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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第27周]
给脱兔做好早饭,冲过凉,我躺在床上。说来也奇怪,在店里三、四个小时,哪怕一次,我都没想过要去卫生间;可回到家中,人一躺下,感觉就来了。
迷迷糊糊间,睡意再次被驱散。我看向闹钟,人已有些作疯癫态。
太难受了。我已经精疲力竭,浑身上下满是倦意,一心只想睡觉,可我睡不着。这让我感到绝望。
此时此刻,脑子中什么念头都没有,心有些横。一个想法浮现出来:我想把自己解决掉,这样,睡不着觉就不足以构成问题了。
精神开始恍惚,我离开家,再次去到店里。
我想,飘到门口的时候,我大概像一缕游魂。随着那句“妈妈,我不想活了”从口中吐露,妈妈再也不能装作无事、放任不管了。
“哎哟,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呀!”
“来来来,先坐下。”她把我扶到板凳上。
“还是睡不着?”她问道。
“嗯。睡了十多分钟,又醒了过来。”
“那我们去医院咧?”她妥协道。
我摇摇头,我已经没有这个心力了。
“那怎么办?”她也没有办法。
“我也搞不清楚,你这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心病。”她这般说道。
一时之间,俩人都没有言语。
“这样,我认得一个人,她是学佛的。我遇到问题的时候,经她开解,就不会继续纠结了。我把你带过去,让她和你聊聊咧?”她提议道。
我摇摇头。
“唉,你又不相信别人。你遇到事,老憋在心里,哪个都不告诉。长此以往,啧,人怎么好得起来!”妈妈有些捉急。
“你这个样子,别人想帮你,也没有办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你要我怎样?”
“心里想什么,你就说出来!我照做还不行嘛!”
眼见她恼火起来,我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就去见一下那个人,聊下天,没得关系的!”她再次主张。
我看着她正言厉色的模样,懵懵懂懂,又畏畏缩缩,好似做回了那个时常不知所措的小孩。片刻后,我点了点头。
“对嘛,听人劝,吃饱饭。”妈妈表示赞许,露出欣慰的样子。
“你稍微等一下,炉子上正卤着猪大肠,我把火调小,就可以出发了。”
我点点头。
坐上电动三轮,妈妈径直朝前开,没一会儿,拐了个弯,把车停在一排民房的侧面。
路边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在那谈笑风生。妈妈拉着我的手上前,和她们打招呼:“姐姐,你好哇!这是我女儿,我们想找你聊聊天。”
“喊伯伯唦!”妈妈拽了一下我。
我照她说的做。
其中一人点点头,正是前几天到店买面窝,面相看上去不错的那位。
“好吔,你先到我家坐一会,我和她还有些话没有讲完。”那人说道。
“是这样的,我这个事有些急。”妈妈强调。
另一个人见状,做出让步:“没事,我说得差不多了,,也到时间回家准备午饭了你去陪她们吧!”
“那就不好意思了咧!”那人语气诚恳地致歉。
“这有什么,”另一人毫不介怀。
“谢谢你的理解啊!”妈妈亦道谢。
我跟着妈妈,妈妈跟着那人,进到这一排的其中一栋民房,走上楼梯,一层又一层,直到四楼。我有些吃力,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的露天阳台。太阳直射前方位于阳台两角、几乎齐到人胸前的绿植。我脑袋有些发昏,人亦感到苍白。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今天还没有浇水。”
“姐姐,我们就这样进来,不是把你房子踩脏了?”妈妈站在楼梯口,并不往里走。
“没事,我每天都要拖地。”
得到主人家许可,妈妈进入堂屋。
那人将墙角的桶提到室外,挨个灌溉矮墙之上的绿植。
待她回到屋内,妈妈奉承道:“姐姐,你的这两盆虎皮兰长得可真好。”
“你要是看得上,改天我移一株给你。”那人笑着说。
“我在住的地方养了君子兰,摆在过道,基本见不到阳光,你莫说,长得还可以,春天还开了花,蛮大一朵。”
“你说这些东西,到底是养在室内好呢,还是室外?”
“有的植物喜阴,有的植物喜阳,你按照它们的特性养,总不会错的。”
“唔,我搞不清楚。养得活就养,养不活就拉倒吧。”
那人闻言一笑。她从靠墙的角柜拿出遥控器,进入房间,打开空调。
“你们先进房间坐,堂屋里热。我每天都要供养菩萨两次,早上的这一次在巳时,今天还没有上香。”说完,她朝堂屋的一角走去。
“没事,我们等你拜完。”妈妈答说。
“这个伯伯呀,家里可是有佛堂的。”妈妈特意和我提及。
老街改造,各户门前的区域被划拉到主街道。为保证外观齐平,统一翻新门头,留出长度不一的玄关。玄关之上的区域,成为了其他楼层的阳台。外公去世后,外婆把他的遗照挂在阳台的墙上,下方摆了张案台,供着观世音菩萨。案前还放着蒲团。
有一段时间,每每回到榕潭,到外婆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到二楼给外公上香。姜斯童亦如此。后来遗像被取下,这才作罢。
那人从小房间端出一个水杯,倒在门口的桶中。
“八功德水每天都要换,这个水不能随便倒,我都用来浇花。”说完,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倒入杯中,又把瓷杯端回房间。
“你看,礼佛有这么多门道。”妈妈对我说。
那人从房间拿出水果和零食。
“供果我就不拿给你们了。”说完,她从角柜中拿出一些零食递给妈妈和我,“这个可以吃。”
妈妈看向我,我摇了摇头。“她一向不吃这些,我来吃吔!”她从那人手中接过。
那人望着我笑了笑,又拿出一些零食去到小房间。妈妈亦跟了过去,我随她一起。
那人借案上蜡烛的火苗点燃香支,用手将余焰扇灭;她将香举于额前,片刻后,插入香炉,合掌礼拜。礼毕,她转身出来,妈妈提出:“姐姐,我也来上个香吧!”
“可以呀,”那人侧过身,让妈妈进去。
待妈妈出来,“你要不要也上个香?”妈妈问我。
我摇摇头。
“我们回房说。”那人率先走到房门口,脱下外鞋,妈妈照做,亦示意我。
“哎哟,这客气作甚。”那人回头说道。
屋内靠墙摆着一张双层床,干净整洁,深色木制地板尤为光亮。
“家里人都很尊重我的信仰,专门把这一层空出来让我礼佛。”她说道。
“没事的时候,我就一个人上来,在佛堂念经,或者在这个房间休息。他们一般都不上来,怕打扰我。地板每天都擦,我平时直接坐在地上,”说完,她弯腰坐下,“你们不介意吧?”
“没事,屋里这么干净,”妈妈亦坐下,见状,我也直接坐了下来。
“我们今天来,不打扰姐姐唦?”妈妈客气道。
“这有什么,刚才那人也就和我闲聊。她人在这里,我不好撇下她,晓得伐?”
“没得事,我们过来也没提前和你打招呼,今天还是让我们赶巧了!”
“哟,看我这记性,都没有给你们拿水!”说完,那人起身离开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她伸手递过来,妈妈接住,分给我一瓶。
她再次坐下,直接进入正题。“是怎么个情况?”那人看向我,却对着妈妈发问。
妈妈偏头问我:“你说还是我说咧?”
我没有开口。
“哎。”妈妈叹出一口气。
“个小姑娘呀,心里一直积着事,又不和人说,现在搞得自己晚上连觉都睡不着。我让她去医院咧,她也不想去。”
“我跟她说,我认得一个伯伯,学佛很有一套,让她来开解你。小丫头这才点头。店都没有关,我们直接就过来了!”她这般介绍。
“我也就以恭敬心待人接物,谈不上什么。”那人谦虚道。
“丫头今年多大了?看着还是个学生样。”
“欸,都这样说她啊!她今年都三十二了。”妈妈感慨道。
“哟,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清秀了的一个小姑娘,说是还在读书我都信。”
“老大不小了,朋友都没有谈过吧?”妈妈试探着问我。
我没作声。
“她反正不急呀,一心只有工作。才把工作辞了没多久,又说要考公。个伢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也没得办法,只能让她去考咧!”
“她又静不下心来,今天这里不舒服,明天那里不舒服。年纪轻轻,毛病比我还多些!现在还说自己睡不着觉,让人弄不清楚她到底想干嘛!”
“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晓得,我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只盼着她好。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让人怎么放心得下!”
她转头和我说,“我跟这个伯伯关系蛮好,什么事都可以跟她讲,没得关系的!”
我眉毛一挑,对此不置可否。
“话都让你说了,你让丫头自己讲。”那人作势一拦。
“好好好,我不说。”
“丫头,你是怎么想的咧?”她问向我。
我抬头看向她,没有言语,再次低下头。
“你看,要她说她又不说,急死个人。”妈妈有些不耐。
“你的个性格呀,还是这么急。你姑娘不想说,那就我们聊天,你在旁边听着?”那人尝试缓和气氛。
我没有说话。
“我那天到你店里去,生意蛮好哇!”那人和妈妈聊起来。
“哎哟,就那一阵。生意难做呀,我倒是愿意吃苦,哪晓得连客人都没得!”
“新开张的店,是这样的。铺子都是守出来的,日子能过就行。越往后,越好!”她安慰妈妈道。
“惟愿如此哦!”
妈妈话锋一转,说道:“这个伢的心事,我多少能够猜出几分。”
“前些日子哇,有个蛮熟的人,给我姑娘介绍对象。那边也是一个知根知底的,我屋里老娘和那个人的妈妈、还有我,原来都是卫生院的;他爸爸那边的亲人我也晓得,就住在我后面一排,一屋里都是老实人。”
“那个男生的外婆,就在你这屋后面。”
“是哪一户?”那人疑惑道。
“估计你不熟,就不说了。”妈妈打马虎眼。
“一开始她也同意见面,两个人聊得好好的。结果回来她就说不想继续接触了。我也只能由她。以前总想着她还小,不急。可她已经这个年纪了,再留在屋里,哪还嫁得出去!”
“你是不晓得,碰到个这么合适的,有多难!那个男孩子性格蛮温和,和他爸爸一样,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你说,这么好的伢,上哪里找?”
“两个人年纪也合适,那个伢只比她大三岁。老话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反过来不是一样的!那个男孩的妈妈,一眼就相中了她呀!你说这多好!以后的婆媳关系也不用愁了。”说完,她还看了我一眼。
“那个男孩子,就是文凭差了点。男生嘛,都调皮。她倒是文凭好,有什么用?到头来,别人一个工作稳稳当当地做了这么些年,她总在跳槽,现在,只能在我的店里帮忙。别人没看不起她,就不错了。”
“我真是着急呀!你说,要是我哪天出了意外,她爸爸又指望不上,就剩她一个人,后事都办不清楚!”
我抬头看向她,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你看什么唦?你晓得是个什么流程吗?”妈妈白我一眼。
“瞎说什么,你比我还小个几岁,以后还要抱外孙哩!”那人亦听不下去。
“哎哟,还外孙!我倒是想抱啊,我屋里嫂子已经抱了两个,小的那个,也快上小学了。我也不要多的,一个就行,男伢女伢都好,你让不让我抱唦?”她偏头对我说。
我想过自己以后有孩子会是怎样。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会让她和我的亲人接触,此中,尤其是妈妈。她的那些阴招,比如冷不丁地掐小孩一下,只为了让孩子张口喊人,种种孽行,成年之后,我才意识到过分。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小孩经历我曾经历过的那些。
“你让这个伯伯说,我年纪也大了,还能做个几年咧?做死做活,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也不指望抱外孙了,你就说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你出嫁?”
“我真是不知道她脑子里面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一点成家的想法都没有,整天穿着个T恤、牛仔裤,也不爱俏!我们那个时候哇,是没得条件,她倒好,网上好看的衣服那么多,她整天穿得跟个男孩子一样。”
我竟不知,她对我的衣着也有意见。同款T恤一买就是多件,只颜色不同,这是她惯做的事;买裤子点着男款,也是她开的头。
“以前总想着她心思单纯,不爱打扮也好;现在还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发愁。也不晓得,别人看中了她什么!唉!我哪天眼睛一闭,脚一蹬,就留这一个伢在世上,我死也闭不上眼睛呐!”
“你再在哪里去找我咧?”她转头对我说:“等我死了,你再到我的坟头去哭咧?怨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世上,怪我活着的时候,没有把你安排妥当?”
“我那个时候已经在地底下了,我就是再想帮你,也帮不了哇!”
不知怎地,竟被她说得有几分凄凉。
“而且,我现在也退了休。你要是今年结婚,明年生小孩,我还有精力帮你带伢!我也这个岁数了,你让我开心几年,不行吗?”
她继续对那人讲:“这个伢呐,还是蛮孝顺,学习这块,从来没让大人操过心。人也能干,什么事都自己会做,一向自己照顾自己。她呐,也是蛮不容易。”
我有些愣神。居然从她口中听到认可。
“炸面窝这活,她上手就会,人确实蛮聪明。可越是这样,我越盼着她好哇!她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心。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懂事,作为一个母亲,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回过头来,我也想好好弥补她。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她每天在店里,帮我做蛮多事呐!她比我还细心些,我炸的面窝,都没得她的有看相!”
她转过头来对我说:“我整整怀胎十个月,过了预产期,你在妈妈的肚子里还不愿意出来!你是我的骨血呀!你就是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也心甘情愿!不管你多大,你都是我的宝贝呀!”
我有些动容。那人亦递来纸巾。
“成家这个事,我是真的是为她好哇!”说完,妈妈用纸巾擦了一下眼角。
“丫头哇,你的难处,你妈妈也看在眼里。她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你是怎么想的咧?”那人问我。
一般家庭,老人想抱孙子,属于人之常情。可我这么个情况,爹不疼娘不爱,身后无人,自己也没有本事,难道要我去寺庙摇签求老天垂怜,得遇一个睁眼瞎,从此手心朝上靠人怜悯度日吗?
我做不到。要是有能力,我就好好养活自己。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去奢求。
“我只想考公,找到工作。”我回答。
“你看,这个伢呐,真是个死脑筋!”妈妈埋怨道。
“我顺着你说啊!假如你考上了公务员,之后再怎么打算咧?”
我不明所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若是真能考上,一切都可顺其自然,还用操什么心?
她见我没有回应,又接着说:“考上了还好说,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她想接着考!我还不了解她,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她的个性格,真不知道随了谁!”
“就算你父母愿意支持你继续考试,可一年年就这么过去了,等你真考上,岂不成了个老姑娘!缘分可是不等人的呀!只有你由它,没有它随你的!”
“人呐,这一生,强求不得,讲的还是一个缘分。就拿我来说,也不怕你笑话,我和我家那位,一开始也没人看好。”
那人娓娓道来:“最早别人给我介绍的,是另外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可以。我们那个年代,不比现在,婚姻大事,主要还是爸妈做主。从学校出来,找到工作,下一步就是结婚生子,总不能一直赖在家里吧!”
她看向我,接着说:“我上面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住的房子也不大,一大家子挤在一间屋,热闹是热闹,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也不少。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想着早些成家,有自己的小屋。”
“你看,她一个人住那大个屋,哪里晓得人间疾苦!”妈妈插嘴道。
那人轻轻拍了妈妈一下。“虽然碰到了条件不错的,可毕竟,我年纪小,并不着急。我也想多相看几个,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只不过父母的态度在那里,也不好推辞。那个时候,我屋里嫂子就要嫁进来了,父母一心张罗大哥的婚事,也顾不上我。就说在这之后,再谈我的事。”
“我当时住在宿舍,上铺和我是同学,一起进的厂。就你们现在称作闺蜜的,我那个时候也有一个,就是她。刚从学校出来的伢,心思也单纯,哪晓得别人肚子里在想些什么?加上两个人一天到晚都在一起,什么事,我都和她讲。”
“她得知别人给我介绍对象,蛮好奇,想见上一面,给我做参谋。女儿家的心事说说可以,真要见面,我脸皮也薄,怎么开得了口?这事说到底,八字还没一撇,我都没见过呢!她心思一动,就跑去找别人牵线,一下子就叫她给看中了。”
“她咧,屋里条件比我差些,但人长得蛮好看,身材高挑,还会打扮。俗话说,男挑女如隔山,女挑男如隔纸。哪个男的受得了女生主动咧?还真让她把人给钓到了。”
“我倒不吃亏啊!我心里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一唤就跟着走的,那就是没缘分。但是,不晓得是哪个岔巴子,把那个男的在相看我的事说了开去,这话传来传去,就变成那个男的看不上我,才找的我同学。”
“这个时候,我再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能默默吞了这个哑巴亏。周围的人呐,当时都笑话我,诸如‘到嘴的鸭子都飞了’这种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就是这个时候,我老公,他托人上门,替他做媒。我跟他原来就住在一个村子,但也只是见面点点头那种关系。在这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有这个心思。”
“而且,他屋里条件不是蛮好,总穿着一个洗得发黄的破旧褂子在村口晃悠。其实他人长得还可以,五官也蛮端正,又高,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条件好的,也不能天天大鱼大肉;条件差点,也不至于缺吃短穿。”
“日子呐,是两个人一起过出来的。只要两个人的心在一起,力往一处使,就能把生活越过越好。相反,你找个冤家,当初倒是喜欢,结婚以后成天吵架,不得安生,这日子又哪里能够过得下去?”
“现在的孩子找对象,要有工作,要有房子,要长得好看,还要有钱,最好屋里还有关系,都挑花了眼。可是,总归到底,这些都是旁的,人好不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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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键。”
“什么条件都满足,别人又看不看得上你咧?现在不比从前,社会复杂,一不小心找个玩得花的,求告也无门!”
“我听你妈妈说,那个人还是不错的,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说不定就是在等你。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妈妈说你之前一直在工作,现在闲下来,遇到这么个人,说不准,还真是你的姻缘到了!”
“你看,这个伯伯的话讲得多好啊!我可说不来。”妈妈又插上一句。
“你啊,遇到了这个人,还是可以好好相处,多了解一下。你妈妈又不是要你现在就把亲事定下来,真不合适,她也不会硬逼你呀!”
我头皮发麻,脑袋里什么都想不了,既不会同意,也无从驳斥。只能闭口不言。
见状,那人接着和妈妈聊。
“你们商业街上面,原来开粮油店的那家,你还记不记得?”她问道。
“晓得呀,怎么啦?”妈妈给她接话。
“那个屋里的男老板,去世没得多久。”
“才多少岁?感觉比我大不了多少。”妈妈说道。
“六十出头,不到七十。”
“那怎么就走了咧?” 妈妈很是吃惊。
“还不是得病。他屋里女老板,看上去也没几年了。”话中很有些遗憾。
“哟,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妈妈感慨道。
“他们家也是个姑娘,和我屋里陈明是一届的。也是读书蛮好,考到了民大,毕业回武陵,直接去事业单位上班。那个时候,一个月就有五六千。夫妻两个特别有面子,见人就夸自家女儿。那个女孩各方面确实蛮出挑,我们也跟着捧场。”那人说道。
“我好像听说过,那个姑娘嫁的怎么样?”妈妈问道。
那人摇摇头,说:“没出嫁,一直在家呢!本来处了一个,都谈婚论嫁了,不知怎的,突然没了后话。她爸妈也不着急,想着自家姑娘条件好,工作又稳定,只要孩子开心,不结婚也没事。”
“那孩子真是出息,进去没几年就上了个台阶,单位分房子也赶上了,她爸妈都随她搬到杉湖去了。可好日子没过几年,她爸爸就得了病。一开始还有她妈妈照顾,后来,她妈妈也身体不行了。两个人只能指望她。”
“哟,这哪里照顾得过来!”妈妈说。
“是唦,说是请了护工,但都做不长。护工也是为了赚钱,太吃苦的事,别人也不愿意做。在家里养病倒还好,可她爸爸那病,三天两头就得往医院跑。还好她在事业单位,经常请假,领导也没说什么。不过自那之后,再往上走,就没得机会了。”
“她上回推着她妈妈回榕潭,人老得不像样,哪像个四十岁的人呐!比我家陈明都显老。原先那么风光得意,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后来还听说她想找人做媒,都没得后话。这么个摊子,哪个愿意接咧?”
“你看,拖到后来,想嫁都嫁不出去!”妈妈和我说道。
“所以呀,丫头,婚姻大事拖不得。你爸爸妈妈年纪也大了,年轻的时候只顾自己潇洒,等到年纪大了,但凡遇上点事,蛮轻易就能把人压垮。”她一脸严肃地和我说。
“唔。她哪理解得了咧?打不挨到自己身上,哪晓得痛!”妈妈说。
“唉,说再多也没得用,她难得听进去。她今天来店里找我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哇!再跟这个伯伯说,没得关系吧?”她问我,却不等我回答。
“她一进来就说,妈妈,我想死。你说吓不吓人!”她面上仍作惊魂未定。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口。”那人亦嗔怪我。
“她失眠了好几天,白天在店里也辛苦,晚上又睡不着觉,身上还不干净,想一想,确实难受。”
“丫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慈悲不度自绝人。有些事,你可千万做不得!”
“自杀可是罪过!你今生好不容易投胎到人道,那是你前世种善因结善果修得的福报哇!一旦自杀,来世可是要去到畜生道的!”
“听到没?”妈妈帮腔道。
我不知该作何感想。我觉得,转世为一只蟑螂,见光死也不错。就怕再世为人,历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受五阴炽盛之苦。死亡于我,从来都是解脱。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够灰飞烟灭,不再有来世。
“噫,你姑娘怕不是撞上脏东西了吧?”那人突然开口道。
“姐姐欸,你莫说话吓我!”妈妈大吃一惊。
“不过,转念一想,保不齐还真是这样!这个伢一直好生生的,身体也没得病,冷不丁地说自己想死,怎么看都不对劲!”她开始附和。
“要不要找人看一下?”那人提议道。
“依我看,相当有必要。”妈妈一边点头,一边表示赞同。
“姐姐,你有没有认得的人唦?我在这个方面,完全没得门路。这个事,只能靠你了!”
“一般人我是不得说的,将信将疑,心也不诚。不过,我和这个丫头蛮有缘。告诉你倒也无妨。”
“这个人是我师兄介绍给我的,蛮多信众,我们都喊她五婆婆。她是王母娘娘的五女儿,下凡历劫,顺带渡一渡我们这种有缘人。”
“哎哟,今天可真叫我们碰到了!你看,让你来和这个伯伯聊天,没做错吧!”妈妈和我说。
“如何联系五婆婆咧?”妈妈问。
“她轻易可不加人好友。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问问。”
“姐姐,你送佛送到西,帮我们联系下!”
那人也不推辞,拿起手机,“那我帮你问一下她什么时候有空。”
事情的走向,我已有些跟不上。
“我帮你约明天?”
“你帮我问下今天行不行,这个伢这个样子,很有点吓人。”
“那我不保证的啊!”那人说道。
她发完消息,放下手机。“她等一下才回我。”
“哟,都这个时间了。丫头,肚子饿了吗?”
我摇摇头。
“我肚子有些饿了。”妈妈说道,刚才她接过零食,顺手放在了堂屋的桌子上。
闻言,那人离开房间,回来的时候,拿着几包零食。
妈妈从她手上接过,她亦递给我。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接了过来。
妈妈尝了一口,说:“味道不错呀,在哪买的?”
“是吧,就斜坡拐角的零食铺。年纪大了,总喜欢备点零食在身边。”
许是见我不动,她拆开条头糕的外包装,递给我。
“我给你打开,你尝下。”
我再次接过,这一回,就着吃起来,没尝出味道。
过了一会,“要我帮你把酒酿拧开吗?”她问我。
我摇了摇头,自己动手。稍稍抿了一口,和我想得不太一样,甜滋滋的,并不腻味。
我对她报以一笑。她亦朝我点点头。
“叮!”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查看。
“今天赶巧了,她下午正空着。”
“姐姐,你下午有没得事唦?”妈妈问道。
“事倒没有。怎么了,你想我和你一起去?”
“那肯定啊!那地方只有你熟,我们一起去,路上也可以做个伴。”妈妈劝说她。
“嗯,我衣服还没洗。这样,我们约到一点,你们趁这个时间,赶紧回家吃饭。”
“好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下午见。”
“下午见,我送你们下楼。”
下到一楼,他们家人正围在饭桌前。
“怕打扰到你们,就没上去喊。正好,饭刚端上桌,就在我们家吃。”男主人发话。
“哎哟,哥哥这客气。”
妈妈看我一眼,说道:“我家孩子认生,不得在外头吃,你们用。”
此时,我才注意到她家。餐桌就在窗户边,与客厅相邻,另一头对着落地玻璃门,拉闸门缩在一侧,房顶吊得极高,屋内敞亮、整洁、明净。
“我们先走啊,拜拜!”
“拜拜!”饭桌上的两个小家伙亦和我们告别,她家孙辈儿女双全,可谓是福气满堂。看着也不大,六、七岁的模样。
“好聪明的小孩!”妈妈当场赞扬。
听到夸奖,两张小脸笑得格外甜。
去到外面,妈妈问我:“我们中午吃什么呢?店里的大肠肯定卤好了。大舅妈还和我发消息,说烧了鸡子,要我过去拿。你吃不吃唦?”
我点点头。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无,感觉很久没沾荤腥了。
回到店,屋子里热气腾腾,卤料的香味四溢。
“你和那个伯伯怎么认识的?”我问道。
外婆和大舅妈倒是初一十五地去寺庙,妈妈一贯找临市的师父算命,并不信佛。
“她屋里之前开麻将馆的。”妈妈解释道。
这就说得通了。
关掉炉子,妈妈找来一个不锈钢盆,夹出两根猪大肠,用塑料袋套上。
锁上门,我俩又去到外婆家。一楼并没有人,妈妈翻出一次性纸碗,盛了两碗米饭,拎着打包好的土豆烧鸡,放进车斗。我俩回到她的住处,此时恰好正午。
我已经很累了,哭完之后,情绪有些真空,思绪平静了下来。
卤过的大肠很是开胃,我就着吃了好几口白米饭。土豆烧鸡倒没怎么碰,土豆上挂着辣椒末,想必,大舅妈烧菜的时候又加了火锅底料。味道却很是寡淡,一点油花也不见。
吃完饭,妈妈问我:“等下开你的车子去咧?我给你加油。”
我点点头,爬上床尾,闭上了眼睛。
“到时间我喊你呀!”意识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