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光,并不如何煊赫夺目。
没有风雷相随,没有剑气冲霄,它甚至显得有些“朴素”,只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剔透的白色流光,仿佛截取了一段最纯净的天光。
但就是这样一道剑光射出,远处那片芦苇荡深处,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与能量波动!
“轰——!!”
黑色的秽气、暗红的血光、惨白的骨影冲天而起,与那道白色剑光狠狠碰撞!没有想象中的僵持,白色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所过之处,秽气湮灭,血光崩散,骨影哀嚎着化为齑粉!芦苇荡被犁开一道百丈长的沟壑,泥水翻涌间,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黑色人影在剑光余波中炸裂。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河岸上,无论是正在与水尸搏杀的军士,还是勉力维持阵法的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援与雷霆手段所震慑。
法坛之上,压力骤减的周不言趁机导引五行之力,彻底稳固住“五行化秽阵”。五色光轮稳定旋转,散发出的净化光晕越发柔和坚韧,将残余的零星水尸和触手逼退。他这才有余力,看向那位立于坛边、负手而立的灰袍道人。
“多谢前辈援手。”周不言拱手,声音略显沙哑,却诚挚无比。若非此人一剑斩破地脉节点处的暗手,又惊走(或斩杀)暗中操控的敌人,阵法崩溃只在顷刻之间。
灰袍道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周不言身上,尤其是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玄黄道炁之上,眼中掠过一丝深意:“以筑基修为,能布此阵,调和五行,更身负此等中正醇和、暗合天地本源之气,后生可畏。”他声音温润平和,听不出年纪,“贫道吕纯阳,应南烨道友之邀而来。周小友,伤势未愈便如此操劳,还需保重道体。”
吕纯阳!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在知晓内情的几位修士心中炸响。纯阳宫,乃是道门中最为神秘古老的剑修一脉,极少涉足红尘。而“吕纯阳”更是传说中的人物,有说他早已飞升,有说他化身千万游戏人间,不想竟真有其人,且应南烨真人之邀,现身于汴梁危局!
“原来是纯阳剑仙当面!”南烨真人急忙上前见礼,语气恭敬中带着激动,“贫道前日发往终南山的信,竟真能邀动前辈法驾,实乃万幸!”
“南烨道友客气。”吕纯阳微微颔首,“地脉将倾,秽染京华,非一人一派之事。贫道既在左近,自当略尽绵力。”他顿了顿,看向周不言,“方才暗中破坏地脉节点的手法,小友可曾看出端倪?”
周不言凝神回忆,沉声道:“手法极其精准刁钻,对地脉走向、五行流转节点了如指掌,且破坏时引动了极阴秽气,非寻常堪舆修士或阵法师所能为。更似……结合了东瀛阴遁与某种古老的‘钉龙’邪术。”
“钉龙术……”吕纯阳眼中寒芒微闪,“看来九菊一派,得了些不该得的东西。小友可知,那芦苇荡中藏身之人,此刻何在?”
周不言神识扫过,摇头:“剑气之下,生机尽灭。但有一缕极隐晦的阴魂波动,借水遁走了,方向……似是城内。”
“借水遁?倒是谨慎。”吕纯阳不再追问,转而看向逐渐稳定的五行化秽阵,“此阵立意甚佳,以五行相生之循环,化秽气之淤积。然秽源未除,终是治标。小友接下来作何打算?”
周不言望向浊浪翻涌的汴河,又看了看阵中痛苦减轻的病患,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救治百姓,净化沿岸。此阵需维持至少三日,方能初步拔除已侵入人体的秽气,并为后续行动奠定‘洁净根基’。至于那河下邪阵与封印……需从长计议。”他看向吕纯阳,“前辈修为通天,不知对那‘万秽之源’与上古封印,可有见解?”
吕纯阳沉吟片刻,道:“上古之事,年代久远,记载多语焉不详。然贫道早年游历,曾于巴蜀一处古洞府残碑上,见过零星记载。中古时期,天地间曾有一场大劫,浊气上升,戾气沉积,地脉多有淤塞污秽之处。有先贤大能,采天外神铁、地心炎晶,合以自身无上法力,于九州设下九处‘镇秽封龙桩’,将最凶戾的‘地脉秽根’封镇于龙脉关键节点之下,保地气清宁。你等所见,或正是其中之一。”
“镇秽封龙桩……”周不言咀嚼着这个名字,“如此说来,那‘万秽之源’实则是被封印的‘地脉秽根’?九菊一派所为,是试图破坏封桩,释放秽根?”
“不止释放。”吕纯阳摇头,“依你所述,他们更在以生灵魂魄与龙脉地气‘喂养’秽根,试图将其催化、扭曲,变成受他们控制的灭世凶物。此举……疯狂至极,亦恶毒至极。”
众人闻言,皆感心头沉重。若真让九菊一派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吕前辈,”南烨真人忧心忡忡,“如今封印已损,秽气泄露,那封桩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可有补救或重新封印之法?”
吕纯阳望向汴河深处,目光似乎穿透了浑浊的河水与厚重的岩层,直达那黑暗的邪阵核心:“封桩乃上古大能所设,其材料、符印、布置之法,今人多已失传。强行修补,难如登天。为今之计,或有两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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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集结当世顶尖修士之力,布下绝强阵法,将那处地脉节点连同邪阵、秽根,一并封印隔绝,如同为伤口覆上金疮药与绷带,虽未除病根,却可阻其恶化,争取时间。”
“其二,”吕纯阳语气转冷,“寻得九菊一派掌控或催化秽根的核心枢纽,将其彻底摧毁。秽根失却引导与滋养,或可恢复平静,至少不再主动侵蚀龙脉。但此途凶险,必遭对方疯狂反扑,且那核心枢纽,恐怕就在邪阵最深处,有重兵把守,更有那逐渐苏醒的秽根意志。”
周不言默然。两条路,一条是保守治疗,延缓病情;一条是冒险手术,直捣病灶。前者稳妥却被动,后者激进却可能一劳永逸,也可能万劫不复。
“周小友,你意如何?”吕纯阳忽然问道。
周不言抬起头,眼中玄黄之气流转,缓缓道:“医者治病,当标本兼治。秽气蔓延,百姓受苦,是为‘标’,当全力遏制救治,此阵便是为此。邪阵秽根,是为‘本’,亦不可不除。晚辈以为,当双管齐下——以阵法稳住局势,救治百姓;同时寻机探查邪阵核心,若能找到摧毁枢纽之法,便集结力量,行雷霆一击。若不能……再行封印隔绝之策。”
吕纯阳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偏不倚,不急不躁,心中有苍生,脚下有路径。很好。”他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尚有一事需了。”
“何事?”南烨真人问。
吕纯阳目光扫向皇城方向,意有所指:“皇宫大内,龙气盘踞之地,此刻怕也非净土。秽气既能侵染河岸百姓,焉知不会侵蚀宫墙?且……九菊一派在汴梁经营日久,其内应,恐怕早已深入膏肓。”
周不言心中一动,想起紫宸殿上刘清柔那复杂的眼神,以及她提议让自己入宫布防的举动。
“前辈是说……”
“那位司宫令,怕是快要‘病’了。”吕纯阳语气平淡,却让周不言脊背一凉,“她身上,有股很淡却极阴邪的‘同源’气息,与河下秽气,同出一脉。只是被她以某种秘法或宝物,强行压制遮掩了。”
刘清柔……果然与九菊一派有染!而且听吕纯阳之意,她恐怕并非简单被控制或胁迫,而是主动修炼了某种邪法,甚至可能……以身饲邪?
“此事,需尽快查明。”吕纯阳道,“周小友,你既领了宫中防护之责,便是契机。入宫之后,务必小心。贫道不便直接入宫,但会与南烨道友在外策应。若有异变,以此符为号。”
他递过一枚非金非玉、温润如骨的白色剑形小符。周不言接过,顿觉一股纯阳正气透入掌心,精神为之一振。
“多谢前辈。”
“去吧。此阵有贫道在此看护,三日之内,可保无虞。”吕纯阳挥袖,重新将目光投向汴河,背影萧索却又仿佛能撑起一方天地,“这汴梁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周不言与南烨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意。
辞别吕纯阳与坛上诸道友,周不言在赵破虏率一队精锐护卫下,再次向皇城行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远比上次入宫奏对时,更加复杂警惕。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远处宫墙的轮廓在阴霾天空下逐渐清晰。周不言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同心蛊香囊,那微弱却执着的温热仍在。
他又想起吕纯阳那句“以身饲邪”,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测:
刘清柔若真与九菊一派关系匪浅,甚至修炼邪法,那她在宫中潜伏多年,所图……真的仅仅是破坏龙脉吗?
还是说,这深宫之内,本就藏着九菊一派整个阴谋中,另一处更为关键、更为致命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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