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分裂 他们
他一刹那明白了那是什么。
相比他的角度, 站得更靠近副楼的人群只会看的更清楚明白。
楚璨看向他们,他们的神情丝毫不含惊讶,十分自然地注视着这一场战斗继续发展。
他们都知道。
不,或者说他们都拿到了增加胜算的东西——一把武器。
简单瞄准了对方的太阳穴, 她已经和他缠斗了一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机会。尽管很明显, 他也准备借此机会对她造成重创。
她想了想,决定冒这个险,如果她这一击打中了完全可以一次奠定胜局,小小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
她要败了。
楚璨眼见着简单彻底落入陷阱, 他轻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郁非, 他的视线压根就没放在战局上,正百无聊赖地勾着自己的头发不知想着什么发呆, 难怪他总感觉有点痒。
“看到了吗?”
“啊?”郁非瞥了一眼那边, 漫不经心道:“看到了, 不就是藏了一把刀。如果别人挑你就直接认输,别太犟。”
这话属实太过直白,楚璨冷眼瞪他,嘴上还是忍了下来:“我明白。”
旁边的高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替简单叹了口气, 他外表看起来是有点憨,心里却明白, 也做好了打算, 后面还是要向那边靠近。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们是绑定的队友?”
郁非第一时间侧头看他:“对。”
痛苦的尖叫打破了争斗的僵局,简单发丝散乱黏在脸颊,她伸手捂住正在不断沁血的伤口, 不敢置信地瞪着正有些心虚的男生:“你还有刀?”
那男生还想再上前,她迅速踉跄着向后跑拉开安全距离,视线巡视在场所有人,有些荒谬地发现只有她是后知后觉的那个人,其他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些。
真是太可笑了。
她真是太可笑了!
简单最后看了郁非一眼,那个男人还是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状态,甚至手还在挠人,她彻底死心:“我认输……不过你也不要以为你是真的打赢了我!如果你没有……呵。”
安吉尔突然叹了口气,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的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略显失望:“还有认输啊——算了。”
地面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却无人关注。
下一个挑战的人又出来了,他的目标很明显:“我要挑战楚璨。”
他还是有点肌肉,不过应该是那种健身房里特意练出来的肌肉,楚璨心下做出判断,可以一试。
他现在的状况他心里清楚,短时间内还是可以打上一场的,只要不被拖进持久战。
“楚璨!”郁非拉住他的手,眸色黑沉,直到看见楚璨冷静点头才松手。
等到楚璨彻底离开他身边,他的眼神就完全暗了下去,冰冷地盯着站在对面等待的那个人,已然为他记上了一笔账。
“你真的不认输?”
楚璨在原地跳了跳,活动了一下身体:“开始吧。”
他冷静地观察着对手的行动轨迹,冲过来的速度快却带着钝,甚至还带着一点生疏,紧跟着指挥自己的身体行动,首先是避开他冲过来的身体,小心他藏在身上的武器,然后……
短暂的擦身而过,楚璨躬身避过那把泛着冷光的小刀,手紧紧攥成拳,以指节突起的前端狠狠撞击敌人的太阳穴!
毕竟是死穴,他还不太熟悉这个身体,也就下意识地收敛了一点力道。
但是这一击却彻底发挥出了自己的威力。
楚璨拉开一点距离,眼见着男生的身体晃了晃,表情痛苦地捂住脸,连手上的刀都再也握不紧,“当啷”一声狼狈的掉在地上。
第62章 喂食 宠物
这个结局是很多人所未曾想到的, 一时间哗然声起,就连安吉尔都托着下巴发出长长一声“哇”,眼里充满了好奇,新奇地打量着楚璨。
趁胜追击。
楚璨从容地俯身捡起他掉落的刀, 修长手指握紧刀柄, 以刀尖对准他的眼球, 嗓音是不变的冷淡:“认输吗?”
男生大脑还是一片眩晕,他耳朵还有些轰鸣,听不太清话语,但是朦胧中靠近的刀尖还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刺激, 他跌跌撞撞向后倒, 尖叫道:“认输!我认输!”
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软柿子居然没有一捏就爆, 还成功反杀,要是动作再慢一点搞不好他这轮就栽在这了, 那也太倒霉了。
另一个女生上前把他扶回了小团体内,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楚璨。她和男生想的一样, 在男生力争挑选他作为对手的时候,心里完全没有想过失败的结局,他们都以为打败他,完全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可是没有想到, 一切结束的太快,甚至还失去了一把武器。
大损失啊。
这两轮结束后, 剩下的两位都是共识不好惹的, 尤其是郁非,打遍在场所有人不败,更别提一对一挑战这种结果显而易见的事, 那两个出来的人都很识相的直接认输了事,没有真打的想法。
他们用餐的地点在副楼餐厅,这里的装修依然是和主体风格一致的华美,只相对于主楼稍逊一筹,玩家按照亲近关系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餐盘上有荤有素还有饮料,牛排煎的金黄,沙拉拌上了鲜艳的酱汁,还有一杯冒着淡香的牛奶。
卖相已经算得上不错,但是楚璨看着还是有点兴致索然,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这类饮食,甚至在后来因为工作原因时常在西餐店用餐,只不过他仍然更偏爱中式美食。
“不喜欢吗?”郁非敏锐察觉到他那一丝抵触。
楚璨摇头:“还好,只是我更喜欢中餐。”
他错愕地看着郁非立刻放下刀叉起身,第一时间发现了他想要做什么,赶紧想要拉住他:“小事而已!没必要!”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郁非的动作比他拦的快很多,直接就找到了待在一边的女仆。
“你好,我想问一下有什么其他的餐点可以提供吗?这份不太合我的口味。”郁非看着女仆,这位女仆和其他在庄园里做事的女仆一样穿着黑白色裙装,连在一边静候时低头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女仆抬起头,静静看了他一会,才缓慢地回应道:“你所享用的已经是上等的美食了。”
郁非还是不肯放弃:“我是优胜者,按你们的说法应该享有更优厚的待遇不是吗?如果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借用一部分食材自行烹饪。”
女仆的眼眸在他说到优胜者时动了动,同时扫过身后那些胜出的人,突然咧开嘴笑了:“或许你会想要参加一场挑战,得到这项奖赏。”
楚璨不由自主地为她的唇所吸引,在她咧开嘴的那瞬间,嘴边颜色一深,口腔深处本就偏暗,此刻更像是奇怪的黑洞。
他之前有看过女仆的嘴唇,她原本表情平静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一笑唇角便显露出少许端倪,细微的裂痕随着动作张开,底下全是一片暗色。红润的表象下是异常的青。
他不确定郁非还想说什么,赶紧插嘴:“知道挑战内容后可以放弃吗?毕竟我们不知道自身的实力是否可以达到成功的标准。”
“当然。在今天,庄园里有很多游戏等着你们进行,你们大可以自由挑选。”女仆恶毒地瞥了他一眼,鲜红的唇微微一动:“这个游戏很简单,你们可以去给庄园里饲养着的宠物喂食,喂食一次便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菜单一次。”
“庄园里只有两只宠物,一猫一狗。”
郁非决定应下这个游戏:“喂食的饲料需要我们准备吗?要在哪里找到它们?”
女仆有些惊喜他的果断,这次看过来的眼神都温柔了一点:“饲料就在厨房,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它们一般在主楼后面的花园活动,你们只需在入口处等待。”
楚璨加快速度一口一口咀嚼肉块,脸颊被塞得鼓鼓的,耳边听着其他人围在女仆身边叽喳打探的声音,他喝了一口牛奶润口:“我们走吧。”
“好。”郁非那杯奶根本就没动,他看了眼另一杯空掉的,把自己的推了过去:“再喝一口?”
“不要。”楚璨掂了掂口袋,就把刀塞给了郁非。
“晚上在主楼交换信息吗?”简单离开人群,眼神复杂,尤其是看到楚璨的时候,说话干脆利落。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结果却听到了肯定的答复。
“可以。”
还是来自之前被她敌视的楚璨。
楚璨没把那事放在心上,转身的时候却听到一句轻轻的话语。
“谢谢。”
这次来的是一个新面孔,女仆领着他们进了主楼,再从他们的小屋面前经过,一直向前走。
这条路线就是之前楚璨他们走过的那条线,只不过今天厨房的那扇门没有打开。
女仆打开门,侧开的门缝只有一人宽,她站在门前牢牢实实堵住了所有空间:“卡利,我带人来领饲料。”
原本里面的声音井井有条,在短暂停滞后再度开始却忙乱了不少。
“汉特!你在干什么,给我快点把东西拿出来!”
“……哦,是的,也差不多到这时候了……你这边动作也太快了点……啧,麻烦,真麻烦……”卡利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手上的动作熟练无比,他提高声音:“饲料还要处理一下,马上就好!”
紧跟着一阵丁玲锒铛,劈里啪啦。
“我们不可以进去?明天也是这样在这里等拿饲料?”楚璨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怎么折腾出这么多动静。
女仆安静了半晌,才开口:“可以。不。”
这时里面的动静都停得差不多了。
楚璨真想对她翻个白眼,这装模作样的功夫也是够生硬的,生怕人看不出来问题。
她拉开门,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今天的你和明天的你不会一样,今天的事和明天的事也不会一样。”
她这话说的很轻,楚璨一凛,记在心里,却没抬眼去看她,而是观察着这间他还没见过的厨房。
总体厨房的面积相当的大,光是厨具就琳琅满目一大堆,大部分地方看上去都挺干净的。
楚璨在切菜板下方的桌角发现了还算新鲜的血迹,那边的冷柜门也没有关严实,边缘白气蔓延。
这里的空气还是有那一股淡淡的腥气。
“饲料我早就备好了,不过那边的嘴巴也不是不挑的,总要再多处理一下。”卡利生了一个大鼻子,棕色的发丝有几缕露在脑后,他脸上的纹路很深,眼神也带着凶气,他不过看了这边一眼,就直接推了身旁的人出去。
“汉特,把东西送过去!”
汉特拎了一个大桶提到他们面前,他是有点低眉顺眼的,说话时也不怎么大声:“这些都是。白色是猫的,棕色是狗的。”
楚璨留意到他低头时视线会有意地避开那个大桶。
低沉的一声“咚”后,伴随着桶而来的是新鲜的血气,还有一点香味伴着,居然闻起来有点诱人。
桶面血水混着骨肉小幅度晃动,一根骨头就这样被晃到上面,露出白惨惨的尖锐碎骨边缘,再缓慢沉浸到血水下方,碎肉制成的肉糜在边缘有聚有散,勺子柄边结了一圈。
“猫和狗都吃这一桶吗?”楚璨接过两个饭盆,这盆大到可以装下一个篮球。
汉特点头,他转身时视线再度有意回避了那个桶。
郁非抓着提手轻松地掂了掂:“分量还挺多的。”
他们经过餐厅,转弯进入另一条长廊,前方风景逐渐开阔。
台阶下方、空地背后,就是黑色铁栏镂空门,里面生长着许多艳丽奇异的植物。
女仆从腹部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钥匙,挑了一把解下来,她示意他们跟上前来,一直到墙上的一个小箱子前:“这把钥匙之后放进箱子里,开关门直接从这取。它们一天最好喂三次。”
木箱外层涂漆已经化了不少,些许斑驳的木片翘了起来,又被女仆撕掉。
女仆拿着钥匙转身看向他们,犹豫了下,还是握着钥匙来到门前,她把钥匙插进紧紧缠绕在门上的铁链,将那一圈圈缠绕着的链条解开,嘎吱一声响后那道门被推开了。
“喂完之后将这些东西还到厨房,你们的游戏就完成了。”
她离开之后,楚璨把钥匙塞进口袋,拿着饭盆蹲下去试了试底下那个空隙,完全可以轻松塞进去。
“楚璨。”
身后传来些微低沉的声音,楚璨回头看去,他的神情显而易见的不痛快,眼睛黑沉沉的,非常嫌弃地捏着大勺展示给他看。
勺子内盛着一勺浅浅的血水,几根纤细的骨头混着少许碎肉清楚无比。
“手骨?”楚璨有些不确定地去看他眼睛,一点都不觉得诧异,也不知道人是多么好的料理材料,在各个场合总是需要用他们做一些用途诡异的料理。什么心啊,肝啊,他还见过了真正的人肉工厂,完完整整的一个小型流水线。
郁非点头,他放下勺子,又在里面晃了晃,捞出一个软乎乎的球状:“好像是眼睛……”
楚璨对这个并不感兴趣,他拿过勺子一点点往盆里放料,左一勺右一勺,尽可能添得均匀:“边上有棵树,你去弄根树枝过来。”
饭添好了,楚璨小心地把碗推进花园——很快,一猫一狗便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白猫高傲地瞥了他们一眼,轻嗅着食物的味道,而金毛犬则直接从栏杆下挤了出来,晃着尾巴扑向他们!
第63章 摸摸 小动物
食物都不要直奔他们而来, 他们有这么香吗?
金毛犬兴奋地尾巴狂耍,伸出的长舌头伴随它跑动的幅度在空中甩动,空气中“哈赤哈赤”的喘气声大的不行,柔顺的毛发上沾着的落叶被掀翻到地上。
它完全不像之前见过的怪物犬。
看着这高不过到膝盖上方一点, 样貌阳光可爱的小动物, 楚璨的神经奇异地紧绷不起来, 只是默默地看着金毛兴致冲冲地狂奔而来。之前女仆的异常那么显眼,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喂养的动物是什么奇形怪状的外表,结果却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
白猫动作优雅地舔食,吃完一口还不忘慢条斯理清理嘴角的碎屑与汤汁, 终于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瞥了下这边, 高傲的神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蠢狗以及人类的不屑。
它明明是在场最矮的一个, 气场却仿佛足以碾压一切。
郁非比他更加警惕。
“过来!”郁非一把拽过他塞到自己身后,神色冷峻地紧紧盯着那只狗。
“呜……汪呜……汪汪!”金毛爪尖插入地面缓冲了一段距离才终止住自己的冲力, 它十分委屈地挠挠地面, 一双大眼睛也委屈地看向两位人类, 下一秒就地坐了下去,尾巴还在不停甩动,扫起不少尘土。
这惹怒了还在里面的白猫,它呲起牙齿,尖锐警告:“喵!”目光无比凶狠地瞪向大狗。
金毛看了它一眼, 又站了起来,想要靠近郁非时怂了, 期待的目光时不时扫一眼被他挡在后面的青年, 尾巴就甩得没有停过。
“它好像不凶。”楚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边形同虚设的大门,一猫一狗的身形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中穿梭而过,与它们的食物来源相比, 它们本身似乎毫无威胁,甚至还充满了想要亲近人的欲望,当然,仅限那只狗。
它连吃的都可以放到一边,这可不常见。
郁非听着金毛犹不死心的“呜呜呜”声,决定以身试法,他试探性地靠前了一步,那只狗就激动地从地上起身小幅度地在原地跳动,跃跃欲试想要扑上去撒欢。白猫已经把自己那份食物吃完了,见金毛还没有离开,它也穿过门之间的缝隙优雅轻松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它并不想靠近献媚,只是翘着尾巴,细细打理自己的毛发,偶尔抬眸看人类一眼。
既不想走又不主动。
郁非的手放到了金毛头顶,他眼眸短暂地现出了厚重的红色,唇角不由翘起,手指却轻柔地抚摸大狗柔顺的毛发:“楚璨,你也来摸一下?”
他一改之前态度,反而主动劝说起来。
这次楚璨反而不想动了,他狐疑地打量郁非,仿佛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什么:“你怎么这么积极……看出什么了?”
郁非只是笑,手下牢牢控制住了金毛的动向,没有让它扑到自己。
楚璨下意识想去摸口袋,后知后觉想起来进入时他什么也没有带进来,身上除了小刀别无他物。
金毛享受着郁非的抚摸,喉咙里不断滚出“呜呜”舒适的低鸣,眼睛却时不时望向楚璨,看上去十分想要靠近他。
要试一试之前郁非教他的方法吗?
楚璨越发笃定这两只动物背后藏着问题,他想了想握着郁非手时那种虚无、放空,似乎灵魂连接上了无形的绳索向外张扬蔓延的感观,下定了决心。
手掌亲密交握,郁非也懵了一瞬,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楚璨的目的,他握紧那只偏凉的细瘦的手,释放出了自己的力量。
被压抑在躯壳里许久,从未有过扩张机会的力量,就在此刻向外蔓延,楚璨眼前的景象很快开始变形,一片混乱的外观,色彩杂糅交错在一起形成令人不适的画面,还在剧烈的晃动着。
喉咙里泛上酸水,楚璨闭了闭眼又睁开,整个人虚弱了下去,他甚至没发现之前那晃动并不是视野在动,是他自己无法控制后的身体抽动。
终于,他的身体适应了这种改变,一切开始平稳。
楚璨最先看到的就是那边树木之后萦绕着的黑气,此后他的目光向下移动,那一猫一狗都进入了他的视野。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眼睛里,它们确实比肉眼看上去大了一圈,周身缠绕血色雾气,但是外表却还是原样。这和他的猜测不符。
“你看到了差异吗?”他忍不住问,眼睛在下意识看向身侧后眨了眨。
在当前状态下,他不止能观察到周围的气的变化,还看见了郁非身体里蕴藏着的不祥黑色,它沉重又怪异,令人难以言喻的恐惧。
郁非看着少年眼里他的倒影,也没卖关子:“它还有一个形态,和之前见到过的动物相差不大,只更丑陋一些。”
楚璨再度看去,他的视野里还是没有办法捕捉到郁非所说的那种形态,或许是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所以不能直接穿过当前的外表去直视真实。
不过,郁非是真的很强,他又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能和他做队友,安全系数还是高了不少。
“汪汪!汪!”金毛似乎能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摇头晃脑地大声吠叫,清澈的眼眸好像是在谴责他们。
白猫也慢条斯理地靠了过来,矜贵地轻摆着尾巴,微扬着头直视人类。
这两只小动物看着都灵性十足,性格生动,若是不想想它们背后藏着的东西,此刻怕是早已探手去抚摸那柔软的皮毛。
楚璨想了想,他其实挺喜欢小动物的,不过可能是体质问题,在现实世界里从没有动物愿意主动靠近他,就算他靠近了,也只能看见瑟瑟发颤的背面,能逃就逃了。
现在,好歹看着是只动物……
狗狗的耳朵柔软带着弹性与温度,按下去又会轻轻的弹起来,楚璨抿紧唇,手指顺着狗头滑向脊部,眼睛享受的微微眯起。
郁非让开位置给他,盯着他伸了个懒腰,下一秒膝盖下面就传来一声娇柔高傲的叫声。
“喵!”
鞋底与地面发生细微的摩擦声。
“你们的喂食任务就是这样?”从房子右侧绕过来的人吃惊地看着和乐融融的景象,不由加快了脚步。
这支队伍二男一女,另一个女生也搭腔:“哇!好可爱啊!它们都这么乖的吗?郁非哥,你们喂它们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她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两人在他们之中留下的印象还挺深的,肤色更白些的少年很明显不想搭理他们:“我们可以交换信息哦!这里这么大,有那么多东西要探索,大家互相交流肯定能发现的东西更多。目前大家也完全没有冲突,互利共赢也不是不可以的!”
楚璨食指用力,压下的狗狗耳朵重新弹回到他指腹,低低的“汪呜”声还挺治愈的,他脸上便带了些浅淡的笑意:“你可以去看看桶。”
郁非蹲下身一把抄起猫猫腹部,走到了楚璨身边,让开了此前被他挡住的大桶。白猫呲着牙,又在大手压迫下偃旗息鼓,被他狠狠捋逆了毛。
“这里面是——人?”女生压低声音,神情惊疑不定。
她的同伴拉住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我们在客厅找到了一些报纸,上面记载了很多城市里的消息,还有一些售卖广告。”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张叠的紧紧的纸,小心打开厚实纸页。
纸面宽大,折痕使得这份报纸皱皱巴巴的,空气中除了浓重的书墨味道,似乎还藏了些其他味道。
左上方印着四个字——珀丽丝报。
细密的墨字按照板块整齐分布,内容主要类型是趣闻、故事、通知,还有广告。
城内某家施善食,某某地发现奇怪动物,靠北处有路维修,店面开张……
楚璨一目十行扫过这些内容,翻到背面,很快眼眸一定,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仅仅半个手掌大的版面上,出现了一张来自警局的通告。
最近有犯人在押送途中外逃,并杀死一名、轻伤一名押送人员。
虽然它看上去不是很靠谱,但是有机会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成为助力。
他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身旁就有微风拂动。
“知道了。”
楚璨还能听见来自猫咪小小的呼噜声,他把报纸还了回去,投桃报李:“那边养动物的院子扣着锁,很结实的锁和铁链。”
女生原本还打算下次就来这里接任务,闻言不由一愣,视线转向那边略显荒凉的土地,那扇镂空门套锁的地方已经有了浅浅的锈迹。
她吸了口气:“谢谢提醒。”
这下看着他们摸动物的眼神彻底发生了改变,就像在看什么变态。
“其实还挺好摸的。”
女生笑了笑,说话的男生手指还恋恋不舍地在玩弄狗子的耳朵,另一个更高些的怀里还抱着猫,一点压力都看不出:“你们继续吧,我们还要再转一转。”
另一个男生叫住她,两人商量了几句后,由女生走近。
“能到一边说几句话吗?”
他们走到一侧。
女生率先开口,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想进去探探吗?我们合作的话,可以你们出一个人,我们一起进去一探究竟!另一个人在外面守着它们,你觉得如何?”
楚璨认为可行,他们本来也计划进去转一转:“可以。”
“你去还是我去?”
郁非把猫塞进他怀里,看他僵硬的收紧怀抱,眉眼尽是笑意:“抱好了,我们很快就出来。”
楚璨抱着猫逗着狗,还挺喜欢自己的这份工作,只是听着那边嘎吱作响的铁链被解开,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四人毫不犹豫地穿过大门走进了里面,金毛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回头去看,白猫也是,它们丝毫不关心是不是有人进入了它们的驻地。
非常的平静,甚至还追着他的手指想要更多的抚摸。
“分开探索,我走这个方向。”郁非点了点左侧,他计划从这边一直走过去,尽快把这个地方探索完。
矮个男生嫉妒地看了眼他的身高,不太高兴:“你真的要一个人走?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一个人死在哪个角落都没人发现。”
即使是老手,也不见得有这么自大的,随随便便提出这种建议,不是新手就是怪物。
“我先走了。”郁非直接迈开步子。
剩下的三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从中间这条路开始。
地面铺着层层树叶,与断裂的树枝一起在压力下发出“咔擦”声响,光被树木遮得差不多,一进入整个世界便暗了下来。
郁非拍拍手臂上的落叶,在熟悉的阴冷环境里笑着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这种环境,他再适应不过。
第64章 送花 玄机
偶尔有风从身侧穿过, 带起树叶的飘动簌簌作响。树木之中自带微微降下的温度,相比之前在铁门外,亦或者是走在路上的那三位,要阴冷太多。
郁非从树干上拿起一片树叶细看, 自然飘落的树叶些微泛黄, 叶面上却带着湿润感, 手指一粘,墨绿色的汁液便被压成泥狼狈的黏在指尖,泥土树叶的气味中夹杂着微甜的腥味。
这也是他熟悉的味道。
准确点说,在一个月前, 他还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
湿润的泥土, 微腥的气味……要是让楚璨待在这种环境中, 一定马上就想逃走-
另一头的楚璨不知道那边有人正在想他。
白猫早就不安分待在他怀里,自己挣开跳到地上, 也没走, 而是回到食盆边享用美餐。只有金毛还非常热情地在他手下寻求抚摸, “汪汪呜呜”声音不断。
难得的安静独处环境,他的思绪又回到了进入这个庄园的第一天。
那些角色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记得当时是管家站了出来,他说:“在这十三天里,你们的衣食住行都会有专人照顾,你们唯一要做的, 就是陪伴两位小主人玩耍,哄他们高兴。”原句大致如此, 明确的说出了一个日期——十三天。
这可以说是他们能够拿到的第一个关于通关的可疑线索。
这个垃圾游戏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你怎样能够通关, 或者什么是最大的危险,一切都要由你从身处的游戏环境,那些危险的NPC中自行探索, 自己判断。你不得不时刻提高自己的警惕心,像一只冒出头的兔子一样,捕捉身边的蛛丝马迹。
到底是要存活到十三天以后算活下来,还是说那是最后通牒呢?
不得而知。
他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狗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掌下的肌肉正在异常的绷紧,甚至,他已经听到了从喉咙里蔓延出来的,低沉而富有威慑力的咆哮。
它不复之前的温顺,弓紧的背,探出的利爪,迅速离开了楚璨身边。
取而代之的是那只白猫,它吃饱喝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曼步走向楚璨。
直觉在疯狂警告,楚璨不敢像之前那样任由白猫靠近,他缓缓向后退去,仔细地打量着那只猫,肉眼观察没发现任何与之前不同的地方,但是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白猫甩了甩头,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加快了脚步。
发现不妙的楚璨自然不可能随便它继续靠近,一人一猫就开始在这片空地上你退我进,另一只狗则远远观望。
“嘎啦”一声,铁门再次被拉开,四人完好无损地出来。
女生看着这局面,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呢?兜圈子吗?”她眼一转看到那边舔爪子的金毛,毫无防备地向它走去,想要再享受一会难得的撸动物的时间。
却被队友叫住,“你再看看,还敢随便靠近不明生物?”
加重的尾音充满无奈,还有教训感。
郁非顺了顺手中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一把小花,远远朝楚璨挥了挥:“加油,再绕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看见少年回头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唇角笑意更大:“这是我扎好的小花,等会儿送给你。”
一瞬间身边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那束花上,浅绿浅粉的小花次第交错,用软枝扎好,搭配简单却很美。
“哇。”
郁非听见了这声小小的感叹,他悠然晃了晃手,小花随着他的动作也娇俏摇晃。
“喵——”
快走到洋楼侧面时,楚璨只听到一声饱含怨气的猫叫,之后白猫就往回走去,速度比追他的时候快多了,尾巴轻轻摇晃。
似乎一切恢复了正常。
然而直觉还在提醒他有哪里不对。
“小猫正常了?”女生紧张地盯着它,试图把现在的它和之前做对比,却没有找到任何不同。
站在她旁边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大咧咧道:“它都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
楚璨蹙眉望着那边,瞳孔一缩,他看见了那只猫一瞬间压低的身体,下一秒高高跃起——毫不留情地扑向了最近的男生。
银白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人类的皮肤,迸射出鲜红的血滴。
“啊!”男生摔倒在地,马上爬起来逃跑,声音颤抖:“好痛!妈的这猫爪子太利了!”
他们跑了很远,身后却一直没有追击动静,转身却发现那只猫根本没有追上来,此刻正专心地舔着自己的爪子,浑身都写着两个字,优雅。
显得逃跑的他们像个疯子。
重新聚在一起的玩家看向动物们的眼神彻底变了。
女生迟疑地看向郁非,言辞非常小心:“刚才……你没跑。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她想着之前的惊险一幕,那只猫径直扑向她的队友,无比凶狠,但是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男生,却毫无恐惧地留在原地,丝毫不担心外界的袭击。
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这不禁让她的眼神逐渐出现怀疑。
这种情绪丝毫没有感染到他。
郁非把花塞进楚璨怀里,毫不在意地开口:“我又不怕它。”
楚璨听着都觉得他欠扁的很,只是拿人手软,懒得说他。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小花,脸上便带了笑意。
“啊……呃,那我们,先走了?”女生一愣,说话都开始结巴,一行人走得飞快。
人走了干净,正好方便他,郁非抬起下巴点了点那束花,说话一如既往的欠扁:“看看,没感觉到?”
说实话,楚璨在他说之前真的没注意到,现在凝神在看,视野里便逐渐漫起了如柳絮一般的薄雾。
丝丝缕缕,想要向外飘散,却又只围绕在花束旁。
这不是一束单纯的小花,内藏玄机。
他还以为是礼物。
“你塞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楚璨直接开始上手拆,一解掉那根枝条,藏匿其中的东西便向下坠去。
那是一块细长的白骨,白的生涩,光落在上面好像都没有反射,完全被吞噬了进去。
“哪来的?”楚璨蹲下身观察骨头,一端细一端粗,很明显是一根人类的指骨。
郁非指向动物的来处:“来自树林里的一块风水宝地,挖开就能发现数不胜数的宝藏。”
那里明明不是林子里最暗的地方,却有萦绕不去的冷意,来源不是别的,正是埋在底下的层层白骨。
“徒手挖的?辛苦了啊。”楚璨毫不走心地说了这句,就拿树枝绑紧骨头提着,无情地踩过掉落满地的花枝:“那边的桶也麻烦你提一下了。谢谢。”
看着前面的人毫不停留离开,郁非不敢笑出声,乖乖跟了上去。
“使唤我越来越不客气了。”
第65章 分队 公平
两人重新回到洋房里, 一进门光线瞬间暗了下去,华美的玻璃窗把所有明亮的光芒过滤成暗色,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还未等他们来到厨房,不知从哪个拐角冒出来的女仆便悄无声息地出现。
楚璨认得她, 就是和妹妹安吉尔更为亲近也拥有管理权限的女仆红姐。
她换了一身红色的女仆装, 整理得干净又利落, 微微点头:“你们来的正好,安吉尔一个人待着无聊,想找几个玩伴。请在把东西归还后立刻来到二楼,不要让安吉尔等得太久。”
交待完这件事女仆就想离开, 却突然停滞在了原地, 她死死瞪着楚璨垂在手侧的手, 片刻后动作僵硬地缓慢抬头,眼球转向楚璨的脸, 声音沙哑:“那是, 什么?”
“你们杀了人?”
血丝爬上了她的眼白, 逼近的视线非常具有压迫力,楚璨举起手上的枝条,下方坠着的白骨丝毫没有受到紧张的气氛影响,自然地转了个圈。
他轻描淡写地说起骨头的来源:“之前我们在后方的花园喂食宠物,在地上捡到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上会有骨头, 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的呢。”
“给我。”
女仆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楚璨面前。
相比之前的自然得体, 现在的她可谓是大变样。眼球上的血丝不像常人一般细且红, 而是发青,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在短短几秒内就向上窜了一节,同时变尖, 每个细节都在深刻表现她的异常。
她也丝毫没有掩饰的想法。
更是带着点恶毒的期盼似地压近,语调轻飘:“你不愿意给我吗?”那双眼一眨不眨地定格,从始至终看着他的眼睛。
空荡的大厅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冷凝。
楚璨唇角扬了下,干脆地把骨头扔向女仆:“当然不是。红姐你很在意这块骨头?”
不用听到回答,看着骨头还未下落便被抓住,楚璨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它的重要点在哪里呢?
前一秒的暗潮涌动已然平息,女仆理了理裙摆,正眼都没看他们一下:“快上去吧,她要等的不耐烦了。”
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让他们上路,十分阴阳怪气。
“那可是我送你的礼物。”郁非刚把桶放回厨房,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似乎还很委屈。
楚璨从不惯他演戏的毛病,直截了当打断:“那你刚才不抢回来?当着你的面拿走的,现在再来说这话——”
“你不觉得太迟了一点?”
这个庄园面积太大,即使他们有十几个人一旦分开也就难以相遇。但是此刻却三三两两都出现在了楼梯边缘。
“你们也是红姐叫来的?”寸头男生主动搭话:“叫我寸头就行,我看过了,这里这么多人,还没有一个和我发型一样的!这么叫简单又好记。”
他很自然地又去招呼身边那几个玩家:“嘿,你们是不是也做完任务被叫过来的?不知道安吉尔找我们过去是想玩什么花样!”
大家都即将面临同一个难题,也不介意互相交流几句,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刚做完什么被叫的?我在小花园伺候花草,那些东西可真是危险的不行,差点凉在里面了。”
有一个分享完,剩下的也就开始陆续开口,基本没几个任务是安全的,只要你一个不小心,总会受点伤。
等楚璨说完,有个女生忍不住接话:“早知道我就去喂宠物了,虽然说危险至少也有个机会摸摸猫狗,也能调节一下心情……”
楼梯不长,他们到了。
在场的总共七人,占了总人数的大半。
最前面的人还没有踏上二楼,楚璨侧头看去,那位安吉尔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前。
只是她越热情,他们就越想往后退。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快点上来啊!我等你们好一会儿了,怎么这么慢啊!”安吉尔跺了跺脚,带着微跟的小皮鞋碰撞地面声音低沉。
她的耐心不佳,在十秒左右无人响应,便皱着鼻子不高兴了:“快点!我要生气了。”
自然没人敢拂她的面子。
他们就像一群战战兢兢的绵羊,明明对面的女孩要比他们矮一个头,面容精致可爱。
“蹲下!”安吉尔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满意地看着在场再也没有需要她仰视的人。
“我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想玩新游戏。你们知道的,要不是我和哥哥出钱把你们买下来,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所以——”
“玩游戏的时候一定要拼尽全力哦。我不喜欢不好玩的玩伴。”
“等会儿你们需要分成两方,然后一方提出胜利条件,双方各派人选上场对决,轮流来,谁站到最后就代表他所在的那队获胜!怎么样?既公平又有新意吧?捉迷藏什么的我早就玩腻了。”安吉尔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辫子,自言自语道:“虽然我觉得这个游戏也不是很有趣,但是算了……先玩玩看吧。”
她小手一挥:“快下去吧,我就在上面看着你们,要尽量玩的有趣些哦。”
原本闲聊中关系融洽些许的玩家们又拉远了距离,要分队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再完全是同伴,两队必然要为胜利互相争斗一番。
“我们一队吧?”有人按捺不住,早早就凑到郁非身边,舔了舔起皮的唇瓣,忐忑问道。
早在之前的比斗中,郁非就已经在所有人心目中奠定下来能打的地位,不管什么游戏总之有武力优势都不会差。
其他人也马上凑过来,有人言语郁郁:“现在就开始想着拉拢队伍,以为这样就能赢啊?未必。”
楚璨退了些远离那一群人,走在二楼下方,抬眼向上看,安吉尔就站在围栏处,探出头好奇又兴致勃勃地观看着他们上演闹剧。
他难免为此感到不适。
自己就像是被买下来的玩偶,被迫上演闹剧讨好他人。
“你们还没选好吗?”安吉尔踮起脚尖,大声叫道:“我对队伍没有要求的啦!只要有两队就行!”
她这句话可谓是戳破了此前好像还算公平的迷雾,彻底揭穿了不妙的走向。
如果说不需要公平的分队,他们完全可以挑出不需要的队友推到另一边去,从而安全的,顺利的获得胜利。
没有人会听不出这种程度的弦外之音,毕竟话已经说得这么明白,再不明了未免有点像傻子。
有自知之明的人都开始警惕地观察着身边,谁也不想做那个被推出去的弃子,去面对不知好坏的败局。
第一个被点出来的还是郁非。
“非哥,你看你有什么想法?”最先拉拢郁非的男生谄媚笑道,就算被寸头男“嗤”了一声表情也似乎没有变化。
简单,最开始和郁非还打了一架的短发女生也在这里,她表现得更为直白:“素未相逢,你真觉得几句好话就能把人拉拢过去?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郁非,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随便就能被讨好的人,大家都是玩家,没必要把一方压得太死,平分人数吧,三个四个一分,好歹公平一些。”
她拉着自己的男同伴走到一边:“我们一起,再来一个或者两个。”
话说到这地步,自然也没人再提扫兴的话。
楚璨郁非,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自动成了一队。
“你们那边有个最能打的,那就我们先提要求,石头剪刀布,双方背对出手,三局两胜!”原本还想和楚璨一队的男生此刻已经站到了新队伍里,马上开口。
简单翻了个白眼给他,看向郁非:“你觉得呢?不满的话就你们先出。”
第一局:猜拳。
四人队是由提出这个游戏的人出战。
三人队由楚璨。
楚璨很明显地看见队友面对这个结果瞪了他一眼,又不敢反驳郁非,真真看着让人无语。
双方就位,各自背对,准备就绪。
“石头——剪刀——布!”
楚璨听着声音,合着眼,无形的感知却已经代替他选择了做出的决定。
石头对剪刀,他赢了。
“第二回,听好,石头——剪刀——布!”
剪刀破布。
结局毫无悬念。
现在变成了3对3。
“轮到我们出题了,有什么想法?”郁非从不怀疑他能获得胜利,笑着把他揽到身边。
瘦弱男生提议说:“如果你能出战的话,我们就选武力对决吧,战胜对方的赢。”
第二局也结束了,四人队只剩下两人。
最后的女生抬眼看向他们,咬紧牙关:“从花园里摘下一朵花,谁活着回来谁赢。”
她就是之前那个聊起花园的玩家。
安吉尔消失在了围栏边,带着“噔噔”小跑声出现在他们旁边:“本来我不应该允许你们摘下我最可爱的小花的,不过为了游戏,就饶了你们!”
她的到来让女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她补充了条件:“出战者不能观看对手的摘花方式,队友也不得提醒,违规者也算输。”
女生所说的花园和楚璨他们之前去过的后花园并不是一个地方。
那处花园更精致,更小巧,是一座笼罩在玻璃内的阳光花房。太阳穿过玻璃带来暖洋洋的舒适感,和室内的阴冷完全不同。
花朵肆意开放,迎接着洒下来的金色阳光,看上去温馨又美丽,难以想象其中蕴藏的危险。
“可以重复出战的吧?”瘦弱男生咬牙开口,看向郁非,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我和他都不是能打的人……”
“随意。”郁非耸了耸肩。
女生先行动,她确认对手背对站好,小声叮嘱男生:“你记得看他们有没有暗示或者别的。我先上了。”
她吸了口气,白裙下的腿不由自主地软了半分,却还是坚定地走进了这座花园。
扑鼻的浓香,女生抓紧自己身上唯一的武器,向前走,紧跟着她回头确认自己已被花丛藤曼挡住,便抬起了自己的衣袖,藏在下面的是紧紧缠绕手臂的白色绷带,中间已经沁了血迹。
这就是她之前来这里被给予的赠品。
但同时也让她发现,只要血流的够多,让花吸饱了,她就可以离开。
这就是她的制胜秘诀。
此时外面的人看见的只有花丛,女生的身影已然被掩盖。
直到最后一声尖叫传出,脸色苍白的女生死死抓着她的战利品——花,走了出来。
“我成功了。”
安吉尔为她鼓掌,蹦蹦跳跳:“做的真棒,那接下来就是你了,快走吧。”
郁非朝楚璨招了招手,特别欠扁地微微弓着身体想去靠他的肩膀,语调懒洋洋地委屈:“我就要去了,你都没有什么要叮嘱我的吗?好冷漠啊。”
冷眼拍开他的手,楚璨想不到逐渐熟悉后他的真实性格居然是这副腔调,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要上就快上,别在这磨蹭了。”
眼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简单,完全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态,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怪异的了然,楚璨就知道他们肯定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但是他也懒得管,反正出了这个游戏大概率是一辈子都见不到。
直到有人小小声问他。
“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啊?”
那种惋惜的眼神真是看的他神经狂跳,楚璨一瞬间真想干掉这个傻逼队友。
“你觉得呢?”他拉远了和傻逼队友的距离:“我们只是队友。”
突然的八卦可以说是很大程度的缓解了本次游戏的紧张程度,虽然说这次游戏好像血腥程度也不那么深,到现在为止也没死几个人。
但是郁非靠近花丛的时候还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女生死死攥着掌心的花朵,力道太大了,手中只剩一片狼狈的泥泞,她低喃着:“他不会成功的……”
事实却不如她所愿,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郁非甚至没有走到内侧,就近万分随意地伸手一探,就摘下了一朵绽放得正艳的鲜花,被迫脱离的花瓣还在微颤,软枝随着他的力道缓慢摇动,他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件事。
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女生瞪着眼睛,慌张地看向自己的队友:“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做到了!”
她顾不上隐藏,直接把袖子向上一撸:“那些花会吃人的!我要不是放了血,早就变成它们的花肥了……”
简单抓住她的手臂,代她出声:“两个人都做到了,就算双方都失败吧,剩下的人再选择项目比拼。不然一直比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安吉尔小姐,你说呢?”
“随便,我可不管这么多。”安吉尔摇摇头,也走进了玻璃花房,碧绿的眼眸在阳光更显清澈透亮,她的靠近似乎使得植物们苏醒过来,想要靠近她探出的指尖。
少女的笑声中他们达成了一致。
最后一场决定胜负。
“我们比数七。”楚璨笑了下:“逢七的倍数,含七的数字跳过,例如你数到了7,那你要说8,到14时,应该直接说15,双方都不能拖延时间,必须在6秒内开口,第一个说错的人输。”
“谁先?”
男生额角沁出了冷汗,他求助地望向简单,却无能为力,只好应下来:“你先。”
“1。”
“2。”
“3。”
……
楚璨:“25。”
男生:“26。”
楚璨:“29。”
男生:“30。”
……
拉锯的时间不长,一直数到55,男生接了56,结束。
“没事,这种数数很容易出错的。”简单拍了拍男生肩膀,安慰他。
安吉尔这时才从花园里出来,无聊地叹了口气:“结束了,你们谁输了啊?就罚你们晚上去厨房帮忙,管家最近刚刚说起厨师给他抱怨工作太多。行了,快去吧。游戏真是越来越无聊了,我还是去找哥哥吧!”
厨房恰好是楚璨他们曾经去探过的地方,而他也还记得,那天藏在盖子下将要送给哥哥的神秘食物还没有显出过痕迹。
“你们了解过厨房的信息吗?”简单皱着眉毛,手指烦躁的抓发梢:“真是的,刚刚好,那个地方我们都没探过,应该就是在洋房里面吧?”
她指了指那边的转角:“进去之后应该能找到厨房在哪里。”
“大家有什么信息都分享一下啊,毕竟我们就是先进去的小白鼠,探路的,死的太快了找不到什么信息也是大家一起吃亏,发现什么大信息,或者大秘密,明天就可以一起分享!”
“刚才我们不是在上面交流过自己做的任务吗,我们这里没有一个人说慌,藏着掖着自己的情况,都是真诚地想要交流,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可以互相信任一下,对吗?”受伤女生露出染血手臂用来佐证自己的言辞。
楚璨觉得可行:“我看到过两个厨师,年长一些的叫卡利,他徒弟汉特叫他叔叔。”
第66章 失控 妈妈!
今天留在主楼的玩家还是他们四个。
夜深了, 刚洗漱完的发丝还湿润着,楚璨蹙眉把衣领掀了掀,柔软的偏丝质衣服被水汽沁润的紧紧贴在皮肤上,让他有些不适。
但是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上了床, 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迅速催眠自己睡了过去。
今天劳动活也不少, 走来走去他也早就累了,不出一会儿就安稳地睡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略重。
“上床了?”郁非收敛了动静, 小心把房门关紧, 走近了床边, 不由失笑。
头发还湿着,就睡这么熟, 也不怕第二天着凉头痛, 张着嘴像只傻不溜秋的小狗, 虽然这只小狗长得很可爱。
他用自己的头发试了下,意外的手动挥发效果还不错。
郁非坐在床边,手轻柔地一点一点顺过头发,很快掌下的发丝都变得顺滑干燥,还带着一丝香气, 和他身上的是同款。
“晚安。”
夜深了,门再一次滑开时, 声音很轻。
但是“咔”一声过后, 楚璨就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了门开关的动静,并且及时地在需要醒来的时候完成了醒来的任务。
这是一个很顺利的开始,他没有动, 谨慎地等待门被合上。
直到郁非离开,他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窗外的月光照在一小片地面上,银色的冷光提供了光源,他快速换好衣服也跟了出去。
夜里的走廊被笼罩在昏暗中,楚璨贴着墙面移动,他一直跟随在郁非身后。
要说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场跟踪,还要从前天说起。
他总觉得深夜房间里似乎有行动的声响,相比他应该更为敏锐的郁非却给出了和他相反的回答,昨天他就想要熬夜等待答案,可惜还是睡着了。
现在,就是找出问题的时候。
贴着墙面一直走到靠近中央大厅,楚璨眼前一晃立刻蹲了下去,突然转变的光亮刺的他眼前发晕,短暂适应下来之后才发现,在上二楼的楼梯口,正有一个人站在阴影处。
穿着裙子,是一位女仆,她没有带任何照亮的工具,安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还好此刻是背对着他。
楚璨松了口气,一路沿着墙壁快走,光线太暗了,他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脚下,防止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惊动一些危险人物。
一路安全,他踏出门口时也没有被发现,可是出去后郁非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楚璨叹了口气,决定改变计划,去探探白天刚去过的花园。
直觉告诉他,在那里会有新发现。
前往小花园有一条必经石子路,黑暗笼罩下一切都变了颜色,草坪上有序间隔的灌木丛看上去格外,就像随时可能从未知的背后冒出一些怪异生物。
楚璨拍了拍自己的手臂,风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点凉。
踩上草坪的时候,脚下湿软,楚璨矮身向一簇灌木丛跑去,细软的沙沙声太响了,他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四周,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像是快要缺氧。
玻璃花房旁的小屋房门紧闭,照看植物的工人似乎并没有在外面。
时机刚好,楚璨闭上眼,试图像曾经学过的那样外放自己的感知,却不得其法。
只有那天郁非拉着他的手时他才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见了另一面世界,当他自己尝试的时候依然像过去一样。
不,有动静!
他顾不上太多,想要立即脱身,抓住他肩膀的手却坚固无比,将他控制在原地。
是谁?
他脑海里纷纷扰扰,跳出无数个选项,女仆、管家、花匠、玩家……
总之,既然没把他的脖子扭下来应该危险性不是特别大。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间,楚璨迅速矮肩向前一递试图逃脱控制,下一步则是手臂向上抬打开背后可能伸出的——
失败了,那只手仍紧抓着他。
甚至好像还在向他靠近。
身后的未知存在仿佛一个庞大又压抑的怪物,他克制不住身体下意识的战栗。
“是我。”
楚璨向后扭头,这时肩上的手也松了,郁非看着他:“一直跟着我?嗯?”
像是兴师问罪。
“你先出来的。”情绪大起大落后就像是刚跑了一千米,虚脱无力,楚璨捂着嘴咳了一声,他扯着衣服下摆向外,潮热皮肤被夜里的冷气激得一个激灵,但是至少之前要好。
他重复了一遍:“你先出来的。”以眼神谴责不打招呼的恶意同伴。
喉咙发痒,楚璨有些难受的低低咳了好几声,后背就突然伸进去一只热乎乎的手,贴着他的脊背上下滑动,惊得他一下眼都眨不动了,到了嗓子眼的咳嗽都憋了回去。
“你在做什么?”
怎么看着冰冷手居然还是热的?
他记得之前接触的时候皮肤的温度还处在人类正常水平线下,现在却比他热多了。
郁非眨了眨眼:“在帮你暖身。现在不咳了吧?”
这事揭过。
楚璨手指点了点那边的花园:“这是你原本要来的地方?有什么计划,说说看。”
“啊……”郁非迟疑了一秒,就被抓住了破绽。
楚璨眯着眼睛看这个明显心虚的青年,瞬间明了:“你不是来探查的。有别的目的,或者是随便逛逛……”
“你是来补充能量的?!”
很好,开始生气了。
楚璨拍掉他的手,不想理人。
他默默半蹲着身体迅速前进,小跑到门口。
玻璃洋房的门紧紧闭合着,但是当手在上面轻轻一推,它就轻而易举地敞开了一道缝。
浓烈的香也就顺着这道缝向外流淌,扑面而来。
楚璨不喜欢太重的味道。
“晚上出来太耗身体了,现在的你身体状况本来就差。”郁非扇了扇空气,浅黑色的雾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楚璨面前,替他过滤掉了所有味道。
“原谅我?”
“用不着原谅。我们只是队友,这很正常。”楚璨小心地把一块石头堵在门口,掏出此前备好的一块镜片,透过它看向花园。
和白日差别不大,只不过花枝藤曼摇曳的弧度更大。
还在向着他们的方向的倾斜,尽管这里只有一扇门。
他转动着角度,根据经验迅速分类,正前方的颜色偏灰带着点新鲜的红,像是最近刚饮过血,但是问题不大;再靠后一点比浅灰深一点,看着也简单;往左往右,颜色终于开始偏黑了……
楚璨比对了一下,决定先去左边。
颜色更深的位置都是藤曼与花丛共同生长的位置。
“你和我一起?”他瞥了后面一眼,那个人正看着非常轻松地观赏花朵,还插着兜。
不过有他在身边,确实感觉比自己行动的时候要放松一些,楚璨琢磨着这种松弛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他的强大,同时他已经在相信,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会帮助他。
这就是队友可靠的好处。
郁非推着他往前走:“我当然和你一起,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分开是大忌啊!璨璨你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
更何况他还刚挠了一把人把人惹恼了,这时候走才是真傻。
楚璨走到了石子路的尽头,他看向花丛,把手指探向了鲜红的花朵,它摇曳着向他倾倒,越来越近,然后猛地向前一伸,可惜手指早已不在附近。
“有我在这种危险的活都可以让我来!”郁非正想做点什么贡献,一团黑雾沿着他的指尖飞速延展,如蛇一般蜿蜒向前。
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觉得很神奇,被黑雾所笼罩过的地方再度出现时已经被扫荡干净,不留一点枝叶。
楚璨揉了揉冰冷的手臂,踏上了光秃秃的泥土,一瞬间眼前像是被拉扯进了混乱的世界般,白与黑交替闪耀,冷气从下往上缠绕爬升,感知在失控,他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脚下虚浮,直到被人接住。
模模糊糊间像是听到了一句话。
“太敏感了……不要被……反抗……”
他记住了最后一个词,反抗-
“妈妈!你在干什么?安吉尔说话你都不理了……”小女孩委屈的叫嚷着,晃着腿大声控诉。
妈……妈?
为什么听上去那么奇怪?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别人这么称呼自己。但是会叫妈妈的一定是自己的小孩吧?难道他晕倒在了别人家旁边?
这也太失礼了,楚璨眨了下眼,蒙在眼前的黑幕散开,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女孩正无比愤怒地瞪着他。
这里,只有他们?
也就是说,他就是那个妈妈,女孩就是他的女儿?
而且她正在因为自己的不回应而生气?
一切带给他的荒谬感只存在了瞬间,怜爱的情绪占据了所有。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的生疏地顺了顺裙子下摆,迎向小女孩。
“安吉尔,我刚才在休息,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很抱歉,可以再说一次吗?”
“好吧,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小女孩拽住了他的手,虚无的裙摆彻底化为实体。
第67章 过去 醒了
安吉尔想吃甜点, 小女孩一脸期盼地摇晃着他的手,撒娇道:“妈妈,我今天想多吃一个小蛋糕,可以吗?”
看样子他以前对小女孩管的很严。
楚璨下意识顺着这个想法安排:“不行, 你必须以身体为重, 自制力是很重要的一项品德。”
说完以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奇怪。
为什么是根据安吉尔的言行来判断他过去的行为模式?
这不应该是清晰的个人决定吗?
他试图回忆过去,却只能想起一些虚浮而苍白的印象。
她和她的丈夫生下了一儿一女,家境富裕,生活在一个优雅美丽的洋房里, 丈夫以利益为重, 常年在外工作, 但是并不吝啬于为家庭付出金钱,相比丈夫, 她和家里的孩子是关系最好的。
这不对劲。
如果说一个人的生活是由什么构成的, 将是人际关系上的一个架构, 以及各种自己经历过的事迹与行事模式混合而成的。
他第一时间应该想起的是个人的感觉,而不是一些身份。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出身,这不是很奇怪吗?
然而这些怀疑很快就随着另一个男孩的出现而消散。
他快步走上前去安抚地轻拍男孩的背,神情凝重:“厄瑞,感觉怎么样, 身体还好吗?”
他的孩子,哥哥厄瑞天生身体差, 需要细心疗养。
“没事的妈妈, 我感觉还不错。只是看到你不在身边,所以有些不安。”厄瑞脸色苍白,他抓紧了自己的衣袖:“爸爸他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再过段时间, 马上就回来了,你不用为他担心。”楚璨脑海里又跳出一个片段,她和丈夫在争吵,因为常年不在家的他对家庭的参与度太低了,双方不欢而散,并且因着这事愤怒的丈夫砸了一个昂贵的花瓶,怒气冲冲地离开。
就像是在玩游戏,每推进一个进度就会多得到一个信息点。
楚璨转身就看到了女仆,她正端着一盘点心走过来,她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年了,是最得信任的女佣,大家都叫她瑞红。
她把餐具摆好,就带着安吉尔坐好食用,此时才问道:“夫人,需要叫医生来吗?”
显然,她对厄瑞没有像安吉尔那么喜欢,这从优先度排序上就可以看出。
“厄瑞,你觉得呢?”楚璨也不知道这孩子具体情况。
厄瑞摇头:“我现在好多了。”
他看了眼瑞红,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脸色明显不佳,楚璨猜想或许是因为他也看出了自己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个,紧接着他就说自己要去二楼游戏室。
“瑞红,请你等会告诉管家,让他来二楼找我,我有事需要找他。”
“不能和我说吗?”楚璨自称不出妈妈这个词,这个家里的关系感觉都很表面,至少一个真正亲近父母的孩子是不会拒绝和大人沟通的。
但是,厄瑞选择的是与别人沟通。
这或许是因为亲情关系的缺失?
楚璨现在还没有答案。
“不,这当然不能和妈妈说,这是一个惊喜。”厄瑞转身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微微弯起:“妈妈,你一定会惊喜的,这是我准备的礼物。”
“请最近都不要来游戏室,好吗?”
“嗯,好的。”楚璨敏锐地察觉到瑞红一直在看着他们,自从厄瑞说惊喜开始,他点头答应下了这个请求,但是心里却果断地决定,必须要找个时间上游戏室看一眼。
安吉尔从头到尾都没关注过他们,一心舀着柔软的蛋糕,瑞红看着她面色柔和。
“瑞红,你知道厄瑞说的惊喜是什么东西吗?我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在准备什么。”楚璨坐在安吉尔对面,这个位置能够一览无余地看着她们两个。
瑞红摇了摇头,轻声道:“夫人都不知道,我更不了解,或许管家会知道一些吧。厄瑞向来和他亲近一些。”
说的好像是真话。
楚璨收回目光,转而开始看安吉尔:“安吉尔,你呢?你知道什么吗?”
“唔,哥哥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啦?”小女孩咽下一大口蛋糕,毫不关心地说:“他总是这样一个人做事,我根本插不上手好不好,妈妈你也别去管他好了。等到最后就知道了,估计又是准备了什么手工礼物吧!”
楚璨决定四处转转,等晚上再去游戏室看一看-
“妈妈!”
又有谁在叫我妈妈?
很无聊诶,他什么时候有崽了?
像是从粘稠的沼泽里抽出身,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楚璨再一次想起了是谁在叫自己。
对哦,他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叫他的应该是儿子厄瑞。
他……
他好像现在正准备睡觉,然后……
“妈妈!”
“快点!我和安吉尔都在等你。”
不对,他今天还要去看孩子们准备的礼物。
按照往日里这个时间他已经上床了,但是今天不一样,前几天厄瑞说在游戏室里准备给他的礼物,让他不要去游戏室,今天晚餐时就告诉她,等晚餐结束就要把礼物送给他。
这是准备了很长时间的礼物,希望他会喜欢。
那天……他计划去游戏室提前打探一下情况,避开了所有人之后,他进入了游戏室。
里面没有新增什么东西,这是新买了一些颜料、一些似乎很平常的材料。
可能是要画画,或者做雕塑?
然后他就离开了游戏室。
楚璨想起来了这些,但是心里却总吊着一根丝。
他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再次返回坐下,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奇怪,他并不相信自己的想法。
或者说,他不认可它们的真实性?
但是,为什么?
神经一跳一跳地抽痛,外面又开始催促他出去。
“稍等,我挑一身合适的衣服。毕竟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不是吗?”楚璨提声回应,外面安静了下来。
“那妈妈快点,我们等你。”
他烦躁地掀起额前的头发,接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湿润的发尽数被捋开。
楚璨撑着洗手台,俯身贴近镜面,蹙眉打量着自己。
水滴顺着他的额角,睫毛下淌,染红了眼周,水珠晕染了镜面,朦胧扭曲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色短发的人。
抹开水迹之后不见,就像是幻觉。
楚璨抓着自己垂落的金色长发,定定望着镜面,一张娇艳高傲的脸也正看着他-
“妈妈穿的好普通。”安吉尔有些失望,这一点都不像是盛装打扮的样子,干练的衬衫裤子,平日里她都几乎穿着裙子,结果现在却不穿。
楚璨低头整理了下袖口,笑道:“我平时都不穿这样,这不才显得今天特别?”
他还找出了一双厚底靴子,一身打扮都简洁利落。
厄瑞打断了他们对话,他看着前方:“到了。妈妈,请拿好。”
被递过来的是一盏古典造型的烛灯,楚璨扫了一遍周围,除了管家以外,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盏,橙红的火苗散发着淡淡香气。
“管家,关灯。”厄瑞走在前方:“妈妈,拿好灯,礼物必须要暗一点的环境下更好看,很快就好。”
楚璨已经察觉到了一触即发的局势,他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自己备好的工具,跟了上去:“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他被夹在中间,厄瑞走在最前面,管家在他身后,瑞红安吉尔在最后。
这是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如果有人要对他下手的话。
“请看。”厄瑞彻底把门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吱呀”,让出了里面的世界。
暗红色的光在地上勾勒出花蕊的形状,明暗变化犹如呼吸一般有序,像是活着的生命。
在暗光的笼罩下,黑暗的地方越发黑暗。
准备,三、二、一!
楚璨屏了一口气,猛地拔出口袋里藏好的手电筒开至最大,直接照向身后的管家,耀眼的光线一瞬间闪得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早已记好了所有站位。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拔出了备下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男孩的脖子。
湿润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流到了手上,他的动作太快太猛,以至于几乎都没有感到阻力。
“呃……呼——”
跌倒在地的男孩在痛苦地喘气。
楚璨有一些不忍,沾染的血液像是在沸腾,灼烧着他,但是他握紧了刀柄,快速地站到了厄瑞身后。
“你,你在干什么!”管家大叫出声,他无比心痛地看着虚弱濒危的男孩,仇恨使他的目光冰冷:“他是你的孩子,你疯了。”
逐渐适应强光之后,楚璨看的一清二楚,鲜红的血液正从男孩手指间难以抑制地涌出,他的生命正在流逝,管家心痛却又仇恨,瑞红警惕地站在安吉尔面前,安吉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厄瑞……
“他精心为你准备了礼物,你却想杀了他,现在还有希望,只要医治得当,厄瑞还可以活下去……”
管家想救人却不敢上前,楚璨以刀锋威胁:“或许他可以活下去,但是我应该不行吧。”
所有摆设现在已经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美丽精致的花下面是诡异繁复的纹路图腾,缠绕在一起勾勒出不明形态。
这里不像是一个孩子送上礼物的惊喜房间,更像是一个准备好的献祭场所。
“这要说是礼物,我承受不起。”楚璨也犹豫过这举动会不会太过激,但是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反抗。
男孩的瞳孔终于扩散,他不再喘息,胸口不再起伏。
“醒了。”郁非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神,之前发生的都不是真实的。现在才是。”
“看,我已经帮你把尸体挖出来了。”
第68章 邀约 详谈
他就像在说:看, 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总而言之,听到他这一番话,楚璨一点都没有产生高兴的情绪,当然, 这一岔路, 他也淡忘了此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至少, 他做的完全是正确的、符合他利益的决定,这就够了。
“你之前和我说了什么?晕得太快了,我没有听清。”楚璨回忆着记忆里的只言片语,迟疑道:“敏感、反抗?”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被清理出来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深坑, 不大, 也就一人左右的规格, 灰褐色的泥土上淌着一具已然腐朽的白骨,从大致的轮廓以及少部分的形状上看, 很大可能是一具女性尸骨。
这也就和他此前被拽进去的那个凶险的幻境联系上了。
“唔, 原句好像是, 因为你太敏感了,所以容易被牵扯进一些精神上的陷阱,不要被它们迷惑,一定要记得反抗。毕竟,像你这种空有高敏却没有坚固的抵抗力的存在, 太好控制了。”郁非仗着现在更为明显的身高差,毫不客气地探手去揉别人的头发。
“不过也别太紧张, 作为你的好朋友, 我还是给你提供了私人特供的保护措施,只要你不是连续被杀招攻击,都不用担心。实在不行, 你就叫我的名字。”
楚璨拍开他的手,自顾蹲下身去翻看尸体:“难道我不能自己保护自己?”
似乎没什么可以被发现的痕迹,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吗?
等等,脖子上……
“大概率是割喉。”楚璨点了点脖颈处的骨头残留的一点切割的痕迹。
也就是说,如果他当时没有及时反抗,就会在那个房间里,被身后的袭击割开脖子,或许是用来摆在图腾上的供品。
“嗯,走吧,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给你补觉。作为一个病人,今天已经超额了。”郁非把楚璨拽上来,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楚璨看着他紧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帮他把手套给脱了。
回去的路上,楚璨还是忍不住开口:“手套我可以自己脱。”
“嗯嗯,知道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知道了的态度啊-
洋房门口。
楚璨踏上台阶时突然一晃,眼前发黑,胸口处是沉闷的酸胀的抽痛,像是缺氧,感受不到呼吸进的氧气。
怎么——
……
“嗯,刚从厨房出来。”
“你们是出去了一趟?”
昏黄色的图案。
楚璨定定看着一处大脑暂时还无法重启工作,身边有一些很烦的细碎声响,好吵。
眼前的光突然被晃了晃,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楚璨?楚璨,楚璨。”
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璨只觉得头晕脑胀,他蹙眉用力按压太阳穴:“抱歉,可能是心脏有点不适或者低血压?上楼梯的时候眩晕感突然出现,没来得及做反应。”
他原本以为身体应该没那么不经用,是他高估自己了。
“不需要道歉,以后任何事都可以让我帮忙。我很担心你。”郁非认真地看着他:“现实中你的病治好了吗?”
他们的初遇就是在他的葬礼上。
当时的青年虽然样貌优秀,却难掩病色。
楚璨靠在椅背上,微微张着嘴喘气:“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郁非心疼地看着他苍白的唇色,轻柔地擦了擦他额角虚汗,站起身:“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打水。”
是他做错了,他不该放任他处于危险环境中。
“不——”楚璨改变了主意。
“麻烦你了。”
他目送郁非离开,心下产生了一个新念头:他是喜欢他吗?
或许是他过于自信,这只是出于队友身份的帮助,但是如果是他,不会给一个朋友公主抱的,大概?
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暖洋洋的舒适,楚璨情不自禁闭上眼仰起脸。
他本想拒绝的但是郁非也拒绝了他,现在就一个感觉,真的很舒服。
微烫的掌心覆在他眼皮上,耳畔是带着笑意的调侃。
“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的声音原本是清朗的,现在掺了些低哑,特别像是黄昏午夜时轻轻哼唱的小曲。
至少楚璨听着感觉更困了。
“安心睡吧。”-
“早。”郁非坐在床边,给还在睡梦中的少年擦脸,动作还不算熟练,但细心总是能做好的。
楚璨摸了摸额前的湿润,迟疑着问:“早?今天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还给他擦脸了?
他好像越来越相信之前那个自信猜想了。
“只是想对你好而已。”郁非云淡风轻揭过,替他掀开被子:“起来刷牙吧。”
他在刷牙的时候郁非还站在旁边等着他,一边说着昨晚发生的小插曲。
“那个时候你还晕着,我们回来的时候她们正好从大厅经过,说是一直在里面处理材料,说是这么说,她们一定是瞒下了某些重要信息。”
郁非看着他脸颊鼓起,冷笑便柔和了起来:“不过有人约我们下午在树林那边详谈。总不会是白去。”
第69章 缺席 以形补形
“噗——嗯。”楚璨洗干净了嘴角的浮沫, 他看了眼站在那等他的青年,他似乎一直在看着他。
现在好像每一个举动他都觉得特别,但是之前他们也几乎每时都在一起。
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楚璨从未与人这么亲近过,此时不由地陷入了深沉的茫然中, 这种程度的亲密算不算特殊呢?
“今天走得有点晚啊。”简单眼神复杂地看着楚璨, 记忆不由回到昨晚, 当他们精疲力竭地离开厨房时,恰巧撞上了抱着楚璨回来的郁非两人。
她看见楚璨的脸色异常苍白,睁着眼睛却对她们的出现毫无反应,按照前几天她的观察来看, 他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就需要同伴照顾的人, 更何况刚好遇见他们, 就算为了打听信息也该起身打个招呼,结果他却无动于衷……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好的情况, 可能郁非对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真心吧。
楚璨扯着唇笑了笑, 不打算就昨晚的情况发表任何言论。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即将脱轨的关系。
郁非倒是很乐意接话, 但是他也不想提起那个拥抱,虽然说是某种程度上的进展,却更像是是一次失职:“还行,定下了具体时间吗?”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简单早就不是那种会主动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了,毕竟她尚且自身难保:“午饭过后我们就在铁门处汇合。”
“好。”
去餐厅的路上, 楚璨看见了瑞红,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脸,相比幻境里,现实中的她样貌更为苍老, 结合安吉尔她们的样貌对比,至少也过去了九、十年,他低了低头:“红姐,早上好。请问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瑞红端着托盘,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整栋洋房里总有些事务给你们做,只需要询问一下其他佣人,我还需要服侍安吉尔小姐,没时间打理小事。”
“琼!你等会儿看一下怎么安排他们!”
正在整理花瓶的女仆点点头,她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比瑞红年轻一点-
每天的用餐时间都是固定的,厨房会在那个时间为所有在场的玩家分发餐食,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违抗过这项规定。
但是,今天似乎出现了那位第一个。
楚璨再度数了一遍已经坐在座位上的人数,一、二、三……十、十一。
少了一个。
最初坐上车被送过来的玩家一共十三个,被车夫杀死一个,而在今天,也就是进入洋房的第四天,缺席了一个。
他看了眼高挂于墙壁之上的时钟,距离整点只剩一分钟。
简单第一次坐在了这对奇怪的队友身边,她拉上了跟自己相处了也有两个副本的男队友,警惕地压低了声音:“你也数了一遍对吧?少了一个人。”
她确认这件事他也发现了,估计在场的也没几个不知道。
“你知道这事?”楚璨捕捉到了她的弦外之音,这件事她不是毫不知情的,那也就是说和她发现过的事情有关,昨天,肯定是厨房里发生了什么。
简单神情凝重地点头,她快速扒了几口饭,把声音含糊在阴影处:“我们要改一个时间见面了,等下吃完饭就最好聊聊当前对副本的了解。你——你和郁非说一下改变计划的事。”
分针走完了一圈,发出了轻微的“嗒”一声。
那个人没有出现。
“好。”楚璨抬眼望去,恰好与斜对角的长发女生对视,她吓了一跳,赶紧避开了眼。
今天早上确实开始不对劲了,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中心,逐渐开始拉开了距离,紧张的气氛越发浓厚。随着第一个人的缺席。
就像是原本勉强和谐相处的野兽们,因为扔进来的变数,准备开始厮杀。
会是发生了什么?
莫名的,楚璨想起了神秘的食物。
“今天只有十一个人啊。”汉特,厨师的侄子出现在餐厅里,点了一遍人数,数完就走,仿佛这件事发生相当正常。
郁非原本因为武力值高,非常受他人青睐,现在其他人都自发地拉远了距离。
楚璨看了眼隔壁,即使走廊宽敞对方也站在了离他们较远的地方。
“别看了。剩下的总共也就十二个人,之前打了一场,我和那个女生就是这里最能打的,现在我们走在了一起就相当于有四个人,占了全体的三分之一,更别提我可以一打十,你说他们会没有一点想法?”郁非晃了晃食指,慢悠悠说道。
楚璨刚想同意他的看法,就被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他默默压了压胸口,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己不是被他用来形容的人群中的一员-
“请坐。”简单指了指对面的毛巾:“这是他拿的干净的毛巾,坐着也舒服点。”
四个人坐好。
简单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邀请:“接下来肯定会发生玩家之间的争斗,我觉得我们可以联合在一起,组成这个游戏里的四人组合,大家互相交流信息,逃出这场游戏!你们觉得怎么样?”
男生补充了一句:“我们之间的信息并不重合,拼凑在一起对大家都有好处。”
“在不影响个人安全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互帮互助,信息对等交换,同意吗?”楚璨开口道。
简单看向郁非:“你同意吗?”
“可以。”
“我们也同意。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队友了。”简单呼了口气,她抬手抓着自己的发尾,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他们被惩罚的人都到的很及时,没有人想因为一个迟到的小缺漏丢掉自己的性命,那未免有点滑稽。
简单和自己的队友高壮站在一起,她观察着这间被藏匿于墙壁之上的厨房的每一个角落,料理台、长桌、还有巨大的冰柜,和楚璨告诉他们的情况一致。
材料看上去也很普通。
“都来了?那就去清洗一下那些蔬菜,给我手脚都小心点,洗干净。”卡利抬起下巴,明显看不起他们,转头就吩咐汉特:“你继续把这里清理一下,准备好配料,明天就要补充主料了,别误了管家的事!”
他后面一句说的不大声,但是简单站在近处听的一清二楚。
她趁势看了眼那些被称作配料的东西,并不像常见的香料,有黑色的叶片状材料、干瘪的椭圆物体……
“知不知道你们是来干活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你们细看!”卡利面容狰狞,一双眼瞪了过去,直接把简单给推倒在地,他大声训斥:“赶紧给我干活,不然我就要给管家说说这些懒鬼,只会浪费粮食。嗤。”
简单趁势退开,加入了干活的人群。
“当时我就猜到了,主料估计和我们脱不了干系。有的是机会让我们细看……”简单神情凝重:“不是只有我听见了,而他们已经付出了行动。”
楚璨接话:“缺席的那个人?”
“大概率是。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就——你懂的,至少会闹出点动静来。”简单叹了口气,她询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先下手为强。”
她的手放在脖颈处划了一下。
“我并不认可主动杀人,所以很抱歉。”楚璨拒绝了她的提议:“除非他们动手。其次,我也有一件事分享给你们,或许就是关于神秘的主料。”
“郁非,你还记得那次我看见女仆端着托盘出现吗?”楚璨提醒道:“当时你先一步进入了厨房,我在外面遇见了她。”
郁非点头:“你嗅到了来自托盘上的腥气,而我在料理台上看见了红润的、软烂的材料,那玩意像是内脏。”
这话一出,简单的脸色变了,她脸色僵硬:“果不其然。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当作材料使用。”
“我也觉得这种行为很变态。”楚璨投出了赞同票。
“哦,还有一件事,这东西我基本确认是给厄瑞吃的。不负责任的猜测一下,我赌那材料是心脏。”楚璨还记得在幻境里看见的过去,厄瑞虚弱地咳嗽时手下意识压在胸口上,他看上去身体也不太好。
郁非笑了一下:“可能是想以形补形?”
所有人都沉默了,楚璨默默给了他一肘。
“不好笑吗?”他有些委屈。
“一点也不。”
楚璨把他推到一边:“最好能从他们那边打听出人去了哪。”
“这个可以交给我。”简单看着他们的互动,不由开始怀疑起了之前的暗黑猜测,好像是挺亲密的。
“行,那我们上一趟二楼。”
第70章 告白 有什么话不能出口
“上面没人, 我们走吧。”郁非一马当先,往上走去。
楚璨跟在身后,有些疑惑:“安吉尔他们不一般都待在二楼吗?”
郁非点头,但是走路的脚步一点没停。
这不由让楚璨更迷惑了:“那你这么光明正大?”
厚实的木楼梯每踩一脚都会发出“嗒”的一声, 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更加响亮。
楚璨已经尽可能降低动静, 但是这种材质就是没办法完全无声的。
他想了想, 干脆把鞋脱了,这下才算安静下来,只剩郁非的脚步声:“你也把鞋脱了?”
“不用 。”郁非神神秘秘地俯身到他耳边;“二楼没人在外面。”
确实,走廊上没人。
楚璨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二楼的中央位置, 这里安排成了一个休闲场所, 柔软的沙发、矮桌。
他的视线下意识向右偏去, 第一个房间就是当时他作为女主人被哄骗进去的地方。
这里的外部环境,房间设置与他在幻境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那里有人。”郁非指着玩具室:“其他的都是空房, 想去哪间?”
“先去左边。”
楚璨在幻境里基本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 但是基于失忆状态的影响, 实际上他去过的地方基本就是日常能去的,例如自己的房间,餐厅、厨房,最开始去过玩具房一趟,还有就是花房那边。
少部分地区还是没有完全探索到。
左边第二间, 就是他住过的地方,楚璨做好了心理准备, 轻轻按下门把手——
粉色。
大片的深深浅浅的粉红色, 间或夹着白与红,一张公主床就摆在正中央,柜子上还有一张女孩穿着蓬蓬裙在花园撑伞微笑的照片。
照片上只有安吉尔一个人, 背景看上去是玻璃花房外端。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变动。
原本这里应该是安吉尔她妈妈住的地方,室内装潢也是偏成熟的冷色占多的搭配,床头柜上放着的是一家人的四人合照,包括那个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男人。
似乎,衣柜的款式没有改变。
楚璨走近了些,确定连柜门把手的样式都与他见过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从白变成了浅粉。
他蹲下身,开始用手指去抠下方的接缝处,想要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痕迹。
“我找到了几张合照。只不过上面都只有完整的安吉尔和厄瑞,其他人的脸被挖掉了,但看样子是他们的父母。”郁非把照片拿过去给楚璨看。
楚璨突然叫住他:“这张给我看一下。”
他仔细端详着照片:“这是我在幻境里看见的床头柜上的全家照,四个人的衣服对上了。”
指尖细碎的屑呈现出淡粉色,楚璨多弄掉一点,下方便露出了斑驳的白底。
看样子这衣柜确实没有换过,只是重新漆了一遍颜色。
“这东西上面阴气很重。”郁非把他的手握紧,吹了一下他的指尖:“估计里面加了点料。”
他们把整个房间查了一遍,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些照片,揭示了这一家人之间确实存在矛盾。
第二个被打开的是最左边的门。
“哇。”楚璨站在门边,视线第一时间被铺满整间房的毛绒地毯吸引。
纯白色的毛绒细软洁白,干净舒适,打理的很好,他情不自禁道:“看上去就很贵。”
问题是这钱从哪来?
他们爸妈都死了,现在换上这一对孩子当家怎么反而更富了?
上次他来衣帽间的时候还没铺地毯呢。
而且衣柜也改装过了,相比原来更大更宽。
楚璨拎着鞋子走进去,脚掌就像是陷了进去一样,非常舒服。
“你喜欢我送你一套房子,所有地板、都铺上毛毯,想赤着脚就赤着脚走……还有很柔软的沙发,我们可以一起靠在那打游戏。”郁非想想就觉得这种生活很让人心动,至少他已经迫不及待打破现在的局面,回现实和楚璨一起养老了。
破案了,这话不就是在变相绑定他们吗?
这不叫喜欢还有什么能叫喜欢,都已经脑补出以后的共同生活了,你要是不喜欢一个人会想着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才是怪事。
他还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上他,不过……
大房子,毛毯,还有人陪着,很难不心动吧。
“你不是死了吗?还有钱买东西?”楚璨刚说出这句话,翻找的动作就停下来了:“有人来了。”
“普通女仆。”郁非看了眼衣柜最上面的隔层,直接掌着男生的腰把他举了上去。
“喂。”楚璨在半空中慌张地晃了晃脚,赶紧把自己塞了进去:“托一下我,这里没有支点我爬不进去!”
他上半身是进去了,但下面还垂在空中,上下无依地挂在中间,脸突然就红了。
这个姿势想想就忍不住开始尴尬!
小腿被人握紧,有力的手掌开始支着他向上,楚璨赶紧整个人爬进去,然后探出头:“要我拉你一把吗?”
他伸出手试探性问道。
郁非握了下他的手,深黑的眼睛弯了起来:“谢谢。”
然后他就松手自己一撑上来了。
灰色的气场拢住了他们。
楚璨只觉得周身泛起一层凉意,但是来自郁非的力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安,就好像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力量。
女仆推开门走进,怀疑地四下扫视,她把收回的衣裙一一挂进柜子里,同时自言自语道:“难道这间房子里有鬼的事不是丽娜她们瞎传的?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她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门合拢时卡扣“啪”一声合上。
楚璨低声问道:“你听过丽娜这个名字吗?”
“没有。”
这个副本信息给的很杂很乱。
最开始的玩伴信息,此后在客厅发现了外界的报纸,经济方面的版面占据大部分,很小一块是通缉令,阴森的玻璃花房里藏尸,妈妈大概率被用来献祭,还有两只古怪的宠物,挑拨他们争斗的诱饵,直接逃跑才是真道,还是需要熬过十三天?
他突然看向郁非,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郁非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浮动,不由也好奇了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出口吗?
难道……
“你对他们有没有想法?”楚璨后知后觉自己的用词似乎有点问题,但已覆水难收。
他们?想法?
郁非整个人都惊了,他不断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对谁表达过特殊的意思,以至于让喜欢的人能产生这种误会,而且还是两人以上?
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女仆失望地看着空荡的房间。
郁非顾不得她在,阴气外放完全笼罩住他们:“我只喜欢你!”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安吉尔他们,你不是会,就是吃那种东西吗,所以——”楚璨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懵了。
他刚才告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