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愿皇恩频降,松柏对龟鹤,彭祖齐肩。”
希望陆埋早死,尸埋雪坑,沈氏夫妻双双横死。
“二愿子子孙孙,尽贡三元,石崇富贵也休夸,陆地神仙。”
希望春和苑的人吃尽苦果,不管生前死后都潦倒不得翻身。
“更三愿,愿年年佳庆,永保团圆。”
希望她上一辈子的仇人,妻离子散,报应得偿。
老天不从她心愿也无妨,她会自己手刃仇人。
陆煊不禁出声打趣,“你的愿望倒是把所有都求尽了,神仙应得过来吗?”
她不过求了嫁人后的女子该求的,哪里多了?
时闻竹瞧了眼陆煊,没想搭理他。
陆煊却又开口:“你求皇恩频降,降的是什么?”
从他所了解的时闻竹,他知道她会爱钱,但并不贪,权势亦是如。
“嗯?”时闻竹转头看向他,疑惑他怎么问这个问题。
她都不知道求皇恩频降,要降的是什么。
这些不过是她随口念出来的,求陆埋他们得到报应却是真的。
可陆煊问的神情却是尤为认真。
她要是随口回答,岂不是太敷衍。
凝神想了想,开了口,“求皇恩频降多眷顾天下女子吧。”
陆煊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她。
时闻竹道:“婚姻让她们痛苦绝望时,她们能快快和离,重获新生!”
“要是她们的夫君家暴了,闹到公堂,官府能为她们做主,而不是劝和,说这是夫妻家事。”
“要是她们被夫家欺负狠了,反击时却误杀了夫君,官府能兼顾情与法,而不是一味地以杀夫罪判死刑!”
“世人对女子,想要像对男子那般宽容、公允、慈悲、怜悯、博爱!”
陆煊一时语塞,怔愣了片刻。
这是闺中女子该说的话,还是他不够了解她?
罢了,不接她这话便是了。
除夕夜一过更鼓声敲响,是新的一年了,暗色中的深情缱绻绵长。
愿新春以后,她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愿她心结开,心自宁,重塑骨破尘笼赴新生。
不再执着过往,不困于旧情,也愿她有一日知道他娶她的真相,能原谅他。
他只是觉得那样灿烂的笑容不该沾上陆埋那种烂人。
她嫁陆埋,不会有幸福的,只会痛苦一生,哪怕尸骨烂在雪坑里,也无人知。
可脑子转念便又想到其他。
山东那桩乡试案,抓捕的官员有二十人,其中一人是时闻松。
时闻松是时闻竹二伯的儿子,她的大堂兄。
时闻松在这桩乡试案中是出题的考官之一,罪名是率意为文,叛经讪上。
此罪,法当重治!
回来时,他便想告诉时闻竹,可是他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人是乌衣卫抓捕的。
时家应该得到消息了,只是还没有请时闻竹回府。
后半夜,时闻竹没在守岁,去房间睡了。
只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前院的管家放鞭炮,吵醒了她。
换了新衣,梳洗完毕,出了房门,院里的积雪还没化,雪地上散着鞭炮屑,很喜庆。
初二未过,鞭炮屑还扫不得,因为初一什么都不能干,要聚集福气、避免破财、祈求全年顺利,有诸多禁忌。
今日是元日正旦,臣民同乐,共同庆贺。
陆煊也终于有了假日。
“五爷,给您拜年啦,岁岁年年,共欢同乐,嘉庆与时新呀。”
时闻竹笑着拱手拜年,眉眼弯弯的,手已经伸出去准备接红包了。
陆煊转身瞧她,手却轻推她讨要红包的手,笑得温和,“你都这么大了,还来讨红包?”
声音不大,听了的人,也不会觉得如何。
“不给便不给罢,还笑我?”时闻竹撇撇嘴,陆煊怎么跟她爹说一样。
今日心情极好,便不跟他计较了。
她昨日就请了丧乐班,要他们在春和苑的外墙吹打,给陆埋一家三口热闹热闹。
温馨月也是起了个大早,服侍陆埋穿衣洗漱。
她今日服侍,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讨好陆埋罢了。
昨夜她吹了枕边风,陆埋答应给她一笔丰厚的银子傍身的。
“你大着肚子,就别忙活了,不是有下人呢嘛。”陆埋捉住温馨月忙碌的小手,心疼她怀着身孕还这般为他操劳。
虽不如时闻竹那女人漂亮,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个暖到心里的解语花。
“郎君心疼妾身母子,妾身也该投桃报李,心疼郎君呀。”温馨月甜甜一笑,手却没再为陆埋整理衣裳,没必要累着自己与孩子。
陆埋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道:“放心吧,答应给月儿和孩子的,我会做到。”
温馨月让人给时闻竹送信,想要时闻竹推了与他的这桩婚事。
尽管目的不纯,却是真心为了孩子。
她只是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是私生子,身份卑微,被人耻笑。
手段不光明,但一片慈母之心,便胜过不少人了。
她只求有些银钱,让孩子有个保障,他为父亲,自然要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他的视线落在温馨月隆起的肚子上,“孩子可闹你?”
温馨月含笑摇头,“孩子可很乖了,知道他爹爹昨夜里给他念书,在里头背着呢。”
“尽说胡话哄我,我的孩子,我怎会不知,不是读书的料子。”陆埋笑得温和,颇有几分慈父的模样。
他念过书,却没有读书的天赋,不管母亲沈氏送他到多好的书院受教,请多有才名的老师指点,背了无数的圣贤书,写了无数的文章卷子,他也刻苦努力了多年,但连乡试都过不了,更别说中举,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实现母亲的心愿了。
辜负了母亲的期望,也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公子,大夫人进来了。”丫鬟才进来禀报完,沈氏便打了帘子进来。
“母亲,这是儿子与你儿媳妇的房间。”陆埋脸上闪过一刻的不悦,但很快便收了去。
沈氏可不忌讳这个,春和苑哪处地方她是不能进的。
她可不认温馨月这个出身寒微的儿媳妇。
沈氏臭着一张脸看她,温馨月面上却是恭敬有礼,笑意盈盈地行了礼数。
陆埋看着温馨月热脸贴母亲的冷脸,只觉得母亲做的太过了。
已经进门二十多天了,母亲却没给温馨月一个好脸色,反倒处处为难温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