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王妃崔氏,薨。
白幡挂上,整座六王府笼罩在哀戚之中。
而那个永远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小侧妃,病倒了。
杨芸儿躺床上,望着帐顶那枚葡萄花鸟纹安神香囊,目光空洞。
复仇是需要能量的,但她现在的血槽空了。
她想回家,想爸爸妈妈,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于是,她停摆了,只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当太阳第三次从东方照亮窗棂,屋外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
“娘娘,不好了!”
一贯沉稳的碧螺罕见的带着哭腔,跌跌撞撞,扑了进来,
屋内的长菁躲闪不及,“咣当”一声,手中一盅鸡汤打翻在地。
“发生什么了?”守在杨芸儿身边做针线的碧桃吓得跳了起来。
杨芸儿则机械地扭头望向碧螺,大脑麻木地转了转:婉儿姐姐都走了,还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
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扑通一声,碧螺重重跪倒在地,直接嚎啕起来:“娘娘啊!不好了!”
杨芸儿眼皮跳了跳,直接闭眼,宕机。
“宫里传来消息……王爷在归途遇刺,重伤——薨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扑通扑通,房内伺候的丫鬟们齐齐跪下,紧接着在院子里的婆子们啪嗒啪嗒扑倒在地,一时间哭嚎声四起。
杨芸儿坐在床上,半晌没动。
长菁以为她悲伤过度,人傻了,赶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生疼:“娘娘,娘娘节哀——”
杨芸儿吃痛,有一种被强制开机的感觉,嚯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挣脱掉长菁的爪子,定定望着碧螺,脱口而出:“王爷真死了?”
碧螺哭声一滞,然后带着满脸泪痕重重点了点头。
“是宫里传来的消息,不会错!”
杨芸儿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把这烂摊子一丢,自己去找婉儿姐姐了?他就这么跑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有没有一点职业操守!!夺嫡,夺嫡——标的都没了,这项目还怎么做?!把我留在这儿干什么?!”
屋内众人全傻了。
下一瞬,长菁以为侧妃要殉情,第一个扑上来死死摁住杨芸儿的手:“娘娘,不可啊!”
碧桃也哭着撞过来,一把眼泪糊在杨芸儿袖上:“娘娘,您可不能丢下我们!您不是常说,一线希望,百倍努力——您还有小郡主,我们都守着您呢!”
杨芸儿被两人压得动弹不得,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依旧阴沉沉的。
檐角的水滴有气无力地往下落,一滴,一滴,像是数着日子,又像是催着谁快快醒过来。
李泓暄遇刺身亡的消息很快震动朝野。
六王府需要大办丧仪,可杨芸儿什么都不想管,由着团队忙乱的操持,
檀云要硬撑着精神守护小郡主,碧螺虽然是宫里出来的,但王爷王妃双双薨逝这样的大丧,也是没有经历过的,整个六王府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船,在悲伤的潮水里随波飘荡。
王府大门紧闭,白纸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可门外,却渐渐聚起了人。
起初是三两个,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黑压压一片。
都是寻常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粗布衣裳,有的还背着竹篓、挑着担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他们不喊不闹,只是跪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下,默默地磕头,默默地抹泪。
一个白发老妪颤颤巍巍地跪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把干瘪的野菜,嘴里念叨着:“六王爷是好人啊……雪灾时,是他亲手从废墟下救出了俺,还送来了棉衣吃食,不然老婆子早就饿死在雪地里了……老天爷不长眼,怎么让好人先走啊……”
她身后跪着一个妇人,身边还跟着个半大孩子,哭得说不出话。那孩子正是李泓暄在雪灾中救出的娃之一。
“王爷还给了俺们棉衣……”有人小声说,“俺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贵人,亲自搬砖,还蹲在粥棚跟前,亲手给俺们盛粥,不嫌脏不嫌臭……”
“俺听说侧妃娘娘也病倒了,当年娘娘还给俺家送过棉被……”
“老天爷啊,怎么好人没好报呢……”
哭声渐起,从低低的啜泣变成压抑的哀嚎。
消息传到内院时,杨芸儿正靠在床头发呆,
莺儿将外头百姓的话捡着重要的说了,
那场雪灾,屋内所有人都是亲历者,那时候王妃和侧妃带着大家一起赶工做棉衣,准备各项救灾物资,此时此刻,每一个人都流下了眼泪。
彼此泪眼相望,杨芸儿觉得这些天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而原本冰冷的眼泪开始变得滚烫。
“扶我起来,去看看吧。”
三天来,杨芸儿第一次决定主动下床。
丫鬟们都没有拦着,小心的替杨芸儿梳洗。
这时,管事的来报,毛老王妃带着宗正寺的人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等杨芸儿匆匆迎出去,就见毛老王妃拄着拐杖风风火火走进屋内。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呀!”
老王妃一句悲叹,把杨芸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引了出来,汹涌不止。
杨芸儿是在雪灾那会的宫中募捐会上,初识的毛老王妃,
一开始,她相中这位挑剔的老太太,把对方当做一位阔绰的大客户来攻克。
谁知老王妃是性情中人,雪灾中给了杨芸儿很大的支持,一来二去,老王妃待杨芸儿如自家女儿一般。
见杨芸儿此刻形容憔悴,精神不济,老王妃非常心疼,掏出帕子,亲自给杨芸儿拭泪,如长辈般,轻轻拍着杨芸儿的背,软声安慰。
待杨芸儿收住了泪,才吩咐丫鬟:“去请太医进来,给你们娘娘把脉。”
杨芸儿过意不去,道:“我不碍事,只是有些累,并没有什么大病,让老王妃挂念了。”
毛老王妃摆摆手道:“你男人去了,王妃也没了,六王府现在就剩你一个主事人。你要是躺下了,外头那些跪着的百姓,谁去管?那刚出生的小郡主,谁去养?”
杨芸儿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好。
“老天爷舍不得亏待善人。”毛老王妃拍了拍她的手,“暄儿的丧仪宗正寺会来操持,老身亲自替你盯着,你只管养病去。”
说着,毛老王妃招了招手,一个嬷嬷捧着包袱进来,打开里头是几套精致的小衣裳、小鞋袜,还有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一对挂着铃铛的小银镯子,都是给小郡主预备的。
“这个孩子的将来全靠你了。”老王妃看着杨芸儿,眼中都是深意。“我知道你同婉儿感情好,但婉儿命薄,只留下这么点骨血,为了孩子,你也得好起来!”
毛老王妃随手拿起几样小衣递给杨芸儿,“这衣裳料子软和,小孩子皮肤嫩,得格外仔细。长命锁特意选了个大的,分量足够,给小郡主压压惊。还有这拨浪鼓,是我亲手挑的,响声不刺耳,孩子听了不闹。”
杨芸儿看着那些东西,眼泪又涌了出来。
毛老王妃赶紧宽慰了几句,但她本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由不得杨芸儿拒绝,直接让丫鬟把人扶入后宅休息,自己于堂屋坐定,开始指挥府内丧仪。
六王府很快又运转起来,新熬好的药送到杨芸儿床前,她低头,一口一口的喝完。
药虽然苦,但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与这个时代已经发生了真实的牵绊——百姓的眼泪、团队的守护、老王妃的疼惜,还有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郡主。
她的到来,并非毫无意义。
窗外的檐角,最后一滴水珠落下。
天,终于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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