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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重逢

作者:八月绾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再次见到贺兰徵,是在冬至那日。她刚从明家庄回来。


    这日清晨,三娘扫完寺院的落叶,一抬头便看见星罗与星月自寺门走来。


    她们怎会来此?


    正疑惑间,二人已行至面前,敛衽行礼:“明娘子安好。”


    三娘含笑回礼:“两位姐姐同好。”


    星罗直接开门见山:“庄主说今日冬至,特备了些酒菜,差我二人来接娘子一同用膳。”


    三娘闻言一怔:“这……怎会突然请我用膳?”


    “庄主说,先前娘子初到长安,未及好好款待。”星月温声解释,“今日恰逢冬至得闲,便想请娘子过去小聚,叙叙旧情。”


    “原来如此……”


    三娘这才恍然。


    她本想推辞,又想着正有些事想请教,一直苦无由头。不如趁此机会前去,也省得日后再去叨扰。


    “马车已在门外候着,娘子请。”


    “请两位姐姐稍候片刻。”三娘道,“我回去换身衣裳。”


    说罢,她快步回房,取出前两日备好的物事,随二人前往明家庄。


    登门做客自然不能空手,这点礼数她还是懂的。


    一到明家庄,明庄主便笑盈盈递来手炉,嘘寒问暖。


    “天儿一天冷过一天,我已让人收拾好屋子,今夜就别回去了,在此住下。”


    三娘默然片刻,婉拒道:“不必了,此前已叨扰多日,实在不敢再添麻烦。”


    明庄主与方掌事见状,只得暂且作罢。


    “先不说这些,饿了吧?快坐下用饭。”


    三娘连忙取出礼匣递上去:“一点心意,还望庄主莫要嫌弃。”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明庄主接过匣子,迫不及待地打开。


    只见匣中盛着两条串着玛瑙的红绳,小巧别致。


    明庄主取出来,细细看了片刻:“这是你亲手编的?”


    “嗯,听说长安有冬至佩红绳的习俗。”三娘点了点头,“我就提前准备,还放在佛前供奉了三日。”


    她想着,明家庄生意遍布大乾,什么珍奇没见过。要送就只能选些寓意吉祥的,既不丢面子,也不显寒酸。


    更何况,眼下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


    好在明庄主并未显露嫌弃之色,当即把红绳递给一旁的方掌事。


    “还不快给我系上。”她一边催促,一边嗔怪道,“你瞧瞧,连三娘都记得送我节礼,有些人却装糊涂。”


    方掌事连声应着,宠溺地替她系上红绳。


    系好一条,明庄主轻拍他一下,拿着另一根红绳走向三娘。


    不待她反应,明庄主已执起她的手,将红绳系在腕上。


    “这……”


    “他既忘了,自然不配戴,咱们自己戴便是。”


    说罢,明庄主径自拉着她往饭厅去,留方掌事在原地无奈摇头。


    席间,夫妻二人不停为她夹菜盛汤,三娘根本吃不过来。


    她小口吃着,暗中观察二人神色,思忖着如何开口。


    会不会太唐突了?


    这时明庄主察觉她的异样,与丈夫交换个眼神,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


    “三娘,可是有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三娘一怔,随即也放下筷子。


    “没……”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但说无妨。”方掌事立即接话。


    三娘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我想进宫,不知宫里可有明家庄的人?能否安排一二?”


    闻言,夫妻二人不约而同蹙起眉头,面露难色。


    三娘忙道:“若实在不便,便算了……”


    静默半晌。


    “不是不愿出手相助,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方掌事轻叹一声,“皇宫守卫森严,出入需经三道查验,核验令牌方才会放行。”


    三娘自然知晓。


    进宫绝非易事,她本也不抱太大期望,只是想碰碰运气。既然已经开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我明白……”她喃喃道。


    随后,明庄主关切地问道:“不知你为何非要进宫?若实在非去不可,我让人再想想办法。”


    三娘早已备好说辞:“此前长安暴乱,我与家人出城避难时不慎走散。经多方打听,他们可能在宫中,故而想进宫去看一看。”


    “走散?”方掌事疑惑道,“可你不是君侯家的表小姐,怎又会来长安寻亲?”


    三娘摇头,继续说道:“与家人失散后,我失足坠崖,幸得君侯出手相救,带回洛阳医治。君侯待我极好,对外便称是借住的表亲。除了救命之恩,我与他再无别的情干系。”


    明庄主饶有兴致地听着,长长“啊”了一声:“既是寻亲,明家庄人手充足,只管将家人名姓告知,我这就派人去寻。”


    “这个……”三娘尴尬一笑,“我好像摔伤了头,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方掌事忙问道:“那可有什么信物?譬如玉佩之类的?”


    “没有。”


    唯一的信物早已典当换作盘缠,如今她只能在茫茫人海中苦寻。


    “无妨,纵使什么都没有。”明庄主柔声地宽慰道,“你既开了口,虽不能助你入宫,但定会派人帮你寻亲。”


    方掌事附和道:“莫要忧心,先吃饭。”


    “来来,多吃些,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莫要客气。”明庄主说着,又为她盛了碗羊肉汤。


    “够了够了。”三娘只好硬着头皮全部吃完。


    酒足饭饱,已是午后。


    临别时,明庄主见她衣衫单薄,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


    “既然你不愿留宿,我也不强求。若遇难处,尽管来寻我。”


    三娘不好意思地颔首应着:“好……”


    明庄主还备了马车,命星罗星月护送她回大兴善寺。


    回到寺中,一脚刚迈过门槛,寒风扑面而来。零星雪粒自灰白的天幕洒落。


    三娘驻足廊下,伸手去接。雪粒落在掌心,顷刻消融。


    竟然下雪了。


    她仰起头,无意中发现殿前那株腊梅绽了两朵花,暗香浮动。


    目光自绽放的腊梅往下移,在收回视线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自大殿中走出。


    四目相对,凝望良久。


    他一袭暗蓝斗篷立在朱红雕花隔扇门前,身姿如鹤,遗世而独立。


    后院茶舍。


    不过片刻,雪势渐大,纷纷扬扬落在窗外竹叶上,沙沙作响。


    茶香氤氲中,二人对坐,一时无言。


    三娘捧着茶杯暖手,率先开口:“君侯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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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兰徵轻抿茶水:“陛下相邀,推脱不得。”


    原来不是为她而来。


    三娘心下微涩,旋即自嘲:怎会作此想?不该的。


    “自洛阳一别,已有些时日。”贺兰徵望向她,关心道,“你可安好?”


    三娘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贺兰徵朝身后的朔风递了个眼色。朔风将手中捧着的匣子置于她面前。


    三娘不解到:“这是?”


    “打开便知。”


    该不会是她落下了什么罢?


    三娘一边想着,一边开启匣盖。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整齐,满满当当的杏仁酥,香气扑鼻。


    “怎么会是杏仁酥……”


    “此前同你去买点心,没买着杏仁酥。”贺兰徵解释道,“回府后你一直惦记,想必是极喜欢的。”


    “才不是呢,我喜欢的明明是肉脯……”她脱口而出。


    话说一半,蓦地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急忙噤声。


    他却从容接话:“佛门清净之地,不便食荤,只得如此。”


    还以为他早忘了。


    “好吧。”


    听了解释,三娘心下稍宽,拈起一块杏仁酥品尝。


    “话说,你既是应陛下之约而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她再度发问。


    真是不是为她而来的吗?


    贺兰徵温声道:“还有些闲暇,想着今日是冬至,特来此进香为母亲祈福。”


    原来真不是为她,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都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那你何时回去?”


    “年前。”


    三娘挠了挠脖颈,低低“哦”了一声,盼着他能问些什么。


    越是期待,越是失落。他竟什么也不问。


    默然对坐片刻,许是在明家庄吃得过饱,方才又吃块了杏仁酥,她开始犯困,身上发痒,愈发难受。


    贺兰徵似有察觉,匆匆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三娘张口想回应,喉间却堵着什么,发不出声,只得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吃得太急,噎着?


    待贺兰徵走过身侧,她忙握拳轻捶胸口,试图缓解一二。然而无论如何捶打,不适之症未减半分,反而愈发难受,仿佛有巨石压胸,喘不过气。


    就在贺兰徵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她捂着胸口终于呕出那团异物,余下满口腥甜。


    这味道……


    三娘抹了把嘴角,拭得一手的血。


    怎会是血?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匣杏仁酥,扶着案几踉跄起身,跌跌撞撞追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


    呼吸急促,身上奇痒难耐,视线渐渐模糊。


    她强撑着来到门口,被门槛一绊,整个人直直扑出,“砰”地摔倒在地。


    尚未走远的贺兰徵闻声回头,见她满手鲜血伏在地上,快步折返回来将她扶起来。


    “三娘!你怎么了?”


    “为什么……”三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他的衣襟,往他身上呕了口血,“你就……这么狠心,要……杀我。”


    “我没有!”


    他当真没有。


    “我看……错你了。”


    “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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