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西恩又觉得就这样站在旁边等评价好像会给人很大的压力，于是笑着后退了一步：“如果可以的话，用餐完毕告诉我感想就好，不方便也没关系，谢谢你的光顾。”
匆匆对邻居道谢后，他连忙转身走回了餐车内，背对着顾客的方向假装要从冰箱里拿东西，悄悄缓了几口气。
好难啊。他本来以为自己和各种人打交道的经验也不少，只是做生意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做正经生意和在贫民窟求生对社交能力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想在街头求生只要够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就可以，记住周围的每个人都想从你的身上掠夺最后一丝价值。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打得过就打，事情麻烦就跑，实在不行还能在森林里当一段时间野生动物cos《野性的呼唤》。
在街头摆摊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邻居刚才给自己递钱的时候，西恩其实愣了一下。虽然知道买卖要收钱是常识，但是看到别人主动给自己钱这件事还是让他感到非常超现实。
西恩以前虽然打过几次工，但是从来没做过收钱的老板。给自己干活、做正经的行当赚到钱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他伸出手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笑着和别人说话了，他心中那个屡次在鲜血和子弹中搏命的自己感到很不自在。
就好像他现在有了一个正经的工作，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勤奋的正常人了。就可以笑着伪装成一只礼貌无害的，披着羊皮的狼了。
明明是个在人类世界的夹缝中苟活的异类，现在作出这幅样子也太虚伪了。
【用户？】
系统监测到西恩的精神值发生了一点波动。
“没事。”
西恩的嘴角再次扬起微笑，两只虎牙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尖，为他增添了一份危险的可爱感。
异类怎么了。不就是因为在深渊里爬过，才知道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都是没用的东西。只是摆摊的时候对顾客笑一笑、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算得了什么难事呢。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洗干净手戴上手套继续为顾客制作热狗。
**
杰森看着白毛老板说完希望得到评价之后跑路一样快步钻进餐车的背影，几乎是大开眼界。
脸皮也太薄了吧，在哥谭街头摆摊脸皮居然薄成这样？真的能干下去吗？
杰森真情实感地忧心起来。本来在哥谭创业就够让人难受了，要是生命中再失去刚刚发现的美味热狗摊，杰森的心情、素质、美好的品德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眼看着白毛青年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食材，又继续回到摊位前。杰森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他刚刚端来的饮料和生煎土豆丝上。
金黄的土豆丝比一般的薯条要细上很多，按理说这样细的食材放进油里不是被浸得油腻腻的、就是被炸得很干硬，失去水分。
杰森没有拿起附赠的塑料叉子，直接用手捏起几根细细的土豆丝，发现除了上面裹的粉之外，指尖并没有留下油渍。
土豆丝还是热烫的，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沙，捏一捏能听到酥脆的外壳被挤压的声音，内里的手感却是绵软的。
杰森将这几根细细的生煎土豆丝放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在咖喱粉浓郁的香气和微微的辛辣，但在外层的裹粉之下，表面那层反沙的味道更令人惊喜。
淡淡的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味和奶香，随后酥脆的外壳被牙齿咬碎，绵软的内里与咖喱的辛辣迅速融合，带着黄油的香气融化在口腔中。
杰森还没品出个一二，嘴巴里就空了下来。
“……”
他盯着那盘其貌不扬的生煎土豆丝。
这个老板的手艺会不会太好了？这不是路边摊的水准吧？
虽说土豆这东西谁来做应该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这盘配菜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也不能和刚才的辣肉酱热狗比。
但是这样一份路边摊上半煎半炸的土豆丝，在切得这么细的情况下居然一点都不油腻。表面干爽酥脆的同时内里还能像云朵土豆泥一样绵软，调味也是简朴但是很高级，不是路边摊那种用重口味带给味觉狂欢的短暂快感。
不是杰森瞧不起路边摊的味道。虽然被布鲁斯领养之后他被好好养育了几年，衣食住行的生活品质都出现了质的飞跃。
但是小时候的街头生涯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影响，最明显的就是因为小时候物质太匮乏导致他有条件了之后还是很喜欢南方小吃那样重口味高热量的食物。
毕竟住在犯罪巷那种地方的家庭每天连白水煮豆子罐头都不一定能吃饱，油、盐、糖分对小时候的杰森来说自然就是很珍惜的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谁白天上学晚上写作业，写完作业还要出去巡逻，都会喜欢上高热量的夜宵吧，连蝙蝠侠也不能例外。杰森这样想着用叉子又叉了一口生煎土豆丝送入口中。
醇厚的奶香、酥脆与绵软兼具的口感、咖喱粉浓郁辛辣的香气，让受伤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杰森缓过来不少，本来偏冷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出汗。
这个土豆丝不管怎么吃都没有那种厚重的油腻感，真是不可思议。但就是太细了，外面的脆壳气孔又很蓬松，嘴巴虽然觉得很满足，但实际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没有多少，甚至越吃越饿。
没过多久，杰森就对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压下了嘴角。
还没好吗？
他拿起桌面上凝结了一层细小水珠的气泡冰茶，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向正在为热狗浇上辣肉酱的老板，对着吸管嘬了一口。
冰凉的果茶带着气泡的刺激感冲入口中，激得杰森精神一振。
冰茶没有额外添加糖浆，甜味都来自西恩用酸浆果根系制作的果酱。
虽然口感和味道都和苹果相似，但煮过的酸浆果根系外皮带有大量的果胶，是降低糖分制作果酱的好材料。
西恩很小的时候在伦敦郊区的外婆家度过了几个夏天。外婆亲手制作的配餐果酱一直是靠天然的果胶凝固，这样做出的果酱没有那么甜，还会带有类似半凝固果冻的质感。
做酸浆果果酱的时候西恩也效仿了外婆的方法，将根系外皮在水中熬煮去除苦味，再捣成泥挤出其中的果胶。
去皮的酸浆果一半切成小丁，稍微加一些商城买的柠檬汁提鲜，最后加入果胶。糖可以比苹果果酱的份量多一些，因为酸浆果根本身就是酸甜的口味。
另一半则直接让系统加工成果汁。
先将加了糖的果丁放入锅中熬煮粘稠，再倒入果汁大火收汁，最后加入茶包浸泡在其中增加茶香。
果酱先是黏稠的液体，冷却一夜制后就变成了半透明的果冻质地，在阳光下呈现出明亮的柠檬色。
这样的果酱兑上冰茶气泡水和捣碎的新鲜莓果，就是杰森今天喝到的饮料。
翻涌的气泡激活了酸甜的果汁在杰森口中跃动。这果酱不知道除了苹果之外还加了什么，在甜蜜之上更有一种涩涩的甘甜，像是半熟的青苹果，正是这份微微的青涩才让人口齿生津。
而馥郁的红茶底则承托住了雀跃的果味，不但柔和了气泡水的刺激感，喝过之后在口中留下了芬芳的余韵。
最后杯底的果酱吸入口中，居然会像饱满的果冻一样爆开，露出里面脆爽的果肉，还带着浓浓的茶香。
这东西好像茶味的果冻，不苦涩，酸酸甜甜带着红茶的余韵，杰森意外地非常喜欢。
其实如果是路边摊喝一杯芬达可乐之类的廉价超市饮料，杰森会觉得很正常。
但如果是这样名字很精致，味道也很复杂的饮品，杰森就有点心情复杂。有种去酒吧里别人都喝威士忌白兰地，自己直接走进去点了一杯粉红佳人杯沿上还要放把装饰小纸伞的感觉。
没想到这种看起来很有噱头饮料会这么好喝，杰森没想到这热狗摊的三种食物，居然每种味道都很惊艳。
想到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食物，他因为劳累和伤痛而压抑的心情都爽朗了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想想要是杀了一天的人，自己带着伤回到破公寓或安全屋里，周围还没有像样的食物只有压缩饼干和营养补充液。就觉得绝望的一天终于还是绝望地收尾了。
难道一个为哥谭扫黑除恶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不值得每天都能吃到物美价廉的辣肉酱热狗吗？
杰森正想得出神，就发现老板已经带着热狗走了过来，帮他放到了桌子上。
“你的热狗好了，需要打包吗？”白毛青年笑眯眯地问。
大概是因为客人只有自己的原因，老板的服务态度非常好，开朗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谢谢。”杰森也礼貌地道谢，“不用打包。”
说着他直接拿起一只新鲜出炉的热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醇厚刺激的肉酱浸入面包的美味。
两只热狗而已还用带回去吃吗，热气把面包熏塌了怎么办？
“祝你用餐愉快哦。”
青年说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将杰森刚才放到罐子里的十美刀拿出来放到桌上。
杰森：？
“抱歉小哥，请问你有零钱吗？”白毛青年爽朗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那个，我身上没有零钱找不开。”
全部身家找不到七张一美刀的西恩尴尬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