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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蛇影

作者:我经过你的旧伤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在死亡的阴影下一天天熬过去。


    陈徽之学会了在这座魔窟里生存的法则——低头,沉默,不看不该看的东西,不问不该问的问题。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劳动:搬运、清理、搬运、清理。只有晚上躺在沈屹身边时,他才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有一颗会跳动的心。


    沈屹比他更擅长隐藏。他像一块石头,沉默而坚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灰色建筑周围的警戒、以及……谭宗明的行踪。


    第五天的傍晚,沈屹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住在东边那排灰色的小楼里。”沈屹的声音极低,只有陈徽之能听到,“单独一栋,有独立卫浴,有暖炉。每天晚上九点左右,会有日本兵送晚饭过去。他吃完饭后,会在屋里待到十一二点,有时会有日本军官来找他。”


    陈徽之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叛徒,那个把灵魂卖给魔鬼的人,在这里享受着特殊的待遇,过着比其他囚犯好一百倍的生活。而就在他窗外几百米的地方,每天都有无辜的人在死去。


    “我们怎么进去?”他问。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那栋楼警戒比别处严,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楼后面有个死角,守卫每隔一小时换一次班,有二十秒的空档。如果能摸进去……”


    “太危险了。”陈徽之打断他,“万一被发现……”


    沈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也有一种陈徽之从未见过的狠厉:“我知道危险。但我们没时间了。这几天,运出去的‘货’越来越多。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陈徽之沉默了。他知道。那些被送进灰色建筑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的衣服,被堆成小山,然后被运走。他们的骨灰,被倒进附近的河里,喂了鱼。


    “再等等。”他说,声音沙哑,“我们还没摸清他的作息规律,还没找到最好的时机。再等几天。”


    沈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狠厉渐渐软化,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陈徽之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好。”他说,“再等几天。”


    第七天,陈徽之被调到了另一个组。


    那天早上,工头点了几个人,说要去“七栋”干活。陈徽之不知道“七栋”是什么,但他注意到,被点到的人脸色都变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哭了出来,被日本兵用枪托砸得头破血流。


    陈徽之站了出来。他没有发抖,也没有哭。他只是低着头,跟着那些人向前走。


    走出几步,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是沈屹。


    “我替他去。”沈屹对工头说,声音不高,却很稳,“他身子弱,干不了那边的活。我力气大,能多干。”


    工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徽之,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替就替?”他挥了挥手,“走!都走!”


    沈屹还想说什么,陈徽之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等我。”他用口型说。


    然后,他转身,跟着那群人,向那座灰色的建筑走去。


    那栋楼从外面看,和其他建筑没什么区别。但一进门,陈徽之就闻到了那股味道——消毒水、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作呕的甜腻。那是死亡的味道。


    他们被带进一间屋子。屋里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各种玻璃器皿,还有一台陈徽之不认识的机器。墙上挂着一些图表,上面画着人体器官的剖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那日本人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今天的新材料。”他看了看陈徽之他们,用日语对助手说,“这批质量不错。先抽血,编号,然后送去二栋。”


    助手点点头,开始准备器械。


    陈徽之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他们被按在椅子上,卷起袖子。针头刺进血管的瞬间,陈徽之感到一阵刺痛。他看着自己的血被抽进试管,鲜红的,温热的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身体。


    抽完血,他们被带到另一间屋子。屋里有很多笼子,笼子里关着老鼠、兔子、还有狗。那些动物看到人进来,开始骚动,发出各种叫声。


    陈徽之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笼子上。那笼子比别的都大,里面关着的,不是动物。


    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蜷缩在笼子里,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是青紫的伤痕。他的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


    陈徽之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看什么?”一个日本兵用枪托砸了他一下,“快走!”


    陈徽之低下头,跟着人群向前走。但他把那个笼子的位置,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那天晚上,他回到通铺时,沈屹几乎是扑过来的。


    “你没事吧?”沈屹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陈徽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沈屹身上,闭上眼睛,让那些恐怖的画面暂时从脑海里消失。


    过了很久,他用极低的声音,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沈屹。


    沈屹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紧紧握着陈徽之的手,骨节都发白了。


    “徽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我们不能再等了。明天,就明天,我必须进去。”


    陈徽之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里,沈屹的脸显得格外憔悴,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徽之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愤怒,是决心,也是某种说不清的、深沉而炽热的东西。


    “我跟你一起。”陈徽之说。


    沈屹摇头:“不。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


    “那我就进去找你。”陈徽之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我们说好的,不管去哪儿,一起。”


    沈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然变得柔软了。他伸出手,把陈徽之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好。”他说,“一起。”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


    东北的冬夜冷得像刀子,风刮在脸上生疼。陈徽之躲在东边那排灰色小楼后面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栋楼后面的死角。沈屹就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都裹着从仓库里偷来的破棉袄,像两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传来日本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零星的日语对话。陈徽之的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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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终于,换岗的那个瞬间来了。


    沈屹像一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他贴着墙根,猫着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楼后的阴影里。


    陈徽之盯着那个方向,屏住呼吸,开始数数。


    一秒,两秒,三秒……


    他数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风在耳边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还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动的声响。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握着那把匕首——老金送的匕首,刀刃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光。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楼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陈徽之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冲出去。但他忍住了,继续盯着那个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楼后闪了出来。是沈屹!他猫着腰,迅速向这边移动,几个起落就回到了陈徽之身边。


    “走!”他压低声音,拉着陈徽之就往回跑。


    他们穿过黑暗,绕过巡逻的路线,最后躲进白天陈徽之发现的一个废弃的杂物间里。门一关上,两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沈屹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陈徽之。


    陈徽之接过来,借着透气窗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文,还有一些人名和代号。他看不懂日文,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谭宗明”,下面标注着一行小字,还有一个编号。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


    沈屹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名单。他藏的名单。不只是樱花雨的残余,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计划,更多的潜伏者。”


    陈徽之握着那几张纸,手指微微发抖。这就是他们拼了命要找的东西。这就是沈屹两次差点死掉换来的东西。这就是无数死在这里的人,用生命和鲜血铸成的东西。


    “他还活着。”沈屹说,“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两个日本军官谈话。我没能动手。但……”


    他顿了顿,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薄片。


    陈徽之接过,打开。那是一张照片,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谭宗明,还有几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人,背景是一间摆满实验器械的房间。照片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编号,还有日期。


    “这是……”陈徽之的心跳得更快了。


    沈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而深沉的东西:“我在他书桌上看到的。翻拍下来的。有这个,加上名单,他跑不掉了。”


    陈徽之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那几张名单,忽然感到眼眶有些发酸。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变成衣服堆、变成骨灰、变成河底淤泥的人,他们可以瞑目了。


    “现在怎么办?”他问。


    沈屹望着透气窗外面漆黑的夜,缓缓说:“出去。把东西送出去。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陈徽之知道他想说什么。


    然后,回来,找谭宗明,算总账。


    门外的风声更大了,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在为他们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唱着悲壮的挽歌。


    陈徽之靠在沈屹肩上,闭上眼睛。他知道,最难的路,才刚刚开始。


    但他也知道,无论多难,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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