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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7周]
下午的时候,妈妈只是人在店里,并不像之前那样在门口摆摊。
我不明白为何台阶会对生意有影响,妈妈考虑到来店的老年人偏多,还给装了扶手,在台阶上铺着防滑垫,可就是少有人到店。隔壁的卤菜摆在推车上,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把黑板拿下去靠在小阿姨的推车上,”妈妈吩咐道。
我提着黑板走下台阶,上面写着“炒粉、炒面”。妈妈许是想借卤菜店的客流招揽生意。
“小阿姨,又来给你添麻烦呀!”
“这有什么,客人买我的卤菜,在你们店里坐着吃,正好一举两得!”
“没事,就立在前面。”她乐得帮忙。
“有个事,小阿姨得和你说哦!”她再次开口道。
“和阿姨聊天要说普通话,知不知道?阿姨听得懂方言,但你还是要尊重我是个外地人!”她振振有词地说道。
去到杉湖,我只在家中说榕潭的方言,学校里只个别老师例外。没想到在榕潭,反而被人如此要求。虽然由我来说不怎么具备说服力,可榕潭的方言在我看来,不仅容易听得清,还特别好听。我知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还是觉得僭越。
我吊着嘴角,笑着点点头。
此外,有三个客人每天固定五点到店,都是工厂的打工人。他们并不照着菜单点,而是要吃挂面。妈妈愿意伺候,下面的时候加点青菜,再打上几个蛋,他们就觉得不错。次数多了,还自己剥几粒蒜,喝点小酒。
另一桌的客人离开后,我把桌子上的一次性碗筷扔到垃圾桶。不知为何,他们聊得兴起,却在我收拾完之后,起身结账。
他们走后,妈妈过来指责我:“别人吃得好好的,要你发勤快收拾桌子?”
我有些无辜,客人一波波地到店,来人再收拾,不就晚了吗?我自觉不会让人有想法呀!
“成天垮着个脸,像哪个欠了你的,笑都不会!”
我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我确实笑得不多,可要说我垮着个脸,属实有些过了。记事以前,我嘴角就有疤,拇指盖那么大,说是缝了十多针。除开这个原因,我的嘴角弧度天然向下,爸爸也是这样,可他俩会一起喊我“李扁嘴”。为着这个,小时候,妈妈让我无事也保持微笑。
她亦嫌我嘴型不好看,还带我去医院剪了唇系带。
我不作声,由着她说我,拿起扫帚扫地。
她却仍不放过我:“哪有像你这样扫地的咧!你还钻到桌子底下去了的!”
“凳子旁边有烟灰!看不到哇!把凳子拖出来再扫唦!”
明明我在做事,她却每一步都看不惯。
“放着、放着,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我把地上的垃圾扫到撮箕,倒进垃圾桶,将扫帚和撮箕归位。去到隔壁洗完手,站到她面前。
“今天算命的那个人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她问我。
我不明所以。
“她说你和钱鹄有缘分呐!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说,我找的那个师父也说你们两个的八字是匹配的。”她抿着嘴巴和我说。
“我现在只想好好准备考试。”
“又没说不让你考!你考你的,跟这个不相干!”
“又不是要你做事,相亲咩,一起出去吃个饭、玩一下,不好哇!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要是哪个约我出去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问你话,回答!”她见我不作声,硬要我作出答复。
“不去。”我已经翻篇了。
她回到柜台后面,一边收拾,一边发脾气。
“我的钱就这样白花了,是吧?钱很容易赚,是吧?”
“你要钱我就给你,给你揩屁股,一回又一回!”
“是要你去相亲咩,又不是要你去死!非要跟人对着干!”
“要钱的时候就喊妈,没得事了就只顾自己!总是这么自私自利,跟你爸爸一个样,眼里谁哪个都没得!”
“你晓得说你身体不舒服,要人关心你,哪个关心我咧?”
“你说你想死,我还想死咧!我去跟哪个说咧!你要死就去死,不要在这里害人!”
那句“要死就去死”,不管听几次,都好似万箭穿心。可万箭穿心人会死,她这般说,人却只能生受。
她越说越生气,开始摔东西。
“我每天天没亮就起来,还要蒸糯米,到了店就跟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我不累吗?我的身体就舒服吗?我还不是在吃药!”
“哦,你受不了了,要死要活,我不是人,我就受得住,我该的!我还不是每天强撑着在做!我也想死咧!我去跟哪个说咧?”
“每天装几碗面,盛几杯豆浆,炸几个面窝,就算做事了?钱这好赚!面不要人订?豆浆不要人煮?米浆不要人打?”
“店里的水每天哪个在烧啊?你来的时候别个都跟你把东西准备好了,心里没得数哇!”
“切个豆皮都切不明白,还大学生咧!从来听不进别人的话,教你怎么做,说得清清楚楚,非要按自己的来,搞得人火大!”
“哦,下午过来买个葱、剥个蒜就忙完了?东西哪个洗的咧?饭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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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送到你嘴巴里头去你才乐意!又没有眼力见,别人还在吃,就开始在哪里收拾!”
“你勤快给谁看?捏鼻子哄眼睛!”
“我每天忙到八、九点才回去,你怕不都睡了吧?”
“我回去还有一摞事要做,你当屋里有田螺姑娘,嘴巴一张就有人跟你把事做好!”
“喂狗、遛狗,洗衣服,泡豆子,每天都搞到十一二点钟,人刚躺下就要起来!”
“我不辛苦?我是为了我自己?”
“人要有良心晓不晓得!只顾自己,没得好果子吃的!你爸爸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我已经被她说木了,无法作出反应。我离不开店,等下还要跟她一起烧纸钱,只能在那里一句句地受着。
她的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有道理,若不是我欠了网贷,她要替我还钱,她就不用开这个早点铺;店里的事,本就是她做得多,我只用打下手;她远远地比我辛苦;如果不是她在背后支撑,我无法安心备考。虽然如此,生受着她的言语,并没有减轻半分难受。
我只觉得愧疚,我这般无用,让她如此辛苦。
隔壁的小阿姨听到动静,还专门跑到门口看了一眼。
终于,妈妈洗刷完设备,把水管放下,排出污水,又把垃圾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收集点,这才锁上门。
她把我放在楼下,我上去拿纸钱。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和那个伯伯讨论明白,在巷口和巷尾各烧一袋。
她在巷口点燃纸钱,便去往巷尾。纸钱不多,若干个元宝和几沓黄纸,一下子就烧软变黑膨胀,可最外面的猩红火苗,久久不灭。她等得不耐,喊我过去,我却放不下心,执意等火彻底熄灭。
去到巷尾,她一把夺过塑料袋,点燃后,驱车离开。
我站在路边看火舌将黄纸吞噬,纸张在热浪中逐渐失去挺括,焦黑色缓慢晕染开来,最终,化为片片飞灰,随风轻扬。
七月的夜晚,偶有热风拂背,心里却凉飕飕地;虽还没有到鬼节,我却倍感凄惨。
回到家中,我已没有力气。
我撑到了最后,无论是在店里,还是在巷子里。
我此时已无知觉,没有特别累,也没有特别困,怎样都可。
我给妈妈发消息:“我明天不过来了。”
她没有回复我,我也没有等她的回复。
脑袋中空空无一物,我下楼去到便利店,买了一袋枸杞,给自己泡了一杯。顺着习惯把睡前准备完成,脑海中没有半点想法。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街边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在晃动,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