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沉湖 班嘉语
沉默的多数者的目光, 给人带来难以形容的沉甸甸压力,似乎一旦你违背了众人的意愿就将会迎来世界的重压。
更别提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那种压迫感就更加强烈了。
楚璨琢磨着他们的用词,也没有答话。
在讲解电话里刘弦雯提起的故事的时候, 那个男生从头到尾用的词都很有意思, 他先后使用的分别是有人、很多人、还有大家, 这些词语都是在解释这件事的促成是来自大众的意愿,之中他还提到,没有人反对,最后还补上了一个关于刘弦雯的原因——精神压力, 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整个过程可以说得上完全的淡化了其中大概率会存在的主导人物, 似乎没有人能够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如果说这是一个不存在非自然力量的世界, 那么这个故事就到此截止了,但是, 如果这个故事是真实会发生的, 从中完全发现不了破解的关键, 或许隔离通讯设备能够起到一定作用?
“我们可以不说,但是,一个恐怖故事,既然有它的出现机制,你们就没有设计逃脱的方法吗?”楚璨微微前倾身体, 稍浅的眼眸此刻也严肃地看着他们。
然而他的严肃只让那些同学嗤笑。
娜娜半捂着唇,做作地睁大了眼睛:“不会你真的相信了刘弦雯的话吧?噗——原来你们还会相信这种小说情节呢, 但是我们编故事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逃脱的问题啊, 如果主角能跑掉,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靠!”
楚璨听见了来自荆长泽一声压低的痛骂,也就是声音太低了, 不过那种愤怒的情绪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门被敲了下,是那个请客的男生。
他探了半个身体进来,眼神扫过餐桌前的人,试探着问道:“你们闹矛盾了?我们那都能听到你们这声音一阵一阵的,一下就没声了,出什么事儿了?”男生看一眼这边分割开的气氛,直接点名:“张妍,你们这还好吧?”
张妍点点头:“没事,就刘弦雯打了个电话过来,表现得怪怪的,回头再说吧,你先去吃你的。”
等他离开后,之前那事似乎打了个岔就过去了,但是楚璨能察觉时不时观察自己的目光变多了。
他也不耽搁,直接拿出手机:“我只有蒋老师的电话,直接打给他吧。”
这餐饭最后草草收场,一波接一折,最后所有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了。楚璨倒是吃了顿饱的,他自己的烤牛肉吃了个精光,还接受了郁非的几次投喂。
“哥们儿,我真是服你,那种场合下还插了几句话,照样吃的好像个没事人,大佬有空就带带我们啊!还有郁非大佬,都带带,带带!”荆长泽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感觉塞下去的那点食物都没力气消化,沉甸甸的压在肚子里,怪难受的。
“等我一下!”身后追上来一个女生,是温晓玲,她也是拖到最后才离开包间的,能刚好和他们遇上。
她顺了顺自己跑乱的头发,看着附近没人,也谨慎的放低音调:“你们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和那个请客的一桌,整体情况还挺好的,后来他看了下手机就离开了。我和旁边的同学也聊了聊,他们总体来说还是处于试探的程度,但是很明显,这里的整体环境应该是不太友善的,感觉他们在划分圈子。”
“你的感觉没错。每一次试探,都是在看我们有没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楚璨沉思片刻:“但是关于环境和故事之间的联系,还要我们多调查一下才能明白。”
荆长泽麻利地重复了一遍那个故事,新的压力也降临到温晓玲身上。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和我同桌的女生和她们相处得还不错,一起走了,回头我和她联系交换信息。”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打算去找湖。”楚璨瞄了眼时间,他们被安排过来后很快就拿到了课表,今天下午还有课,但是现在时间还算充裕。
荆长泽立刻响应:“我也去吧,万一那个湖太大,多一个人省一点事。”
最后四个人一起行动。
一连两个湖走完了,没有发现异常,他们前往最后一个湖。
“要是在那个湖出的事,想想就开始紧张了……”温晓玲抓着自己的小臂,使劲挠了挠,指甲在皮肤上划下一道道白痕。
最后一个湖是距离他们居住的宿舍楼最近的湖,甚至在某些宿舍,透过窗户或是阳台就能看见。
其中就有楚璨他们所在的401。
“我当时在上面看了眼,那个湖还挺好看的。”楚璨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打算有空的时候可以去那里走走,现在看来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郁非拍拍他的肩膀:“等处理完我们还可以去,或者出去逛也行,好多景色排队等我们打卡。”
出于某种直觉,他们这两人组跟得不是很紧,温晓玲听着那随风飘过来的声音,有点好奇地问荆长泽:“他们是一对?”
“啊?队友是啊,等等,你是说?”荆长泽和她对了个眼神,陷入纠结:“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
他们想要到达那个湖,首先要穿过那一片树林,在过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宿舍楼后拉起的警戒线,以及那一处人形标志。
“我们到的时候不会刚好和警察撞上吧?”荆长泽想想那个场面就发怵。
楚璨摇头:“大概率不会。我听老师的语气,不像是要通知警察,倒是可能学校先派人来搜一遍。”
毕竟今天刚出了事,他们也想压一压。
草坪间还有两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浓绿的小草大多都是挺直向上的,看不见踩踏的脚印。
“那里不太对劲。”楚璨弯腰细细打量,蹙紧眉头:“有人踩过草,又扶了起来。”
但是被踩过的痕迹还是留了下来,折断的草叶也在被发现后更加显眼。
荆长泽想过去看看,被楚璨拦了下来:“等等,我们先把前面看完。”
湖水边缘用木质栅栏围了整整一圈,但是一米二左右的高度如果要想翻跃也很容易。
整个围栏都没有破损的痕迹,四下一看这里也只有他们四个。
“大家散开查看一下有没有攀爬的痕迹,或者脚印之类的。”楚璨沿着石板往前走,余光掠过蓝绿的湖面,碎光斑点在水面荡漾闪烁,却掩盖不了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他叹了口气,心知肚明,那个叫刘弦雯的女生估计就长眠在这里了。
“我这有发现!”最后是荆长泽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指向下方的土坡:“你们看,这里的土一眼看上去就有种不自然的感觉,像是被打扫过一样,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东西!”他举起手里还带着泥的手机:“我发现了一个被埋起来的手机!”
手机下方还带着一个粉色的小挂坠,碎钻在剥离泥土之后依旧闪着璀璨的光。
“怎么发现的?”楚璨接过手机,按下开机键,按了足足几次开屏动画才出现。
荆长泽指了指围栏边缘:“就在那块木头边上,说隐蔽也不隐蔽,因为它露了一个角在上面,那个挂坠的末尾,露了大概一厘米,只用土抹了抹。”
矛盾的做法,但却和他的一种猜想联系上了,这个手机出现在这并不是被遗忘了,而是刻意的让它处于这种状态,想要被人发现。
楚璨第一个点开通话记录,果然,张妍并不是她最后一个通话的人,最后一个是——
“班嘉语?”
第92章 优胜 良性竞争
和他原本想的不同, 他原本猜测会是经典的444,又或者一些足够引发恐惧的象征,但最后却是班嘉语。
楚璨滑动了一下屏幕,一连串数字中在很久之前才出现了班嘉语的名字, 如果在飞讯上也没有交流的话, 她们之间关系并不是很亲密。
但不管怎么看, 真正的凶手都不像是班嘉语,那这个记录起到的指向作用是为了把班嘉语与其他学生隔开吗?让看见这个记录的人对班嘉语产生怀疑?
“怎么会是班长和她最后一个通话?”荆长泽也懵了。
温晓玲抓着自己的长发,头皮拉拽的紧绷感似乎正在牵引她的回忆,使过去变得更加清晰, 她使劲想了想, 终于想出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和班嘉语一桌, 她确实接过一个电话!”
当时班嘉语坐在她的斜对面,嘈杂的环境中,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低头拿起手机, 贴在了耳边,短短几十秒后,又再度放下。
“能听出是谁吗?”楚璨追问。
温晓玲摇头,她咬着嘴唇:“不能,我和她隔得比较远没听清在说什么, 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关于名字的称呼。不过她听电话的神态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不然我不会没有印象。”
如果大家知道这通电话, 再和当时的情况一对, 班嘉语就更可疑了。
楚璨退出通讯录,开始翻找其他的信息,基本的信息都清除得很干净, 飞讯需要密码,唯有短信栏里出现了一条漏网之鱼。
【班嘉语:有人在等你,在身边等你,他们要带着你前往梦境,在深蓝的暗影里一直下坠,你会经历无边的痛苦,在傲慢与悔恨中煎熬,窒息缠绕脖颈,直到死去。】
“你们看下这条信息,飞讯暂时还打不开,需要密码。”楚璨把手机传递给他们,琢磨着短信里提到的有人是指谁,如果能搞明白这点,故事的背景大致就会清晰了。
按照当下透露出的背景,阶层、隔阂、团体……以及死亡的一些言语,最先能被人想到的无非就是校园霸凌,牵扯到恐怖故事的话大多都是受害者以自己的手段进行报复,按照游戏的风格,这种危险不可能局限在有恩怨的人身上,不然玩家太安全了。
刘弦雯,他们提到时突出了她性格上的自我,被谋杀都不可能自杀,显然是因为会存在恨她的人选,而现在,她也确实是死了。
那在拿到她的手机之后,作为毫无瓜葛的转学生,他们会得到什么样的预告信,会和这里藏着的故事有关吗?
荆长泽快速地也查了一遍手机,与楚璨所说的一致,他看向湖水:“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要捞尸吗?”
作为经历过至少几场游戏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成熟了,尸体会带给他们更多线索,如果错过了机会说不定回头就把自己也送到九泉下,该上就上吧,也不能逃。
“现在不能捞,如果我们下去了,很可能被警察注意到,而且马上就要上课了。”楚璨点了点时间,掏出自己的手机也看了一眼,他的收信箱目前还保持着洁白一片。
四个人理了理边缘自己留下的痕迹,郁非始终保持着摸鱼的状态,他心不在焉地用脚尖碾着下方的泥土,抬眼向四周望了望,一双深黑的眼眸迅速扫过后方,虽然仅仅是短短一秒,但他已经看全了所有场景。
静谧的林子里始终只有他们的动静,不管是衣角摩裟又或是轻声细语,除了这人造声响就只有风吹树叶声,间歇地吹上一会。
一切正常。
但是他却有了一种,被老鼠爬进了自己所在领域的厌恶感。
偷偷摸摸的老鼠,不知道借用了什么手段,还逃脱了触手的捕捉,真是让人厌烦。
“我的行李箱里有一台电脑,不知道能不能用上。”荆长泽记得可以用电脑强行破解手机,但是这种技术他不会:“你们会破解的话,可以直接到我那拿。”
手机被暂时保存在楚璨那里,他们准备离开。
“有人。”郁非一把抓住楚璨的手腕,把人牵引到自己身边来,两个人站得相当近,手臂贴着手臂。
楚璨猝不及防下没有站稳,小小地踉跄了一步,撞在郁非肩头才停下,他拧眉望去,小声问道:“刚刚发现的?”那个人正在一棵树后,抬头观察着他们的动静,直到被发现后才瑟缩着躲回了树干之后,即使那棵不够粗壮的树木根本无法完全挡住他的身影。
做作。
这一系列反应故意的成分很大,在听到郁非给的肯定回应之后,楚璨更加加深了这种感觉。这里在郁非的掌控之下,突兀地出现一个人,且没有任何先兆就直接靠近了他们身边,怎么说都不像是普通人。
那之后的反应就是他故意做出来给他们看的了。
“怎么突然有人!完全没有发现?”温晓玲也是一惊,她一直都在注意周围的动静,但是那个也丝毫没有被她发现。
那个人小幅度地向后倾斜身体,这无疑是想要逃跑的迹象。
“他要跑了,先抓住。”楚璨赶紧追上前去,其他人也立刻拔腿赶上,最后是荆长泽挡住了这个人的去路,迫使他停了下来。
近距离才发现,这不是一个男生,她是女的。
戴着严实的帽子,长袖长裤,黑色的长发也被掖在外套之下,隔远了看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我已经联系过我朋友了,如果我三分钟后不回信他们马上会报警!”还未等他们提问题,女生最先开口,声音尖细颤抖,似乎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动物,在野兽的围攻下瑟瑟发抖。
难道她误会我们在做坏事?
温晓玲最先代入她的处境,自然地这样猜测,她主动上前一步,希望用自己同样的性别缓解她的戒备:“我们不打算对你做什么,相反,看你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才追上来的。你不会是在这里做过什么坏事才偷窥我们吧?”
女生收紧了胸前的手臂,一双眼左右打量着这些人:“我没有,你们看着很陌生,在湖边走来走去,才会让人怀疑吧?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你知道刘弦雯吗?”楚璨看着她的神情从稍微放松一点又更加紧张了,这反应很有意思。
“为什么提到她?”
楚璨抛出了一个信息点:“因为她似乎在湖边出事了。”
女生沉默了会,撇撇嘴:“谁出事她都不会出事吧,像他们那种人……你们是刚转学过来的吧,我劝你们早点换个学校读,这里可不是什么适合普通人的学校。”
荆长泽眼睛亮了:“为什么说他们那种人,我们不是转学的,是交换生,还得读一两个月。”
“他们中午还请我们吃了顿饭,还挺好吃的。”
温晓玲拍了下他的手臂,似乎不太愉快:“虽然他们请客了,但是我也感觉不是很舒服,他们里面有几个好像看不起我一样,说话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
“你才没有误会!看你这样,家里应该也不是很好吧,有些人看人,先看你家境,再看成绩,不够格的通通都低人一等。”女生扫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劝你离她们远一点,不然说不定就成最低级别了,他们都踩在你上面。”
“至于他们三个,看着倒是和他们差不多,过得只会比你好!”
“喂喂,我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有钱又不是错,瞪我干什么?”荆长泽十分冤枉,嚷嚷着不服。
楚璨也没有幸免,他蹙眉问道:“你们这里有校园霸凌的情况?而且刘弦雯可能确实是出事了,她打了个很奇怪的电话,好像和湖有关,我们找遍了所有湖,最后才到这里来。”
女生缩了下身体:“电话?她说了什么?你们怎么会知道?”
荆长泽靠着回忆大概重复了几句话。
女生嗤笑几声:“她居然还会说出有罪这句话,怕不是失心疯了。按我来说,她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她这通电话,你们会知道那个故事吗?不会。你们会信那个故事吗?更不会。那现在就很明显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看向楚璨:“你之前那个问题,我现在问你,什么叫霸凌?这里可没有,这里只有良性竞争,只有优胜劣汰,仅此而已。”嘲讽的情绪简直快从她飞扬的尾音跳跃着迸发。
“你们该让开了吧。”女生压了压兜帽,从他们让开的方向离开。
只留下一句话:“这可是他们编的故事,成真了他们应该更高兴吧。”
第93章 误导 这是谁发的?
“还真的有霸凌情况啊!”荆长泽抓抓脑袋, 嘶了一声:“麻烦大了。”
众多灵异事件中牵扯到校园学生的问题,都挺难解决的,更别提这种和复仇挂钩的恐怖故事,中间不知到能涉及到多少人。
“她说——这是她们编的故事, 但是按照另一方的说法, 这是大家的意志, 没有人反对。”楚璨思考着这其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加快脚步,他们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我猜这里面可能真的不存在反对者。也就是说,这个故事的成型对于这群受到伤害的人也是有用的。”
毕竟, 如果在那种场合下撒谎, 就要做好被拆穿的准备, 尤其是像男生用词的风格,不像是不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假设在编造故事的时候有人反对, 他至少会说出, 只有两三个人反对这种托词才对。
郁非吹开了飘落在眼前的树叶:“很明显, 她想让我们觉得这些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因为刘弦雯那些人制造的结果,误导我们和他们产生对立,手段简单粗暴,但还挺有效的。”
温晓玲这才转过弯来, 她之前的思考重心还真的放在了这是不是故意制造的假象上面:“万一我们真的信了她的话,那就会忽略掉他们的存在, 一门心思都放到错误的方向……”
她擦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 以后还真得多长几个心眼,不然随随便便就被骗了。
之前他们已经熟悉过路线,最后还是赶上了第一节课的铃响。
“交换生?都进来坐下。”讲台上的是一位衣着得体的男老师,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这几个最后到达的学生,认了认脸:“那我再把考试的事说一遍。根据我们的进度,基本每过一周都会进行一次小测,题量不多,但是难度不低,在尽量不给同学们增加负担的基础上对你们进行摸底,希望大家提高重视。新来的同学也不用担心,学校之间的进度、风格有所不同,就算出现了成绩方面的波动也不用放在心上,慢慢适应就行。”
“那我们准备讲课了。请你们拿出标号为48的卷子,十分钟熟悉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
课程资料都已经放进了课桌里,楚璨翻了下,很快找出了那份试卷,题确实不多,五道,但是是竞赛题,他看着题似乎有点头绪,下笔时却无从下手,手边的人却已经在指尖转起了笔,时不时写一会字。
“你会?”
他侧头去看他的试卷,黑色的笔迹狂放地占据着大片空间,却很有正确答案的风范。
“当然。”郁非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大方地把自己的试卷摆在两人中间,顺带有那么点孔雀开屏的架势:“我以前参加过很多种竞赛,虽然说时间过了挺久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没忘完,还能写几道题。有什么不会的你就问我!”
楚璨也看不出是对是错,反正就这一个可供参考的答案了,没得挑。
“帮我打杯水。”第三列第四排的女生把自己的杯子向外推了推,继续心无旁骛地盯着试卷。
坐在她后面的男生便自觉地站了起来,拿着她的杯子到后面打水。
他们之间的互动非常自然,水到渠成,甚至可以说得上理所应当。
楚璨向着斜前方看去,那个女生接过水杯后依然自然,打开喝了口水,一句谢谢也没有说。
“时间到了。我们开始讲课。”老师起身打开了电子屏,开始进行讲解。
偶尔他也会点几个人讲解,不过都是原班级成员。
所有内容,楚璨有听没有懂,郁非倒是漫不经心中偶尔点个头,似乎全都懂了,不过他目前为止全对的成绩不可能没懂。
荆长泽瞪着眼睛递了张纸条给楚璨,楚璨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们都听懂了?这完全不是高一该学的内容啊!!!!感觉自己像个智障!!!!!!
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
楚璨的回答他懂我不懂,给了他一点慰藉,就一点,不多。
“草!”
“砰”一声,略显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紧跟着那骂声之后。
楚璨敏锐地抬头望去,不是陌生人,正是上午才让他记住名字的张妍同学。
一张青春靓丽的脸现在满脸怒气,微微扭曲着,撕碎了所有本该有的优雅骄傲。
手机的碎片崩裂四周,主体还留在她脚下,这不是失手,是她自己用力摔在地上造成的损坏。
“张妍。”班嘉语转身,蹙着眉,声音很冷。这倒是把张妍从那种汹涌的怒气中唤醒了,她看了眼周围围观她的人,脸色更难看了,语气勉强:“抱歉。刚才突然接收到一张恐怖图片,有点被吓到了。”
老师没说什么,继续讲题。
只是这次看手机的人数增加了几个。
他们大概正在互相发信息交流。
四人小群里。
【楚璨:张妍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温晓玲你去私聊一下,我会和班嘉语聊一下。】
班级大群里,楚璨找到了班嘉语的账号,很快就顺利地把信息发了过去。
【楚璨:班长,张妍这事是不是和那事有关?
楚璨:刘弦雯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对方也正在使用手机,很快就给予了回复。
【班嘉语:不要太迷信。张妍就是收到了刘弦雯的短信才生气的,她真的出事了这是谁发的?】
这是谁发的?
好问题。
楚璨下意识摸了摸桌内包裹好的手机,刘弦雯的手机现在可是在他们手里。
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他小心地滑开锁屏,点击短信。
空白的发信栏却多出了一条短信。
【收信人:张妍
昏黄的天色,混乱的视角,失重错觉之后,耳鸣。】
白底黑字,清晰而干脆地展现在屏幕上,充满冰冷的质感。
光是这凭空发出的短信就能让人心跳加速了。
楚璨把短信复制到群聊里,正好温晓玲也发出了自己得到的信息。
【温晓玲:她说有人故意发些不知所谓的短信吓唬她,想看她笑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告诉我,再问也不回复了】
【荆长泽:楚哥你怎么知道的内容?】
【楚璨:手机里。】
一大串的!!!被疯狂刷出。
接下来就是安静如鸡。
第94章 第 94 章 骨碎魂断
离开主人的手机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发出一条短信, 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玩家们一个比一个脸色差劲,自然也被老师看在眼里,他本来就被之前那个张妍毫无顾忌的一系列行为惹得烦躁,现在看这些交换生也一个一个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把自己弄得魂不守舍, 寒着脸:“第二列第五个同学, 请起立, 麻烦讲解一下这道题。”
不幸被叫到的正是那个啤酒肚男人,他连题目都看不懂,更别提讲解了,一个劲擦着脑门上的汗, 呐呐说不出话。
班上不知从哪些地方传出几声嗤笑, 唯独同是玩家的感同身受, 一个个抓紧想偷看一下后面的答案。
“那你讲解一下解题思路?总不能这个也说不出来吧。”老师沉脸,半天也等不到回应, 他敲了敲桌子, “你们作为交换生过来也是为了学习, 而不是度假的,学习态度,影响最大,第一次我就暂时不和你们带队老师联系,但是你, 出去罚站。”
他一指门口:“不要离开班级走廊。至于其他人,安静。下一道题……”
张泽雄笨拙地推开凳子, 不安地穿过走道, 站在最靠近门口的窗户前。
他本来就体虚,这情绪一波动汗更是一刻不停地出,一个人站在外面简直快要了他的命, 左右观察着两边,深怕下一秒窜出什么人来,奈何没站多久就开始抖腿,想去厕所了。
大问题。
楚璨刚动笔把郁非的答案抄下来,就被推了推胳膊。
“他走了。”
窗外的微胖身影消失不见。
群聊里。
【荆长泽:什么情况?有人注意到他为什么自己走掉了吗?】
【胡勇:他好像是说要去厕所,我看到他和老师打招呼】
“啪——”
什么东西被掰断的声音,众人寻声望去,还是张妍,她蜷在靠背上,两只手各握着被分成两半的手机残骸,面色苍白,嘴唇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在这之前,她还刚刚收拾好情绪,把地上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还能工作的手机给其他人回了消息。
张妍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贴着桌面埋头,手指神经质地哆嗦着,那两块手机早就被不知不觉中摔在地面,她怔愣地望着被划破的指侧,放在以前绝对第一时间要去医务室的小伤,现在也无暇处理。
她不明白,为什么刘弦雯发一次还不够,还要再发一次给她?
这个贱人,一次她忍了,第二次不管谁来劝她都要给她一个教训,搞恶作剧敢动到她头上……
她放纵愤怒去淹没那些微弱的恐惧。
彻底报废掉的手机短信栏里,最新短信显示已读——
【刘弦雯:从高到低,从生到死,从未知到现实,审判即将来临。】
下课铃响了。
一群人围到了张妍身边,七嘴八舌地探听情况。
“什么情况?你的手机不是刚换不久吗?”
“不会又是那个谁给你发短信了吧?”
“出什么问题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漩涡,张妍不耐烦地应付了两句:“一想到有人恶搞,我就越看那个手机越不顺眼,干脆就砸了。再换一个不就行了,行了行了,让开,我要出去。”
楚璨走出教室门,还能看见张妍和几个朋友远去的背影。
“跟上去?”郁非倚在他旁边的门栏处。
楚璨拍了他肩膀一下,一双眼眸仿佛沁了深秋的冷谭水,乌沉沉的:“你没看到她身上缠绕的黑气?不跟上去说不准就错过第一现场,走吧。”
他能看见随着时间推移,张妍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蔓延的不祥颜色就越发浓厚,联系之前那条短信,大概她的死法是坠楼亦或其他高度差的情况。
问题不是他们两个人注意到。
同样作为玩家,一个原住民的明显异常不关注才是怪事,只是有些玩家属于自保派,指望通过其他玩家的行动给自己带来利益,有些会主动出击。
教室内,荆长泽正准备跟上去,就被张泽雄拦下。
这个啤酒肚男人带着久经社会的圆滑,自顾自把自己摆在低位,试图打探消息:“嘿,荆哥,你们今天行动是不是有什么收获?给大家也透露一点呗。”
“都是玩家,都想成功逃出副本,有些必要的信息也可以通融一下,大家一起使力说不定消息交换一下,什么重要的环节就被打通了……”
自说自话,荆长泽眼看彻底没有跟上去的希望了,没好气地绕过他:“有消息拿来交换啊,我们刚来没多久能发现什么!说起来,你刚才被罚站怎么离开了,有没有什么情况发生?”
他这一问张泽雄反而没纠缠了,荆长泽坐定以后,突然醒过神,看样子对方那确实发生了什么,他得试探一下-
张妍最靠近的同伴正是之前聚餐时也坐在她身边的娜娜,走到半路还有两个男生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六个人聚在一起,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考虑到娜娜一直会警惕地往后看,楚璨他们跟的并不紧密,他看了眼门上的门牌:“会议室,看来我们进不去了。”
郁非不以为然:“小问题”
他拉着楚璨四下看了眼,转进了楼道隔间。
鸿景学校装修豪华,连楼道的扶手都是欧式雕花款,也打扫得非常干净,只不过因为有电梯,这地方很少有人使用。
浅薄的黑雾在半空中晃了晃,逐渐定型,慢慢显现出几个影子。
张妍坐在娜娜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娜娜,我又收到了刘弦雯的短信,她人到底去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对面烫头男生把手机拍在实木长桌上,摊手:“我可是老老实实地问了一圈,没人见着她,搞不好……”
“搞不好人真死了。”突兀传来这么一句接话,把张妍的脸吓得发青,她怒瞪过去,可惜说话的卷发女生似乎心不在焉,丝毫没关注到她,继续说道:“之前那个电话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但不敢说,现在看来,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她不会正在快死的边缘,我想了很久……那动静,要说起来,像是溺水……”
“温雯!你在说什么呢。”娜娜也被吓得够呛,只是她不太信这些,就还是硬着头皮斥责一句。
温雯和她家世相仿,也不怕她,站起身说:“动动脑子,你自己想一下当时手机里的声音,到底像不像?”
硬要说,确实像。在场的人一个个心思浮动,脸色也不太好看。
“那就算是呢,难道你以为只可能是我一个人出事?”张妍手指抓着腿,精致美甲在皮肤上刻下一个个凹痕,她害怕但硬着头皮开口,“别忘了,最开始出事的可不是我,硬要说,或许我们谁都逃不了。”
“你是说,顾……”
没人答话。
“难道真是那个故事成真了?可是不是我们编的吗?”
“谁知道呢。”
“肯定是那些贱人捣的鬼。放学,把她们带出来。”张妍冷着脸,她把对自己的愤怒,对刘弦雯的愤怒,对那些旁观者的愤怒,此刻都加诸到口中贱人的头上,一张皮肤光滑、眼瞳明亮的青春脸蛋被恶意扭曲,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其他人倒不是很在意,纷纷应了。
铃声恰时奏响,她们离开了,楚璨和郁非也往班级走去。
他们进入走廊时比张妍几人还慢了一拍,只能看见她们的背影,无端的浓黑在张妍身上盘延,楚璨都快看不清她的衣服颜色,他叹了口气:“估计就是今天了。”
能不能挨到晚上都是一个难事。
郁非瞄到另一边有老师的身影出现,他手腕一沉,抓住男朋友的手,飞快往前奔去。
“别管他们,老师要来了。”
掌心的手指最开始还想后缩,后来慢半拍的回握,两个人在走廊快跑,风掠起了制服衣角,脸上都带着笑意,像是校园青春片里的男主角。
“呼——”
楚璨有些不好意思停在了教室门口,平复呼吸,面颊的红晕在被揉了揉后越发显眼,他推开郁非的手:“别揉了。”
郁非只好回味之前的手感,他眯着眼笑起来:“刚才好像和你真的成为同学,怕迟到一起在走廊狂奔。”
他竟然有点喜欢上了这个副本。
楚璨一愣,他正想说些什么,老师已经来了,只好用手背贴了贴郁非。
两人入座。
他小心地从桌子底下把手送过去,抓住了郁非的手。
“我们会有更多时间。”去做那些没有做过的事,不用为之前那些错过遗憾。
他后面一句没有说,但是郁非已经懂了,牢牢反握住了他的手。
荆长泽着急地握着手机,那边那两位在干嘛,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他实在按捺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恶,在副本里谈恋爱,还偷偷牵手,你以为是校园小情侣啊喂!
呜呜呜,谁能想到,在副本里还要遇到无良小情侣……-
楼道末端,上下各有一位玩家望风。
九名玩家聚集。
“这个副本还挺慢热的,原住民死了一个,现在还没发生什么怪事……”分到隔壁班的短发女生率先开口,“啊,叫我王灵灵就行。”
她补充了一句:“我们那边还有两个女生看着也像玩家,不过可能更想单打。”
胡茬男看向她,表示怀疑:“你确定吗?”
王灵灵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是怀疑,怎么确定?少说没有的,交换信息吧。”
她看向对面两个大帅哥,一眨眼:“大哥,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现什么重磅信息了,我这边从女生那了解了一些关于阶级的事——”
她明显是要交换,荆长泽收到讯息,主动开讲,从坠楼到湖边残迹,还有张妍的异常,王灵灵频频点头,然后开始说自己的信息。
“这个学校,在某些地方阶级很明显,尤其在我们这边教学区,一班和二班差不多是领头羊状态,虽然也分大小。校区里家境不好、成绩差,作为衡量等级,把学生们划分开大小。那个坠楼而死的和我们不同级,听说也是个大小姐。”
王灵灵摸摸下巴:“据我观察,霸凌问题肯定是有的,但是,不知道有多严重。”
分开后,荆长泽赶紧催大家看小群,他把张泽雄的不对劲发在了群里。
【温晓玲:如果他有问题,肯定是罚站期间发生了什么】
【荆长泽:对,但是问不出来】
【楚璨:先放着他不管,多关注一下张妍,还有那个娜娜。】
【荆长泽:收到】
【温晓玲:收到】
下午的课程安排有三节,还有半节课时间的答疑自习期,结果第三节课的老师迟迟未到。
楚璨再次检查了一遍刘弦雯的手机。
发出栏里多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从高到低,从生到死,从未知到现实,审判即将来临。
第二条:恐惧绕颈,颠倒是非与命运,骨碎魂断。
班嘉语从外面进来:“本节课的老师临时请假,改为自习,如果有问题和往常一样。”她看向交换生们,补充道,“老师办公室在同一层,有问题可以直接去办公室问,或者在群里私聊老师。”
“哐啷——”
座椅被起身的动作推开,底角与地面发出摩擦的噪音。
楚璨下意识看去,精致的裙装已经彻底被暗色淹没,只剩隐隐的形状,张妍和其他几个人很明显不打算在教室里待着,迫不及待准备离开。
“分开走。”
楚璨、郁非、荆长泽先走。
教室里没人关注他们的动向,只有班嘉语,多看了他们几眼。
走廊是空的。
荆长泽紧张地左右张望:“往哪走。”
郁非领路,他们在二楼停步,转弯前行直到一个边角,停下。
女声烦躁:“怎么还不来?”
“刚通知过去,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他们和张妍等人所在的位置隔了一个转角,探头出去恰好能看见他们的动向,三个女生站在门口,身后像是一个休息室。
没多久,急匆匆的脚步声出现,之前密聊的几个男生领头,身后五个人,全是女生,个个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紧张兮兮的鸡崽子。
楚璨眼尖地认出其中一位,就是之前躲在林子里的兜帽女生,她对刘弦雯相当不喜,之前还竖着御敌的尖刺,现在也混在其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厚实的大门一关,即使贴在门上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
荆长泽在知道那个女生也在里面后,浮想连绵:“他们还不出来吗?不会出事了吧……”
温晓玲几人后续赶到,她也颇为担心,她害怕的不是死人,而是死人之后的后果:“就怕会变成鬼——”
被勒令闭嘴。
楚璨听着郁非开的小灶,在听到泼水的动静后靠在墙面不动了。
耳朵被温热的手掌捂住,声音也停止了,他抬头看向郁非,青年眉眼一动,含着笑吻在他头顶:“我听着呢,你先休息。”
然后被拉到外侧的玻璃窗前看风景。
宽厚的碧绿叶面生长繁茂,树木枝干遒劲,花坛中生长的花草灌木一并生气勃勃。
这个校园的外表是赏心悦目的。
楚璨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对方的手指,玩弄他的骨节,终于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嗒——嗒——嗒——”最先传出的是清脆而不急不缓的粗跟撞击瓷砖的脚步声,随后紧跟的脚步混杂着节奏和疲软。
温晓玲贴着墙面,看着张妍昂着头抱臂离开,心情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目光最终落在中间女生的裙摆位置。
她抓住荆长泽:“被带来的女生至少有一个换了衣服。”荆长泽的目光不忍地望向重新被关闭的大门
“先跟上。”楚璨的视觉里,张妍已经彻底被阴影笼罩。
他隐隐知道,就现在了。
他们坐电梯,玩家就从楼道跑下去。
一楼,电梯门开,他们赶到。
张妍嘻嘻哈哈地倒在同伴身上,到了大门的位置,此时身后的电梯门刚刚打开,那些女生站在其中。
出门,张妍站在楼梯前,女生们走到半路。
她不屑地回头望了一眼,唇上抹了精致的口红、制服裙熨得笔挺,皮鞋锃亮,抬起一只脚——
歪斜。
少女的身体在倾倒,咚哩哐啷,不幸袭击了她,最后扭曲的肢体停在最底层,头发散了,面容污了,衣服乱了。
她沿着台阶无比狼狈地翻滚、停止,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连骨头都断了。
那双逐渐扩散的眼瞳最后倒影出天空。
后发终至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
第95章 第 95 章 预告死亡
娜娜尖叫着扑在最近的人身上, 他们这一个小团体都被吓得魂不守舍。
那些被带过来的女生也慢慢靠近了,看着台阶下惨死的张妍神情古怪,说不上高兴,也不像是害怕。
玩家们也来到了现场。
楚璨闭了闭眼, 不管看了再多次这种血腥场面, 他都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那些扭曲的鲜红的颜色看了让人心烦意乱。
只是,估计之后还会看到更多次,副本已经在推进度了,想避免死亡, 那是一件难题。
温晓玲咬咬牙, 主动靠近了最前头衣着光鲜的那群人, 开口:“不、不会吧……难道真的是预告死亡?”
她的话语如同天外惊雷,一瞬间唤醒了这些魂不守舍的学生, 惨白的面颊上是不安闪动的眼神。
娜娜回身抓住她的手臂, 温晓玲甚至来不及避让, 只能任由对方的长指甲在胳膊上掐出红痕:“你在说什么?”
“我,我之前问过张妍,她怎么在课堂上突然……突然那样……她自己说收到了什么短信,难道不是吗……”
吞吞吐吐的交换生话倒是说了个清楚。
娜娜看她非常不顺眼,不管是那张疲惫的脸, 还是粗糙的皮肤,她狠狠松开手臂的时候顺手 把人往后一推, 毫不客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团体里。
“……不会那件事是真的吧?”
温晓玲垂着头, 小心揉了揉手臂,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
他们倒也没走开,默默凑在能听到学生们说话的距离站着, 荆长泽安慰地拍拍温晓玲肩膀:“放心,她们之后肯定还会出事,别放在心上。”
郁非晃了晃牵住的手掌,调皮地把指尖缩回去在对方手心挠了挠,微微低头道:“快看。”
什么?
楚璨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指,顺着指示看去——
张妍剩下的同伴们其中一位男生,身上开始萦绕上了乌黑的雾气。
他,是下一个。
“估计是从张妍的手机里给他发的短信。”楚璨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安慰娜娜的男生肩膀,对方不耐烦地回头,似乎想发脾气,却又被一句话噎了回去。
“你们要不要看一下自己有没有收到短信?”
一石惊起千层浪。
男生的脸色扭曲了一瞬,想骂人却又被楚璨身后更高的站过来的男生震慑,他考虑了一下敌我实力差距,打一个还行,打两个有一个看着还有肌肉,他放弃了动手的打算,随意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准备应付过去。
手却被按住,娜娜抢过他的手机点开短信,瞪大眼睛:“张意乾,真的有短信!”
借助高度优势,楚璨轻松地看到了那封短信的内容。
【张妍:寒冷伴随着炙热,温度反复中带来希望。】
“和妍妍收到的不一样,你这个看上去没那么危险。”娜娜勉强松了口气,男生却并没有被这个说法宽慰。
他的目光转向台阶下还躺着的女生,牙齿咯咯作响:“你说,她连手机都没了,是谁在用这个号码发短信?”
没有人可以回答,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又在半路停止。
他们也在害怕,自己是否会收到那封不善来信。
老师姗姗来迟,他们脸色比在场的学生们还要难看,外面赶来的老师和内部的老师匆匆交谈了几句,开始赶人。
最先被带走的是身后那群女生,之后是交换生,剩下的人他们倒是没赶,向学生们了解情况。
可惜学生们有自己的打算,没有一个人说出那封不祥的短信,大家默契地隐瞒了那个由他们起头的故事。
“监控看了,是意外。”前去查看监控的老师带着结果回来,冷汗布满额头,他现在想起之前看到的录像内容也感到恐惧,他吞了口口水,声音颤颤,“当时左右没人,她走在最前面,结果不知怎么脚歪了一下,人就滚下去了,然后……然后摔成了那样。”
说起来都感觉离谱,他们这个台阶也不算多高,有人跳个三层楼照样能爬起来,谁能想到这个女生滚个楼梯能把自己摔死?-
学生被重新聚集到班级里,教导主任亲自坐镇,虽然有学生在下面玩手机,但是主任也没管,他也一直看着手机,四十多岁的男人愁眉苦脸的,估计还是在沟通张妍的事。
楚璨靠在椅背上,脚一蹬人悬在半空,失落的力道被身后只手牢牢把住。
他侧头一看,郁非正握着他的靠背,轻松地控制在了半空:“目前这个副本感觉和玩家联系不大,死的都是他们。”
郁非捏了把他的后颈:“没事不是更好吗,晚上去三楼吃饭?”
倒也不是好坏,主要是目前还没找到一个好的介入点,这种游离感让人心里没底。
楚璨想了想食堂三楼,突然想起一家热带风的店面:“去门口挂了绿叶那家,说不定有什么特别口味。”
放学后学生们以飞快的速度穿越大门,教室里只剩下几个玩家,另一班的玩家也找了过来。
王灵灵自觉找了个最好说话的人:“荆哥,听说你们就在现场目击了经过?”
容涵也靠在荆长泽身边,随声附和。
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荆长泽重复了一遍经过,口干舌燥喝下一大口水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在做讲解员的工作,但是看向在场其他玩家后,他又默默地喝了一大口。
容涵喃喃道:“NPC们死得也太频繁了,一天之内感觉会死掉好几个。但是这种无解故事该从哪找解法呢?”
王灵灵下午没闲着,她和另外几个同学都拉近了关系,问出了一点新鲜事。
“当时那个故事的名字叫恐怖预言,有很多人投稿自己的意见,包括那些普通学生。和之前的说法应该是保持了一致,没有人反对制造出这么一个灵异怪谈出来。”
她搓了搓手心:“果然不怕鬼的人最擅长作死了。”
楚璨回忆起了自己以前,默默点了点头,当时他什么也不怕,还敢主持一个陌生人的葬礼,无所顾忌,幸好最后是一个好结果-
晚饭吃了菠萝饭,酸甜的口味还挺特别的,楚璨表示满意,郁非则不太喜欢。
他们在准备洗漱的同时,403正在发生一场冲突。
胡勇,一个有胡茬但是实际上很爱干净的男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第无数次懊悔当时不管怎样都应该换一个舍友才对。
他指着张泽雄的胸口:“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去洗漱。”
这次副本的温度还算适宜,但是走上走下,行动了一天人总会出汗,而体胖的人出汗问题更严重。
胡勇甚至能闻到来自室友的一丝酸臭味,结果对方似乎还打算草草上床。
双方爆发了一场冲突。
张泽雄最终还是妥协,他的视线落了一两秒在胡勇放桌面的手机上,转头讪讪地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喷头洒下细密的水雾,张泽雄时不时看一眼被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才安心,他思考着,下午那个人告诉他的方法,到底要不要用呢。
胡勇躺在床上,这下也睡不踏实了,和这么一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安全感不升反降。
深夜,一条短信定时发出,手机“嘟”的震动了一声后,息屏。
再过了三个小时,一个人影僵硬地来到了阳台,他身影不高,体型偏胖,有些笨拙地攀上了围栏,在漆黑的夜色中翻了过去,在疾风中坠落。
远处的路灯照了一隙边角,鲜红的血顺着四肢流淌,还有最后的痛苦喘息,那身体只最后起伏了二十来秒,再也不动了。
张泽雄,死亡。
第96章 第 96 章 距离受限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房门声昭示着来人焦急的心情。
寝室昏暗, 床铺温暖,靠外那张床空无一人,而更内侧的床铺上却隐约能看见两个人靠在一起。
昨晚本来应该一人一床,结果郁非非要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楚璨还是第一次和他在毫无危险的情况下躺在一起, 最近不过十厘米处就是他人的体温, 不习惯地清醒了好久,最后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现在还困得不行,翻了个身,想埋到更深处, 却只能抵到另一人温热的颈项, 阻扰了他的逃避行为, 气得他一掌拍在阻碍物身上。
清脆的“啪”一声。
环在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郁非直接被拍醒了, 那敲门声停了十来秒又开始继续, 他起身坐好, 随意揉了把头发,顺手把还缩在枕头上的恋人拉起来,胡乱撸起床气的他:“估计出事了,想去看看吗?”
他昨晚睡得很好,学校的床不算很大, 特别方便他把人搂在怀里。
“什么……”楚璨眯着眼睛爬起来,终于被唤醒, “才一个晚上, 出事越来越快了。”
卫生间的镜子里印出一个鸡窝头,楚璨边刷牙边眯着眼看,终于想起来了谁是始作俑者:“你过来。”报复性地把郁非的头发也揉成了鸡窝头, 再一起梳理。
门外,容涵和胡勇还在等待。
“他们会不会也出事了?”胡勇看着迟迟没有回音的房门,焦虑踱步,“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荆长泽吧?”
容涵也有点迟疑:“应该不会吧,荆哥特地叫我们来通知他们,而且他们看起来也是大佬,再等一会。”
人终于出来了,两个人完完整整,还在勾肩搭背。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张泽雄死了,可能是凌晨以后出的事,尸体在楼下。”容涵简单介绍,身边的胡勇紧跟着补充,他的脸色难看的不行,甚至有点浮肿,“我昨晚和他发生了一点小矛盾,但是后来大概十一点左右睡着的时候他应该还在床上。应该是这后面出的事。然后,然后我还收到了这个。”
他举起一直攥在手中的手机,展示上方的信息。
【张泽雄:厄运即将到来,你终究会死去。】
冰冷的黑色字体清晰而深刻,胡勇自己再看了一眼,呼吸粗重,愤怒地一拳打在空气里:“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找上我了!那女人之前还说什么有钱人故意编造害人的故事,我草,她根本就是瞎扯!”
要真是她说的那样,作为刚转过来的交换生,他们能有什么地方引起这些人的不满?
容涵按住他胳膊:“冷静一点。那现在去做什么?”
楚璨看了眼403,这间宿舍在他眼里平平无奇:“先去你们宿舍看一眼吧。荆长泽呢?”
“他先下去找尸体了。”
403和401在装修上完全一致,两张床交错摆放,书桌和柜子同样,地面干净整洁,浴室里同样,整间寝室都无比干净,看不出任何端倪。
容涵跟在后面:“之前我们简单查过一遍,没找到问题。”胡勇颓丧地看着手机,焦虑不已。
郁非看向楚璨:“没发现问题。”
楚璨也点头,他同样没看出任何残留。
一行人只好下楼。
胡勇始终记着短信上提到的“厄运”两字,紧张地抓住容涵的胳膊,恨不能让他时刻盯着自己:“容涵,大家都是同伴,你千万注意着我点,至少现在我是挡在你们前面……”容涵烦不胜烦,但还是小心扶着他。
鸿景学校的作息时间是第一节课八点,玩家们起的很早,现在才是六点出头,整个寝室楼都是一片安静景象,基本还没有学生下楼,正因如此,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观察时间。
坠楼地点在男寝背面,荆长泽见到他们马上领着人靠近:“你们要看快点,我估计没多久那些学生估计也要醒了。”
在403阳台正下方。
一具破碎的、扭曲的男性身体歪斜着躺在地面,他的体型比副本开始前那个女生要更胖,现场也就更惨不忍睹,一片狼藉。
“我把他的手机拿出来了,屏幕摔烂了,勉强能看,但是解不了锁。”荆长泽的手上还残留着红痕,他烦躁地搓了搓干在皮肤表面的液体,“可能还是要想其他的办法。指纹和人脸是不可能了。”
手机作为每个玩家的初始装备,没设密码,就是直接指纹解锁,但是张泽雄手都摔烂了,另外设的手势密码又解不开。
楚璨蹙眉:“你在哪里找到的手机?”
“在裤子口袋里,怎么了?”
郁非瞬间明了,他搭着楚璨肩膀,下巴一抬:“你没发现他穿的是睡衣吗?”
鸿景是额外给他们提供了学生制服的,在睡觉的时候一般会换上另配的宽松睡衣,但是,一个正常人,会在睡觉之后还特意把手机装在口袋里吗?
“你说得对。”荆长泽恍然,他重新看向被血和组织浸染脏污的柔软衣物,迷惑道,“只是其他地方没有线索了……”
容涵拖着连体人胡勇过来,结果这样胡勇也在平坦地面绊了一跤,险些把容涵也带倒在地,然后把人抓得更紧:“别看了,有学生下楼。”
楚璨摸出手机:“我给刘老师打电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泽雄坠楼了,在寝室楼背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才两天没去见同学们,就少了一个?
带队老师刘锦秀一阵眩晕,她按着人中:“别离开现场,我马上赶到!”
时间往后推,学生也差不多到起床时间了,有人在阳台上醒神,往下一看,怀疑自己的眼睛,赶紧把室友也叫了起来,几个人靠在围栏处向下眺望。
没多久,刘老师和鸿景的陌生老师一同赶到。
“什么情况?胡勇,你和他是室友,你来说。”刘老师把胡勇拽到一边。
胡勇:“没什么特别的啊,我十一点多睡的,当时他还在宿舍里,我早上六点醒发现人不在,就和同学们找。没想到……”
玩家们站在一边,围观刘老师和鸿景的老师争吵。
“你们学校什么情况?自己的人死了还把我们的学生也害死了!”
“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要乱说……”
刘老师和本校校长联系了一通,回来直接准备带人走:“这次交换活动暂时取消,我们今天就返校。”
容涵当即抓住了荆长泽的手臂:“啊?”
刘老师:“怎么了?”
她疑惑的目光投来,荆长泽当即打哈哈:“容涵他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了。”
把这事打岔过去,容涵小声道:“怎么办?这样走会算通关吗?不会影响淘汰吧?”
一般副本现场除非确实是通关途径他们是离不开事发地点的,真的能出去吗?
荆长泽也不懂:“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楚璨也没经历过,他看向郁非,这人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正悠闲地看树:“你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郁非确实知道,他按在楚璨肩膀上把人压住,眨眨眼:“想知道?那之后我们都要在一张床上睡。”
“喂!”青年冷酷地挣脱了他的手,郁非赶紧哄人,仗着自己高上一些把人抓在怀里,“出不去的,如果开车出去,没多久就会被迫开回来。除非副本通关。”
“先去吃饭?”
楚璨:“好。”
既然出不去那还是别把自己饿着,他们决定去食堂,其他玩家也犹豫着跟上。
学生食堂已经有学生在买餐了,他们在队列中时突然被身后人叫住。
是娜娜。
这个一贯光鲜亮丽的女生此时眼下的青黑丝毫没进行遮盖,照例带着自己的跟班找上了他们。
“听说你们交换生,死了一个?”
消息真够灵通的。
楚璨:“有什么事?”
娜娜顾不上排斥他的语气不好,声音沉闷:“张意乾生病了,今天高烧住院。”
“你们是什么情况?”
荆长泽:“有人跳楼了。他现在在外面住院吗?”
“对。”
如果同样是事件中心人可以出去,那么他们难道也可以?
荆长泽的眼睛亮了。
楚璨倒是觉得不乐观。
娜娜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他们:“你们是不是也收到了奇怪的短信?”
“是。你们找到方法处理了吗?”
娜娜恨恨道:“要找到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大师是请了,希望真的能有点用处吧。”
她们现在是真的束手无策了,这种非现实的神秘力量要用什么东西去与它抗衡,又能不能抗衡,都完全是未知数。
这群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的孩子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大的困难。
她的手机响了,娜娜看了一眼立刻接通:“什么?马上就昏迷了?……行,我知道了。”
难得的朋友失去了一个,难道马上就会失去第二个吗?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娜娜神色迷惘,正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下一秒就注意到现场还有一个比她更难看的,如丧考妣一般,她不是不聪明,立刻想到了:“你收到了短信?”
胡勇下意识卡壳,才慢半拍反驳:“没有。”
他的反驳苍白无力,没有人相信。
他们几个在边上说话,郁非还在最长的早茶队伍前排着,现在正倚在窗口点单,虾饺晶莹剔透,排骨鲜香,凤爪弹软,他又要了两碗豆腐花,再把位置让给他们。
楚璨把豆腐花的盘子接过:“坐那吧。”靠窗的位置暖金阳光照亮了木质长桌,看上去格外温柔。
“味道不错。”郁非夹了个虾饺,再把第二个送到楚璨嘴边。
胡勇食不下咽,再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副本里还谈恋爱的狗情侣。
连环呼叫响起,楚璨放下筷子:“老师?”
“……嗯,我们马上吃好了。……好。”
“快点吃,再打包一些早餐带过去。”楚璨继续夹凤爪。
娜娜还坐在她们旁边,吃惊道:“你们要走了?”
“死人了肯定要走啊,老师都快急死了。”荆长泽西里呼噜扒完一碗粥,马上赶去打包。
他带着一大袋东西回来时,郁非还在吃小排骨,不紧不慢的。
“你们不着急吗?”马上看到离开的希望了还无动于衷?
荆长泽是真的有点看不懂了,他之前看这两个大佬在行动上还是相当积极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楚璨从包里抽了张纸巾递给郁非:“一两分钟不要紧。而且,出去了就真的能离开吗?”
如果算在游戏里,这就是半途逃离副本,完全和通关不一致啊。
娜娜喃喃着:“离开……”
“为什么不行?”
“这是非现实的力量。”楚璨只丢下一句话。
每个收到短信的人都会逐渐被黑色笼罩,越来越浓,直到最终步上预兆的结局。郁非作为非人,都无法驱逐那种怨力,光靠物理距离的远离,估计是成不了事。
回去时大巴已经停在了宿舍楼下,所有交换生都聚集在了楼下,行李堆在脚边,老师在分发早餐。
“能不能通过怨力找到源头?”楚璨现在也是有点找不到行动目标了,他梳理了一下目前为止可以探索的事件,灵异故事找到了,学生两方姑且找到,树林偷看那个完全没有影踪,后续追到的女生在昨天的疑似霸凌事件中出现……
下一步重点还是需要放在成真的源头,以及另一方受到迫害的学生上,目前一二班的等级差他们有所体会,但关于另一方,还只出现了冰山一角。
郁非摇头:“不行。这种怨力是无源的,短信发出即缠绕身上,而且很难驱逐。只是,来源我估计是彻底的死物。因为那股力量不存在任何自主性,它是死的。”
“那你这次不补充了?”楚璨还记得郁非再进副本是冲着这些灵异鬼怪来的。
郁非竖了根手指在唇边,一脸神秘:“当然不行。等找到源头,看我给你表演一个手撕鬼怪。”
“噗——”被他逗笑,楚璨没好气地推他上车,“你和之前不同了,现在……”他思考了一下,“说话有时怪,怪轻佻的。”
他没多想,和郁非找了个后排的双人座,完全没注意到郁非神情僵硬,一言不发。
郁非回忆着自己今天的行为,手撕鬼怪轻佻?还是早上的调戏?还是更早之前把人压在床上?
大受打击。
车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
“对不起。”
郁非郑重其事的道歉,低着头,楚璨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样。”
“啊,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楚璨这下头痛了,他真的只是那一瞬间感到滑稽随口吐槽。
他往郁非的方向贴了贴,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还有点不适应这种恋爱的气氛,没有讨厌的意思。”
十来个学生在车上叽叽喳喳的动静,前面的学生还在讨论鸿景,趴在椅背上的女生正要回头,就看见这边两个男生握着手,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窃窃与好友私语,整辆车热闹得不行。
直到“哗”的一声,大巴猛刹,强烈的惯性推力把车上的人晃得颠三倒四。
“怎么了?”老师紧张地站起身。
大巴司机也吓得不行,语气急躁:“你说怎么了?前面的车怎么回事?突然就停了!”
还好他跟得不紧。
急匆匆一下车,前面那辆车上发生的情况就清楚了,有两个女生晕倒了。
司机抽着烟:“这事和我可没关系。”
楚璨当即明了,估计这就是玩家的防离措施了。
他和郁非不打算再往外走,其他玩家没发觉,前去观察,没想到再往前走上几米,前头的玩家又晕倒了几个,倒在地面,一瞬间学生老师乱作一团。
“醒醒——醒醒——”
听着呼唤声,荆长泽也想抽烟了,他对楚璨说:“你说得对,我们想太美了。”
第97章 第 97 章 【返校。】
最后分成两路, 一辆大巴再次载着玩家们回到了鸿景学校。
鸿景此时也并不平静,学生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密不透风的秘密,自然而然,关于短信带来意外一瞬间扩散到了更广的认知面, 因为这件事还没有波及到其他学生, 所以其他人更多的是以看热闹的心态在围观, 毕竟目前为止出事的,都与他们关联不大。
到达校门时,还是最开始前往迎接的蒋老师和其他人在门口等候。
“唉。”
还没说话先是一声叹气,蒋老师把刘老师拉到一边:“真的走不了了?”
刘老师也满脸憔悴, 她现在也是慌乱地不行:“废话!再往外走一点这几个学生就昏迷了, 正常人都是想把他们送进医院是吧?”
“不, 当时其他学生提议说开回来,结果是什么你知道吧?”
蒋老师:“正常了?”
刘老师:“对!你就说夸不夸张?听说你们鸿景财大气粗, 怎么还不请人来看看?”
左右无人, 蒋老师拉着刘老师更小声了:“这事你别往外传, 学生家里自己先联系了相关人士,据说今天就要来了。”-
“大师?”
郁非点头:“鸿景老师说的,估计不会有差。”
副本里出现外界助力的情况不是不可能,楚璨琢磨了下,希望这次是来提供信息的, 而不是越搞越乱。
“楚哥郁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荆长泽探了个脑袋过来, 极力自荐, “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们来帮忙,保证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之前他是觉得这两位不错,一股游刃有余、毫不把难题放在眼里的强者姿态, 但荆长泽自认为经验和头脑也并不逊色太多,并不是很服气,这次他是真的服了,两人应该都是游戏里的大佬,他自然而然退一步,把自己放在了小弟的位置上。
“回去找原成员聊聊,欺负过谁,出事的都有谁……这些内容因为太多突发事件目前为止都还没查探清楚。”楚璨思考了一下他们进游戏这几天的经历。
从进场开始了解到学校气氛不对劲,紧跟着跳楼与中午沉湖,再接玩家坠楼和恐怖预言,事件一桩接一桩,打乱了他们获取信息的步调,了解的目前还都是外围的暂时没有剖析的内容。
荆长泽应下:“先从谁下手?”
“看看谁还在吧。”
之前张意乾外出就医,不信这群聪明人没注意到逃离的选项。
他们聊完,荆长泽识趣的离开,玩家目前还剩十人,五男五女恰好相同,但都分散着,楚璨和郁非始终待在一起,荆长泽等人保持较近的距离,那两个从来不参与玩家们的行动的被排除在远处,不得已抱团。
眼看荆长泽单人,之前从未冒头的女孩在半路拦截。
“荆哥,我们聊聊,行吗?”
荆长泽冷下脸,个头高女生一截的他径直越人而过,自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对方却没被吓到。
其中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刘海女生拉住他的手臂,陪着笑脸:“荆哥,聊几句没事吧?我们又不是故意给玩家捣乱的恶意玩家,不干坏事的!”
这两个女生看上去都年轻的很,再刻意降低一下存在感就顺利混入其他学生群体中了,现在要不是硬性暴露,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说实话,玩家一般不要求强行抱团的,你们有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就是到了现在,大家依然可以保持各自的行事风格,你觉得呢?”
没和荆长泽达成一致,女生们又找上楚璨,以她们的观察,这两位在玩家中还是相当受重视的,她们现在迫切的需要回到玩家们的队伍中去。一是在二班获取到的信息量不足,二是当只有这些玩家存在的时候,她们的存在感就大大增强了,单打显然不靠谱。
可惜这两个青年关系很亲密,找不到单独搭话的时机,她们只好选中了看起来更秀气温和的楚璨。
“大佬,我们之前隐藏起来不是想害玩家啊,就是害怕遇到什么危险的玩家才躲起来的,现在大家面对的困难这么严峻,所以我们也是希望能够依靠大家的力量,博采众长、齐心协力度过这一场难关……”短刘海女生说着说着想上来挽楚璨胳膊,营造一些亲昵的氛围,谁料半途楚璨被郁非拉回,她也被低马尾女生拉住。
乔巧真是服气,她眼看着对面两位的神情都不容乐观的冷漠,不禁在心中狂吼: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专业潜水观察者,这么明显的情侣档你看不出来吗!作死别连累我啊!
“唉,你别太激动了。”她先安抚一句同伴,无偿交换自己的信息。
二班目前出事的就一个,还是早早就出事的,她属实没能探出更多的信息,也就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摆出来说说,彰显诚意。
“二班的情况是差不多分成三等。最前头的可以直接叫低于他的人做杂活,比如值日啊、打水啊……而且班上也有谈恋爱的,老师知道但是不会管,学生们之间爱恨情仇还挺多的,像学委就抢了班上一男的女朋友……还有关于那个校园灵异事件,我找了好几个同学打听,都说是他们自己发起的一个编故事活动……”这个她说的最详细,尽可能把能回忆起的细节都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看对面表情,颇感无奈,这事对方好像也知道了,她只好再绞尽脑汁加一个添头。
“啊对了,还有他们之前有过一次聚起来好像是欺负了谁,我当时刚好在边上被人叫去送东西,走的时候其中一个男生安慰我,说别怕被欺负,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还说,哦,要是太欺负人了可以找他们帮忙。”
楚璨神情一动:“能记起来他的原话吗?”
男生似乎对最后一个小插曲感兴趣,但是乔巧是真的记不清了,这种安慰性的话语她压根没信,毕竟要是真能有用的话他们为什么还会被欺负?
她使劲想了想,最后还是刚才那一段:“大概意思是这样,原话我想不起来了。”
“你去叫荆长泽来一下。”
被使唤了乔巧还挺高兴的,马上把人叫了过来。
荆长泽:“怎么了?”
楚璨:“扎头发的女生刚才和我说,有一个被欺负的人跟她说,别怕被欺负这件事,以后总会遭报应的,如果她有问题可以找他们帮忙。”
“就这?”荆长泽疑惑挠头。
郁非一拍他肩膀:“张泽雄被罚站那事还记得吗?”
荆长泽瞪大眼:“你是说,这两件事背后有联系?”
“同学们,跟我走吧。”蒋老师领着大家再次前往宿舍。
飞讯上——
【荆长泽: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他被罚站之后好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楚璨:最特别的事已经发生,他没一天就死了。】
【楚璨:张泽雄的个性很显然不是一个冒进的人,但他有狡猾的一面,在罚站老师明确要求教室外走廊时,他离开了一段时间。至少这一段离开期间,是可以认为能发生一些事情的,而且他作为玩家中第一个“意外”而死,这背后总有源头。再联系到可以求助,或许他也获取了什么提示。】
【荆长泽:你是说,他拿到了更进一步的提示,并且实行了,导致自己的死亡吗】
【楚璨:有这种可能性。】
还有那个装在口袋里的手机,楚璨不知道自己的联想是否正确。
等他们收拾好回到班级的时候,班里几乎空了大半,零零散散的人在教室内活动,在看见他们时显然吃惊无比。
娜娜还在教室,她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人:“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温晓玲也感到好奇:“你怎么没离校?”
娜娜耸肩:“下午请了人来,我打算在现场参观一下。”
荆长泽:“大师?”
“bingo!”娜娜打了个响指,“你们呢?”
“单独说。”他这一神神秘秘的,把娜娜吸引来了,她一挥手单独跟着他们出了教室,刚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就被玩家堵住了。
娜娜不是没有经验,她拉开一定距离,警惕地抱着双臂:“想做什么?”
温晓玲扮演白脸:“唉,娜娜,你不知道,我们走到半路就走不了了,一往外走就晕,说句实话,我们现在是可以豁出一条命的,一定要从你们这了解到一些关于可能引发灵异事件的源头。”
“晕倒?什么意思?”
王灵灵接话:“就是离学校远一点就会晕,一回来又好了,不然我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楚璨最后开口:“学校里有谁被欺负过,谁出过事,谁死了,我们都要知道。”
“你说想知道就要告诉你——”们吗……娜娜不说话了,她的眼神落在楚璨身后甩弄着一把沉冷乌黑似乎是开了刃匕首的郁非身上,惜命地住口。
其他人拿着或许她还敢再犟一两句,但他们不同,这两位平静的神态似乎下一秒就能捅死她也面不改色,她忍。
“不说的话,我们也会拼尽一切代价哦。”荆长泽狐假虎威,趁势再度威胁。
娜娜妥协了,形势逼人:“行行行。我肯定给你们,但是你们不能拿出去给别人看,行吧?”
郁非“唰”一下收刀,化出的刀在口袋散去,抬了下眉:“当然。”-
中午午休结束前,娜娜整理了一份文件发送给楚璨,楚璨再转发到群里。
这份文档显然只用了今年份的大事件,娜娜答应后还是很爽快的,班级和人名尽可能标全了,包括死亡、事故名单也列好了数。
【娜娜:东西给你们了,有缺漏你们自己想办法去。】
离上课没多久,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道人身边跟了几个弟子样的人物,和学校领导一起在走廊外经过,娜娜也跟在他们身边。
班级里窃窃私语声不断。
“你说他能解决问题吗?”
“我看有那么点靠谱。”
“以貌取人不可取。”
……
道人没看多久又离开了,之后娜娜再回来时被班上一群人围住了。
“娜姐,什么情况啊?”
“还有救吗?”
“停!说实话我不知道,看后面情况。”
楚璨看那个道人身上什么气都没有,他转头和郁非耳语:“你觉得那个道人有用吗?”
郁非看不出来,用逻辑判断:“大概率没有,不然通关太简单了。”
果然,在快放学的时候,楚璨收到了来自娜娜的消息——
【娜娜:张意乾刚抢救回来。】
【娜娜:有什么想法尽快做吧,不然你们估计又要开始了】
高档病房里,娜娜全副武装站在边上看了眼虚弱地套着氧气罩的男生,对方才短短两天似乎瘦弱了不少,她的眼泪就渗了出来。
当再看到群里一些匆忙逃离的人发出短信截图时,她的心情波动也就没那么大了。
大同小异的一张张图片似乎无尽重复着,令人毛骨悚然。
发信人不详、接收人不一的不明短信内容一致——
【返校。】
第98章 第 98 章 十二点准时发送
楚璨把截图上传群内。
“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那么简单解决掉这件事……”荆长泽现在已经深刻明白副本的调性了, 反而尘埃落地后一般心安了。
他们现在坐在三楼一家店的小包间里,房门突然被扣了两下,紧跟着直接被推开。
推门的是一个陌生人,不算特别帅, 但五官端正, 穿着学生制服。
男生在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他们后似乎正顺心意, 反手把门一带自己进来了。
“交换生们?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楚璨在一二班都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角色。
他看了一眼其他玩家,似乎这里没人认识这位。
男生自来熟地很,直接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大咧咧地一挥手:“你们继续吃啊, 我就是想来问问看你们是怎么回事, 听说你们里面有一个人出事了,其他人都回去了, 怎么你们还返回?”
他仿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总不可能是你们一下爱上鸿景, 舍不得离开了吧?”说完又自己哈哈笑了几声, 包间内其他人的沉默对他毫无影响。
荆长泽:“你是?”
男生晃了晃脑袋:“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我也是鸿景学生,六班的王浩泽,太好奇了忍不住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首先释放诚意:“我们普通学生有一些都跑回去了,所以你们又回来真的怪特别。”
王浩泽?在名单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楚璨看着他, 有点摸不清来路。
总不能是真的只为了八卦吧?
王灵灵一拍筷子:“我还想说你们这怪怪的呢,我们也是出不去才回来的啊, 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你们鸿景的怪事了, 不肯放人!”
一瞬间男生的神情古怪地动了下,他重复道:“出不去?”
楚璨这下确定这人与故事有联系了:“是的,请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王浩泽已然恢复正常, 他撑着桌面叹气:“我要真有办法哪里还会四处打听啊,把方法告诉那些人一下,保证一夜暴富!那你们也是真倒霉了。”
他怜悯的神情做得情深意切,道别离开。
容涵率先开口:“这人谁啊,有人知道吗?”
温晓玲摇头:“没遇见过。”
食堂外的小树林,十个人站在里面,暗色下人手一个手机,屏幕光照的脸明晃晃的。
“名单统计里,在读期间死了八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是这几天死的,受到欺负过的人员名单计数有三十六个人,先按照名单去分一下调查。有进度发在群里。”楚璨划了一下范围,“总共四十四人,我和郁非可以查最开始死的四个人,和前四个被欺负的人,大家自己划分一下?如果进度快的可以继续调查。”
很快大家商量好了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他们就解散了。
楚璨再次划了一下屏幕上的列表。
第一个在校外发生车祸,第二个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第三个心脏病发猝死,第四个投湖。
最近的第四个也是上学期期末的事,据现在大概两个月。
楚璨:“先查突发疾病和投湖的,他们的宿舍目前为止还空着,我们先去宿舍看看。”
鸿景这一点是很人性化的,类似于这种出事过的寝室,都会把原宿舍成员重新分配出去,再把原宿舍暂时空置,基本上一到两年才会重新投入使用,校内建设了不少分区的宿舍楼。
不过七点出头,鸿景的天空就是一片昏黄的,远处边际粉橙的霞光,依旧是偏昏沉的,并不鲜亮,人行道两侧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地面投下一道又一道张牙舞爪的暗色。
郁非牵着楚璨的手,走在路上,经过的其他学生有时还会好奇地看来几眼。
越往前走,学生出现的越频繁。
这两个学生的宿舍和他们被安排到的位置不同,如果说交换生们住的都是豪华二人间,那么他们所在的北区宿舍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二人间和四人间,相较于一般学校自然也是更好一些的,只是和那边相比,还是略差一筹。
楼下的宿管正坐在门房里,偶尔抬眼瞥一下进入的学生们,大部分时间并不是很关心。
或许是楚璨和郁非看着比较陌生,间或进来的几个男生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也并不是很关心,他们讨论着班上的女生,自己的学习,还有游戏,嘻嘻哈哈着跑回宿舍。
4楼405。
门把手上落了浅浅一层灰。
“没人,动手。”楚璨望风,郁非手一动,黑雾顺势蔓延透过门缝进入,室内一压,门把就被压低了。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缝里,油不够润的防盗门“吱呀”一声合上,不巧进来的学生们就听到了。
他们面面相觑。
“你听到关门的声音了吗?”
“我听到了。”
“怎么像是那一间啊?”
其中一位恰巧就是原本住在405,后来被分配到了同层的409。他听着这动静怪耳熟的,不禁面颊发冷,喃喃道:“生病应该不至于变成恶鬼吧,也没人欺负过他……”
他凑近一看,把手上的灰完完整整一层,这才松了口气。他回寝室时,没注意到上方贴的封条一半已然垂落。
405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四张床铺上只铺了一张防尘单,洗漱台、卫浴间、柜子,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室内长期无人居住弥漫的尘灰,完完整整。
郁非轻松地把每一个大件都抬起来腾空,楚璨就一个一个细细检查过去,不管是衣柜底还是床支架角落,翻地式彻底清查。
第二间是投湖人的宿舍,他们上了一层楼,最边上的508。
一如楼下,关闭已久的房门上依然落了一层浅灰,只是在揭封条的时候,楚璨愣了一下,他再次尝试,这张封条在他的手下轻飘飘地垂落一半。
“这扇门被打开过。”
和楼下的405不一样,虽然上方都贴上了封条,门把上也都落了灰,但是405的封条很显然在贴上后就没有被揭开过,略微变色的纸面黏在门与门框处相当紧密,而508,过分松散了,轻轻揭起一角拉扯得格外丝滑。
显然,这扇门后在被封上后仍旧有人进入过。
照样是郁非开门。
他们的视线落在地面,这里面相较楼下,太干净了,基本上没什么灰迹。
但是和楼下一样,这里面的东西也都被清理干净了,一眼看过去,无比空旷。
“阳台的门灰尘比较厚,看来没有出去过。”楚璨吹了一下门上的灰,底层依然牢牢附着在门框与把手上,他的视线落了眼外面,阳台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继续之前的流程,能抬起来的都抬起来,能翻的犄角旮旯全部找一遍,最后在靠阳台的内侧床的底角角落翻出一个被塑料袋包着的小本子,棕黑色的皮封面,不过手掌大小,还有一只打火机。
楚璨环视整间宿舍,最后走到了洗漱间,右边一侧是长条的洗漱池,一处平台后衔接着的是池底,左侧则是一个架子,让学生们可以放一下洗漱用品或者其他用具,他最先去检查的是池底的水漏,不出所料,少许泛着灰黑色的痕迹仍旧黏附在边缘。
他扶着最边上的台面轻巧地踩了上去,非常顺利地在最上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瓷碗,碗底同样残留着少许的灰迹,抹在指尖一捻即碎。
郁非揽住他的腰把人接下来,神情有些似笑非笑,挥了挥手上的本子:“还挺有意思的,成功的几个日期都连接了最近几个死掉的学生,看来他来这里来的很频繁。”
楚璨接过本子。
最前面的几页日期毫不规律,最开始甚至能追溯到五个月前,似乎是在纾解个人情绪,还有许多被撕掉的纸页断口。
【4月8日
这个日期的谐音很符合我的心情,这本本子的初始记录时间真是巧合的不祥】
【4月16日
下雨,天气很冷,我真希望把他们淋湿】
【4月18日
死要发,钱真是罪恶又引人遐想的肮脏】
【5月5日
很巧的双数,不太巧的我。(画了一只尖锐而瞳孔扩大的眼睛)】
【5月18日
又是一个谐音,但是我们都是不幸的谐音。】
……
不规则的负面记录一直持续到十几页,最先发生改变的是6月。
【6月1日
看来疾病是公平的,我有一点点幸福。】
【6月12日
我错了,它并不公平,为什么
为什么】
第二个为什么写的格外大,突破了横线,字迹凌乱,写得格外用力以至于划破了纸面。
【6月15日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6月20日
这个本子归你了。我终于进来了,但是已经空了,我有点恨你】
再之后就不再是情绪的记录,而改变成了像是记事。
连日期都不再有了,而是一个天气的标号在顶上,画的简笔太阳、云朵、或者雨。
从最开始连续不断的【尝试失败】、【似乎成了】彼此反复,再到【合作】,不过短短十来篇,记录者的情绪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散发,每一篇记录都是冰冷的简洁,直到开始标记【成功】才有了日期,每一页成功都会衔接着一个不知名的小图案,似乎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动作,过于线条化反而分辨不出来,但是看着不像是在描绘死法。
“这三个日期确实和死亡时间保持了一致。”楚璨对照文件仔细翻了下,“6月份他的情绪变化和这两个人的死处在差不多的时段。”
6月10日,肖裳突发心脏病,后不幸死亡。6月17日,李天鸣跳湖自杀。
“蒋老师的电话。”郁非凑在他边上替他拿着手机,顺势接通。
“楚璨?你现在在哪?”
楚璨和郁非对视一眼,明了:“我在外面散步。”
“郁——”
“郁非也在我身边。”
蒋老师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就在男生宿舍楼里,连忙催促道:“快九点了,还是先回宿舍吧。今天下午阳台已经被封上了,如果有任何问题,都赶紧联系我或者其他老师,知道吗?宿管也就住在一楼边上,有什么问题去找他!”
他确认对方听到了挂断电话,立刻联系女寝那边的宿管:“喂?怎么样,人都在吗……”
郁非瞄了眼时间,笑了:“快九点了,现在才八点二十,哪来的快九点?”
楚璨倒并不怎么意外,他想起了自己的小学时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大人都是一样的,我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赖床,就是早上躺床上不肯起来,每次妈妈来叫我的时候一次比一次夸张,六点说七点,七点说八点,还剩一个小时可以说快迟到了……”
他耸耸肩:“都是这样。”
郁非看着他的脸,秀白的面颊在电梯里的灯光下仿佛玉一般皎洁,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柔和,唇红齿白,不禁透过他的现在去幻想他的过去,小时候的他应该看着更幼稚更可爱一点,软绵绵一团婴儿肥,缩在被子里耍赖不肯起……
应该会像洋娃娃吧。
他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也可以哄你起床,如果你不肯起我还可以抱你去上学。”
呜呜呜,错过了恋人的年少时光!
电梯门开,楚璨侧目,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敞开的领子下露出的半截锁骨,上方郁非的神情似乎是真的失落,可惜他失落看着仍旧格外有一种随性而风流的肆意感,一双桃花眼配深眼窝,总体感觉完全不像什么好亲近的善人。
他穿过外面等待的学生,毫不客气怼他:“那时候你应该比我长得快,又高长得又不温柔,小时候我遇见这种人都会避而远之。”
十来岁的男生差几岁身高确实可以差一大截了,郁非赶紧追上去:“等等,你觉得我不温柔?”
直到宿舍楼下,郁非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他的恋人,才刚确定关系没一个月,就指责他不温柔,问题太严峻了。
楚璨回头看,默默叹了口气,把人揪回来:“行了,我是说你长得不温柔,又没说你对我不温柔。刚不是解释了吗?过来。”
宿舍楼下两侧都立着一盏明亮的白路灯,前方两端的转角都种满了绿植,灌木丛和高大的树木隔段而立,郁非顺着楚璨的力道被拉到一棵树后,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他一瞬间错觉自己甚至已经活了过来。
路灯照亮了身侧半角,两个人的身影陷入阴影中,楚璨把郁非往前一推,抬头,那双桃花眼微垂着,睫毛轻柔地颤动,无比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突然有点后悔,他说错了。
他们的目光缠绵,和相恋的人在夜晚的树后相拥,暧昧的情绪便随着距离拉近而潮湿颤抖。
楚璨的目光向下滑,些微踮起脚,突然在半空中滞了一下。郁非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刚才都快忘记维持自己的呼吸,手往前直接环着腰把人往上一带,迫不及待低头吻上了那张微张的唇,恨恨地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个湿润的唇印。
“接吻还卡壳——”他只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湿软的吐息就在唇边,说到一半又一次吻了回去。
吃疼的唇又一次被温柔抚慰,楚璨原本按着他的肩膀,闭上的眼弯了起来,一只手从肩膀滑下同样环抱住恋人的腰,另一只手却攀上了衣领,替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郁非霎时呼吸紊乱。
“你——”
楚璨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似乎很强势,眼睛却同样无比柔和地凝望着他:“不喜欢太拘束的衬衫,就不用改变。”
他已然留意到这一处小小的改变,衬衫的扣子扣上了第二颗。
鸿景的男生制服上身是衬衫,立领最高可以扣到脖子最上方,即使解开第二颗也不过是开在锁骨的位置,郁非不喜欢太拘束的领口,通常扣到第三颗。
但是,刚才,他自己扣到了更上面。
气恼,郁非小小地喘了一口,喃喃道:“我想让你看我更温柔一点。”
楚璨最后安抚地吻了一下唇角:“已经更温柔了。”-
他们到寝室的时间又晚了十分钟,但是蒋老师居然还等在门口。
“进去吧,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们。”蒋老师确认完所有高危学生到位,才松口气。
楚璨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你们注意安全。”蒋老师吞下了无数叮嘱,他们现在看学生跟看炸弹差不了多少,生怕什么时候再炸一下,上面不好受,他们这些老师同样不好受,学生们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出事,就算鸿景实力深厚,多了也扛不住啊。
目送老师沉重的背影离开,楚璨刚打开门,其他两间宿舍门就开了。
荆长泽指指身后:“到我房间聊?”
五位玩家齐聚402。
“随便坐。”荆长泽收拾了一下东西,空置出位置。
“我先开始?”他掏出手机,开始整理思绪。
“我负责的是后四位死亡的人。通过比对和询问,初步检查了所有死亡学生的宿舍和简单情况。”他拿出手机作为记录,再在纸面上写下人名和情况,一一列表。
“第一个,初步判断正常死亡,剩下三个,全部是异常死亡。这一个是我们到来当天的女寝跳楼者,通过打探和查找,我找到她的信息参照主要为炫富、说话不好听、在小团体之外风评较差,日常处事比较嚣张。第二位,沉湖,具体情况那天大家讨论过,我了解到她曾经因为有人撞了自己一下,直接泼水到对方身上。第三位,除了那天叫人以外,我还了解到,她曾经因为一个男生不喜欢她,指使人打了对方一顿。”
容涵看了一下,突然开口:“怎么连着三个人都是女生?”
“呃,巧合?第四个不就是张泽雄吗,之后还有张意乾。”荆长泽摊开手。
郁非心不在焉地望着楚璨过分透红的唇,默默微笑,直到被郁非拍了一下,神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开口就是:“渴了吗?我去给你倒水。”
一时间引来所有人注目,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说正经事。”楚璨无奈,但也领了他的示好,“我现在不渴。”
不渴……郁非“哦”了一声,又去牵他的手,他现在很想和楚璨靠在一起,什么也不干,就是靠在一起也好,而不是待在其他人混杂的地盘,这让他有一种正在被外人侵入地盘的烦躁感。
明明刚才还夸了他更温柔了,下一秒就专心和其他人聊了起来。郁非有点幽怨,但还是听话地拿出手机。
“你们感情真好。”容涵忍不住艳羡道,他也喜欢同性,可惜身边混杂的人群里压根找不到一个好对象,更别提他要进游戏以后了,和别人谈深了都怕失言,在游戏里更别提了。
郁非眼睛亮了起来,第一次正眼看他:“谢谢夸奖。”
他把拍下的图片按顺序发送到群里。
“这是我们在投湖自杀男生的宿舍里找到的一本本子,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这个进去的人估计和预言成真的源头有所联系。后面几张成功的记载和最近的死亡日期近乎相同,以及他和肖裳、李天鸣关系应该不错。”
楚璨补充道:“在室内还发现了一个瓷碗和打火机,我猜测他应该会在室内烧信。”
有个习俗是给死去的人烧纸,愿意相信的人会认为这样真的能把自己的信送到远离人世的他们手中,寄托情感。
“那就是说,这个恐惧预言的成真是来自于受欺负人的报复?”胡勇摸着手机,突然手指一抖,他装作镇定,眼睛匆匆在其他玩家身上一转而过,“那我和张泽雄,又是哪里犯了他们的忌讳?”
张泽雄已经死了,他怎么办?
楚璨的视线从他手中扫过:“你收到第二条短信了?”
果然,胡勇似乎是吓了一跳。
既然被发现了,胡勇也没再隐藏,干脆亮出了内容。
【不祥噩运愈演愈烈,慌乱失措中迎来终结】
他神经质地扫视了一遍周围:“洗澡的时候热水出问题,平地也会突然摔跤,坐在凳子上甚至脚滑……”
荆长泽皱眉:“尽快调查出他们怎么做到的,找到解决办法就好多了。”
“你今晚来我宿舍。”胡勇死死盯着他,“只是晚上,没问题吧?”
荆长泽:“好。”
散场时已是将近十点。
楚璨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回头就看见胡勇撞上了门板,紧跟着死死抓着荆长泽的手臂往前走。
预兆着危机的黑雾近乎淹没了他的身影。
深夜。
放在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突然亮起了屏。
明暗交替之间一下又一下照亮了室内,楚璨睡得正沉,蜷在温暖的被褥和怀抱中,却似乎有什么阴凉的东西围绕着他,试图侵入。
他抖了一下,郁非就把他抱得更紧,一只手摸索着寻找被子的边缘。
然而他抱紧后楚璨反而更加睡不好了,他翻了几个身,睡不踏实。
室内一片黑暗,楚璨确认自己完好,身边的人也完好,他就探了一只手去摸手机,半路郁非的手也扣在他腰上,声音倦懒:“怎么了?”
“不太对劲。”楚璨终于摸到了手机,顺便把郁非的手机也拿了过来。
屏幕骤然亮起,他眯了眯眼,却隐约看清了一道通知——
【收到一条短信】
现在是十二点零四,看起来不是很吉利的时间段,会发什么过来呢?
楚璨拿手挡了挡,解锁屏幕。
一张巨大的以黑红为底的图片就弹了出来。
凄惨的死亡人体交叠,乍一看仿佛混沌不清,细看却甚至能从中区分出不同的死状,划出不同的形体,迸裂坠楼、膨胀巨人、折骨扭曲……
尸体以不同的叠层混合在一起,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看来,仿佛透过屏幕与你对视。
十二点准时发送,毫无疑问,这是一次警告。
冲击力太强,楚璨捂了捂嘴,胃太空了,有点想吐。
“别看了。”郁非捂着他的眼睛,顺势给他揉了揉肚子,按下去软软的瘪瘪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自己倒是翻了一眼,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厌烦地彻底删除。
楚璨点头:“吃一点。”
他倒也不是特别怕,就是这图做的很恶心,恰巧又在半夜。
开灯后室内通明。
郁非去烧热水,楚璨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他的周身也蒙上了浅淡的黑色。
热水暖身,他又咬了一口面包,慢吞吞咀嚼,就听到一声惨叫。
郁非出去看了一眼,等他吃完才说:“胡勇下床把自己摔死了。”
第99章 第 99 章 利用
楚璨站起身消食:“应了他的预言。”
所有玩家齐聚403, 暂住的荆长泽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了,寝室内只剩下了胡勇的物品。
荆长泽脸色难看,巨大的黑眼圈挂在眼下,他这几天都没睡好, 说话前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晚上睡得不死, 一开始手机响了但是我没听到, 紧跟着就听见砰的一声好大的摔倒声,我一下坐起来,他就倒在床边,可能先是撞到围栏或者床角, 再是地上, 总之, 没多久呼吸就停了。”
他手指捻了捻,摸自己的鼻头, 格外地想来一根烟抽抽:“他死之后我检查了手机, 最新短信就是那张图片, 和我们一样。”
如果说两条短信效果来得这么快,人一下就死了,剩下的九个玩家不够死的。
“有人收到下一条短信吗?”楚璨看了眼剩下的两位,都摇头了。
他给女生那边发了条短信,可能还在休息, 暂时没有回复。
这一天晚上男玩家们再次没睡好,急匆匆赶来的鸿景老师迅速把403检查了一遍, 同时分别向附近宿舍的人询问。
最后尸体被快速抬了出去, 这一折腾就是三四个小时。
楚璨抽空又回床上眯了一下眼睛,被郁非叫醒时已经是七点多钟。
温柔的吻落在侧脸,放低了就显得沙哑磁性的嗓音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楚璨、楚璨, 小宝贝,快起床了。”
楚璨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点无语:“你在叫什么?”
“小宝贝啊,我就当作在哄小时候的你起床。”郁非毫不在乎,理直气壮,他要通过这种想象的方式主观弥补自己的遗憾。
楚璨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捏着薄薄一层皮肉掐了好几下:“随你。”
荆长泽、容涵没睡好,早早就起了,来叫他们的时候被拒绝同行,已经离寝了。他们起得迟,再去买了顿早餐,到班上的时间已经超过上课时间。
“报告——”郁非手懒懒地挥了一下。
老师还在讲课,他早就听说了昨晚的事,对这两位迟到的学生也没有为难,痛快地放人进去。
原本昨天的班级里座位还空出了大半,只三三两两剩了几个学生,今天就已经基本上坐满了,离开的人都已经归来,但这种被迫的回归显然让他们并不高兴。
一个个神情也都是蒙着阴霾的,在看向门外还迟到了的同学时目光深刻尖锐,黑沉沉的,再昂贵、剪裁精致的服装在这种精气神下都大打折扣。
他们往座位上走,楚璨的视线转了下,注意到有一个女生似乎一直在看他,像是比较熟悉的人,脸却是陌生的。
长长的黑头发,苍白发青的脸色……
他在回忆里捕捉痕迹,默默思考,坐在座位上时突然发觉:那不是娜娜吗?
那个座位和她最开始坐的位置一致,只是娜娜的外型和之前大有不同,精致的深棕色头发变成纯黑且拉直了,脸色也差多了。
她昨天还在医院,今天也赶过来了,看样子应该也是发生了一些什么。
上午的课上得没精打采的,老师尽可能地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准,只是在种种颓丧的情绪下最后也大打折扣。
第二节课课间。
楚璨划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就听见“哐”的一声闷响,一个玻璃杯被砸得粉碎。
砸杯子的男生面目狰狞,复又一拳砸在桌板上,鲜血随着破裂的皮肤流淌,他咬着牙,环视周围的人:“他们要离开了,凭什么?!!”
“啊?!!!”
上扬的问调古怪地沉抑下去,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他在说什么,报以同样古怪的沉默。
他们是指?
楚璨开始打字。
【楚璨:什么情况?】
【娜娜:其他学生都要被安排回去了,线上学习。】
大概三分钟过去,第二条信息姗姗来迟。
【娜娜:但我们不行】
沉冷的黑白字体简洁而利落,楚璨却仿佛已经窥探到了压抑在这言语下情绪的惊涛骇浪。
一班的学生大多自认出类拔萃,从小到大,不管是在经济实力、家庭背景,甚至是成绩与技能上,他们都是优越于大部分人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需要困守在一个危险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先自己一步施施然逃离危机呢?
这种愤懑,在他们心口燃烧。
死亡的恐惧作为助燃剂,将火烧得更旺。
“少摆出这种无能狂怒的架势。”班嘉语站起身来,她环臂于胸前,面色依然是镇定地如同平常,只微一蹙眉,似乎很看不惯男生那副做派,“在公众场合,这样不觉得难看吗?”
她一身制服笔挺,仿佛穿上身之前刚细细熨过,衬衫外套都平平整整,在没起身之前或许不会注意到她,但是当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陷入负面情绪之中时,她的特别就越发突出。
楚璨多看了她几眼,若有所思。
没有人直接站起身来说些什么,但是在底下,嗤笑的话语清晰可闻。
“不就是一个班长?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
“她在干什么,关她什么事?”
“别忘了自己曾经干过什么,先擦干净自己吧!”
班嘉语依然平静无波地抬着头,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其他同学,包括交换生在内,那双黑色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底下的学生们也毫不示弱,看着她完全不打算率先躲避。
一时间气愤陷入凝固,直到敞开的大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站在门口的是两位老师,其中蒋老师敲了几下门提醒学生他们的带来,身后还有三个身着警服的人。
室内的矛盾他们自然看出来了,只是没有人提。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抬手在空中按了按,“警察先生来找你们了解一点情况,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向他们求助。接下来这位警官将会带着需要反馈的同学下去,而剩下两位警官会留在教室尽可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楚璨隐约听见隔壁也有相似的动静,大概也正在进行这类沟通。
在所有学生们默不作声,面面相觑之际,一个女生率先站了起来,还是班嘉语,她的手顺势捋了捋裙摆,自然地走到了门口。
“还有人吗?”警官的眼神环视四周,很遗憾地发现似乎没有第二个打算站出来的,“把相关情况和我们进行一个交流,对保护大家的安全能起到重要作用。有什么细节或者自己的经历,都可以来倾诉一下,包括情绪不安啊,除了我们以外,还安排了心理专家,大家不要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鸿景接连的学生死亡事件不仅对学校领导来说很严重,对当地警方来说也很严重,如果不是传出什么无法离开的信息他们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尝试遣散整个学校的人员,但是情况受限,也必须探索出其中存在的问题。
警察默默叹了口气,谁知道这群学生到底在玩什么东西?总不可能真的是诅咒作祟。
【荆长泽:我们要不要说?】
【楚璨:暂时不,等下去查肖裳。】
楚璨一向认为,信息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把这些信息全盘托出,中间不管是遗失还是隔离某些关键部分,可是能害死人的。
【楚璨:班嘉语,有什么相关信息吗?】
班嘉语,之前处在了他们的盲点之中,虽然她一开始似乎在学生们中很有地位,而且起主导作用,但在之后的连续死人,以及其他问题中又彻底缺失了她的影子,但是到今天她突然又跳了出来,让人摸不透底细。
与楚璨一样,其他玩家对班嘉语也并没有什么了解,最多不过是家世好、成绩好,似乎和老师同学们的关系都很不错,被说过表面功夫做得好……
最后只有娜娜和另两个同学朝警察走了过去。
“那大家继续学习。”他们匆匆离开,两个警察坐在了班级最后面。
“去干嘛?”警察盯着他们。
郁非有点吊儿郎当:“出去散步。”
警察皱眉:“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但是一个教室那么多人,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们的行动,等楚璨郁非走了不久,其他玩家也默默找时机溜了,毕竟他们还想从学生口中知道些什么就必须加快动作了,等人都走了就只剩傻眼。
下楼的时候其他班级略有躁动,但还是全部待在教室里,楚璨留心了一下,似乎每个班都安排了老师守在教室里。
或许是分区离校?
身后突然有一个急躁的脚步声追来,王灵灵喘了口气:“去女寝带我一个啊!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打掩护。”
他们根据信息找到北区的宿舍楼。
现在下面已经散落着一些学生,男女都有,还有老师在组织。
“……好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突然就要走!”
“是啊,我还计划过几天出去玩,回家以后哪还有时间。”
“……那事和我们又没什么联系。”
楚璨循声望去,左右都有学生在讨论这个突发事件,也有些动作快的已经提了行李从大门出来。
一个老师注意到了他们的组合。
“我们来整理东西的。”王灵灵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这里过于忙乱了老师看他们一眼也没多在意,他们就这样混了进去。
“在几楼?”
“六楼。”
六楼空荡荡的,目前解散女生的宿舍似乎集中在下层。
“我来开锁?”王灵灵主动请缨。
郁非径直上前,不过五六秒,房门“嘎吱”一声敞开,室内的尘灰一瞬间扑面而出。
王灵灵竖起拇指:“厉害啊!”
接下来又是一通翻箱倒柜。
郁非抬柜子的手停了停,突然转头看向外侧。
楚璨:“有人来了?”
郁非点头,他指了指门口:“直奔这里。”
三个人迅速散开,郁非和楚璨坐在靠阳台的柜子里,王灵灵躲在靠近他们的窗帘后。
衣柜昏暗、空间狭小,他们彼此相对,湿润的呼吸近在咫尺,双腿错位相叠。楚璨微侧着脸凝神,郁非的目光就落在暗色中他的脸庞上,慢慢地越靠越近,直到抵住他的肩膀。
锁舌清晰地扭动了一下。
不同的脚步声先后踏进。
“故意躲我,有意思吗?”男声。
“我哪里躲你了?不然我今天就不会来!”女声。
似乎正在发生肢体冲突,楚璨听见了布料摩擦和紊乱的脚步。
“不是因为我威胁你告密吗?”
他紧跟着说:“今天,就在这里,你说,你是不是在利用她?”
“敢说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动手!
“我——”
女声停在半路,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衣柜的缝隙太过窄小,基本没有向外窥探的可能性,楚璨也就没有多做努力。
掌心突然传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他侧脸看去, 隐约能看见对方低着头在摆弄他的手, 指尖滑过皮肤是一种挠心的痒。
楚璨下意识缩手, 郁非却不肯放,还牵着他的另一只手用他手指描绘着什么。
一横、两横、三横、一竖……
他在心里再次比划了一下,这是一个“王”字?
还有,郁非不是可以和他心灵交流的吗?怎么一定要用这么朴素的方法……
左边三个点, 右边开始比划上下结构, 像是一个告, 楚璨想起了之前那个莫名其妙敲响他们的门,自来熟地不行的男生——王浩泽。
在有了预料之后, 剩下的字就更好辨别了, 郁非确实是指他。
“说不出来了吧!”空旷的寝室已经彻底失去了曾经居住过人的痕迹, 王浩泽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过去曾经帮忙搬行李时的踪影了,过分冷寂。
他再看向对面的女生时,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他控制着音量,却掷地有声:“当初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报仇,最后不过是成为了你的工具吧?你就不怕早晚有一天她找上你, 把你弄死!”
“就像被你弄死的那些人一样。”
窗帘的位置更方便偷窥,王灵灵小心地把身体蜷在架子背后, 偷偷在帘子上开了个小口子, 透过那个孔张望。
室内一男一女,男的是曾来过他们面前的王浩泽,女的相貌更为陌生, 穿着学生制服,两人侧着相对而站,她还可以再多看一会儿。
女生的衣领似乎在之前的推搡中弄乱了,她冷笑着整理了下领口,毫不示弱:“这不是大家都同意的吗?包括你,你不也和我们一样?现在才来装深情,Tui——”她恶狠狠地做了个吐口水的动作,侮辱性不言而喻。
王浩泽被她激怒,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清脆的“啪”一声后,把女生的脸打得偏向一旁,面部迅速发红发肿。
他自己动了手才反应过来,之前那过激的情绪如同被淹没的火焰,迅速压抑了下去,连说话都软了不少。
“当时是你们先提议的。我被你们说服了,但是这和你们转向利用她,不是一个说法吧?”
女生捂着脸一时半刻没有说话。
楚璨听着他们的言语,总算勾勒出了本次副本的真实背景。
肖裳,心脏病发而死,似乎死因与娜娜那伙人有关,还大概率是恐惧预言的成真原因。王浩泽,和她关系匪浅,和一群人共同参与了制造这起灵异事件,同时事态有所失控,一个或一部分成员开始利用短信杀人,而王浩泽并不赞同。
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只有两样:一、他们是如何使用短信杀人的,二、他们是否有相应的防身措施。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班嘉语又一次消弭了存在感,她又一次脱离了故事,那她之前在做什么?只是天生心理素质强?
他们一时半会儿没了动静。
王浩泽看着女生面部的红肿,有些后悔,他抛下一句:“我劝你们尽早收手。”
楚璨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朝门迈去,一时间脑海里蹦出许多个想法,最后化作一句:“动手!”
这两个人动手不过是自己扇巴掌,另一边还没有还手,看起来都是软柿子,人物有可行性,再加上位置可靠,处于封闭房间内,动手的收获率比放他们走等待下一个时机高多了。
柜门一开,立刻引来了两人的目光,他们震惊地看着突然从柜子里冒出的人,下意识往门口跑去。
下一秒郁非率先出手,几步踏出去轻而易举扭住了还想要逃跑的王浩泽,把人控制在了门口,王灵灵慢半拍扑出来,但也死死抱住了后面的女生,她专门练过,膝盖一顶就把人压了下去。
楚璨后一步出来时,局势已经平定,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两个被控制住的人都塞嘴里,刚好他们也长大了嘴巴,相当方便他动手:“别叫,人来了怎么解释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笑了笑,在被抓住的两人眼里更显恐怖:“你们能说清吗?”
王灵灵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在心里惊叹:哇哦,人不可貌相,这样看怪鬼畜的!还塞嘴巴……
眼看挣扎的力道渐缓,这两人似乎都平静下来了,王浩泽的神情低落中略显复杂,而女生更像是还梗着脖子,楚璨选择了王浩泽。
他先是开口:“不用担心,我们现在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疑问需要解惑,如果你们愿意配合,自然能毫发无损地离开。”
他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王浩泽,你应该还记得我们吧?”
“当然。”王浩泽抬眼,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平静下来时又有了点活泼的神态,他撇了撇嘴,“昨天才刚见过,不至于忘得这么快吧?”
楚璨并不以为意,面对弱势方,这点小小的挑衅算不了什么,他继续道:“我们比你们先到,一些不必要的谎就不用说了,免得麻烦我们,也麻烦你们。那现在,关于肖裳的死,你们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效果,怎么解决……请一一说清楚吧。”
女生的脸更僵了,她恶狠狠瞪一眼王浩泽,估计是把被找上门来这事怪到了他头上,她攥紧了拳头:“这和你们——”
“嘘——”楚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知道的比你们想象中要多。而且,你们是不是没注意,死掉的人里也有我们的成员?”
郁非一直看着他,眉目间隐含笑意,一只手还抽空比了个大拇指,险些没把楚璨逗笑。
王浩泽动了动身体,似乎想去碰一下身边的女生,他叹了口气:“你们做的事,别忘了。”
“关于肖裳……其实很简单,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生,但是很不幸,因为某种原因,她去年考试失利,还有个垃圾喜欢她,但是那个垃圾有一个喜欢他的人……于是她就惹上了麻烦。那群霸凌者因为心情不好或者只是单纯想找一个靶子,最后找上了她,孤立、恐吓、恶作剧……她成为了最受欺负的人。”
“然后某一天,她死了,学校说是心脏病发,我猜是那群人拿着那个故事做引子,故意吓她,把她给吓死了。”
“嘁——你怎么不说说你的作用呢?”女生翻了个白眼,“别忘了,你可是她的男朋友,说的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旁边围观后知后觉的小白花!”
她看向楚璨:“肖裳跟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告诉我她在和这个渣渣谈恋爱,我一直保守秘密。她确实有一个爱慕者,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这个群体,也是属于一直被欺负的对象,只不过是严不严重而已。王浩泽,作为她的恋人,不管是在之前,还是之后,从来没有在明面上给出过什么有力的帮助。他也怕自己因为给肖裳撑腰成为下一个众矢之的!”
“他们敢做,我们自然也敢做。我想肖裳不会介意在死后复仇,报应来得迟或早,但来了总比不来强!”
王灵灵忍不住笑了,她晃了晃脑袋:“你们两真有意思,互踩一脚对方,然后都把自己的问题透明化,少说有的没有,我们不在乎你们是不是清白无辜!”她看向楚璨,“我说的对吧?”
楚璨回她一个比赞。
他懒得再听这些渲染和旁白,作为被抓住的阶下囚,对自己的身份有点数吧:“所以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还有,怎么保护自己?”
“如果再顾左右而言它,或许我们会采取一些极端措施——断手或者断脚,你们自己选。”
在□□脆地扭断了一次胳膊后,两个人终于认怂了,老实地交代。
他们这群人在肖裳死后聚起来,其中一位分享了一种呼唤怨灵的方案,那个人说“反正他们是用恐怖故事把肖裳害死的,干脆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方案通过后,几个人想办法把肖裳的尸体偷了出来,一部分用来做施法仪式的材料,一部分可以用来做诅咒的原材料。
“挺牛的啊!”王灵灵发出一声赞叹,看这两位人模狗样的,做起事来够狠,她仔细观察女生的身体,最后干脆把手伸进了她的衣领,女生挣扎着惶恐不已:“你要干什么!”
一时间无数念头自她脑海飞逝,没想到对方的手伸进她的胸口扒拉了几下就拿了出来,女生恍然,彻底没了反抗的想法。
还挺顺利,王灵灵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密封得死死的小瓶子,里面还装了一个包裹好的塑料袋,她把东西往这两人面前一摆:“这是她的骨灰?”
看这大小,应该不会是什么组织吧?
女生点头,她眼睛红红的:“你看完还给我吧?”
她哭得格外惹人怜:“我们那里还存了一些,我可以带你们去拿,我不想死……”
楚璨的目光放到了王浩泽身上,王浩泽浑身发僵,最后放弃了抵抗;“我身上也有,你们放开我,我自己拿。”
郁非终于松开了反扭在身后的手,王浩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下一刻朝宿舍门奔去——没跑几步,又一次被压着肩膀踢倒在地!
彻底失去了逃跑的念头,王浩泽也交出了一个小瓶子。
两个东西外观上一模一样,最外面像是那种学生间很流行的装许愿星或者沙子的小玻璃瓶,里面的塑料缠了好几圈,楚璨凑近鼻端嗅了嗅,闻不出味道:“这东西能拆开吗?”
“可以。”
他掰开了外面的瓶子,再揭开塑料,最里面是个红纸,叠了很多层,这次他很小心地摆在桌面上,一点点揭开最外面封紧的黏胶,在红纸揭开的那一瞬间,他又一次看见了萦绕不散的黑雾。
这颜色和之前马上就要死的人身上差不多重。
郁非也忍不住嗅闻空气里的鬼气。
虽然他感知这味道不通过鼻子,但还是习惯性深吸了两下。
闻起来味道应该还行,至少可以吃。
“这个拆了要重新封的!不然可能造成影响。”女生忍不住道。
她们做了一个封闭性的坛子,需要的时候从里面取出一些用或者护身,在携带时都会用红纸缠好再以特殊的胶密封,据说这样就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
而很古怪的是,那个坛子里不管用多少次,骨灰都不会见底。当然,相比更奇特的诅咒功能,不见底也算不了什么。
现在是——
楚璨摸出手机,在宿舍里他们已经花了三个多小时,上方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似乎是打不通后,就转为了发短信。
前后两条:
【学生死了两男一女,玩家死了侯秀秀(之前和温晓玲一起),二班那个短发女生】
【都收到了短信,我们留了照片,你们空了尽快回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