他性命。
原本计划本月竣工,验收无误后,便于下月择吉日于六楼设宴庆贺,邀众人登楼远眺,共览洛阳风华。
如今,这一切只得延后。
他不由握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都先下去吧。”
一行人面面相觊,先后从六楼退下。
为首的工匠惴惴不安,上前请示道:“君侯,眼下该当如何?”
“今夜先各自回去歇息。”贺兰徵仰头看着倾斜楼体,交代道,“明日我会派人过来,协助你们先行加固楼体,待新的木料运抵,再行动工更换。”
待工匠们走远,朔风困惑道:“君侯,难道不应该先找出动手脚之人吗?”
贺兰徵摇了摇头,夜色掩映下,脸色显得有些疲惫:“这么多年来,此类事还少么?”
无非是有人不满贺兰氏执掌洛阳,欲借此良机,除之而后快罢了。
“待新木料运到,你我要亲自在此督工,寸步不离。”他沉声交代道。
朔风肃然应诺。
耗资八年,这最后的关头绝对不能出事。
如今,李府医尚在汴州照料贺兰薇生产还未回来,贺兰宣又去了河东,贺兰徵更是直接搬到了朝天门旁的工棚,与工匠同吃同住,亲自督工。
一时间,偌大的贺兰府邸,便只剩下三娘与太夫人相伴。
好生无聊,她只得时常来书房,帮着下人一起打扫整理贺兰徵的书房。
整理书案抽屉时,忽然瞥见两本眼熟的话本子。
咦?这不是她在长安时看过,后来拿去给方姐姐解闷的那两册么?怎会出现在此处?
这等不入流的市井读物,总不至于是他特意派人买回来珍藏的吧?
心中疑惑,她一边想着,一边顺手翻开几页,内容确与她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书册原样放回,继续擦拭案几。
这时,一名婢女捧着一盆水仙花进来,换下了原先那盆叶色略显黯淡的兰花。
“夫君不是喜欢兰花么,怎地换成了水仙?”三娘随口问道。
婢女却摇头:“不曾听君侯提过喜好兰花……”
“那之前的兰花是怎么回事?”
“此前是大姑娘管家,她素爱兰花,故府中多以兰草点缀。”婢女如实禀道,“如今是夫人您主持中馈,我等不知夫人喜好,便只按时节送来应景花卉。”
“这样啊……”
三娘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盆水仙花。
“可要换成夫人您喜爱的花木?”婢女询问道。
“不用。”
是夜,贺兰徵久违的回府休息。
闻讯,三娘迫不及待的来到书房,他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她径直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双臂勾住他的脖颈
“今日并非同寝之日。”他合上手中书卷,温声提醒。
“我知道。”她直勾勾看着他,目光清亮,“我来只是有些事想问你,问完就走”
若真是同寝之日,她何必来书房,在房中等着便是。
贺兰徵点了点头:“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