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将近,雪又下起来了。
城门内,五百死士列队完毕。
人人黑衣黑甲,背负弓弩,腰佩刀剑,脸上涂着锅灰,只露出一双双决绝的眼。
这些都是曲端从皇城司和玉林军中挑选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他们知道今夜的任务,烧粮草,也知道今夜的结果,很可能回不来。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赵承影站在队前,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里,有的可能刚成亲,有的可能刚当爹,有的可能是家中独子。
但今夜,他们都要跟他去送死。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夜出城,九死一生。赵某不敢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有一句,若胜,同享富贵;若败,黄泉路上,赵某陪诸位走一遭!”
五百人沉默,只有风雪呼啸。
曲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曲端,愿随大人赴死!”
“愿随大人赴死!”五百人齐声低吼,声震雪夜。
赵承影扶起曲端,又看向众人:“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漆黑如墨的夜。
风雪灌进来,吹得火把剧烈摇晃。
赵承影第一个踏出城门。身后,五百死士鱼贯而出,像一群沉默的狼,没入夜色。
城门外三里,就是金人的粮草大营。营寨依山而建,栅栏高耸,哨塔林立,营内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卒往来不绝。
赵承影伏在雪地里,远远观察。
曲端趴在他身边,低声说:“大人,看这阵势,至少有五千人驻守。”
“不是驻守,是看守。”赵承影指了指营寨中央那几个巨大的帐篷,“粮草都在那里。看守粮草的,是金人的辅兵,战力不强。真正麻烦的,是外围这些游骑。”
他看向营寨两侧,那里隐约可见骑兵的身影在雪夜中游弋,像幽灵。
“分三队。”赵承影快速布置,“你带一百人,从左侧佯攻,吸引游骑注意。我带两百人,从右侧突袭粮仓。剩下两百人,埋伏在营外,等我们得手后,放火为号,接应撤退。”
赵承影带着两百人,借着风雪掩护,摸向右侧。
雪很大,风很急,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但快到营寨栅栏时,还是被发现了。
“什么人!”哨塔上传来金人的呼喝,说的是生硬的汉语。
赵承影不答,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哨兵惨叫一声,从塔上跌落。
“敌袭,!”营内响起警锣。
但已经晚了。赵承影率先跃过栅栏,银剑出鞘,剑光如虹,瞬间斩翻两个冲上来的金兵。
身后,两百死士如狼似虎般冲进营寨,见人就杀,遇帐就烧。
营内顿时大乱。
金人显然没料到宋军敢出城偷袭,而且是在这种风雪夜。
很多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就被砍翻在地。
火光冲天而起,帐篷被点燃,粮草堆被泼上火油,熊熊燃烧。
赵承影直奔中央那几个大帐篷。帐篷周围有重兵把守,但都被突然的袭击打懵了,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他带着几十个死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进最大的那个帐篷。
帐篷里堆满了粮食,麦子、粟米、豆子,像小山一样。
赵承影二话不说,将火把扔上去。干燥的粮食遇火即燃,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撤!”他大喝。
众人且战且退,撤出帐篷。
营内已是一片混乱,金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救火,有的杀人,有的逃命。
赵承影带着人往外冲,忽然,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血裔特有的阴冷气息。
他猛地回头,看见火光中,几个黑影正快速接近。
他们穿着金人服饰,但动作迅捷得不似人类,双眼在黑暗中泛着赤红的光。
血狼卫。
果然来了。
“散开!”赵承影厉喝,“用桃木箭!”
死士们立刻散开,张弓搭箭,箭镞上涂着朱砂,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箭矢如雨,射向那几个黑影。
血狼卫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接下箭矢。
桃木箭射中他们,伤口立刻冒起黑烟,发出滋滋声响。
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痛,速度不减反增,扑向最近的死士。
惨叫声响起。
一个死士被血狼卫扑倒,脖颈被咬穿,鲜血喷溅。
另一个死士挥刀砍去,刀锋砍在血狼卫身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用银剑!刺心口!”赵承影大吼,银剑化作青光,刺向最近的一个血狼卫。
那血狼卫侧身躲过,利爪抓向赵承影面门。
赵承影低头避过,剑锋一转,刺入对方肋下。
血狼卫惨叫一声,伤口黑烟滚滚,动作慢了下来。
但其他血狼卫已经冲入人群。他们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寻常刀剑难伤,只有桃木兵器和银剑能造成伤害。
但死士们携带的兵器有限,很快就有十几人被扑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承影心急如焚。这些血狼卫比他预想的要多,至少有二十个。
而他的三百死士,分散在营中各处,短时间内无法集结。
“放信号!”他对身边的传令兵吼道。
传令兵点燃一支响箭,射向天空。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火花。
这是给曲端的信号,血狼卫出现,按计划撤退。
但曲端那边没有回应。左侧的厮杀声反而更激烈了,隐约能听见曲端的怒吼和士卒的惨呼。
赵承影心中一沉。曲端也遭遇了血狼卫?
他咬牙,一剑逼退面前的血狼卫,对身边还活着的几十个死士吼道:“跟我来!”
他们且战且退,朝左侧杀去。一路上又遇到几个血狼卫,都是下等血奴,神智半失,只知渴血。
赵承影带着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和曲端汇合。
曲端那边情况更糟。一百人,只剩三十多个,人人带伤,被十几个血狼卫围在中间。
曲端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骨折,但右手仍死死握着刀,挡在士卒身前。
“大人!”看见赵承影,曲端眼睛一亮。
“撤!”赵承影冲进战团,银剑青光暴涨,瞬间刺穿两个血狼卫的心脏,“其他人呢?放火!”
“那边……”曲端声音嘶哑,“也遇到血狼卫了!”
赵承影心中一凉。血狼卫倾巢而出,显然是有备而来。
今夜这场偷袭,恐怕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蹄声如雷,是金人的骑兵,从营寨两侧包抄过来!
“中计了!”曲端嘶吼,“大人,快走!”
赵承影环顾四周。营内火光冲天,粮草大半被烧,但金人的骑兵已经合围,血狼卫还在疯狂杀戮。
三百死士,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且人人带伤。
走不了了。
他握紧银剑,剑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眼中金色光芒渐盛,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热,那是龙砂之力被激发的征兆。
“结阵!”他厉喝,“死战!”
剩下的死士迅速靠拢,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将伤者护在中间。
外围的持盾,中间的持矛,最里面的张弓搭箭,箭矢已经不多了。
金人骑兵冲到阵前,却勒马停住。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策马而出,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赵承影认得他,完颜宗望的副将,完颜娄室。
“大宋男儿,只有战死,没有投降!”曲端嘶声回应。
完颜娄室冷笑,一挥手。骑兵让开一条路,几个血狼卫缓缓走出。他们舔着嘴角的血迹,眼中红光闪烁,像一群饥饿的狼。
“杀了他们。”完颜娄室说。
血狼卫扑上。
赵承影率先迎敌。银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光,所过之处,血狼卫非死即伤。但血狼卫太多了,杀了一个,又冲上来两个。死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圆阵越来越小。
曲端右臂骨折,左手持刀,砍翻一个血狼卫,自己也被抓中胸口,鲜血淋漓。他踉跄后退,被赵承影扶住。
“大人……”曲端咳出一口血,“末将……先走一步……”
“闭嘴!”赵承影将他推到阵中,“还没到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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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的还没到吗?
他看着周围,金人骑兵在外围虎视眈眈,血狼卫在内圈疯狂杀戮。
三百死士,如今只剩不到三十人,且个个重伤。
绝境。
他抬头看天。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冰凉。
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也许,今夜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营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啸声。
那啸声非人非兽,尖厉刺耳,穿透风雪,直达云霄。
所有血狼卫同时停住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啸声传来的方向。
完颜娄室也皱眉望去。
风雪中,一道红影疾驰而来。红衣墨氅,青丝飞扬,正是苏幕遮。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双赤红的眼。
隐世派。
苏幕遮落在赵承影身前,红眸扫过战场,冷笑:“完颜娄室,好久不见。”
完颜娄室脸色一变:“苏幕遮!你竟敢背叛主人!”
“主人?”苏幕遮轻笑,“完颜赫连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主人。”
她抬手,身后那些血裔齐齐上前,与血狼卫对峙。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苏幕遮,”完颜娄室咬牙,“你要与金国为敌?”
“与金国为敌?”苏幕遮笑容渐冷,“是金国,先与我为敌。”
她一挥手,隐世派的血裔们动了。他们没有扑向血狼卫,而是扑向金人骑兵,血裔对血裔,胜负难料,但血裔对普通人,就是屠杀。
惨叫四起。
金人骑兵在血裔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像麦子一样被割倒。
完颜娄室大怒,拔刀冲向苏幕遮,却被她轻巧避开,反手一爪,抓碎了他的头盔。
“撤!撤!”完颜娄室嘶吼。
金人骑兵仓皇后退,血狼卫也在隐世派的围攻下节节败退。
战局瞬间逆转。
赵承影看着苏幕遮的背影,心中复杂。他没有想到,苏幕遮真的会来,而且带来了隐世派全部的战力。
“发什么呆?”苏幕遮回头,红眸在火光下妖异,“还不快走?”
赵承影回过神,扶起曲端,对剩下的死士吼道:“撤!”
他们且战且退,撤出营寨。接应的两百人从外围杀进来,放火烧毁了剩余的粮草。
大火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金人营寨乱成一团,完颜娄室自顾不暇,没空追击。
赵承影带着残兵,在苏幕遮和隐世派的掩护下,撤回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闭,将他们与外面的杀戮隔绝。
城内,一片死寂。
雪还在下,落在染血的盔甲上,很快融化成血水。
赵承影靠在城墙上,剧烈喘息。身边,曲端已经昏迷,被士卒抬下去救治。
士兵在清点人数,声音哽咽:“五百人……回来的,不到一百……”
赵承影闭上眼。
五百死士,四百多条命,换了一场火,烧了金人部分粮草。
值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若不烧粮草,金人会更加嚣张。若不拼这一场,汴京城连最后一点血性都没了。
脚步声传来。赵承影睁开眼,看见苏幕遮站在他面前,红衣上沾着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你的人情,我还了。”苏幕遮说。
赵承影点头:“多谢。”
“不用谢我。”苏幕遮转身,看向城外冲天的火光,“完颜赫连虽死,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今夜之后,血狼卫与隐世派,不死不休。”
“值得吗?”赵承影问。
苏幕遮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活了一百五十年,见过太多王朝兴衰,太多生死离合。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想这么做。”
她回头,红眸深深看了赵承影一眼:“明日,子时,城门。我会来。”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隐世派的血裔们也纷纷离去,像一群幽灵,没入黑暗。
赵承影靠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大火,久久不语。
雪落在他肩上,化开,又落下。
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