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晏知寒一愣, 斜眸看他:“你说什么?”
许辞君从纸箱的最下面,抽出了一只十厘米见方的粉色小盒子。
那盒子精致而华丽,与某人的风格极其贴合, 里面躺着一摞摞的照片。
照片全都是隋灿的怼脸自拍。
很大一部分都是比较暧昧的表情与姿势, 还有几张穿得很露骨。
背面是手写的暧昧信息,从“宝贝多吃水果”到“昨晚玩得很开心”,他没能全部看完。
而盒子最下面,则是一只订婚钻戒。
这是他昨天给小小换粮的时候,在专门放小小玩具和零食的柜子最下层发现的。
藏得还挺隐蔽……
许辞君把小盒子递给晏知寒,昨天刚发现时是什么心情他已经忘记了, 现在倒还有力气笑了一下:
“别告诉我,这都是你搜集的小卡。”
结果看见这只小盒子, 晏知寒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又是这个隋灿。”
那人咬牙切齿地低头咒骂了一句, 随即抬眸看向他。
“你觉得我跟他……行,你去见见他。”
许辞君一愣:“你说什么?”
晏知寒勾唇冷笑:“我现在就帮你打电话,马上把他给你约出来。”
许辞君看了一眼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和晏知寒摊牌之前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厌恶和人冲突,不希望自己跟电视剧里的痴男怨女一样,演绎那些狗血的情节。
再三告诫自己一定要平静地解决这件事。
不管晏知寒是因为他主动提出分手而觉得解脱和高兴,还是因为他要争女儿和争财产而变得愤怒, 他都想到了应对方式。
许辞君准备了一纸箱子的材料和说辞, 却怎么也没想到晏知寒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他怔怔地去抓晏知寒的手:“这么晚了,你……”
晏知寒单手叉着腰拨通电话,斜眸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放心,隋灿可不会嫌晚。”
电话刚响了两声那头就接通了。
晏知寒没有开免提, 许辞君听不到电话另一端说了什么,他只听见晏知寒“嗯”了两声后, 无比冷淡地对着电话另一头,丢下一句:
“十分钟,你到楼下。”
怎么会闹得这么难看呢?
许辞君站在原地,有点不太明白地想,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难道非要叫来第三个人羞辱吗?
晏知寒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你去见他。回来后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十分钟后,许辞君站在居民楼的楼下。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
今晚的夜空没有月亮和星星,除了远处“2025”的金字灯牌外,只有朵朵阴云。
一辆高调的粉色跑车从远处开来。
许辞君都懒得想隋灿会跟他说什么。今天这出戏已经太离谱和狗血,让他有些麻木。
他打算等事情完了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赶紧拿到离婚证,立马回医院上班,迅速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之前那波以打架斗殴的名义送进医院的病人,都康复了没有。
他正想着,就见那辆跑车潇洒地停在了他面前。
但他先看见的却并不是隋灿这个人,而是一大束,足以跟隋灿本人相媲美的鲜红花束。
随后,许辞君看见两条长腿迈下车,而来人下车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来得匆忙,只有玫瑰了。”
嗯?
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你失忆了,所以我重新介绍下。”
对面年轻精致的男人把玫瑰花递进他怀里,眉毛轻轻挑了挑,无比暧昧地笑了一下,
“许辞君,我正在追求你。”
什么?
看见他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隋灿翻了颗白眼:“我就知道晏知寒那小心眼不会跟你说。”
说着,那人反手拉开副驾的车门,偏了偏头道,“你说你要早点跟了我,也不至于这大半夜,还在这贫民窟里吹冷风。”
在许辞君平静的外表下,正在经历一场山崩地裂般的三观重塑。
自从蓝颜告诉他,隋灿和晏知寒交往过密之后,他就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两个人之间存在暧昧关系。
他从来没有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过这个故事。
他想起孟真提到隋灿曾经是他的病人,又想起秦桢生怕他和隋灿有接触的样子。
他重新回忆了一遍晏知寒每次提起隋灿时的反应,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冷脸和不悦,都不是正处于暧昧阶段时的推拉和别扭吗?
十几分钟后,隋灿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家酒吧前,许辞君自己都不知道他家附近还有一个家彻夜营业的娱乐场所。
隋灿挥手叫服务生上了两杯酒,坐在他对面勾唇一笑:“一见钟情了?”
许辞君这才缓缓回神:“不好意思,我有点惊讶。”
隋灿笑了笑,拿出一只橙色的包装盒,推到他面前。
“知道你喜欢钱。十三万。发票在里面,不喜欢了可以退。”
……
许辞君垂眸,看见了那个知名的奢侈品品牌的大logo,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位出手阔绰的大少爷究竟是看上了哪点,只能硬着头皮尽量诚恳地,对眼前精致得像是加了滤镜的男人道:
“谢谢你这么晚了和我见面……忽然把你约出来,实在非常冒昧。”
隋灿翘着二郎腿,潇洒地点了一根烟:
“这才几点?要不是懒得被那姓晏的追杀,我早就想去找你了。”
隋灿勾唇笑了笑,冲他暧昧地挑了挑眉:“死我到不怕,不过万一死了就见不到你了,岂不是可惜?”
许辞君:“我已经结婚了,对不起。”
“我知道啊。”隋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圈顺着隋灿讲话的手势飞到了他脸上。
“感情里结婚与否不重要,爱不爱才重要。没听说吗?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许辞君只能道:“……抱歉,我想对你应该没有那种感情。”
但隋灿却一点没生气,而是仰着头笑了。
从举手投足间看,隋灿完全不像一个成天憋在房间里写作的作家,像个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还用鞋尖暧昧地在桌下勾了勾他的裤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辞君微微垂眸,思忖几秒后,淡淡地说:
“你之前说你在追求……所以,我们应该没有在一起过吧。”
“呵呵,你倒还挺聪明。”
隋灿被他戳破了,却也一点没心虚,从桌子的另一端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送到自己唇边,“现在在一起也不晚。”
许辞君把手轻轻抽出来:“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四年前。”隋灿端起酒杯道。
许辞君想起照片右下角的日期,也是那个时候。
“当时在饭店,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这个人可真是有意思。许辞君,我一头热地追了你四年了,够长情的了吧。晏知寒有我对你这么长情吗?”
“……”许辞君想起前几天晚上看到的画面,无语片刻后说。
“你这些年,应该也有别的伴侣吧。”
“那算哪门子的伴侣。”隋灿哼了一声,似乎完全不在乎身边跟着他的那群人,随即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挑眉笑起来,“你吃醋了?”
许辞君道:“没有。”
“我是有几个情人,但谁让你不答应我呢,你总不能让我为了你天天做和尚吧。”
隋灿耸了耸肩,又把两只手臂都放在桌面上,倾身过来说,“但你要是愿意跟我,我可以为了你跟他们都断掉。”
隋灿今年才二十七岁,比他整整小了四岁。
许辞君只当作童言无忌,看着这人一小会功夫便几根烟几杯酒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你愿意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不过,注意安全,别总做伤身体的事。”
隋灿闻言便笑了:“你真可爱。”
“原来你失忆后是这个性格啊。”隋灿把烟随手掐在了面前的烟灰缸里,万分感慨地摇了摇头,“啧,真让人嫉妒晏知寒,竟然能天天看见这么单纯可爱的你。”
提起晏知寒,许辞君问:“半年前你给他寄过一件快递?”
“呵呵,那家伙是不是被气死了?”隋灿点头承认了,又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道,“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给抢走,晏知寒要花多久才能把我弄死?死之前,够不够我们逍遥快乐一把?”
许辞君眼见隋灿的话越来越离谱:“那个快递里装着什么?”
隋灿仍是若有所思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如果我把你抢走,你会生气吗?如果你生气了,我会不会觉得更爽更辣?”
许辞君站起身。
隋灿这才回答道:“一些让他知难而退的东西。”
“具体呢?”
隋灿忽然道:“亲我一下。”
许辞君:“?”
隋灿勾唇一笑:“你亲我一下,我就考虑告诉你。”
许辞君看着对方那双混血气息很浓的眼睛,意识到这个问题是问不出答案了。
他把那件礼物退回去,告辞道:“今晚谢谢你。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但许辞君刚迈出一步,就被隋灿攥住了手。
“许辞君,你我之间的共同点,要比你与晏知寒的多得多。”
那人坐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挑眉看他,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亲了一口,“等你恢复记忆,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等你。”
许辞君从酒吧里出来,脑子里还在处理着今晚的信息。
好像很多疑问都被解答了,但好像又有了新的疑问。
如果他和隋灿什么也没有,那他为什么会忽然和晏知寒提分开?
隋灿寄给晏知寒的快递又有什么?
那封快件被他截走了,晏知寒有看到过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他又会把那个包裹放在了哪里?
还有隋灿为什么如此笃信他一定会回头?
诸多问题在他头脑中盘旋着,他一时间一个都解不开。
但不论如何,在他决定见隋灿之前,他可完全不是现在的这种心情。
许辞君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走下台阶,一低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酒吧外,晏知寒披着件黑色的西装,站在辆黑车前,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两条长腿直直地立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和张扬灿烈的隋灿不同,晏知寒的性格底色就是黑色的,沉稳内敛、安静淡然,仿佛随时都会和黑暗的夜色融为一体、你我不分。
听见他的脚步声,晏知寒轻轻抬眸。
二人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终于发到了这一章!
虽然聪明的读者宝宝们应该也都猜到了,但我还是很喜欢看到懵圈的小辞xs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许辞君看见晏知寒, 想起自己一个小时前,煞有介事地把出轨铁证都翻出来,摆在晏知寒面前的样子, 不禁觉得非常尴尬。
他摸了摸鼻尖, 有点惊讶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来了?”
晏知寒没有吭声,直到他走近了才动了动僵硬的肢体,沉默地伸出一只手拉他。
许辞君被晏知寒冰凉的指尖碰到手腕,顿时想起方才被隋灿拉着还亲了一下手背的样子。
虽然他知道晏知寒绝无可能知道这件事,也知道只是碰了碰手背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他还是做贼心虚地躲了一下, 把手背到了身后。
晏知寒垂下眼眸,低声道:“看来你已经决定了。”
许辞君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晏知寒抬眸重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表情地淡淡说道, “送你回家。”
正常来讲,许辞君应该能够从这个“送”字里听出一些弦外之音。
但现在他的脑子非常混乱,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些天发生的事,没能关注到这些细枝末节。
现在占据他思维的问题是,晏知寒如果没有移情别恋,那对隋灿的古怪态度又意味着什么呢?是在因为他而吃醋吗?还是除此之外,也有别的原因?
酒吧离家很近, 晏知寒开得不快, 但十来分钟也就到了。
但到了楼下,晏知寒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立马下车,许辞君解开安全带拉了拉车门,发现车门竟然还没解锁。
晏知寒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后之后,动作非常沉重地单手拉开仪表盘下方的储物格, 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写着字的平整的纸。
“我打了份新的,签好字了。”
晏知寒看着前方,看都没看他淡淡说。
“房子归你,我不用你折钱,存款你也留下。攸宁给你,小小我会带走。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去医院接你。”
晏知寒顿了一下又说:“晚上那些话……对不起,我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许辞君看着放在他腿上的协议书,一下子有点懵了。
他能说他后悔了,不想离了吗。
经过这一晚的折腾,他无比明确了自己的心意。既然隋灿也不是一个阻碍,那……
但他看了眼晏知寒无动于衷的侧脸,也许人家真的不想再过下去了呢?
许辞君正不知如何开口,余光无意间地瞥到楼上,一下子定住了:“你出门的时候,灯是开着的吗?”
晏知寒抬眸一看,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方才怕吵醒攸宁,都只在阳台开了盏小灯,可现在客厅里却亮堂堂的,明显孩子醒了,自己开了灯。
要糟,那纸箱子可都还在地上摊着呢!
许辞君和晏知寒立刻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楼梯间坐上了电梯,气喘吁吁地打开门。
果然,攸宁已经醒了,正一个人搂着阿拉斯加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么小的孩子,前几天才经历了恐怖袭击,今天一醒来发现两个爸爸都不见了,客厅里是撕碎的协议、和一盒子对小孩来讲过于暧昧的照片。
江攸宁喜欢看书,识字量要比同龄的小朋友们多上不少,理解力也很强。
许辞君不敢想象攸宁读懂离婚那两个字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他自己的心立马就揪了起来。
许辞君快步走到客厅,把小朋友从地上捞起来,抱进了自己怀里。
“你们、你们要离婚了,是不是?”
江攸宁抬头,一抽一抽地哭着说,“我其实、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但你们还一直骗、骗我。骗子,坏死了。”
“攸宁,”许辞君摸着女儿哭到抽搐的后背,“爸爸们就是有点误会,吵架了,现在已经和好了。”
他抬眸看向站在身后的晏知寒,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了,脱口而出。
“我们不离婚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是不是?”
晏知寒动了动嘴唇,愣愣地看着他,就像是傻了一样,看起来比攸宁还更惊愕。
攸宁没有听到晏知寒的保证,顿时仰起小脸,愤怒无助地哭得更大声了:“又骗!你、又骗我!”
许辞君抱着小朋友哭抽抽的后背哄了哄。
最后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松开攸宁,把傻愣在原地的晏知寒拉过来,轻轻覆上了唇。
失忆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和晏知寒接吻。
晏知寒的嘴唇要比他想象的柔软得多,就像是吻上了一朵棉花。
但这人的身体,却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任由他拉着手覆上唇,僵硬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许辞君亲了半天,没有等到晏知寒的回忆。
他不由在心里苦笑一声。
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是纯粹为了女儿?还是借着女儿的由头,而懦弱地在表达他不敢直说的私心?
他感受到晏知寒的僵硬,心中一酸,缓缓放开了手。
但他刚准备移开脸的时候,有一只手忽然紧紧扣住了他的腰,把他用力地一把拉进了怀里。
呼吸被夺走,方才还僵硬得像块钢板的人,剧烈又凶猛地吻住了他。
晏知寒的吻可要比他主导的凶得多了。
他被按住后脑,呼吸都让堵得严严实实,唇上一痛,他下意识地张开口,被人撬开了唇齿。
氧气稀薄,他顿时脑子变得晕乎乎的,什么都没法想,只能本能地回抱住晏知寒。
晏知寒抱在他后背的手越来越用力,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怀里,就在他觉得腰也软了、腿也快站不住的时候,听见了两声稚嫩又清晰的咳嗽。
江攸宁挂着一脸鼻涕眼泪,无语地仰头看着他们:“你们、亲够没?”
许辞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本是想证明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又差点做了什么,猛然推开晏知寒,瞬间脸红个透顶。
“攸宁,我们……”许辞君刚尴尬地开了个头,就被孩子打断了。
“你们真的只是吵架,我看出来了。”
江攸宁用满脸都写着“浪费感情”的表情看了他俩一眼,小大人似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牵着小小进了卫生间,擦了擦脸。
许辞君重又对上晏知寒的眼神,想起自己今晚的种种奇怪举动,立马觉得尴尬极了。
一会要离、一会要和。
一会说人家背叛自己、一会又抱着人家强吻。
简直有毛病,真恨不得现在就找条地缝,赶紧钻进去!
但晏知寒并没有给他钻地缝的时间,而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许辞君低眸看了眼十指紧扣的两只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在论坛里看见的那张结婚照。
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我跟隋灿没有那种事。”
晏知寒淡淡回:“我知道。”
许辞君抬眸,不由有些惊讶:“那你还生气?”
“我生气你明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还总不跟他划清界限。”
晏知寒“哼”了一声,以他从没见过的幼稚的口吻说,“生气除了隋灿还有张灿王灿李灿。我还生气……”
生气哪天隋灿比我对你更有价值了,我是不是就要退位让贤。
许辞君眨着眼睛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就忽然不说了:“你还生气什么?”
晏知寒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口气:“我们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婚的。”
许辞君一愣,觉得唇角的弧度像是有千斤重,心脏不由狠狠地痛了一下。
他怔怔地看着晏知寒,只觉得自己的这颗心就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忽起忽落,不知道要如何继续控制自己的表情。
他愣愣地说:“……你、你不喜欢我啊。”
晏知寒瞥了他一眼:“说反了。”
许辞君盯着晏知寒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有半分钟,才终于慢慢明白过来,这句说反了是什么意思。
而这让他更惊讶了,他绞起眉心无比困惑地问:“叶不是说我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拼命追求你吗?”
晏知寒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接近我是另有所图,而且也谈不上拼命。我好追。”
许辞君更困惑地问:“我所图什么?”
晏知寒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神色中多了几分正经:“小辞,很多事情你没有亲口对我解释,我也不清楚。我真的无法回答你。”
“那说点清楚的。”许辞君抬眸笑了笑,轻轻牵住了晏知寒的衣摆。
“我现在,还挺喜欢你的。”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下一秒, 晏知寒紧紧搂住他的腰,又凶猛地吻了过来。
这个吻和之前的每次接触都不一样。
不像那天饭桌上的那枚侧脸吻那么单纯,也没有晚饭前被抱住时那么酸涩。
和几分钟前的吻比, 好像多了点缠绵、又多了点情欲, 多了点认真、又多了点不太正经。
许辞君两腿一软,有点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被推到沙发上,觉得自己腰间一凉时,听见不远处有人叹了一口气。
江攸宁从洗手间里出来,跟小小一起远远站在门口,看着没几分钟又纠缠在一起的两位, 小大人似地无奈地皱了皱眉。
“还没亲够啊……”
晚上,攸宁睡在中间, 许辞君和晏知寒一边一个, 就像是被银河分开的牛郎织女。
但他看见对面正躺在枕头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晏知寒,就像是被打了一支胰岛素,莫名其妙地就被甜了一下。
晏知寒淡淡勾了勾唇角,用口型对他说:“睡吧。”
这可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他最后快凌晨三点才睡着,第二天起床时都七点二十了。
攸宁要回去上学,他也要恢复上班, 一早上都紧张地跟打仗似的, 除了在洗漱时和晏知寒交换了几个眼神,连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等送完女儿抵达医院,晏知寒没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门口,而是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我送你上去。”晏知寒和他一起下了车, 走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不是那种会在公共场所高调示爱的人,他猜晏知寒应该也不是。
现在正是早高峰, 地下停车场时不时就有车开进来。
虽然他知道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不会有谁闲着没事总关注着他,但做贼心虚,还是忍不住有些耳尖发烫。
进了外科大楼,认识他的人便越来越多了,一路上都有医生和护士笑着跟他们点头。
“许主任早上好,晏老师好。”
许辞君刚醒来时就听见孟真管晏知寒叫老师,但他以为那只是一个礼貌的泛称,今天看见好像所有人都这么叫,不禁好奇地问了一嘴。
晏知寒说:“我负责你们医院的安全培训。”
安全培训……
不是一般都该找医院自己的安保队伍,或者专业的消防员吗?
许辞君偏头看向自称高中毕业并且只是一个普通矿工的晏知寒:“怎么找了你?”
晏知寒淡淡道:“我厉害呗。”
许辞君和晏知寒携手走进神外的医生办公室,一进门就听见彩带炮的声音。
叶领着神外的医生护士们道:“欢迎许主任重回岗位!”
说着,王访医生又递来一面锦旗,“院长让做的,表彰您见义勇为。”
许辞君接过锦旗,叶往他和晏知寒紧紧牵着的手上瞟了瞟:“呦,双喜临门啊。”
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从蒋游来停车场找他的那晚算起,一共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前的他还信誓旦旦地跟叶说纯属误会,结果还没过几天就搞到了一起。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也并没有真的做什么,但他对上叶那副“我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揶揄眼神,不禁有点脸红。
晏知寒淡然地点了点头:“嗯,和好了。”
不过尽管许辞君自己不胜尴尬,但同事们倒也都没表现得太吃惊。
大家简单聊过几句后,便回到了各自岗位,而许辞君告别晏知寒,也换上了白大褂。
无论他的私生活发生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外面的世界一刻不停,医院仍然要正常运转。
就比如该来看诊的病人一个也不会少,而该忙的工作一件也不会自动完成。
许辞君和早班的医生交完班后,找到了那天后枕受创的女病人的病房。
他敲了敲门,看见女孩正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许辞君端着一杯八宝粥走进房间,看了眼旁边贴着的病人信息,才十九岁:“你好小鸽,我是许……”
他话没说完,就见宋鸽眼睛乌黑地看着他:“我知道您。”
“嗯?”
宋鸽语速缓慢地说:“那天,是您救的我。”
许辞君回想起宋鸽刚送来时瞳孔涣散、呼吸微弱的样子,见如今的女孩子虽然精神头仍有些迟钝和虚弱,但生理上没有大碍了,便微微弯了弯唇角: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鸽像是要花很多精力才能听懂他在问什么,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地回答:“挺好的。”
许辞君稍稍偏头,看着宋鸽雾蒙蒙的眼睛:“小鸽,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你都可以来找我。你明白吗?”
宋鸽仍是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这些天,许辞君一直在心里考虑最近发生的事。
先是城南的所谓斗殴案、又是蒋游妹妹的枪伤、还有前几天拿着手枪冲孩子扫射的金发男人。
他所生活的城市,没有他刚醒过来时所以为的那样安全。
他前两天独自在家,不想一直面对那盒照片,便刻意逼迫自己把精力放在了这些事件上。
但除了枪击案之外,其它的两起事故,网上都没有什么人讨论。
通常来说,在今天所有人时时刻刻捧着手机的信息时代,这种发生在公共场合的社会恶性事件,不会如此缄默。
就算没有形成热点,也必然会有只字片语的讨论,但他搜遍了互联网却什么都没有找到,就像是压根没有发生过,抑或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了下来。
他思忖片刻后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宋鸽皱着眉摇了摇头:“就是打架……我,记不清了。”
许辞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你的爸爸妈妈住在本市吗?”
“我没有爸爸妈妈。”宋鸽缓缓道。
许辞君一愣,意识到宋鸽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怜:“那你有别的联系人吗?亲戚朋友,就像是如果你再受伤生病,你希望我们联系谁?”
宋鸽认真思考了一会,慢慢地回答:
“老板。老板会派人照顾我。”
“老板?”许辞君不禁皱紧了眉,这背后难不成还有一犯罪组织?
宋鸽慢慢地说:“但老板正在忙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打扰他。”
许辞君忙问:“你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宋鸽刚准备张口,就听身后又有人敲了敲门。
许辞君回眸。
看见去而复返的晏知寒立在病房门口。
眼皮微垂地,淡淡看了眼正躺在病床上的宋鸽。
*
许辞君没想到会在这时候见到晏知寒。
他本打算继续问问宋鸽,但那姑娘见过晏知寒后,就疲惫地侧身缩进被窝里,一副不想再讲话的样子,闭上了双眼。
许辞君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走出来关上病房的门,看见晏知寒正站在走廊里等他。
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你怎么回来了?”
晏知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忘了给你了。”
许辞君看过去,这是他生日那晚从晏知寒的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后来发生了隋灿的事,他便把这个被晏知寒称作是生日礼物的小盒子忘在了九霄云外。
晏知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枚戒指。
“我们的婚戒。”晏知寒取出一枚戒环,“生日那晚,我原本打算把它给你。”
晏知寒握住他的左手,把其中一枚婚戒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许辞君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圈。
这枚戒指没有钻石,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就和晏知寒一样非常低调务实。
但他戴上戒指,就觉得像是某人站在他的手指上,声音洪亮地宣誓着主权一样,让人没办法忽视。
他瞥了晏知寒一眼,觉得对方的所谓追求真是毫无诚意:“戴都戴了,还问可不可以。”
晏知寒便笑了,轻轻在他额头碰了一下:“晚上见。”
晏知寒与许辞君分开后,并未立即离开医院,而是先绕路去了一趟脑中心。
脑中心位于神外上层,整体布局与神外极为相似。
晏知寒错身路过病人和医生护士们,停在走廊尽头标注着“杂物室”的房间前,推开门。
杂物室里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灯光雪白,一眼看去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均缄默认真地低头忙着手头上的东西,听见晏知寒的脚步,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有叶含着颗棒棒糖,脚步欢快地迎了过来:“呦,这不是成功抱得美人归的晏sir嘛。”
晏知寒看向他手上的数据:“怎么样了?”
“成功率一半一半,副作用也还是没有减轻,以前那波实验体快不能用了,你得给我送几个新的。”
晏知寒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叶又道:“再给我一个月,我争取成功,实在不行我们再用笨办法。”
晏知寒微微颔首,在叶的肩膀上拍了拍:“辛苦。”
“哎,谁让我不是你老婆那样的天才呢,但愿勤能补拙吧。”
叶咧嘴一笑,靠在桌子边,又变回了那种不大正经的口吻,“我说,你真打算复婚啊?”
晏知寒微微皱眉,淡淡地更正道:“没离,不算复婚。”
“……”
叶顿时摆出了一副被他深深无语到的表情,
“晏sir,你过家家上瘾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跟我玩文字游戏?人家许辞君早晚是会想起来的。以许辞君的性格和本事,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收场……”
说着,他眯了眯眼睛,盯着面无波澜的晏知寒看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说,你不会真打算让他傻一辈子吧?为了一己私心把人堂堂大boss,变成一个只能依赖你的小废物。”
“晏长官,您挺狠啊。”
作者有话说:
双更哒哒~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为了不给这姑娘再带来更多压力, 下班前,许辞君又去了一趟神外病房。
他原本打算找到同宋鸽一起被送进医院的病人,从这些症状较轻的病人身上, 旁敲侧击地问出线索。
但没想到, 他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据值班护士所说,其中两位病人已经办理了转院,其他症状较轻的,全都顺利康复回家了。
许辞君不由有些懊恼。
真不该因为感情问题而请那几天假!
别说以他现在的权限,他根本就拿不到过往病人的联系方式。就算拿到了又能怎样,难道冒失地跑到人家家里问话吗?
许辞君从孟真那要来那天警员的电话, 决定去警察局碰碰运气。
下了班后,许辞君和晏知寒肩并肩地往停车场走:“宋鸽的情况很不乐观, 这次差点没抢救过来, 要再有一次……”
他顿了顿,眉心紧蹙,不自觉地攥紧掌心,“知寒,我见过宋鸽的伤口,我确定那绝对不会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晏知寒趁着没人悄悄握住他的手:“你觉得警察会看不出来吗?”
许辞君一愣:“什么意思?”
“要真如你所想,背后有一个犯罪团伙, 必然早都打点过了。”晏知寒握着他的手, 语气极为平淡地说,“你贸然报警,轻则打草惊蛇影响宋鸽,重则惹了不该惹的人, 再伤害自己。”
“我知道,但, ”许辞君顿了顿,“总不会所有人都是坏人吧?宋鸽就在我面前,她一旦出院随时都可能再陷入危险。知寒,我不能视而不见。”
晏知寒沉默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向他:“小辞,你真的了解宋鸽吗?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当初在小巷子里遇到蒋游时,晏知寒就是这句话。
当时他觉得晏知寒简直冷酷无情,一脚把人小孩子踹吐血,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现在他相信晏知寒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但他心里的答案,并没有改变过。
是什么人,重要吗?
难道没权没势、或者道德上不够完美,就应该被如此对待吗?
许辞君和晏知寒走出外科大楼,正好看见远处楼顶的“2025”的灯牌,不由也叹了口气:“我总觉得我有责任。”
“说不好,就是有种感觉。就好像……”
许辞君皱了皱眉,似乎想了一下该如何梳理心底的感受,最后道,“就好像我必须追上去,必须负责到底……就好像,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许是他脸上的沮丧与困惑太过明显,晏知寒示意他停下脚步,递过来一张卡片。
“蒋希给你的。”
许辞君把卡片翻开,看见四幅简笔画。
蒋游的妹妹蒋希以连环画的方式,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都画了下来。
做手术、搬去矿区、结识新朋友,现在已经可以在哥哥的帮助下,拄着拐杖下床走路了。
看着卡通画上互相搀扶的男孩女孩,许辞君垂下眼帘,这才微微勾了勾唇角。
晏知寒却很快不高兴了。
“还没看够?”
许辞君无奈地瞥了晏知寒一眼,他记得之前这家伙每次提到隋灿也是这个语气,乍听起来没什么,但就是有种暗戳戳的酸味。
不禁无语地说:“你怎么连小孩子的醋都吃?”
晏知寒哼道:“没吃她的。”
许辞君把卡片翻到背面,看到一句工整的小字。
「我不会让你失望。」
「——蒋游。」
许辞君观察着卡片上的笔记,觉得蒋游兄妹应该都念过书,写字这么工整,说不定在学校时成绩还不差。
这也让他不由心下一软。
逼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辍学打工,早早承担起家庭和现实的压力,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蒋游说过想回学校吗?”
“学校?”晏知寒用力握住他的手,飘过来一枚淡淡的眼神,“人家还立志干出一副事业,展示给某人看呢。”
许辞君瞥了晏知寒一眼,无奈道:“你别胡说好不好?”
“人之常情。”晏知寒幽幽说,“你像束光一样出现在他生命里,又是治病、又是给钱、又是找工作、又是心疼他辍学。这么温柔体贴,我要是他,我也早晚爱上你。”
许辞君原本觉得背后议论别人,还是议论一个小孩子,实在非常不好。
但见一向缄默的晏知寒酸溜溜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又不禁有些心软了。
他想起他当时误会隋灿时的心情,不想让晏知寒也被泡在那种如此心酸难受的感觉里,便把卡片收了起来。
笑道:“那你不是他,你就不会了吗?”
晏知寒微微一顿,侧过头,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已经会了。”
回到家后,许辞君抱着电脑查起颅外伤的资料。查得越多,心里的猜测也越发确定。
通常来说,打架斗殴造成的伤口往往杂乱无章,但宋鸽后脑的贯穿伤,其角度和深度都很古怪,不像混战中的误伤,也不像在她还有还手之力时所导致的。
他在知网上看到一个和宋鸽极为相似的案例。
一位病人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后,被用钉子钉在了墙上,锐物笔直地穿透了枕部,留下一条将近四厘米的创口。
从影像资料上看,那与宋鸽的创口角度几乎一模一样。而宋鸽的伤痕比案例上的病人更粗更深,也更不规则,显然是比钉钉子还恶劣得多的蓄意伤害。
他失忆了都能看出端倪,院里那些比他更资深的医生,没道理看不出来。
心里惦记着宋鸽的事,许辞君又做了一宿噩梦。
这次他不再是被枪击的对象,而成了手握钉子、亲手伤害别人的加害者。
第二天一早,许辞君顶着头痛起床,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禁想没准他哪天真步了脑中心前主任的后尘,也光荣地倒在手术台上。
晏知寒听完,黑着脸在木桌上拍了三下:“呸呸呸。”
许辞君不禁失笑,没想到这家伙还迷信这些。
他只是随口讲了个玩笑话,晏知寒一早上的情绪都不太好,甚至还在送他上班前问了一句:“小辞,你想过离开医院吗?”
许辞君一愣,觉得晏知寒的样子很像演电影,便笑道:“那你养我啊?”
晏知寒却没笑出来:“去药企、去大学、去研究所,以你的能力,在哪都不成问题。”
晏知寒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要愿意休息,我当然很高兴养你。”
“我喜欢医院。”许辞君笑了笑,隔着车窗,扶平晏知寒眉心的褶皱,“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
他真的很喜欢在医院工作。
失忆后,是医生这份职业重新给了他锚点,让他觉得自己有用处,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他也擅长这个,这段时间无论是技术还是经验都进步飞快,他计划着再过三个月就去参加临床技能评估,争取早日恢复主刀资格。
而且,他是发自内心地享受那种站在手术台上,什么都不用思考、只专注于解决当下病灶的感觉,外界的一切在那个时候全都消失了,他只觉得无比平静与安宁。
许辞君刚踏进医院,就收到雁归林的短信:「你和晏知寒和好了?」
许辞君严重怀疑又是叶在到处传八卦:「嗯。」
雁归林立刻发来一堆递刀片的表情包。
对于这个学妹,他心里总是有很多说不清的好感与纵容,便好声好气地安抚道:「下次你来我家,我让晏知寒给你煮奶茶。」
雁归林发了个白眼:「讨厌姐夫。」
许辞君笑了笑,走到科室门口,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就见值班护士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对他说道:“许主任,0816的病人家属来接她出院了。”
许辞君闻言一愕,快步赶往病房。
昨天下午宋鸽还发了会高烧,现在远没到可以放心出院的程度,怎么会这么急?
难道真如晏知寒所说,他打草惊蛇了?可他昨天没做什么,没有报警,也没把自己的怀疑和任何人讲啊。
许辞君来不及细想,换上白大褂就进了病房。
宋鸽不在房间,他只看见一个背对着房门站在窗边、从背影上看十分干练的女人。
那女人听见声音转回身,留着十分酷飒的齐肩短发,对他勾唇一笑:
“宋鸽去办手续了,我是她的姐姐。”
“江庄。”
许辞君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这自称江庄的女人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蹙眉道:“江小姐,宋鸽现在不适合出院。”
“我知道,但我不在城里,没办法照顾她,把她接到我那安心一点。”
江庄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端起一杯咖啡,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心急如焚的病人家属,倒像是来谈生意的,十分气定神闲。
江庄笑着对他举了举手上的咖啡:“许医生吧?小鸽能有今天还真是多亏了你。谢了。”
江庄的表情说是在笑,讲话也客气温和,但眼神莫名就让人不太舒服,好像在拼命压抑着自己对他的轻视与敌意。
许辞君道:“我能问问你和宋鸽的实际关系吗?”
“查户口?”江庄笑问。
“这是医院的正常流程。”许辞君对女人说,“宋鸽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我们有义务核实家属身份。”
“许医生还真是认真负责啊。”
江庄挑唇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找到了一张双人合影。
说着,还递过来了一样做工上乘的名片。
照片上,江庄和宋鸽在搂着肩膀吃冰淇淋,看着很亲昵。但这充其量只能说明她们二人认识,并不能直接证明有任何亲属关系。
而那张名片上写着“新世界集团副总裁”,背面还有两串拉丁文。
许辞君看见这行title,心中的疑影反倒更大了。
有一个这么有社会资源的姐姐,宋鸽怎么还会被人虐待、受那么严重的伤?
还没等他想清楚,门外响起脚步声,宋鸽抱着病例,站在了病房门口:“姐姐,我办好手续了。”
江庄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干脆利落地提着包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错身而过时,许辞君听见宋鸽低声与江庄说:“姐姐,昨天老板他……”
宋鸽声音很小,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两个女人便手挽手地出了病房。而许辞君听见这句老板,立刻跟了出去。
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江庄就是背后犯罪组织的代言人。
“等等。”许辞君叫住女人,心念电转,瞥了眼护士站前的资讯指南,“早上CT结果出来了,看完再走吧。”
江庄停住,再回眸时,那副装出来的温和礼貌已尽数敛去,只剩不加掩饰的敌意与不耐烦。
她抛开宋鸽,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回他面前。
“许辞君,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要做?”
许辞君盯着江庄的眼睛,确认自己与这个女人一定曾有交集,而江庄看着他,也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原来,他们没让你忘彻底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的失忆不是一场意外?
晏知寒不是说监控录像拍到他不小心跌进井里了吗?他看过那个视频, 难不成录像还能造假?如果是假的,那造假的人又会是谁?
一时间,千万个疑问盘旋在许辞君的脑海里, 令他的心脏砰砰跳得极其剧烈。
许辞君站在洗手间的水池前, 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捧凉水,攥紧掌心看着镜子中的倒影,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他和江庄各执一词,多亏叶拿着影像及时赶到,以发现了新的头部阴影为由,把宋鸽留在了医院。
但就算留下, 也是一时的,这件事必定还有后文。
许辞君不禁沉思, 江庄及其背后的人到底有多大势力, 居然能如此毫不避讳地欺凌少女、对医生下黑手、甚至还有可能勾结警方。
抱着这样的疑问,许辞君在网络上认真搜索了所谓的新世界集团。
市里叫类似名字的公司和商铺有好几个,但都是一些十分普通本分的小生意,无论是看官网还是点评APP里的路人评价,他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下班前,许辞君又去看了眼宋鸽,女孩蔫蔫地侧身躺在床上, 黄昏的光洒满身体。
“小鸽。”许辞君轻轻敲了敲门, 进入病房。
隔了十余秒,宋鸽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副精力耗尽的样子:“许医生。”
许辞君笑了笑,坐在病床旁, 从果篮里拿起了一只苹果,边削皮边问道:“今天那个叫江庄的女人, 她是你的亲姐姐吗?”
“亲姐姐……”宋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像是要非常努力地思考才能理解,消化了好一会后,才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亲人。”
“那,你想跟她走吗?”许辞君柔声问。
宋鸽抱着削好的苹果,愣了好一会,最后垂下眼眸道:“工作……必须得去。”
许辞君离开医院前,在精神科给宋鸽预约了一个检查,他几乎十分肯定宋鸽必然有精神方面的问题。那伙人居然会利用有精神障碍的女孩犯罪,简直罪大恶极。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他都还在想着这件事。
坐在车上,他忽然想到,这会不会就是他提离婚的原因?
会不会就是因为他受到了新世界集团的威胁,不想把知寒和攸宁也卷入危险,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应该相信自己曾经的判断?
如果失忆前的他宁可背负着抛夫弃子的骂名、放弃一切人间蒸发,都不愿意让晏知寒承担风险,那他现在是不是也不应该贸然地把家人扯进浑水里?
许辞君思及此,才发现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小区门口,而晏知寒居然不在车里。
他猛然回头,问坐在后排的攸宁:“爸爸呢?”
“爸爸说要买药。”攸宁隔着车窗,指了指小区门口的药店。
买药!?好端端地晏知寒为什么要买药!?
许辞君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调查记者因为惹到不该惹的人,而离奇死亡并且祸及家人的社会新闻。
上班时被人威胁后,还尚且能存在的冷静和理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拉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药店。
若晏知寒因为他出了什么事……
他这辈子……
许辞君闯进药店,一眼看见晏知寒及正被晏知寒高高举在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在他的想象中早躺在血泊中的晏知寒,却好端端地站在货架前。
一手拿着避Y套、一手拿着润H剂,正严谨认真地端详着。
晏知寒回眸看见他,淡淡笑了笑:“家里的都过期了。”
“……”许辞君的满腹担忧紧张全都化作了说不出口的无语,他忍了半天,气到叉腰,“流氓!”
“有备无患,我又没说马上用。”晏知寒认真挑选过后,把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放进购物篮里,很无辜地冲他扬了扬眉,“以前都是你买。”
“不可能。”许辞君断然否认。
“你说医院的计生用品更卫生安全,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气和款式。”晏知寒说完,作势要把购物篮里的东西都放回去,“嫌我流氓那我退了,你去你们医院开吧。”
许辞君赶紧压住晏知寒的手,把视线从盒子上醒目的“XL加大款”这行字上移开。
他现在要分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才不要去医院丢这个人呢。
许辞君瞪了晏知寒一眼:“你买,你多买点!”
接下来,江庄一连好多天都再没出现过,就好像那天的事只是他的错觉。
宋鸽好好地住在医院,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发高烧了。
但她的精神状态依旧十分低落,总是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有时要叫好几声能会理人。诊断说是怀疑有抑郁症和认知障碍,但更具体的结果,还需要进行更多的检查。
许辞君便以此为由向院里提交了申请,调取了脑中心以前的病人病历。
但他以前经手过的病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极其知名的政商界重要人物,叶说这些人都是奔着他慕名而来。
可想在这些汗牛充栋的档案里找到可疑之处,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三晚上,他趁着晏知寒说工作有事,拿着被摔得稀烂的手机去了趟电脑店。
这是他失忆前用了许多年的手机,现代人离不开电子设备,如果以前他真的有发现过什么,定然会在机器里留下痕迹。
可惜店员摆弄了半天,最终只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您这个摔得太碎了,连记忆卡都坏了。”店员道,“除非您认识那种特顶尖的技术人员,他们可能有别的手段,但我们这种普通的电脑店,肯定是不行的。”
许辞君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我能有办法拿到之前的云数据吗?我现在没有账号的密码。”
店员犹豫了一下,许辞君赶紧把身份证递了过去:“拜托。”
两人在电脑前鼓动了半天,幸好他的设备是从官方渠道买的,最后总算是登陆上了一个账号。
可是店员看着加载出来的页面,却无比惊诧地“欸”了一声:“您数据是空的。”
许辞君一愣,转到屏幕前:“是从来没有用过,还是被删除了?”
“我看看。”店员调出历史日志,“被删除了,时间是……四个多月前,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七日。嗯,一键清空。”
许辞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子,十二月二十七日,正是晏知寒说的,他坠井失忆的那天。
他握着被摔碎的手机慢步走回家,只觉得一举一动都活在被人监视和威胁的阴影里,仿佛头顶悬着一把沉沉的铡刀,不知何时便会再次降临。
他心情极为沉重复杂地推开家门,却见到一副完全意料之外的景象。
原本声称要加班的晏知寒正带着笑意坐在沙发边剥核桃,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从背影看极为爽利的女人,攸宁靠在女人身上,一个温和慈祥的男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许辞君愣愣地看着出现在家中的一男一女。
“妈、爸……”
“你们,怎么来了?”
晏知寒走过来,边帮着他挂外套,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去接你爸妈了。他们说给你个惊喜,让我先别跟你说。”
“还不都是你俩一直说回也没回?”
他的母亲虞闻道带着嗔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亲切地对他招了招手,“辞辞呀,妈妈昨天跟你爸看了新闻才知道,怎么枪口你也敢堵呢?不要命了?”
许辞君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妈妈指的是公园的恐怖袭击:“……妈,您放心,我没事。”
“我就说没事,你妈非要来亲眼看看你。”许南山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体,“我儿子这叫见义勇为,新闻都说了。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你少鼓励我儿子做这种事!”虞闻道立刻柳眉倒竖,“去去,盛你的饭去。”
许南山卡着他下班的点开始准备晚餐,许辞君回家,正好赶上开饭。
自他失忆以来,家里还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许南山一口气做了七道硬菜,丰盛的跟年夜饭似的,都把桌子给摆满了。
晏知寒忙前忙后地帮忙盛饭拿碗筷,虞闻道则推给他满满一碗刚剥好的新鲜核桃仁,连江攸宁都跟着大人有样学样地帮着倒果汁。
许南山解开围裙,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就拿着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带鱼:
“辞辞,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看看你老爸的手艺退化没?”
“哎呀,你那带鱼去好刺了吗?你就给儿子夹?”虞闻道轻轻瞪了眼许南山,先给他夹了筷子炝炒西兰花,又把带鱼从他碗里捡了出去,“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胃,妈妈给你挑。”
许辞君赶紧道:“……不用。”
结果他还等他起身,攸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抢着给他选了块最大个的排骨:“爸爸,你吃我的,我挑的排骨最好吃了!”
虞闻道边挑着带鱼的刺,边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我们攸宁说得对,多吃点排骨,妈妈怎么看你都瘦了呢?”
“是我不好。”晏知寒立刻跟上,“以后一定盯着他好好吃饭。”
而许辞君对上这一双双含着关切的眼睛,也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不对了,只觉得眼眶一酸,再也忍受不住。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接水”,躲进了厨房。
他撑在厨房台面上,微微弯下腰,一时间千万种情绪挤在他的胸口,大脑一空,只看见两行水又一次完全不听使唤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毛病?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见到父母就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晏知寒跟进厨房,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怎么了?”
许辞君背对着晏知寒,擦干净脸,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因为江庄与新世界而心有不安,今天父母的到来更是让他明白,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这一切。
在他解决掉麻烦之前,他不能用亲人与爱人的生命冒险。
他转回身,看着晏知寒写满无辜的脸道:
“知寒,我想先搬回医院。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晏知寒皱紧眉头, 像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胳膊。
而后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眼底浮现出惊愕。
晏知寒什么都没有再问, 只是把他用力地拉近怀里, 片刻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辞君。”
许辞君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晏知寒怀中休息一刻。
这些天他一直非常忙碌,除了医院的正常工作之外,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宋鸽与新世界的线索。
他每时每刻都在脑海中罗列各种信息、思考各种可能性,片刻没有放松。
人在忙碌的时候往往是感觉不到情感的,就像是被打了一支肾上腺素,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解决问题上,情绪通通被压抑住了。
直到今天他爸妈来探望他, 理智铸成的千里长堤被感情冲溃, 他被晏知寒圈进怀里,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停了一刻,种种情绪翻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晏知寒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在他耳边问:“因为宋鸽?”
许辞君摇了摇头。
他是会为宋鸽担忧,担忧这么年轻的生命就经历如此多的不幸,也担忧自己的介入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但他其实软弱也普通, 没想过做英雄, 也缺乏舍生取义的勇气。
在他失忆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家人一起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而他最恐惧的就是他的亲人因为他的错误而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
许辞君缓了两分钟,觉得刚才失控的恐慌感过去了, 能再次理性地思考,便轻轻推开了晏知寒:“医院最近比较忙, 我来回跑不太方便。”
晏知寒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半晌:“我们谈谈吧。”
许辞君扯出一枚笑:“谈什么?”
“谈所有事。”晏知寒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本打算再等一个月,不等了。”
说着,晏知寒又把他拉近怀里,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摩挲着那人单薄的脊背:“什么都别想。等今晚等你父母睡了,我们谈谈。”
许辞君并不认为晏知寒真的有办法解决他的问题,但许是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再从厨房出来时,他终于状态平稳了点。
晚上十点多,江攸宁回房间睡了觉。
虞闻道边翻着背包,边冲许南山道:“你降压药放哪了?”
许南山跟在虞闻道身后,咳嗽了一声,有点不自在地说:“不知道,不都你收拾的吗?”
虞闻道瞪了许南山一眼,问许辞君:“你这附近有药店吗?”
“有倒是有,不过这个点应该都关门了。”许辞君看了眼表,“再说降压药是处方药,一般药店也没有。你们平时吃的什么?我去医院看看吧。”
虞闻道说了个名字,许辞君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晏知寒就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吧,我找叶。你陪爸妈说会话。”
许辞君和晏知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晏知寒披上外套出了门,许辞君则去主卧,从柜子里翻出了新的床单和被罩。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怎么也没想着给父母准备一间客房呢?许辞君正在心里盘算着,就见虞闻道洗漱完走进房间,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辞辞。”
“嗯?”他抬头。
虞闻道望着他道:“你老实告诉妈妈,你和小晏怎么了?”
许辞君一愣,笑着说:“我们挺好的。”
“真的?”虞闻道拉着他坐在床边,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声问,“那妈妈看你一晚上都不太高兴,连饭都没吃几口。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许辞君牵了牵唇角,不想和父母讲那些又是失忆又是被人报复的麻烦情况,只含糊道:“可能有点累了。”
他笑了笑,又转移话题道,“您以前不是不满意他吗?”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虞闻道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和你爸当初为什么不满意吗?”
许辞君顿了一下:“因为他的学历和工作?”
虞闻道顿时做出不太高兴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这孩子,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那么势利眼了?”
“一来是他看着太吓人了,那时候小晏快一米九的大个,天天顶着个寸头不苟言笑的,跟个□□大哥一样,我们怕他欺负你呀。二来是你那时候也年轻,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不懂,还有他那个工作性质。”
虞闻道回头望向洗手间,“欸老许,小晏那时候在哪工作来着?”
“施工队。”许南山边刷牙边说,“我还去看过小晏做的东西,人手艺正经不错呢。”
虞闻道接道:“但这种工作是要天南海北到处跑的呀。常言道见面三分情,人与人得多在一起才能感情稳定,两地分居很容易出问题的。爸爸妈妈不在意他有没有钱,只怕你和他在一起,觉得不幸福。”
许辞君以前都不知道,原来父母在背后替他考虑了这么多。
看着父母殷切的眼神,他不由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今天他爸爸妈妈还是不满意晏知寒的话,他会忍心为了一段恋情而让父母伤心吗?
“那、那你们现在……”
“现在当然满意了。”虞闻道笑着说,“你们结婚前他还单独来家里找过我们,把原本的工作辞了,还给写了保证书,求我们同意。你不知道你爸当时怎么吓唬他来着。”
“咳咳。”许南山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杆拉下脸道,“小晏啊,我们家辞辞可是被我们老两口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是我们家的宝贝,从小到大没有受过一丁点委屈。谁要是亏待了他,那我们老两口是要拼命的啊。”
许辞君看着父亲故作严肃的样子,不禁垂眸笑了一下。
血缘与亲情真是这世上最奇妙不过的缘分,今晚刚见面时,他还觉得自己的父母无比陌生,就像是隔着千万重隔阂,让他甚至不敢接近。
但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他就已经深信不疑,这两个人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虞闻道叹息一声又道:“我们后来才知道,小晏他爸很早就没了。他妈妈还有罕见病,后来也去世了。他一个人从最底层干起,怪可怜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早把小晏当成了半个儿子。”许南山漱完口,接着虞闻道的话说,“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你要不想跟小晏过了,爸爸妈妈支持你离婚。但你跟人好好说。咱别委屈自己,但也不能对不起人家,知道吗?”
许辞君点点头:“您放心,我们很好。”
“那就行了,这个给你。”虞闻道指挥着许南山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许辞君看着掌心的金属卡片:“这是什么?”
“这不你让妈妈保管的吗?”虞闻道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当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必须交到你本人手上,连小晏都不能给、不能提。”
许辞君微微蹙了蹙眉,这张卡跟银行卡一般大,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和文字,乍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放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全金属的材质,要比普通的卡片重三到四倍。
他握住卡片:“……我差点忘了。”
“行,该说的都说完了,妈妈要睡了。”虞闻道干脆地对他摆摆手,“你也早点休息,工作什么的别太累了,身体重要。”
许辞君站起身:“那药……”
“不用药。”许南山精神头极好地对他摆摆手,“爸爸又没病,你妈那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父母都睡着后,许辞君独自站在阳台,往窗外看去。
晚上十一点,小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街道上一片漆黑。
晏知寒性格极为克制内敛,从没跟他讲过那些往事,也不会主动跟他诉委屈。
他也是这才知道,原来晏知寒出身于那样的家庭,以前还被自己的父母专门敲打过。
这么晚了,药店早就都关门了,晏知寒连处方都没有,不知道又要去哪里找根本没有人需要的药。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二十岁出头的晏知寒一个人登他父母家门时的样子,忽然有种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对方的冲动。
于是,许辞君抓起外套下了楼。
深更半夜,小区内极为安静。
晏知寒还没回来,他独自漫步在安静的花园里,一边在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情,一边无意识地转着那张卡片。
“嘟嘟”。
忽然,他听见花园旁边的停车位上传来声响。
许辞君一愣,下意识地朝着声音走了过去,在花园旁看见一辆非常不起眼的白车。
他站在那辆停着的车旁,沉默地站立片刻后,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金属卡片贴上车身,看见车灯闪烁了两下。
半晌后,许辞君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惊愕地发现,座椅的高度和深度都像是为他量身设计的,连方向盘的握感都令他觉得无比熟悉,他的视线在右手边副驾驶下方的储物格上停顿片刻后,又鬼使神差地拉开了。
格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张他本人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他和晏知寒身穿西装,手牵着手站在全是白玫瑰的拱门前。
许辞君久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江庄眼熟了,他确实曾经见过这个女人,并且是在自己失去记忆之后。
他翻开手机,找到曾在华清医学论坛看到的婚讯帖子,拉到第一千多层,放大那张模糊不清的婚礼现场的抓拍。
四年前,江庄曾作为晏知寒的朋友与同事,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晏sir,马甲终于捂不住了吧…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许辞君强迫自己停止所有推测和思考, 出于身体本能地挂上了档。
凌晨的公路上汽车很少,十五分钟后,他开到医院楼下。许辞君快步走进住院大楼的第八层, 停在0816的病房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果然,病房里是空的。
许辞君快步折回神外病房的值班护士面前:“0816的病人呢?”
“啊?”护士略有几分惊愕地抬起头,“许主任,病人不在病房吗?我晚上查房时还在呀。”
许辞君问:“晏知寒刚来过?”
护士点了点头:“对,刚晏老师来找叶主任来着,说要开药。”
许辞君对护士点了下头, 停也没停地折身往外走去。
从晏知寒出门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不会走太远, 如果能在保卫处查到监控, 应该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跟上。
但他走了几步,却像是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猝然一顿。
许辞君掏出手机,调出翻译软件,查找到“新世界集团”的拉丁文,输入进地图应用中。
屏幕正中的小圆圈加载了几秒后,他看见出现在地图上的、位于城南的那个地点。
——Novi Mundi Energia Mineraliaque,新世界能源与矿物集团。
晏知寒上班的矿场。
果然。
那天宋鸽明明都打算开口了, 但是晏知寒一出现, 宋鸽就把老板的名字给咽了回去。
他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疑心,但晏知寒刚一听说,第二天就忽然出现了人要把宋鸽接走。
而明明他今天下班前还看见宋鸽在病房里好端端地住着,可晏知寒晚上一来医院, 宋鸽就忽然神秘地消失了。
他想起晏知寒之前劝他不要报警、劝他换一份工作。
他想起晏知寒踹蒋游时干脆利落的身手。
想起他失忆后第一眼见晏知寒时,浮现在脑海中的“麻烦”二字。
今晚母亲告诉他, 晏知寒父亲早逝、母亲重病、没有念过大学、靠在施工队做苦力赚得第一桶金。
可这样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像晏知寒那样,上百万的资产说给就给、轻易地为他在街边捡到的孩子安排出路、还有人跟在身后忠诚尊敬地叫哥?
就算他再不愿意细想,这几者之间的关系也已经一目了然了。
新世界能源与矿物集团……
恐怕,他以前就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才会提出和晏知寒离婚,并且人间蒸发。但没想到他意外失忆了,失忆后又和晏知寒再次走到了一起,再次发现了端倪。
许辞君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股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无力的心情撑满了他。
他进了电梯,本想去追宋鸽,但手指在按电梯门的时候却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如果晏知寒在医院系统内有帮手,那那个人一定会是叶。
脑中心就在神外上层,说是为了更好地分配医疗资源,只接收病灶罕见情况棘手的病人,并要由脑中心的代理主任叶亲自审核通过后,才能进入。
许辞君失忆后还没有来过这里,他从楼梯间出来,发现脑中心的门是锁着的,没有像普通科室一样向公众开放。
许辞君顿了一下,身体本能驱使着他把那张电子卡贴在了门禁上。
“嘟嘟”两声,门开了。
脑中心与神外的格局极为类似,唯一的区别是这里要安静得多,走廊上的灯和应急指示灯都开着,但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简直就像是空城。
他路过一间间病房,视线透过玻璃窗往房间里看去。
有的病房里有人,有的没有,所有病人都已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晚上十二点,医院里人少很正常,但是少到整个科室一个清醒的活人都没有,则相当诡异。
许辞君听见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手推车车轮滑过地面的声音。
他下意识闪身躲进了离他最近的杂物间。
许辞君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两个护士相当安静,不仅没有像普通护士一样随意地聊着天,甚至连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整体划一、如出一辙。
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许辞君转过身,打量了一下黑暗里的杂物间。
这个房间却并不像是他预想的那样逼仄狭小,反而空间极大,他躲进来之后,都没有在黑暗中碰到任何东西。
许辞君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四周照了照,顿时惊住了。
利用手电筒笔直的光束,他看见足足三四十平米的杂物间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张可移动的病床。
而每个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不知道是生还是死的人。
怎么会有病人躺在所谓的杂物间呢?
许辞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步子缓慢地朝着病床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接近第一张病床的时候,一个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的病人忽然发难,一下子猛然惊醒,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声音沙哑而尖刻地说:
“救我、救救我……”
许辞君浑身一栗,举起手电筒,缓缓移到了病人的头顶。
在手电筒下的映照下,这个病人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没有生命力的灰蓝色,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与痴迷之间,似乎一点都不畏惧强光,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对他反反复复地说,
“医生,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放过我吧……”
许辞君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在这?”他听见自己问。
但那个病人却充耳不闻,好像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救我”、“我错了”、“求你了”之类的话。
许辞君把手用力抽出来,举起手电筒在剩下的几个病人脸上照了一圈。
他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天以打架斗殴为由被和宋鸽一起送进脑中心,说是已经转院的病人。
许辞君来不及细想,就听门外又传来了一个更为松快的脚步声。
他赶紧关掉手电,四周没有找到柜子和箱子,情急之中,他只好闪身藏在了其中一张病床下。
病床的床幔落下来,正好可以完全遮住他。
隔着一块薄薄的床板,床上病人的呼吸与喃喃自语就如同响在他耳边,异常清晰。
他听见杂物间的门被刷开,片刻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从脚步声上看,这次进来的应该是一个男人。
但这男人的脚步并不沉稳,反而十分活泼,与脑中心寂静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人进来后先习惯性地打开了灯,一边走路,一边还在口中轻松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许辞君基本上已经可以判断进门的人是谁了。
男人脚步声停在了那张正在呻吟的病人的床前,许辞君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拉开床幔的一角。
果然,叶正叼着一根棒棒糖,对隔壁床的病人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那病人看见叶,就像刚刚看见许辞君一样,又哀求又呻吟地说起了胡话。
“嘘,嘘。别闹了。”
叶边笑着安抚病人,边把病人脑袋上的手术帽取了下来,轻松愉快地说,“等会忘了就不疼了,乖哦。”
许辞君看着病人额头上用记号笔画的术前标记线,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五分钟后,叶把病人推进了杂物室里的另一扇门,从亮起的灯光判断,那应该是一件手术室。
待杂物室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许辞君游魂一样地走了回去,脑海中一边又一边地重播着叶笑呵呵地对病人说的那句话。
“等会忘了就不疼了……”
“忘了……”
现在已经有了可以让人失忆的技术了吗?
他知道可以通过切除颞叶等方式来让人丧失一定的记忆能力,但选择性失忆,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就算这一切真的都是可行的,那这是否意味着他也曾像那个病人一样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被人切除了记忆?
以及,晏知寒知道他为什么会失忆吗?
他想起晏知寒面不改色地告诉他,他不小心掉进井里摔坏了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不知是可笑还是悲凉的情绪。
也许他该觉得轻松,最起码他不用担心晏知寒因为他而受到伤害了。
而宋鸽呢?宋鸽又被带去了哪里?
许辞君走出医院,夜晚的凉风吹在他身上,一切还是那么熟悉与自然。
这让他万分怀疑这又是一个噩梦。
但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他仰头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繁星,那也到了他该醒过来的时候了吧。
许辞君回家的路上,什么都没有想。
当已知信息太少也太离谱的时候,一切的思考和推理都没有意义。
就像是二维世界的虫子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无法参透三维世界的规则一样。他现在胡思乱想,除了让他消耗精力、在离真相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错误地打转之外,不会有任何进展。
许辞君回到家时,晏知寒已经在家里等他了,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刚从医院开的降压药。
晏知寒走过来,把浑身凉透的他拉进怀里。
许辞君觉得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
理性的那个他因为今天各种事件和信息的冲击而无限惊惧着,并且不断地提醒他这片刻温情是一个彻底的骗局。
但他感性的那一部分却贪恋着这个怀抱的温暖,不舍得离开。
一分钟后,晏知寒松开他,声音沉沉地问:“你去哪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许辞君勾唇笑了笑, 走进家门脱掉了外套:“蓝颜说颂音发烧了,我去她家看了看孩子。”
晏知寒跟在他身后,沉沉地看着他问:“烧得厉害吗?我送她去医院?”
“不用。”许辞君笑着摇了摇头, “吃完药已经退烧了。”
晏知寒欲言又止地叹息一声:“小辞……”
“我有点累了。”许辞君打断晏知寒, 主动抱住那人,抬头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我们明天再谈吧,好不好。”
晏知寒沉默片刻后,垂眸碰了碰他的额头:“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许辞君扯了扯唇角:“你也是。”
今天他父母在家, 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万一他和晏知寒谈崩了,他自己被送去洗脑不要紧, 如果他父母也受到牵连呢?
许辞君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没想到躺在床上没几分钟,他就沉沉地睡过去了,一夜无梦。就好像他的身体很清楚明天将是一场硬仗,所以懂事地为他提前做好准备一样。
第二天一早,晏知寒照例系着围裙煎鸡蛋。
他也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到了临出门的时候才道:“对了,我刚请了半天假, 上午不去医院了。”
“嗯?”晏知寒拿着车钥匙, 回眸看他一眼。
许辞君笑着说:“我想趁着攸宁放周末,好好陪我爸妈玩一玩。毕竟好几个月没见了。”
晏知寒皱了下眉头,似乎有些为难:“我今天……”
“不用你陪。”许辞君笑着说。
“真的?”
“嗯。”许辞君走到门口,趁着爸妈回房间洗漱的时候, 格外温柔亲昵地帮晏知寒整理起领带,“你不说包养我吗?你不好好赚钱, 怎么养我?”
晏知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半晌后又叹了一口气:“那你安心陪他们玩,万一遇到了麻烦,记得找秦桢。”
许辞君点头送别晏知寒后,立刻给爸妈买了回家的票,亲眼看着他们坐上了车。
把父母送走之后,他又给蓝颜打了通电话,将女儿暂时托付给对方。
随后,许辞君举着那张电子卡,在家里的各个边边角角扫了一遍。他想那张卡既然可以扫开他的车和脑中心的门,那必然还有些的他尚未发现的其他用处。
果不其然,许辞君扫到厨房的时候,在冰箱后听见十分轻微的声响。
他把冰箱搬开,用手指细细摸了摸,发现其中一块瓷砖旁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凹陷。他把瓷砖敲开,看见在隐藏在冰箱后的壁龛里,静静躺着一把枪。
许辞君凝视着那把枪沉默片刻后,把枪放进口袋,随即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朝着新世界集团的位置,出发了。
他出发时心里并非没有忐忑与不安。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一个勇敢且乐于冒险的人,就譬如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他在心里不知软弱地祈祷了多少遍。
他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如果有人能帮忙善后,他真希望能做一个无忧无虑、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傻瓜。
但尽管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本能在他每一次想要软弱的都分外称职地提醒他,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菩萨,该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他不想其发生就拒绝发生,而拖延与逃避除了让本就难以接受的结果变得更加无法收拾之外,永远不会有任何奇迹。
除了面对,他别无选择。
许辞君开着开着,渐渐意识到他其实路过过这个地方。
停电那晚,他和蒋游冒雨离开医院的最终目的地,就是这里。
只不过那次他们是步行,抄了近道,这次他开车行驶在公路上,视野不大相同。
从地图来看,从蒋游家进入林场后,就是矿区了,许辞君驱车开进据说导致了蒋希枪伤的林子。
谈起那对兄妹,许辞君不由想起了蒋游额头的伤疤。
蒋游是否也同他与昨晚的病人一样,曾经躺在叶的手术台上?蒋游不能说话的后遗症,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但他却把蒋游和蒋希都交给了晏知寒。
思及此,许辞君又软弱地在心底祈祷了一下,希望那对兄妹都还平安。
进入林子后,就只有一条单车道的公路,除此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灌木,连行走都很困难。许辞君开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一道哨卡。
“我找江庄。”许辞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江庄的名片递了过去。
站岗的门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身后背着一把长枪,那小伙拿着名片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请问您是?”
许辞君本来也没指望一张名片能让他畅通无阻,这张卡片能在门卫心中种下几分相信的种子,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他晃了一下自己医院的工作胸牌:“我是脑中心的医生。江庄昨天找过我,病人出了意外,我需要跟她面谈。”
门卫把胸牌交还给他,放行了。
许辞君沿着林区的单行路又开了二十多分钟。
他看着远方缓缓浮起的景致,心中浮起几分愕然。
若非这条路一直笔直的没有任何拐弯和岔口,他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不经意间开回去了。
因为远远看来,那一栋栋的建筑轮廓和其高高耸立的“2025”的字牌,就和他在城市里看到的别无差别、一模一样。
半小时后,许辞君开出林区,路过农田,抵达了市区。
从格局和结构来看,这座城市和自己所来自的地方确实极为相似,唯一的区别便是尺寸。这个城市就好像是原来城市缩小了几倍之后的样子,像个模型一样,非常古怪。
许辞君把车停下,自己在市区漫步。
城市地小人多,显得尤为热闹,要比他所在城市的市中心还更挤一些。
市民们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其神态举止和穿着打扮都有几分怪异。有点像春游那天被丈夫推到枪口下的男孩母亲,带着几分讨好,又或者是刻意做出来的诱惑。
这也使得许辞君因为穿着太过得体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老板,买束花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抱着花,窈窕地朝他走来。
许辞君把四处打量的视线收回来:“多少钱?”
“你亲我一下,我就送给你。”女人亲密地挽上他的胳膊说。
“……”许辞君看向不远处一开始便吸引了他目光的大巴站台,很奇怪,站台旁边居然没有写车次、也没有任何路线指示牌,他问道,“那辆公车是开往哪里的?”
女人嫣然一笑:“开往好玩的地方呀。”
许辞君告别女人,朝着聚集着不少人的大巴站台走了过去,随后看见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许医生!”宋鸽也看见了他,露出了一个惊讶里带着喜悦的表情。
许辞君快步走到站台旁等车的姑娘旁边:“小鸽。”
宋鸽烫了头发,穿着一件改良版的旗袍,巧笑嫣然地朝他歪了歪头。
说是改良版,因为裙摆才到大腿根,侧叉却直接开到了腰线处,胸前还有一只心型的镂空的洞,稍稍一动便能把整个身体全展示出来。
许辞君微微蹙眉,脱掉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宋鸽的肩膀上:“你怎么在这?”
“我要上班啦。”宋鸽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很奇怪,在医院里总显得低落甚至木讷的姑娘,在这里却格外神采奕奕、分外活泼。
“上班?”许辞君皱眉问。
“嗯,今天要打猎。”宋鸽精神很好地笑着说,“打猎很好玩的。”
宋鸽刚说完,远处便开来一辆没有牌照也没有写目的地的大巴车,车站旁响起广播:
“10:30分D区狩猎游戏的参与者请前往站台集合,十分钟后即将发车。”
“重复,10:30分D区狩猎游戏的参与者请前往站台集合,十分钟后即将发车。”
随着大巴车缓缓驶入站台,原本懒散的人群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许多年轻的男女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走向车门,还有不少人站在玻璃站牌前整理起自己的发型和穿着。
许辞君道:“我跟你一起。”
十分钟后,他们一起坐上了那辆没有编号的大巴,沿着笔直的公路开进下一处林区。
看着窗外快速变化的景致,许辞君心底是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为了不引人注目,宋鸽在上车前帮他找了一套所谓的男士工作服。这套衣服看着很正常,但穿上身才知道其实暗藏玄机。
衬衫腰身紧束,不仅在侧腰和胸口处用了透明薄纱,整个后背都还是露在外面的。腿上紧紧交错绑着几根的束缚带,把他原本清瘦的大腿愣是勒出了肉痕。这套衣服乍看起来很正经,其实却透露着一股半遮半掩的轻佻,简直像是某些不正经小网站里的廉价情趣套装。
宋鸽打量他一圈,眉眼弯弯地说:“许医生,你真好看。”
许辞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你也好看。”
他默默往车厢里扫视了一圈,加上他一共有十六名参与者,还有一个带着白手套的肌肉饱满的司机。车内的气氛出奇的活跃,大部分参与者都在轻松愉快地彼此闲谈着,完全没有他所预计的那种紧张或恐惧。
大约二十分钟后,大巴停在了一片山坡前,宋鸽低声对他道:“这就是猎场。”
他们下了车,两名跨着猎枪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将他们分成了两列。
第一列被另一个枪手带走了,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他们这一列则被留在了原地。
许辞君往四周扫了一圈,整片猎场规模很大,几乎可以和中型高尔夫球场相媲美。猎场中央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地,四周则是环绕的山林与低矮的灌木,周围还有几座人工搭建的看台。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所谓的猎场里看到任何动物,而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景象,许辞君不禁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偷偷别在腰后的枪。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就在他怀疑是否出现了什么差错时,山坡下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远处,两辆黑色越野车从猎场以北缓缓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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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持枪保镖的簇拥下,几名身着考究、气场强大的男女走下车,登上看台。
远远看着,他们就像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猎物的猎手,也像是袖手傍观地欣赏着生存游戏的看客。
许辞君的目光定格在看台上某一处,瞬间愣住了。
看台中间就是那天在公园对着学生们开枪、据说已经被枪毙的金发男人。
而站在金发男人身侧的,则是今早还在厨房系着围裙、温柔体贴地替他煎鸡蛋的晏知寒。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