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叔叔,你确定是这儿?”
凯撒站在车门旁,微微低下高贵的头颅,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价值几万美元,由意大利佛罗伦萨老工匠纯手工缝制的真皮皮鞋。
又看了看地面上那层不知道是由地沟油、雨水还是洗碗水混合而成的油腻积水,以及水洼里飘着的几根被踩断的牙签和烂菜叶。
这位加图索家族未来家主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皱了起来。
作为欧洲顶级秘党豪门的继承人,他出入的向来是米其林三星餐厅、私人游艇晚宴或者是只对会员开放的顶级会所。
习惯了银质的餐具、带着白手套的侍者以及演奏着莫扎特的弦乐四重奏。
眼前的这种连招牌霓虹灯都缺了个角,大堂里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的街边摊,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盲区。
他甚至觉得空气中的辣椒粉尘在对他的西装进行生化攻击。
“加图索少爷,这你就不懂了吧。”
楚天骄利索地停好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熟络地跟门口那个正系着围裙,拿着大菜刀切着新鲜鸭血的胖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芳姐,留的包间还在吧,今天带几个外国朋友来尝尝鲜。”
“在呢楚哥,最里面的大包,清净。”老板娘热情地回应。
楚天骄转过头,对着凯撒挑了挑眉:“在中国,真正能让人灵魂战栗的好味道,从来不在那些富丽堂皇,规矩繁多的大酒店里。那些地方吃的是排场,不是味道。这家的底料配方是老板娘祖传三十年的老手艺,纯正的牛油每天现熬,保证你吃一次想两次,吃两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入乡随俗吧,凯撒。”
路明非当先一步,丝毫不在意地踏过水坑,走进了这家油腻的小馆子。
“武学之道,在于贴近红尘。这烟火气,也是修行。”
“师父说得对。”楚子航毫不犹豫地跟上。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将丝巾塞回口袋,很是艰难地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这才迈开长腿,避开地上的牙签,以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姿态走进了这间苍蝇馆子。
一行人在老板娘的带领下,穿过嘈杂的大堂,走进最里面的大包间。
包间里的墙纸有些泛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噪音,但胜在空间够大,且没有外人打扰。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上来一口巨大的九宫格铜锅。
锅底是暗红色的固态牛油,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干辣椒段、青花椒、八角、桂皮和各种不知名的香料。
随着下方天然气灶的开启,牛油迅速融化。
咕咚,咕咚——
猩红色的汤汁开始翻滚,冒着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热气。
那股混合着醇厚牛油香、极致的辛辣味和强烈的花椒麻味的复合香气,如同核弹爆发一般,瞬间直冲天灵盖,蛮横地霸占了所有人的嗅觉和呼吸道。
“咳咳咳,咳咳咳……”
刚推门进来的芬格尔,毫无防备地深吸了一大口气,瞬间被呛得眼泪鼻涕齐流,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我的上帝啊,这锅里煮的是什么化学武器吗?是芥子毒气还是VX神经毒剂,这玩意儿真的能吃进肚子里吗?我的肠胃会融化的。”芬格尔一边咳嗽一边四处找水。
“没见识的废柴。”老唐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熟练地用香油、蒜泥、香菜、蚝油给自己调了一碗地道的油碟。
他端起一盘铺在冰块上,切得薄如蝉翼的极品鲜毛肚,恭敬地推到路明非面前。
“老大,您先请,这毛肚看色泽就是早上刚杀的牛,新鲜得很。”
“一起吃,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
路明非拿起那双略显粗糙的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手法极其专业地在滚烫翻滚的红油里七上八下。
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原本平整的毛肚迅速卷曲,表面沾满了红亮的油光和细碎的蒜末。
路明非将毛肚放进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
脆嫩化渣,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爆炸。
路明非满意地叹了口气,额头上微微渗出一层细汗,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就是这个味儿,美国的那些汉堡,披萨,冰冷的三明治,简直就是喂马的草料,吃久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只有这红油火锅,才能唤醒人的灵魂。”
看到路明非动筷,其他人也不再客气。
楚天骄和老唐立刻加入了抢肉的行列,连一向矜持的楚子航也默默地往锅里下了一盘肥牛。
最令人意外的是凯撒。
这位一开始满脸写着抗拒的骄傲贵公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相反,他以一种极其严谨的科学态度,甚至动用了他那变态的观察力,仔细分析了路明非涮肉的时间、手腕的抖动频率以及蘸料的配比。
然后,他用标准得有些机械的姿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切得厚薄均匀的黄喉,学着路明非的样子放进锅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五秒后,他将黄喉送入口中。
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嗯,口感出乎意料的脆爽。”
凯撒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彩。
“这种由高浓度的辣椒素强烈刺激口腔痛觉神经,从而迫使大脑启动防御机制、大量分泌内啡肽所带来的生理性愉悦感和精神上的亢奋感,确实令人着迷。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极其直接的美味。”
凯撒一边被辣得面庞微红,额头的金发都有些湿润,一边依然保持着优雅。
他用一条绣着家族徽章的真丝手帕擦了擦嘴角,强行维持着贵族的体面,然后默默地又夹起了一片牛肉。
而在这张奇妙的饭桌上,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景象,莫过于康斯坦丁。
这位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掌握着权与力,更是世界上最极致的火焰与高温的化身。
理论上,任何物理意义上的热量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他能在岩浆里洗澡而不伤分毫。
但他此刻,正充满好奇地学着老唐的样子,用有些笨拙的拿筷子姿势,夹起了一整根在锅底煮了许久,已经吸满红油,软烂无比的魔鬼朝天椒。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将那一整根朝天椒放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
康斯坦丁整个人突然僵住,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的黄金瞳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亮起,璀璨夺目。
那不是因为愤怒或者要释放言灵,而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超出了龙族基因认知的奇妙体验。
“弟弟,快吐出来,那个是底料,不能直接吃的。”老唐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端起一杯加了冰块的豆奶递过去,生怕弟弟一个暴走把这栋楼给熔了。
“不……哥哥……”
康斯坦丁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甚至有水光在打转。他张开嘴,想要说话,结果。
“呼——”
一小团肉眼可见,呈现出诡异红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喷了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让人想要打喷嚏的辣椒味。
他是不怕烫,但他那属于龙类的躯壳,对辣这种纯粹的植物化学刺激,似乎并没有点出免疫的天赋树。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痛觉。”康斯坦丁不仅没有把辣椒吐出来,反而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它咽了下去。
他那张向来苍白清秀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就像是喝醉了酒。
“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在胃里跳动,但那不是火元素的共鸣,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物本能。哥哥,我感觉我活过来了,我还能再吃一个吗?”
“吃吃吃,别拦着孩子探索新世界。”适应性极强的芬格尔在一旁哈哈大笑,他已经被辣得脱掉了外套,一边狂饮冰啤酒,一边疯狂地往自己碗里夹肉,“这可是正宗的四川朝天椒,专治各种不服。多吃点,吃多了就接地气了。”
包间里的气氛热烈而融洽,杯盘交错间,笑声不断。
谁能想到,这间不到二十平米,墙皮斑驳,排风扇还在咔咔作响的破旧包间里,此刻正坐着两位龙族的初代君主,两位实力深不可测的S级混血种,一位加图索家族的未来家主,以及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A级新闻头子。
这要是往屋里扔个核弹或者高阶炼金炸弹,整个世界的历史进程、秘党与龙族的千年战争,甚至人类社会的格局,都得在瞬间改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铜锅里的红油已经熬去了一半。
凯撒放下了那双已经被红油染了色的木筷子。
端起手边的清水漱了漱口,看了一眼旁边正安静地给路明非倒茶的楚子航,又将目光投向了正在用牙签剔牙的路明非。
凯撒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起那份轻松。
“路明非。”
凯撒刻意压低了嗓音。
“刚才在机场,接机的人多眼杂,而且还有家族的眼线,我没细说。这次学生会把寒假实践地选在中国,甚至我亲自带队,确实不是单纯的为了度假或者吃这顿火锅。”
路明非端起楚子航倒的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神色平淡如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早有预料:“说吧,加图索家那些像猎犬一样的老头子们,又闻到了什么令人兴奋的血腥味?”
“这次不仅仅是加图索家,而是整个秘党的核心,校董会。”
凯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
“你之前在长江三峡执行任务,虽然报告上写着你成功击退了诺顿,但最致命的一点是,你并没有带回龙骨十字。”
“对于秘党来说,龙骨十字是龙王彻底死亡的唯一铁证。没有龙骨十字,这件事就在校董会内部引发了极大的争议和恐慌。那些老家伙们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生怕哪天一个满状态的龙王会突然降临在欧洲的某个城市。”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凯撒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就在半个月前,执行部留在那片水域的深海自动潜水器,在三峡水底青铜城的废墟中,再次探测到了极高强度的地光现象,以及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的异常磁场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咔嚓。
正在专心致志啃着一段鸭肠的老唐,动作猛地一顿,不小心将一根骨头咬成了两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那张滑稽的脸此刻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三峡水底,青铜城?
那可是他的老家。
是他和康斯坦丁沉睡了数千年的寝宫。
如果他现在就坐在芝加哥的苍蝇馆子里吃着火锅,那老家水底里那个正在发光,发出磁场波动的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难道进贼了?
“不仅如此。”凯撒并没有注意到老唐的异样,继续神情严肃地讲述着当前严峻的局势,“随着能量波动的加剧,当地的中国混血种家族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主要以陈家为首的南方混血种势力,目前已经动用了庞大的社会资源和官方力量,彻底封锁了那片水域。他们不仅布置了重重阵法和炼金警戒线,甚至还调动了武装船只。”
“他们强硬地拒绝了卡塞尔学院的再次介入,并且对外公开宣称,那是位于中国领土上的古代遗迹,属于中国混血种的内部事务,任何西方势力的染指,都将被视为宣战。”
凯撒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试图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秘党的局面现在很被动。校董会那些疯子怀疑,青铜城里,绝对还有未被发掘的终极秘密。甚至有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在暗中流传,那位本该被你击退的青铜与火之王,根本就没有逃离,而是正在那片废墟的深处,借助某种古老的仪式,重塑他的无敌真身。”
凯撒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带着一丝寒意。
“路明非,在场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真正和处于觉醒边缘的诺顿正面交锋,并且全身而退的人。你老实告诉我,你认为,诺顿还活着吗?”
此言一出。
啪嗒。
正在拿着湿纸巾给康斯坦丁温柔擦嘴的老唐,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一滴鲜红刺眼的红油从他手里的纸巾上滑落,滴在了洁白的桌布上,仿佛是一滴刺目的鲜血。
整个包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所有的喧闹、咀嚼声、呼吸声都戛然而止。
气氛凝固得如同被冻结的冰川。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探究,震惊,警惕或者疑惑,全都如同聚光灯一般,死死地汇聚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悠然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如坐针毡,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的老唐。
突然笑了一下。
笑容里没有杀气,反而带着一丝嘲弄,一丝对所谓校董会,对所谓古老家族的轻蔑。
“诺顿活没活着,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路明非重新拿起那双木筷子,在一口翻滚着猩红辣椒和牛油的铜锅边缘,轻轻地敲了敲。
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包间里回荡,却仿佛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带来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喜欢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请大家收藏:()一掌拍死次代种,你管这叫衰仔?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