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飞飞 风好大
“确实可以做到。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如果说能找到他们的弱点,完全可以吃掉他们。”郁非舔了舔唇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到时候我可以带着你一起脱离这个游戏,或者我们偶尔进来玩一下。”
“所以我是认真的, 我喜欢你, 考虑一下和我在一起?”
一时间没等到楚璨的回应, 他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诱惑道:“虽然我本身身份是鬼,但是在肉眼可见的基础上我和真人没什么差别,更别提人类能做的我能做,人类不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比如说调节温度、操控物体、飞行……而且我又高又帅, 符合你的喜好, 不管是自己看还是出去的时候走在一起都很有面子,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很默契也很和谐……”
“停。”楚璨截断了他的话, 若有所思:“和你在一起确实不错, 但是我还需要想一想。”
之前他还没有想过会被告白的事情,但是心里已经有了底,现在再面对郁非的告白也不是很惊讶,已经开始理智思考自己的真实意愿。
他现在到底有没有对郁非产生爱情呢?
好感是肯定有的,若是有定义的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处于好感以上,在一起还差一点的程度。
“在下个副本开始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好吗?”
郁非只觉得自己现在被悬在了半空中, 他难得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彷徨的情绪。他不想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拒绝,但是现在只能等待。
“好,我等你。”-
跳过玩具房, 他们一路探查到了右侧最后一间,与此前不同的情况是——这个房间上了锁。
它是二楼唯一上了锁的房间。
郁非手指点在锁眼处,黑色的雾气像灵活的小蛇一般涌动而出,钻进了锁眼。
“咔”一声,门开了。
郁非打头,他轻轻把门推开,空气中的飞尘便开始向外涌出,扑面而来。
浅灰色的雾气形成一面隔离层,把他们护在灰尘之外。
整个房间打理得都相当不好,此前左侧最后一间房也是很久没有人用过的样子,但是依然保持着日常的打扫工作,打理得很干净。
而这里,混乱成了全部。男女的衣物被随意凌乱的扔在一起,颜色已然不那么明显,有部分衣服看上去已经开始朽化,一些家具也完全是随便丢在里面,脱落的表皮,还有划开的破洞,靠近门边的地方堆了几个连盖子都没盖好的木箱,时间的痕迹比比皆是。
更夸张的是,脚踩上去甚至能在地面留下脚印,不知道地面积了一层多厚的灰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楚璨把那些长裙挑了出来,拍开表面的浮尘,他认了出来:“这是女主人的衣服。”
他转身把那些盖子彻底掀开,里面丢着的都是一些书信相纸之类的东西。
有一张金发女郎怀抱着三四岁女童的照片上,被人用红色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X”,背景是在一个类似教堂的地方。
郁非把所有家具挪到一边,清出了一条通向最里侧的道路,在他的感知里,那里的血气最浓。
最里面摆着的是一个用六芒星锁住的皮箱,盖子牢牢实实地合上,锁扣牢牢实实扣住,与其他东西的待遇截然不同。
当然这难不倒郁非,他很快又手动把锁给开了,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一号的箱子,也同样被撬开,显露出了一把刀刃处还留着血迹的短刀。
明明已经不知道被锁在箱子里经历了多少年,刀身却依然银亮锐利,连那血液都还是赤红的颜色,新鲜得仿佛一切才刚刚发生。
“这应该就是那把凶器。”郁非摸了摸刃口处的红色,指尖便黏上了湿润的液体,他抬起手指一看,果然红了。
“拿件衣服擦擦吧。”楚璨接过刀自己打量了几眼:“好像杀妈妈用的就是这个长度的刀,但是具体的样式太暗了我也没看清楚。”
不过都摆在这里了应该不会有差。
从触摸到刀柄的手指处一路有凉意向他身上爬,就像是毒蛇一样带给人不祥的灵感,楚璨马上把刀扔回了原处,却听见了一声撞击后的响动。
箱子里还有东西。
郁非把那层红绒布揭开,最底下的东西便展露了出来。
是两颗眼珠。
不管它们已经离开了原来所在的身体多久,它们就和刀刃上的鲜血一般,还停留在无比新鲜的程度,水润润的像是刚刚挖出来。
一颗是碧色的,一颗是蓝色的,和那对夫妻的眼睛颜色恰好对上。估计他们的死因也差不了多少。
“这些足够你把安吉尔吃掉吗?”楚璨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餐布递给郁非:“要带走的话可以用这个打包。”
“唔,应该可以。”郁非也不知道,不过他突然笑了起来:“我可以先去把他们吞掉,不幸死去的夫妻可能也在等着我替他们复仇。”
“把自己贡献给你作为助力么,算了,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逃跑?”楚璨贴着门板听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面容平静无波,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从这里估计跑不掉了。”
那个箱子打开的时候他就恍惚间看见了血色四散而去,看来确实是一种提示。
“砰——”
木板连着窗户一起碎裂四散,郁非回身把楚璨抱在怀里,带着他跳下去。
“带你感受一下飞起来的感觉!”
然后他就真的没有落地。
只有短暂的下坠感,楚璨懵懵的缩在郁非怀里,视物角度非常新奇,他现在正处于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左右的空中,加上他的身高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以三米六左右的距离看这个世界,脚下轻飘飘的,唯一支撑他的力就是来自身后结实的手臂。
“适应了吗?”郁非突然问道,楚璨抬头与他对视,只能看见他眨眨眼然后抱他抱得更紧了:“我要继续升高了。”
他们在继续向上飞。
楚璨抓着郁非的手臂,每一眼看见的东西好像都不一样了,或许是因为角度变了,或许是因为身后抱着他的这个人。
但是……
这个情节发生在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你已经做好全面进攻的准备了?”楚璨心脏猛地一跳,闷闷道。
他立刻把脸埋进了郁非的怀里,整个人都向内缩了缩,恨不得把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距离更加缩短几分,原因就是——
下面有人在抬头看着他们。
都怪年轻时候的他视力太好,只不过短短一瞥都把那个人目瞪口呆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
或许他们已经被认出来了。
毕竟剩下的人也就十来个,认不出来才奇怪吧。
幸好这里的人基本不会见第二次,真好。
“绝对没问题!”郁非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投怀送抱,心情更好了,干活的动力十足,更是想好了怎么在现实里继续展示一下自己的优势。
像带飞这种涨好感利器,当然还要再多来几回。
速度把风也变得锐利。
风好大,飞的好快,他都睁不开眼了。
脸有点疼,楚璨默默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进了小花园。
第72章 复苏 破土而出
“脸不舒服吗?”郁非讪讪地想要去摸他的脸, 深黑色的眼眸难得带了点心虚的歉意,“抱歉,我没考虑到风太大的问题……”
他最后还是试探着把指腹轻轻蹭在柔软的脸颊上,苍白的皮肤已然被风吹得冰凉, 连他的体温相比都要高上些许。
他再度说道:“抱歉。”
“行了, 飞起来的感觉确实不错。”楚璨放任他摸了一会, 直到彻底不耐烦,自己抬手大力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往后退去。
“他们已经在等你了,你还在等什么?”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就在小花园中那处坟墓前。
原本还算正常的环境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 阴沁沁的风环绕着这里, 植物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那处土坑上的植物已经被掀开了小半,裂开的缝隙向下凹陷, 似乎底下已然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着, 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获得自由活动的权利, 享受自由。
随着他们的到来,散碎的泥土猛地飞起,一只被掩埋多年的手掌从地底爬了上来,湿润的红色泥土还残留在苍白的皮肤之上,指尖深深掐进泥里, 暴露在外界后这只手停顿了两秒,下一秒另一只手也破土而出!
与这边的蓄势待发相同, 另一端也传来了动静。
“他们也来了。”楚璨神情凝重地向后回望, 匆匆追来的脚步中很明显两方不同,一方是和他们相同的玩家阵营,靠近的谨慎而又安静, 而另一边则截然相反,丝毫不怕被发现,很明显是不速之客。
考虑到安全问题,楚璨小心地往前靠了靠:“你有把握吧?现在没有把握也无法后退。”
郁非看他一眼,多余的话也没说,但很明显是充满了自信。
浓稠的黑雾再度从他的指尖向外蔓延,迅速吞噬了那一方土堆,刚刚爬出来的那半个身体也彻底被黑雾掩盖。
观望许久,简单还是决定向这边靠拢。她从任务地点离开的时候,已经在被不明生物追捕,现在一切的原因似乎就在眼前。
“郁非?”迟疑地从树后面走出,简单拉着自己的队友向一看就在发大招的人靠近,她的视线定格在郁非身上:“你们怎么做到的?我还没有见过能自己发出异能的……这应该叫异能吧……你们是触摸到了什么更深的规则吗?”
有好多疑问萦绕,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吸了口气,飞快地补充道:“先别管这些,仆人已经开始追捕所有玩家了,然后安吉尔他们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彻底被盖过,主人公已经赶到。
“贱种你在干什么!”女孩的尖叫声刺耳,安吉尔拽着自己的长发疯狂撕扯着,愤怒地跺脚:“你居然敢你居然敢!我要杀了你!不,我要把你的血肉片成片,吞掉你的所有灵魂!”
她喘着粗气,扎好的头发彻底散乱在肩头,一双眼睛血红地望过来。
“红,给我杀了他们!”
情况紧急,楚璨握紧了那把偷渡的切肉刀,与红对视,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蓄势待发,就在此刻,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惊得他差点反手就把刀插自己的队友身上。
他顿时就黑了脸,可惜对方根本没感觉到。
“嗯,已经把她吃掉了,感觉还挺轻松的。”郁非说着话,结尾还小声打了个嗝,脸皱起来一瞬:“就是吞掉的感觉不怎么样,像是带着泥巴味……”
他摇了摇头,黑雾顺着指尖迅速把红姐笼罩于其中。
虽然人多势众的那一方不是他们,但是楚璨现在开始觉得,自己这方似乎更像反派一些。
他晃了晃头,把这些无厘头的想法甩掉:“接下来怎么做?安吉尔看着娇小但随便一踩脚下就一个坑。”
踩石头都能踩出什么效果,踩人身上什么样可想而知。
原地已经看不见红姐,只有一套女仆装杂乱的掉在地上,放出的黑雾温顺回归,变成一把刀被郁非握在手里,和主人一般跃跃欲试。
“趁她哥哥没来,先把她吃了。”
帮手被杀,安吉尔狠狠瞪着大放厥词的贱民们,只好自己上阵,手臂屈于身前,脚一蹬地迅速扑出,誓要清理掉这些敢于反抗的贱人。
他们要对打,楚璨这个时候自觉地往外圈退去,他现在和鬼怪对上估计只有被打死的下场,在这里也只会碍事。但他也不走太远,毕竟那些围拢过来的仆人也在虎视眈眈,离太远了容易翻车。
简单他们现在就在林子里那边和仆人打游击,阵仗看上去相当火热,楚璨提高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就你们在这里吗?厄瑞怎么还没出现?”
安吉尔都到了,按道理来说厄瑞不会比她慢多久,结果现在迟迟不到,像是在搞鬼。
“他们在杀人!”简单喘了口气,一刀插进仆人的胸膛,大声回道:“还剩下的玩家被管家杀了几个,他就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想干什么!你们呢,怎么搞出这种阵仗?”
楚璨警惕着周围动静:“我们发现了这里埋着他们爸妈。”
而且大概率是他们杀的。后半句话他没说,这情况说出来就怕成了什么刺激物,现在经不起挑战。
顾忌着郁非他们的仆人终于还是有按捺不住的,好在只有一个两个敢靠近楚璨,他暂时还应付得过来。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着所知信息,车夫、管家、红、兄妹,还有幻境,那个黑暗的房间,摆设好的祭坛。
较长的刀身一次又一次陷进柔软的血肉里,迸溅出鲜红的液体,他呼了口气,眨去眼前朦胧的雾气,忽然福至心灵:“郁非,快点!厄瑞可能在准备献祭。”
现在,他们在对抗的关键时刻,重要人物迟迟不到,自然是因为他有要做的事。
打散了安吉尔快一半的魂体,郁非已然占据上风,他放出自己的黑雾觅食,每次靠近都要吞掉对手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安吉尔应该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她还能自主行动,甚至总残留着几分力量。
确实不太对劲。
楚璨正想再解决掉一个或两个阻碍,眼前突然一阵恍惚,视野内尽是一片黑色,与此同时,他像是整个人被从后往前的阴冷大海吞噬,淹没一般,向下坠,向下落,轻飘飘空荡荡。他看不见自己此刻正前后摇晃着,仿佛醉酒。
就在他快要跌倒之时,幸而一股黑雾涌过来,扶住了他。
出大问题了,郁非使黑雾困住虚弱的安吉尔,脱身而出,他半搂着楚璨,捏着他的脸颊面向自己仔细检查。眼眸半睁半闭,但是还安全的,只是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意识陷入了混沌,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太好,应该是过去的身体素质造成。
“献祭,啧。”郁非捏了捏那虚弱颤抖着喘气的唇瓣,冰凉柔软,可怜又可爱,他安抚着他合上双眼:“别睁眼,好好休息会,一切都会结束的。”-
相较于这边还活着的人们,另一边的玩家更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大部分都死掉了,一两个苟延残喘中。
最后一个逃走的人狼狈地逃窜着,惊惧不已地回忆着委落于地像待宰动物一般任人宰割的同类,一次头也没回。
前面六个心脏已经由忠心的仆人送往祭坛供奉,拉拢了所有帘幕的室内昏暗难以视物,坛前点燃的蜡烛烛光微茫,摇曳着照不亮供于其上的七枚供品,骤然间,那些供品彻底干瘪下去。
“剩下的人太少了,这次应该多备一些用品才对。”少年清澈优雅的声音带了些苦恼,听上去让人忍不住想前去抚平他眉间的愁绪,可若是看见了现场,就不会有人再产生这样的想法。
因为这发生在一片血腥之中。
管家打折了玩家的手脚,剖开他的胸腔,将心脏放在盘子上,送给主人:“这是第七个。”
厄瑞难得亲自动手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他嗅了嗅血气,刚剥离的器官味道腥气相当重,不免使他有些嫌恶地离远了:“处理一下再给我,味道太难闻了。”管家立刻想要接过,他又改变了主意,握着刀叉切了一小块下来,慢慢置于口中咀嚼。
“还是烹饪之后的味道更佳。”
身体里的力量正在异常地膨胀着,发酵着,这是等待许久之后的反馈,像是从天而降的甘霖,由细密到汹涌,强大带来舒适之后转为了痛苦,但即便如此也甘之如饴。献祭成功了,厄瑞长长喘了口气,碧绿的眼眸彻底浸透了血色。
他转头望向小花园方向,笑了起来:“作为祭品在花园长眠吧。”
第73章 看见 黑雾冰凉柔软
“我……”
怎么好像在一直向下坠?
腿无所依靠地悬挂在半空,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无数个想法好像开始在不停旋转,想要停下来细想却又都飞速溜走。在这种感觉下,楚璨有些痛苦地蹙紧眉头, 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在不安地转动, 但是, 他始终无法自由的挣脱仿佛被囚禁的牢笼,被困在无边梦境里。
即使,他想起来了自己正在面对生死攸关的事件。
“被冲撞了反而还清醒了些吗?啧,真敏感。”留意到不安地挣扎着的惊动, 郁非叹了口气, 再度将手掌轻轻压在他眼帘处, 掌心的黑雾笼罩了昏睡的少年脸庞,直到那一丝惊悸彻底被他抚去。
除了厄瑞那一方, 这边的食物他已经扫荡干净, 只是不知安吉尔与厄瑞达成了什么样的联系, 郁非始终无法彻底将她的力量吞噬,最终只能把人往地里一埋了事。
黑红色的血液缓缓从他指尖流出,先是点在楚璨额头,紧跟着分别在手腕处落下,郁非处理干净痕迹, 轻柔地把人放在地上,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他不死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害怕了吗?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反抗吧, 或许现在安心受罚我会考虑原谅你的其他同伴。”一片狼藉的花园内, 厄瑞没找到罪魁祸首,他怒极反笑,环视着地面洒落的鲜血, 倒下的仆人,心情十分糟糕。
他能通过联系知道自己的妹妹还没有消失,但是——找不到。
几个祭品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郁非再度触摸了一下那轻柔微颤的睫羽,低声道:“安心睡下吧,很快就会好的。”
或许是他确实听到了,那柔软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郁非也笑了起来,他流过血的指尖微微按下唇峰,转身离开。
砰然炸开的黑雾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安静地做个武器,现在的它们看上去威慑力十足,墨色浓稠,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疯狂地向四周扩张,当它们经过时,没有及时闪躲的花朵彻底凋零,失去了鲜活的颜色,而侥幸未死的幸存植物也难逃一劫,在下一次覆盖中宣告灭亡。
郁非伸手捻烂了一朵还未掉落的花,干涩的粉落了一地,他继续向前走,脸色随着力量的扩张逐渐苍白,而眼睛,则越发黑沉,直到他彻底没有了活人的颜色,才停止。
“啊,你不是人!那为什么要来这里捣乱呢?”厄瑞拦下了那些黑雾,他手捧着的红色宝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所有想要侵入的黑雾挡下。
他终于开始感到不安,难怪发生了这么多变故,这次面对的敌人并不是普通人类,他或许并不比他们弱小。
厄瑞攥紧了神赐予他的“力量”,想要从中汲取强大的支持,他再度开口:“你不是人类,为什么要为了他们与同类为敌呢?在最开始,你就不应该来到这里才对,锋利的爪牙应该拿来为自己谋利,为什么要使自己陷入更危险的环境,这太愚蠢了不是吗?”
身体彻底失去了掩饰的温度,郁非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外表会有多么糟糕,他心情恶劣,也就没有想要和对方多说一句废话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握紧了刀,向那道分界线走去。
总归这次的事情都是出于他的失误,早就该彻底把这些本该死去的人送到死亡之地,而不是等到原本可以随意使用的补品拿上武器,把事情变得麻烦起来。在没有加成的基础上他可以压对方一头,现在的话,六/四开吧。
打是打得过,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管家。”厄瑞见实在无法说服他,也就放下了心思,他沉着脸,当初是他们杀死了父母,取得了最终胜利,现在,胜利也必然会再度青睐他。
管家抽出短刀,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红与黑的交界处,两把刀“铮”一声撞在了一起!
郁非手腕被震的发麻,但是问题不大,他另一只手突地掷出一把短刀,刀尖直直飞向远处的厄瑞,放出的力量被他收拢到此处,全部用来对红光施压,一瞬间的冲击使得红光向后退了半米。
他离厄瑞更近了一步。
管家痛苦地喘气,他的手臂在不小心越过红色光芒进入另一方时受创严重,原本平整的肌肉也干瘪下去,更重要的是疼痛,骤然之间的损伤在神经后知后觉之后愈演愈烈。
眼见着局势不妙,厄瑞立刻吩咐仆人:“去把剩下的老鼠给我一个不剩的抓出来,送来二楼供奉台前,马上就去!”
为什么啊?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被彻底埋葬,每次送进来的也都是被抛弃的无用之人,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怪物?
是神已经看不下去了吗?
厄瑞咬咬牙,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鲜红的石头,放在指尖摩裟,拿不定主意。
然而很快就没有他犹豫的时间了,郁非已经撕烂了管家的半边身体,他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我们不过是自卫反击,就算是他们生下的小孩子,也是自己独立的存在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我可以把藏于保险柜中最贵重的绿宝石送给你,或者你随便挑,我们没有必要自相残杀,在活人眼里你和我们不是一样的吗?”厄瑞这次的语气比之前真诚太多,他不想再冒险了:“我知道我的妹妹没有死,至于其他被你杀掉的人也根本都不重要,只要你停手,我们可以互不干扰,甚至我可以为你提供无数的珠宝金钱……”
“你觉得如何?”
“若是一定不能后退的话,我想你身边那位身体较为娇弱的同伴可能无法与你一同离开这里,相信你不想发生这样的结局。”
鬼话连篇。
郁非对此嗤之以鼻,他指尖雾气凝成的尖爪再度撕下管家一块皮肉,伤口处散发出的黑气被其他雾气夺走吞下,紧跟着又再次撕下第二块。
尽管过程中他也有被伤到的情形,但是管家的刀在到达他身上之前已经被黑雾挡下大半,能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稍重一些的伤口都是在与红光对撞时产生的灼伤。他的身体在触及光芒之后就会像被火焰燃烧一般开裂流血,在黑雾自愈的过程中又再次因为接触受伤。
总之,边打边补,整体形势仍处于优。
只是越打他抽出的力量越多,外表形象就越糟糕,还好楚璨已经被他藏起来了,不会看到他这一面。
身后有动静!
郁非神情一冷,他原先留在安吉尔身边的力量消散了。
若是他现在抽出一部分力量过去的话自然可以查探清楚,但是原先占下的优势就所剩无几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随其后,他留在楚璨身上的力量也被触动了。
他离开了原地。
那就不需要在考虑其他了-
“这是哪?”楚璨揉了揉疼痛的额角,记忆已经熟练的再度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现在在藤条后面,躺在枝叶落花上面,能做这些的不会有别人。
但是他人呢?
他身上萦绕着一些怪怪的味道,怎么说,就像是一块木头,但是是浸在血里的木头,楚璨蹙眉嗅了嗅自己,然后循着味道看向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痕迹在苍白底色上格外显眼。
看来他走的时候准备妥当。
楚璨小心的躲在藤曼身后,左右观察环境。
这里离他失去意识的地方不远,但是在这里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郁非现在是什么情况,能打过吗?其他人又都去哪了?
穿过最外面的藤曼墙,视野就开阔了起来,原先埋了人的地方还是一片混乱,没人处理,等等,那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还会有地下的东西向上爬,除了那对父母这里难道还有什么信息点他没有发现?楚璨摸了摸口袋,只剩一把餐刀还留在身上,他握着刀,半蹲着向前靠近。
他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土被推到了两边。楚璨想了想,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现在最先要做的应该是找到队友,如果这里埋得是安吉尔,他打不过,不过临走前他还是踩了两脚,希望能给安吉尔造成一点阻碍。
这里到处都是力量的痕迹,他反而找不出该往哪走。
楚璨蹙眉向后跑,他感觉到了有东西冲着他来,而且速度飞快。
激烈的心跳声中,伴随其后的是胸腔窒闷的出现,他的情绪一下起伏过大了,这只会消耗他的精力。
被抓了!
冰凉的触感直接锁住了他的脚踝,但是却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楚璨迟疑着停下脚步,入眼就是熟悉的黑雾,但是它没有停留在他的脚踝,而是立刻分出来了几缕,顺延向上,缠绕上他的颈部和手腕。即使他试图抓住它们,它也没有反抗,但是只有一股被他留在了手里,其他的继续前行。
黑雾冰凉柔软,并没有给他带来不适,但是很奇怪。
它们足足停留了十秒钟,最后才汇聚到他的手腕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郁非,前面地下有异动,似乎是有东西被困在下面,现在过去的话拉一下我的手腕。”楚璨盯着黑雾看,在他的眼里,手腕上的黑色始终在流动着,似乎有光在每一次流动中闪耀,很快它就给出了去的答复。
好黑呀,好重,就像是囚笼一般的泥土盖住了她,但是她最后还是成功逃离了。
安吉尔笑了起来,然而很快她就见到了不速之客,那个出现的人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最令人厌恶的,还是缠绕在他手上的黑色!
“他已经死了?你一个人过来的话,不怕我把你杀了,毕竟,你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和他不一样。”
“但是你没动手。”不动手就是胆怯,但是现在重点不是这个,楚璨上下打量着原本应该是位金发少女的人形,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楚璨攥紧了黑环,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第74章 助力 补给包
在醒来之前, 他也见过安吉尔,那时候他看见的还是一个个子娇小的金发少女,最多是他能在她身上感觉到一些阴冷的气息,但是, 现在不同了。
黑雾在蠢蠢欲动, 被楚璨再次用力镇压, 他现在只想多看看这个新奇的玩意。
虽然说真的有点恐怖,或者说是猎奇。
在他眼里,安吉尔是一个黑色的还在向外散发黑色光芒的人形,就像是一个正亮着的灯外圈有一层光晕一样, 从外到内, 她身上的黑色逐渐变深, 最深的位置居然是在腹部,也就是说那里才是她最具有能量的地方。
除此以外就是人体脑部所在的部位, 还有心脏部位, 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即使在他们不是人了之后也属于关键位置。
但是如果根据人体最重要的器官来判断, 这个分布情况就变得非常奇怪了,最深的位置在胸腔以下,楚璨对照着位置摸了下自己的腹部同一地方,他曾经在医院看过这个位置。
这里是胃。
为什么胃反而会比胸腔蕴藏的力量更多?
他唯一能够联想到的只有——
“把她的胃剖开!”
这么近的距离,反正掩饰也不过是白掩饰, 楚璨干脆利落地松开手,甚至抬起手腕向前送了一段路程, 有些紧张地看着黑雾蹿出去。
它会听懂吧?
不要在关键时刻掉线了, 面对着一团黑色的雾气,再加上前面那些奇怪行为,楚璨现在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一团离开本人的能量能够准确无误地执行他的指令。
但是也没办法了, 只能相信他。
郁非当然没有让他失望。
已经被锤过一遍的手下败将再次面对郁非的时候依然很快就被打败了。
安吉尔狼狈地倒在地上,她的金发紊乱,碧眼含泪,怀抱最后一份期冀望向楚璨:“你知道吗?我们不过是想反抗那对没有人性、罪恶冷血的父母而已!放过我吧,我向神起誓,以后绝对不做恶事,我还可以送一份大礼给你们……你们出现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钱吗?不然怎么会被家里人送来去死,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们陷入任何困境的金钱,你们可以随意在这里取用!”
她眨了眨眼,微仰着头看向楚璨,泪水便顺着纤长的睫毛簌簌落下,可怜弱小又动人,希望能得到期许的回应。
可惜楚璨看不见她的美貌,只能看见一团倒在地上的人形黑影,至于那眼泪,更是一点都看不见。
“抱歉,郁非。”楚璨催促着望向黑雾:“不要让别人等太久,即将面对结局的等待是最煎熬的。”
安吉尔被他噎了一下,彻底倒了下去,还带起了一下尘土在空中飞扬。
真是铁石心肠,放以前只要她这么一哭,没有哪个人会无动于衷的,更何况还许下重金诱惑,悲惨故事相佐,为什么他可以无动于衷啊。
哥哥要是再不来,她也没办法了。
还好,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黑雾凝结而成的利刃轻快地划破了身体,敞露出皮肉掩盖下的内部。
郁非分心观察着这一边的情况,安吉尔的身体还和平常人一样,划开以后血肉模糊,看上去非常血腥。他原本还想挡一挡楚璨的视线,结果本人上前直接凑过去站在一边,认真仔细地观察着划开的口子,面色平静,镇定自若,压根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还记得以前看到这种场面他都会脸色发白的,现在好多了啊。
楚璨不知道郁非怎么想的,总之在他的视野里,安吉尔仍旧只是一团黑色的人形而已,流出去的东西也是黑黑的,只要他不刻意把这些想象成血液、人体组织,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再往左一点。”
黑雾顺着他的指挥刀尖往左一划。
“啊——”安吉尔开始挣扎,好痛、好痛、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探进了她的灵魂里肆意翻涌,随便用刀切割……
“好痛,哥哥,救我……”
楚璨蹙眉看了一眼在地上扭动的形状,干脆也蹲了下去:“你再切深一点。”
“嗯,可以了,你试一下里面是什么,我可以拿出来吗?”
一块东西陷在内部,最后被黑雾挑了出来,与此同时安吉尔伴随动作像是一条半死不活的鱼一样最后弹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另一边,厄瑞也痛苦地喘了一口气,唇边溢出少许鲜血,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郁非,不敢置信:“你对安吉尔做了什么!难怪你突然比之前弱了,原来是在暗地里准备其他的事,真狡猾啊。”
“兵不厌诈。啊,你应该听不懂。”-
黑雾卷起东西往上飞,飞到了楚璨面前,向他展示自己收获的成果。
那只不过是一块黑咕隆咚的石头,放在黑雾里面更是几乎与黑雾融为一体,双方都是差不多的黑。
但是外表的普通却无法掩盖它本身的特殊之处。
原本藏匿于安吉尔身体里的能量就是来自于这块石头,在它脱离安吉尔的身体后,那些浓重的黑色仍旧处于它身上。
楚璨能够感觉出来这块石头比眼前的黑雾能量浓度还有高,至少多出一半。
不知道安吉尔兄妹是从哪弄来的神秘石头,楚璨猜测大概率是来源于他们祭祀的神,从进入游戏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能蕴藏大量能量的物品。好在它没有攻击,不然他们说不定就要立马开始逃跑了。
重心从这一处挪开,楚璨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与看见的安吉尔做对比。
周围的花草植物上几乎都蒙着一层浅薄的红色,估计是因为这里死人太多了,所以残留下的一些影响?而且他现在已经可以看出颜色的深浅这种细微痕迹了。不管是那些植物,还是安吉尔、黑雾,黑雾身上也是从外到内,黑色逐渐变深,只不过这种变化非常小,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而且,他只在安吉尔身上,还有郁非身上,看见那么浓重的颜色,还有之前副本里那些危险怪物,而且他有一种感觉,这两者是不同的。
在他的感知里,花草植物这种阴气就像是空调吹出来的冷气,离得近了就开始发冷,待久了会感觉不适,但总体上并不会让他高度警惕,但是面对安吉尔、郁非之时,是不一样的,他的直觉会第一时间提醒,这些人需要重视,需要警惕,他们是对他具有威胁性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之前他会注意到郁非的原因?
不过在成为队友,并且相处时间长了以后,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再对郁非那么敏感,一旦靠近就开始紧绷。
黑雾分出一角环着他的手腕,牵动他向前走。
这里已经离郁非他们很近了,只向前走出不远,楚璨就能够看见那边打在一起的人,厄瑞主攻,管家辅攻,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总之每个人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
尤其是管家,一边手都没了,还时不时想要上前,身残志坚。
还好郁非四肢健全。
楚璨摸了摸黑雾,轻声道:“回去,我可以自保。”
强一点的要么倒了,要么在混战,来几个仆人等级的他应对绰绰有余。
郁非就在等他和那块补给包,他立刻散开黑雾把厄瑞挡下,紧跟着回归的黑雾冲得飞快,顶起一个尖尖把石头举到他面前,厄瑞盯着那块石头的眼神凶狠而愤怒,拼命想闯过黑雾,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一幕发生。
他伸手接过石头放在心口,楚璨震惊地盯着他,睁大了眼睛——郁非的胸腔像是融化了一般漫出黑色的黏稠液体,逐渐向外伸展,将石头包裹住,再缩回去,平稳而迅速。
那块石头就这样被吃掉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醒地认知到:郁非确实不是个人啊。
第75章 逃生成功 滋滋滋滋
楚璨有些呆愣地盯着郁非的一举一动, 脑海里转动着奇怪的卷在一起像漩涡的各种想法,但却什么也没想进心里。他没有留意到,在那一幕发生时其实郁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他的每一个神态变化。
这个反应算好还是算坏?郁非没想出来,不免有些郁闷, 他在补充完一大波能量后, 已经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现在更是趁胜追击,一连串攻击后厄瑞也没了反抗的能力,躺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一切都结束了,上次他想到这句话还是把父母安安静埋在花园的土里的时候, 现在却是代表着他的人生结束之时, 而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 他们兄妹最后也是倒在了玻璃花园内,或许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吧,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接受这一切。
至少……
“我们和父母的关系相当差劲, 败在你、你们手下是我们过于弱小, 但是,你们也没必要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不是吗?我可以把这里最具有价值的东西位置全部告诉你们,包括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唯一的请求就是,请将我和安吉尔带离这座玻璃花园, 最好能埋在奇奇它们、就是那两只宠物生活的树林里。”
楚璨回神,点了点头:“可以, 我保证完成。请说吧。”
厄瑞唇边流出的血是浓重而鲜艳的红, 衬得他的脸色青白,但是这个向来孤僻又冷漠的少年第一次放松下来,给人的感觉竟然比之前还要好上了些许, 他的记忆回到数十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和安吉尔一起在玩具房玩玩具……”
郁非的黑雾已经把安吉尔带了过来,女孩紧闭着双眼,肢体柔软的垂落。
这无疑给厄瑞提供了一点高兴的情绪,他始终侧眼看着安吉尔,继续讲述自己的回忆-
他们家有一座大房子,但是厄瑞和安吉尔生活在里面的时候并不是那么高兴,因为房子太大了,而能够陪伴他们的人又太少,最为亲近、依赖的父母亲却总是独自或两个人待在一起,要么就是出门在外,能够分给他们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是,能够陪伴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也很珍惜这些时间。
玩具房里摆放了很多玩具,但是有段时间没有添新的了,厄瑞没有在意这些,他激动地和妹妹一起去寻找父母,父亲终于回来了,不过现在又在母亲那里。
但是那天,就是打破了他所有幻想,所有亲昵的情绪,撕碎了小猫小狗一般的宠爱,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十几岁的孩子,不会什么都不懂了。
匆匆合上的房门泄露了一星半点的话语。
“所有用具都备齐了吗?”
“你觉得什么时间把他们送上去好?”
厄瑞睁大眼睛,紧紧贴在那敞开的门缝处,终于把最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在我生日之后吧,第二天,至少让他们再过一个快乐的生日,等了这么久,也不急这几天了,好吗?”女人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心疼怜惜地感慨:“如果不是家族败落得这么快,我们也无力回天,也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
她又叹了口气,还是厄瑞熟悉的温柔声音:“可怜的孩子。”
“行了,就按你说的办,但是到时你可要把一切程序都给安排妥当,不然——”男人没有继续说,他的脚步开始向厄瑞靠近。
厄瑞睁大了眼睛,动弹不得,但是很快他背后多了一双手臂,管家快速地抱着他离开-
“我们抹灭了他们的希望,最后由我和安吉尔享用了来自神的恩赐,通过向神祈求一直存活至今。对你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厄瑞没有更多想要说的事了:“如果想要金银珠宝直接上楼,我和安吉尔的房间里都摆放了不少,剩下的可以让管家带你们去取。如果说还要和它差不多的东西,上玩具房吧,应该还有你们可以用的东西。”
“请记得你们的承诺。”
结束了,对他们而言也是。
楚璨正要弯腰,黑雾就积极地窜了过来先他一步把人抬了起来,厄瑞和安吉尔都被郁非吊在空中,他们走在了一起,管家默默跟在身后。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楚璨看了郁非一眼,然后继续观察脱离主体的黑雾。
“你说。”郁非紧张地吸了口气,但是外表还端着镇定的模样。
楚璨没有察觉郁非的紧张,他真的很好奇:“你胸口变形,还有吞下那块石头的过程中,到底是什么感觉?石头有味道吗?”
郁非正要回答,远处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你们都还活着啊!”简单和她的同伴也活了下来。
一行人由管家带领,分别拿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珠宝饰品,楚璨装好东西,回头时郁非也已经满载而归。
久等的通知终于到来。
女人、男人,男孩、女孩……多重声音混合在一起,像是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恭喜——滋滋滋滋水晶房!】
这次更夸张了,还出现了卡顿和杂音,句子都听不全。
第76章 谈了 奇怪的开始
好在尽管游戏看上去像是什么已经被摧残得快要不行的破烂, 连通知音都可以出现问题,但是他们还是十分顺利地进入到了虚拟空间。
没有出现什么传送失败、断手断脚等残忍画面。
“你觉得它是出了什么问题,上次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这次中间竟然可以杂音哔哔掉那么重要的通知, 不过其他方面好像还是运行顺利。假如说这和现实的公司差不多, 你说它会被黑客攻击, 会倒闭吗?”楚璨坐在沙发上,打开商城给自己点了杯芒果沙冰,顺便问道:“你要来一杯吗?”
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换到讨论这个游戏身上?
郁非手捧楚璨同款芒果沙冰,思绪始终无法从在游戏里时楚璨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中抽离, 他无奈地垂下了眼睛, 决定直接一点, 再次挑回之前的问题。
毕竟他很在乎楚璨的想法,而他又没有办法在不挑明的情况下准确地探明对方的心思。
“你那个问题……”郁非喉结缓慢滚动了下, 他直接盯着楚璨的眼睛, 毫不犹豫开口:“还要听我的答案吗?”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向前走, 免费休息时间还没结束。
但是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安静了。
楚璨停顿了片刻,手指又开始捏着勺子一点点挖沙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嗯,我确实想知道……但是也不是那么想。我的意思是说,可能你不是那么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就不用回答,不是那么重要, 只是当时稍微有点好奇。”
当时他确实是对郁非会有什么样的回答感兴趣, 毕竟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就没有办法得知与自己并不同的种类会有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身边刚好有, 那作为人类他还是有着十分朴素的好奇心的,不可能对这种事情毫无求知欲。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那是在某种紧张的情绪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题,就是为了打破当时那种两个人走在一起,又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沉默,离开那种环境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果说是他,作为与人类不同的存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类,让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不同,心里会不会忐忑不安?
他觉得会吧,紧跟着又要面对非常直白的问题,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大概就是在别人面前见了鬼,还做了奇奇怪怪的事,然后别人开始追问怎么做到的、有什么感觉、会不会难受……想想就开始不适了啊。
楚璨抓了抓自己的手指,默默给自己喂了口沙冰,都怪当时脑子没拎清,问得也太突兀了刚才的回答也太颠三倒四了。
郁非指尖触摸到的是沙冰冰凉的水迹,但是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他笑了起来:“想知道就直接问,我对你没有问题需要隐瞒。”
男人些微沙哑的声音含着暧昧的笑意,说出来的话更是勾人心魂:“我更高兴的是,你想了解我,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在现实里见面吧。”楚璨默默干了最后一口,看了眼屏幕上的倒计时:“免费时间快到了。”
总之,先离开这个环境吧,这里有点热。
“等会见。”郁非看着他脸颊泛上的微红,心下也是期待不已-
熟悉的房子摆设,他又一次回到了现实,楚璨第一时间把视线投向手边,桌子上的水晶石依然如常闪烁着熠熠光辉,这是他用来确认自己是否离开游戏的一样分辨物。
一切如常,趁现在郁非还没有出现的时间,他还可以独自思考一下自己的想法。
在他的记忆里,和郁非的接触总共只有两段,第一段是过去的葬礼时期,他参与了部分仪式,第二段就是从进入游戏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完全只局限于后一段经历所带来的,对楚璨而言。
而关于郁非,人长得帅性格也不错,还够强,还可以变魔术,而且很喜欢他,虽然不知道这种喜欢的来源,双方有共同的经历和秘密,心知肚明对方的不同之处,不过他在现实里是个死人,而且如果和他在一起,想要分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所以,他的想法是?
“楚璨。”郁非的身影从虚转实,他第一时间关注的对象就是楚璨,紧紧挨着他坐下:“我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吧。”
“在那之前,先把你的黑雾挪挪。”楚璨晃晃手,吊在他手腕上的黑雾便随之柔软的摇晃。
郁非当作没听见。
“我作为死后的存在,可能和普通的鬼这个概念不同,在对抗过程中你可以发现,我比那些弱小的鬼要强大太多了,天生体制特殊导致我掌握了很多他们无法掌握的技能,比如说——”他指挥着黑雾凸起一对尖角,于是一只黑色的猫便从黑色手环上脱出,跃到楚璨怀中,被他另一只手抓住。
“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不断通过吸收力量变强,并且这种吸收是没有限制的,只要我能做到,就可以不断向上进化。现在,我就可以伪装得和一个活人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你问的为什么可以变形,有什么味道,就像是你抬手一样,我只要想就可以做到,石头的话,没有味道,硬要说的话是一种温暖的营养液,感觉吃下去就可以饱腹。”
楚璨随即抓住他的手,指腹贴在他的脉搏处,有些惊讶:“真的有……”
不仅如此,入手的温度还比他自己要更高一些,摸上去甚至让他感觉有些烫。
如果按温度来判别的话,可能他还比他更像鬼一点。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你还嫌弃我太冷了,以后都不会让你感到冷的。除非你想要。”郁非眨了眨右眼,话里有话。
楚璨是不想翻白眼,不然一定要让他看看怎样的眼神叫嫌弃,现在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他就可以说出这种话,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啧。
“行了,你现在是怎么处理游戏直播问题的?我在里面的时候查看了一遍,发现这次游戏一点打赏都没有,你是彻底屏蔽了这方面的功能吗?在里面的时候我们和其他玩家接触的频率也不算低,有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小猫跳起去蹭楚璨的下巴,他赶紧伸手把这只不安分的猫抓在手中,一个警告的眼神又丢了过去:“安分点。”
“放心,我一开始就把我们两个人屏蔽了,所以即使我们登录了游戏那边也不会显示出来这里正在进行,包括在和其他人相遇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显示影像。而且在这次的游戏中我收获满满,就算现在他们想找我麻烦,那也是白搭。你还想进入游戏吗?”郁非认真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解除你们之间的联系了,你不用担心他说的如果离开你就会死这种事。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楚璨沉吟了下,他突然问道:“你还会进去吧?”
真敏锐,郁非点头:“现实里能量可不够我补充的,难得有这么一个资源点,不多吃一点,太浪费了。”
他的舌头轻轻舔过暗红的唇,润湿了唇角,眼睛微微眯起,凶残的猎食者般攻击性十足,似乎还在留恋饱餐一顿的滋味。
有点诱人。
楚璨吸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有感觉所以才会连这种小小的细节也会灵敏捕捉,总之,他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心理,或许……
可以考虑和他试一试。
“在现实世界里,你会受到什么阻碍吗?比如说没有自己的身份,没办法被拍下来,需要不断补充能量?”
郁非的眼睛亮了,他一瞬间凑到楚璨面前,手指捏着他的下巴:“这些你都不用担心,我还可以回那个家里找一份资料回来。他们也等了我,很久了吧。”
“什么意思?”
“唔,怎么说呢。”郁非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嘴唇,快准狠地低头啄了一口:“当时我的死亡也是找大师看过的吧,反正我死了以后也没死,就是在外面漂荡的状态,当时你守灵的时候我就陪在你身边呢。反正我敢肯定他们会替我准备好备用道路的。除此以外我还可以以自己的方法准备一份,世界上对我们这种存在来说,解决问题的手段太多了。”
“这就是在一起了吧,楚楚?楚楚,楚楚男朋友?”
啊,这可是第一次和别人亲吻,虽然说只是纯洁的嘴唇相触,楚璨心跳得飞快,他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别过了头:“嗯,算是。以后不喜欢了——”
吐露出令人不满的言论的唇彻底被堵住,呜呜着说不出一点话来-
“过来啊。”
楚璨吸了口气,顺了顺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眯着眼睛看前面丝毫不像要前去自己的坟墓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为什么,他和男朋友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外出计划竟然是去看看他的坟墓?
过于奇怪的开始听上去仿佛灵异论坛的鬼故事啊。
而且面对目的地停步的居然只有他,那个男人比他要自在得多了。
“来吧,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上面会是什么样子。”郁非走回来牵着他的手,微烫的手心驱逐了清晨的凉意,他仰头看了看高处的山峰,解释道:“只有一开始我在这里游荡,后面也没见过了。”
“这不是别墅区吗?”楚璨抬头看看高处,搜索地图上显示他们正在北山区,这一块大多都是建成了别墅区,不仅如此,安保也挺严格。
不过楚璨跟在郁非身边,两人如入无人之地,轻而易举地从保安面前穿了过去。
“因为算过以后这里比较合适,所以就在这埋了。”
第77章 脸红 特意邀请
“你怎么不动了?”楚璨有些犹豫地看向郁非, 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会忘记自己埋在哪里了吧?
事实证明就是他猜的那样,郁非真的忘了。
他四处观察着周围的建筑物,指尖的黑雾又一次被释放出来向四周蔓延:“是真的太久没来过了,难免忘记方位。主要是我太强了, 释放出的能量罩住了一大片地方, 感觉哪里都是我的地盘, 稍微有点分辨不出最重要的位置。”
忘记的时候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后面那句完全就是在炫耀了吧。
楚璨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有接这句话的欲望,他关注点在另一个问题:“能找到位置吧, 不然我们下次再来?”
总之, 如果找不到他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一起在这里手动搜索的!
绿化优美的树林, 宽敞马路一路通往最高处。这里不是什么一点点大的小区,而是一处庞大的别墅群。
楚璨遮着太阳从上洒下的光芒, 眯眼向左处看去, 被遮掩在树木后面的建筑露出了一星半点的白色墙体, 看上去就很贵,郁非生前所在的家庭看来也家底丰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会出现在郁非的葬礼上。
当时他还处在人生中的低谷时期,没车没房,没人可以给他支持,自己没钱之后还在医院检查出了重病, 可以说得上是未来的一切道路似乎都被名为命运的东西全部堵上。
年纪还小的他,一点抵抗风暴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他努力打工, 努力寻找每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多不过满足基本的日常所需, 想要治病?也就只能想想。而且身体的情况并不会因为他的窘迫而放他一马,如果他没有办法治病以后更没有办法工作,一切都会纠缠在一起向最糟糕的境地飞速滚动。
郁非的葬礼,是他特别重要的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当时主动找上门来的是郁家的管家,他自我介绍后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聘请要求。
“或许你听说过郁家,按金钱排名来说的话,在全国也能排得上前几。在前几天郁非死于车祸,因为某种原因,他们决定聘请你参与郁非的葬礼,需要做的事稍后我会为你提供流程,作为工资你将享有免费的治疗以及额外的一百万酬劳。”
听上去很像心怀鬼胎的邀请,但是楚璨还是同意了,这是他最能解决自己困境的一次,他不可能放过,而在这次事件之后,他逐渐发现了自己在摄影、绘画方面的天赋,开始寻找新的方向。
不过当时的他也想不到,自己之后竟然还会和这位葬礼的主人产生联系。
“我们的相遇是因为那场葬礼吗?特意邀请我的原因就是让我们之间产生联系?”楚璨看向站在身边的男人,想要看到他的表情还不得不抬了抬脸,对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黑色的瞳孔同样低下来看他。
“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但是请你来肯定是因为对我有利,你知道的,世界上总有一部分奇人。”男人收回外放的黑雾,手臂一抬径直把楚璨搂进自己怀里,用力到让楚璨有些疼痛,手指一下又一下捋他的发尾:“能够遇见你我很高兴,喜欢你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楚璨看出了他的紧张与真诚,心里那一点介意也就散开了。
“要试试急速滑板吗?”郁非岔开话题,推着肩膀把人推到了自己前面,地上出现了一台由黑雾构成的奇形怪状有椅子的滑板,但是只有一个座位。
郁非坐在底下,让楚璨坐在他腿上,就这样,两个人都安置妥当之后,底下的轮子开始飞速转动,带动着整块板子一起向前走。
楚璨被惯性压进身后结实的怀抱,狂风在耳边肆意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但是他却在保护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完全贴紧的陌生躯体,被还不熟悉的味道和温度笼罩的感觉。
他是特意让自己这么热的吗,薄薄的衣衫一点阻碍温度传递的作用都没有起到,让楚璨的温度也跟着上升了。
需要找点话题,楚璨抓紧了自己的衣角,说话的同时默默绷紧了自己的腰想要抬高身体:“这次的风还挺舒服的。”
“考虑到上次的失误,这次特地改进了。”郁非紧紧环住他腰的手臂向下一压,又把人压进了怀里,比上次更紧,轻声说:“这样坐着不舒服吗?”
这是舒不舒服的问题吗?
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楚璨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主动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说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挺舒服的。”
他已经看破了,反正两个人作为情侣总要开始亲密接触,习惯了就好了。
脸,红着红着就不会红了。
“到了。”郁非指着前面那栋外墙纯白的大别墅:“里面没人,我们可以直接进去。”
第78章 等待 他们来了
“你好像是万能的。”楚璨等在一旁, 看见郁非再次使用他的黑雾轻而易举地将门打开,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
既能变形,还能攻击,又可以作为万能工具使用, 绝对算得上是全方位覆盖生活的方方面面。
郁非推开大门, 笑着看向楚璨:“但是万能的我是属于你的。”
这句话一落地, 楚璨不说话了,默默跟着他往前走,郁非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穿过了别墅的前庭, 好像前方的风景多么美丽, 左右的雕塑多么华美, 完全吸引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直到走到建筑前的台阶处,楚璨才开口, 平静中带着点无语:“你是怎么做到自然而然地说出那句话的?可能你不知道, 听到那句话我浑身都开始发僵, 想要挖个洞暂时躲起来。”此时此刻他再回忆起前一分钟所发生的事,依然想要抖抖身体。
可能这就叫心有余悸吧。
“我也不知道,原谅我,我们一起忘记过去的两分钟吧。”郁非摇了摇头,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把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才松手,随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里是我刚死的时候紧急买的房子, 当时我进来的时候很多地方都是很简单的原装, 后面也没怎么改动,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变化。”
他推开了大门,光线顺着缝隙穿梭, 一点点照亮了整个大厅,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漂浮。
里面的装潢虽然说只是很简单的原装,但即使是最简单的地板也像是精心挑选后的款式,更别提那些一看就价值昂贵的珍奇摆件,可是这一刻无论是它们之中的任何一样,都吸引不了注意力。
因为一入眼,最先看见的只会是停放在内的一副纯黑色的厚重棺材。
“那就是你躺的地方?”楚璨有些好奇地向前靠近,越近他仿佛还能闻到一点厚重的木质香,他不怎么用香水,只能粗浅地形容这种味道就像是沉淀了无数年、生长了许久的老树的木头味。
棺材外部还细细雕刻着一些花纹,说不出来路,但是挺有美感。
郁非打量了一下这副久违的棺材,手掌轻轻摩裟着棺材的封口处:“也可以这么说,但是里面其实只装了我的衣服,算是衣冠冢吧。我真实的身体烧掉了,装在骨灰盒里供在后面。”
“你想看看里面吗?”
“我不想。”楚璨开始观察周围:“如果你想开请出于个人意愿,或许你可以想想,我会对棺材感兴趣吗?”
“看看外面也就算了,里面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郁非松了手,他顺着楚璨的视线看去,那里是一块刻着平安的木头,挂在墙面上,他干脆也走了过去,直接把挂饰摘了下来:“拿着,我记得这木头还挺有用的,上面刻着的也是平安两个字,还可以助眠。”
被塞进手心的木牌表面圆润,一丝瑕疵也看不见,同样带着木头的香味,不过可能是因为它的大小规格原因,不像棺材一样厚重。
但是毋庸置疑,它们两个是同款木头。
“你知道它和你的棺材是同一种材质吗?你确定把它取下来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楚璨一巴掌拍上郁非的胳膊,刚想抬手挂回去,又停在半路,把东西原路塞了回去:“太高了你自己挂。”
郁非没听,把木牌装进他的口袋里,还压了压:“我都自由活动多久了,现在这里已经对我没什么影响了,更别提一个小摆件,但是放在你身上还可以起到一点保平安的作用,比它放在这里生灰好。”
说是生灰,其实不可能。
楚璨摸过棺材和木牌,两者表面都只有浅浅一点灰,更别提整个大厅的环境看上去还是非常干净整洁,如果说这些年来这里没人管只会落灰落到踩上地板就能陷下去一个脚印。能保持得这么完好只能说明这些年来不断有人在维持着这里的情况。
从一侧的旋转阶梯向上走,楚璨再次摸了一下围栏上的浮雕,这种最能藏灰的地方也只有浅浅一点灰色,没人住还能打理成这样绝对是大工程了。
“看!那就是我的骨灰盒,你看下面台子上那个花纹还是我以前很喜欢的一款首饰纹路,特意原样又给我刻在了下面,可惜盒子的外形都是根据他们的要求来的,看上去就很普通。”郁非正想带着楚璨去看他曾经喜欢的纹路,突然看见右上角的红光闪了闪,隐蔽的架在了高处的摄像头精致小巧,如果不是他太过敏锐绝对不可能发现那一丝异样。
前面的都屏蔽了,但是现在……
如果那边仍然在关注的人是他的亲人,那顺势让他们发现反而省时省力,郁非一边用手指描绘着纹路介绍图案的来源,一边思考着如何决定。
“我打算借这个机会让他们发现我,你同意我的想法吗?”他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楚璨并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想法,握紧了他的手:“我相信他们仍然在关注着你,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展示着你的重要性,所以想做就去做吧。”
“但是你也要接受可能发生的意外,我会一直在旁边陪你。”
当郁非解除对周围的扰乱,电子设备就开始检测到了他的存在,一个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突然出现了外人,一瞬间上方红光不停闪烁的同时还转动着指向了他。
但是没有警报声响起,只有不停闪烁的红光表现得不同寻常。
“骨灰盒现在还不能打开给你看,只能看下外面的图案了。”郁非若无其事地继续谈论他的盒子,似乎还很遗憾。
楚璨反而逐渐替他紧张起来,找了个可以看向外面的地方想要第一时间发现情况。
郁非笑了一声,他的声音现在也有些哑:“不要紧,有什么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它们时刻在关注着。”
但是怎么可能不紧张,楚璨听他声音都能发现有所不同,嘴上说得再从容都是能感觉到压力的吧,毕竟是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回来,又是多年未能见面的亲人。
他叹了口气,默默握上了那只宽大的手掌,希望能通过这种陪伴减轻他的压力。
宽大的玻璃窗外景色悠然,葱茏的树木在这里静谧而又生机勃勃的生长,地面的草坪也是茂盛葱绿,远处的山路空荡荡一片。
环境是很好的,只是安静反而让情绪越发震荡。
两个人手牵着手倚在窗边。
等待片刻,楚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们换个位置,这里看不见别墅前面的路,应该到能直接看见门口的位置去等。”
看那么远能有什么用,谁知道路过的人是想去哪里。
郁非顺着楚璨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观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向前走着,等待的时间久了,楚璨的心也静了下来,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时间。
十三点,已经过去了四小时二十分钟。
就在这时,郁非握紧了他的手。
“有人来了。”
第79章 见面 遗忘
楚璨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他, 最后却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只是温顺地任由自己的手躺在他的手心,如果是他,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想要有人去看他的脸吧。
很快, 两辆车前后开到了大门处。前面一辆车型更偏向工作风, 车身更长, 后面的外型精致,流线的身型在最后微微翘起,更为华丽。
前面的车前后下来八个人,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动作干脆利落, 腰间束着的圆环状武器牢牢贴于身侧, 他们一下来就按照各自分工开始行动,三个人回到后方的车旁护卫, 其他人则在大门处检查情况。
那些人的身份看上去是保镖, 按他们这种行动方式来说, 一时半会双方还见不了面,楚璨紧张的心情也平稳了下来了,他安静地看着外面那些人行动,突然,后面的车门被推开了。
“那是你的家人吗?”他眯着眼睛远远望去, 只能看见一个黑色大外套上面白色的头发,这里太大了, 根本无法看到细节。
郁非沉默了一会。
“不知道。”他轻轻叹了口气, 收回了视线,落在后方的廊道,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对于他们, 我也记不清具体容貌了。”
不应该,即使数年未见,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更何况郁非当年出事之后还曾经在家人身边待过一段时间,遗忘的程度会有这么深吗?他还记得自己这个仅仅参加过他葬礼的人,那不是更奇怪吗?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什么玄学上的联系?比如说命格、八字之类的奇妙联系。
他又想起了当时郁家给他的优厚待遇,尽管当时他也有点相关的想法,但是涉猎不深的他还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即使现在遇见了郁非他也还没有完全相信。
楚璨顺着他的方向转身,开口询问:“那你为什么会记得我?如果仅仅按照相处时间来算的话,我们只相处了不到二十天。”
郁非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相对于他来说非常浅淡的琥珀色眼瞳,不知倒映了何处的光线,像猫一样微微发着光,他连眼睛看上去都又精致又美丽,让人想捧在手心细细赏玩。
他笑了一声,手指伸出去托着楚璨的下巴,俯下脸去,直到两个人的鼻尖都触碰到了一起,才停止。
青年的眼睛已经条件反射闭上,这就像是在等待接吻的前奏,郁非的心跳乱了,他想不起来原本自己想做什么,口干舌燥的凝视着被自己掌控的人,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使力,微凉的唇就贴到了一起。
被推开了。
他还没有享受到接吻的滋味,郁非有些失落地舔唇,眼眸完全挪不开。
“你还记得我刚才问了什么吗?”简直像是失了智一样,楚璨瞪了他一样,原本被注视的感觉像火焰一样,烧得他浑身不自在,更别提看着他的那个人眼睛都不眨了,可是那张看着帅气十足的脸现在蠢蠢的,他的异样感就飞速消失。
可能是因为他的反应太大了,楚璨有点想笑。
“啊……哦。”郁非按了按自己的手指:“你给我留下的记忆太深刻了,我忘不了,但是家人的印象却随着我消失在地面上后一同流逝,时间越长,能记住的东西就越少。可能这就是我还活着的代价吧。”
“至少我还保留着关于自己的记忆。”
楚璨眼神柔和下来,抬手揉了揉主动弯下来的头,把他的黑发揉得东倒西歪、四处乱翘:“你现在很厉害。”-
敞开的大门处。
“门没有撬开的痕迹。”检查大门的男人起身报告。
他们的头领点点头,看向举着望远镜的人。
“报告,在窗口处发现一个大概是男性的人出现,现在已经消失。”
“男性?”老人握紧了手杖,另一只手抓住了扶着自己的女人,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些想法。
女人牢牢把住她的手臂,把保镖喊了过来:“你看见的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是黑色短发,样貌和您提供的照片有大约八十的相似度。”
“这居然是真的?”女人不可思议地喃喃。
老人激动地想要快步走进去,最后却还是被所有人护在了中间。
手杖的底部和地板一下又一下发生碰撞,略显沉闷的“咚咚”声缓而十分有节奏感的在空荡的大厅环绕。
黑色的棺材依然是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收入眼底,不过除了女人视线好奇而避讳的扫过,老人悲伤而激动,其他人都十分有职业素养的没有任何波动。
“在这等我。”郁非握着他的手,把人安置在拐角处的楼梯上,敛下了那些在楚璨面前刻意表现的落寞,自己露了脸,看着大厅中的两位主事人。
她们也第一时间看见了他,双方视线在空中交错。
老人上下打量着他,情绪激动地抓着女人的手,小声道:“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小时候比长得都没有大改变!”
女人也想起了那些经过模拟后的图片,眼神一瞬间像是看异类一般尖锐,却很快又消弭无痕,反而带上了亲昵的笑容,她拉了拉老人的手,问道:“是我们上去还是让他下来?虽然说外表上没有差别,但如果真是他不应该第一时间就下楼来了吗?上去的话总感觉……”
话音无痕,但是老人上前的脚步确实是迟疑了下来,她其实也不完全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一缓就开始犹豫。
“非非?”她不确定地唤起这个已然陌生的称呼,试图从男人脸上找出可供证明的依据。
很奇怪,看见他们并不存在任何发自内心的亲近感,即使血缘的呼应已经告诉了他,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联系。看样子他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索性之前没有让楚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既然如此,就更不需要发生任何联系。
郁非设置了一个短时间的屏蔽,把楚璨往后推了推:“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一下,等我解决这件事。”
事情变化得有点快,楚璨顺着他的力道往回走,最后拿出了手机,默默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安心等我。”郁非把保持着接通状态的手机塞回口袋,自己捏了团黑雾交给楚璨:“可以拿它打发一下时间。”
大厅停放了一座棺材,不太方便交流,所以他们转移到了一楼的餐厅,这里有桌子有椅子,还可以让保镖保持一定距离但又保证视线范围。
三人面对面落座。
一切设备都摆放齐全,保镖离开现场,接通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女人。
他们的眼神毫无例外地都看向郁非。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第80章 金光 金光闪闪
果然, 他们对郁非的归来早有准备。
楚璨握着手机,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里面传来的每一丝动静,自然也没有错过那个问句中沉稳平静的情绪,这和普通情况下的亲人相聚的感人画面该有的情绪大不相同。
过于淡然了。
这反而使他想起了之前郁非表现的那些怅然与愁绪, 也不知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 如果是假的, 那应该会好受一些吧。
在这次游戏结束之后,他有去查郁家现在的境况,但网络上的信息真假难辨,而且过于稀少, 最后还是通过朋友的联系才问到一些真实信息。
消息来源是朋友的朋友。
“郁家啊, 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们?……那个郁家, 我前段时间确实有见过他们家的小辈。和以前差不了多少吧,虽然说不比十年前那么繁盛, 但就按那个俗语来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别提他们还没到瘦死的骆驼那地步。啧啧啧,你知道我当时是在哪里看到的她们吗?”
“市中心最贵的商业中心,两个年轻女孩和一个年长些的,身后跟着提包人员,一路进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身上戴的东西我看着也不简单,至少值个几百万吧。我认识的那个叫郁巧盈, 还是他们家的旁系, 这富贵劲!”
楚璨还问了下关于郁非的事,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只是提了些相关信息。对方也不太清楚这个人, 毕竟葬礼举办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太久了,他的存在也就更少有人能够记得起来,又或许,当时就已经缩小了他的存在感,做好了等待他再次回来的准备。
假如不是出于亲情上的联系,那费劲让他回来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郁非和他们的对话已经过了寒暄阶段,在郁非不怎么仔细的回答中,双方交流了一下近况,紧跟着直入正题。
“你回来这里就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了吧?等一下你姑姑可以带着你直接回本家这边,我也会立刻召回相关人员,宣布你的回归。至于你的事情,不用担心会有人说三道四,都处理好了。”中年男人微一点头,示意郁佳灵拿出备好的东西。
女人收回打量他的视线,翻开了随身携带的包,佩戴着精致甲片的手指轻轻捏着钱包的一角,将之从桌面上推了过去。
她虽然年纪已经近四十了,但还是保养的相当好,只是眼睛这种掩饰不了的东西还是透露出了她的年纪,轻声道:“这是早已为你准备好的各种证件,在知道你可能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准备好了各种你可能需要的东西,家里一直都记得你。”
当然,话是这么说,郁非早就察觉到了她那些关于自己的负面情绪,看异类的排斥恐惧、或许是嫉妒他还年轻的羡慕贪婪,还有那些刻意表演的虚伪亲近,说一套做一套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少见呀。
他感慨着,毫不客气地拿起钱包打开翻看,却拒绝了他们的安排:“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但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再联系。”
身份证、护照本、三张不同银行的银行卡,整齐列好的现钞,挺齐全的。
郁非抬头看了眼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就扬了起来:“年轻人掩饰情绪的能力有点差哦。”相对面不改色的他父亲,还有那位应该已经六十的从头到尾微微擦着眼泪的老人,就连掩饰不到家的姑姑都比那位,姑且算是他姐姐的人表现得优秀许多。好歹他也是他们想要拉拢的人,哦不,鬼,至少表面上的功夫总得打造得其乐融融吧,这位,脸未免冷得太僵了一些。
或许他们都老了吧,所以看人识面的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了,又或者是郁家能撑场面的人都没得差不多了,虽然说选的人差劲但也没办法而为之。
“你说得对。”父亲点了下头,下一秒那张年轻女人的面孔就消失在了屏幕上,他继续说道:“不要让她影响你的决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郁非转动了下指尖薄薄的一片身份卡,他笑了起来:“我有我的事要做,但那个时候手里的东西,也可以交回一部分给我热热手。”
他的姑姑很明显不太满意,但是没敢开口,而是第一时间低头想去看男人的眼色,却只等来了一句“好”。
这下子她更是一句话都不说了,安静地做一个旁听者。
谈话接近尾声。
中年男人一只手打开了文件夹,却突然开口:“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同伴,不想介绍一下吗?”
一句话惊动了在场所有人,包括远处旁听的楚璨,不过很快,那只黑雾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跳到他掌心滚啊滚,把所有不安的情绪都给滚走了。
但是郁非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挥了挥小卡片,眉宇间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现在还不是时候。”
“郁非,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中年男人的身影动了动,下一秒同样消失在屏幕上。
另一位旁听者也离开了。
“非非。”老人有些犹豫地叫出这个名字,神情里少了一开始的怀疑,激动更是消失不见,在郁非没有回来的时候她期待紧张的情绪反而更浓,现在真的回来了,她的心情反而变得十分复杂。
老人通过已然不比年轻时敏锐的眼睛观察着这个消失了数年之久的长孙,脑海里能够回忆起的他的样貌也已经比较模糊了,和照片上的他相比变化倒是不大。
郁非把包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友好地叫了声:“奶奶好。”
“诶!”奶奶抓紧了女儿的手,被这一声打消了大半的疑虑,她拿出了自己的小包,动作稍微有些迟缓但是却十分稳地拿出了一张小卡片,慢慢递了过去:“奶奶给你准备的零花钱,拿去随便!”
那些人的想法计划她也掺和不上了,但是一个做奶奶的该做些什么,他们想导向什么方向,她心里还是一清二楚。
郁非收下了这一张卡片,他瞥了一眼,和之前包里的某张银行卡来自同一家。
拉链还没拉上,另一张又来了。
姑姑同样拿出了一张银行卡,精致的美甲在卡片上轻轻划了一下,再度送到了郁非手里,她捋了下脸侧的卷发,端庄地微笑:“这是姑姑的一点心意,大家都是一家人,拿去随便花。”
“谢谢姑姑。”郁非脸上始终带着笑,最后亲自把她们送了出去。
楚璨捏了捏小黑雾,软绵绵的手感让人倍感舒适,他挂掉了电话,小声对黑团说:“你是不是一下子就暴富了?几百万,应该不可能这么少吧,看你家家底,至少得有千万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去呢……是因为我吗?”
他原本以为郁非和家里的情况可能会比较糟糕,尤其是在他甚至不让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但是听完对话过程,只觉得全程都布满了金光闪闪的味道,而且总感觉,他们不愧是一家人。
虽然郁非已经离开了好几年,但是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隔阂,双方都保持着高同步高效率的交流。
他又捏了一下黑团,把它揉来揉去变成了一团黑球,肩膀却突然抖了一下。
“对。”
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郁非的黑雾可以听到他说话啊!
黑球球即使被捏扁了,也发出了郁非的声音:“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