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重新踏上江南道的土地,陈九川忽然理解了近乡情怯这四个字的含义,真是不亲身经历一番,书上言语就只能是书上言语,哪怕读再多遍也只是徒有其行而不得其意,唯有真真正正走上一遭后才能知道写出这些话的人当时是怎样一个心情。
虽然扬州并不是青州,但好歹也算是江南之地。
陈九川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熟悉之感传遍全身。
南朝空气潮湿中带着一股别样的感觉,就好像周围杀机四伏,广陵的空气则是如同潮水般沉重,即便不如江南多雨,可在广陵的地界走久了后总会觉得一身黏糊糊,连着身体内的寒湿气都重了许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多雨的江南反而不像广陵这般湿气重,只是那股子阴冷之感更甚广陵,尤其是像现在这般飘着小雨,周边水气直往衣领里钻。
“难怪那些游学士子喜欢游江南,你们江南道倒还真是处处充满了诗情画意。”
周名流看着远处连绵成片又隐在云雾之中的山巅感慨道。
一地有一地的风景,像江南这种像是泼在水墨画中的景观尤为少见,就好像一位娇俏小娘子撑着伞走在石砖巷里,尤为温润婉约。
“那都是有余力的读书人才能看到的东西,像我们这种穷苦老百姓哪里有工夫去欣赏这些山山水水,每天眼睛一睁就是起来种地,脑袋一抬就是看天象,以便趁早作出准备,当然,我不用种地,每天睁开眼睛先跑到小溪里摸摸螃蟹,或是看一下下的笼子有没有捕到鱼,如果都没有,就得进山抓兔子抓野鸡,反正能抓到什么吃什么。”
陈九川撇了撇嘴。
小时候在学塾外面旁听那些同龄人念的诗词,什么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什么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听上去很是美好,但少年眼中从来就见不到什么青山绿水,什么朱楼画船,满脑子都是吃什么,用什么,屯什么。
周名流掏出一把瓜子塞到陈九川手里,又掏出一把自己慢慢嗑着,笑道:“正常,反正老周我就贼看不上那些写矫情句子的酸文人,穷倒未必穷,能写出这种的要么是功成名就,要么就是家中殷实,反正不用操心衣食住行才有闲心琢磨这些,你看看被贬的文人有心思写这些?不都是吐一肚子苦水的么?”
“要我说啊,那些酸文人就是闲得,一点都不爽利,整天吟诗作对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喝一顿花酒,再不济自己弄点下酒菜,自己一个人喝也比绞尽脑汁写出一首诗然后又想尽办法传出去来得痛快。”
周名流嗑瓜子速度极快,陈九川还没嗑一半他已经抓起第二把了。
听着周名流带着他那特有的语气喋喋不休,陈九川感到一阵舒心,一则是因为终于回到了江南道,到了这里他才能稍稍放下心来,毕竟在南朝,在广陵都算是外地,那京城鱼龙房的邢句磨说是回了,实际上人家到底回没回他也不知道,万一给他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可到了江南道,这里可是北堂婉容的地盘,他邢句磨在嚣张也不会蠢到在这里掳走他,起码动手之前还是要看看北堂婉容的脸色再行事,之前在青州时陈九川就隐约感觉北堂夫人对他应该是友好的,至少绝对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偷偷出卖他的人。
当然,他一个小小的三境武夫也不值得人家一道鱼龙房房主费尽心思。
这一点陈九川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二来呢是因为现在修为卡在了一个始终突破不了的瓶颈,陈九川可以肯定他的三境绝对不止是止步于现在这个程度,但又没有别的办法提升,以他的性子索性万事不挂心头,慢慢来就是。
“到了扬州,我就往西走了。”
周名流忽然说道。
陈九川愣了一下,皱眉道:“不是说随我去青州逛逛么?”
讲实话,一起走了这么久,陈九川真挺喜欢周名流这个性格,虽说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但真遇到事又能冷静分析几番,还有一股子蛮劲,从来不会临阵退缩。
走了这么远的路,遇到的江湖人数不胜数,也就只有周名流对得上陈九川这阴恻恻的脾气。
主要还是周名流从不对认可之人设防,与这种人相处起来,一颗真心随时捧到他面前,简单纯粹。
周名流拍了拍胯下,大笑道:“这不是想早点回去炫耀炫耀这匹马吗。”
虽说兜里仍旧穷的叮当响,但好歹骑了一匹好马回去,今年倒也算是另一种的衣锦还乡了。
陈九川忍俊不禁,还真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到了扬州城,两人随意找了一家酒楼。
按周名流的说法,他们两人之间的临别就不需要搞什么大的排场来当作饯行酒,两人吃得开心,喝得畅快远比其他重要。
原本还想着大方一次的陈九川也只能作罢。
能让陈九川这个财迷心甘情愿掏银子出来请人吃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他这段时间开源节流实在做的太差,既没有开源,流水更是如同决堤,钱袋子是一天比一天扁的情况下。
两人三菜,一人一盅。
酒足饭饱,周名流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剔着牙,忽然抬了抬头,示意陈九川看后面。
陈九川有些诧异回头,周名流这家伙做这个动作要么就是有漂亮女子经过,要么就是有新鲜事情发生。
这一回头,陈九川顿时愣住了。
只见酒楼外面慢悠悠走过一队人,人群中间是一台轿子,轿子很是奢华而且不像寻常,根本没有四面厢壁,只有顶上有一个很大的伞盖盖着。
轿子上两女一男,三人都被伞盖盖下的轻纱遮去着面容,但能看清那两个女子穿着很是大胆。
不过陈九川没有欣赏两个女子的身段,反而觉得这么冷的天,既不烧炭火也不穿厚衣裳,更是坐在这么四面吹风的轿子上。
不冷么?
“应该是修行之人。”
周名流低声道。
两人看着这队人,忽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惊呼声。
真相很快出现。
原来这队伍的最后竟然牵着两头身形巨大的兽类!
一头白虎,另一头分不清是什么物种,但肯定很厉害。
“这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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