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驳。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王桂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了一圈。
她试了最后一次。
“周敏,你也不容易。但你也想想,建军要是净身出户,他怎么活?”
我看着她。
“你儿子拿我的钱给别的女人买房子。你问他怎么活?”
她的嘴又张了一下。
说不出话来。
赵德厚从头到尾没再说一个字。
他坐在那里。老了很多。
赵小燕的老公一直站在门口。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他拉了拉赵小燕的胳膊。
“走吧。”
赵小燕没动。
他又拉了一下。
“这事跟咱们没关系。走。”
赵小燕抬起头看我。
嘴唇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
跟着她老公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赵建军。王桂兰。赵德厚。我。
我拿起包。
“法院传票下周到。你找律师吧。”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对了。那套通州的房子。首付是我的钱。月供也是我的钱。你要是不想上法庭多丢人,就在协议书上签字。”
我打开门。
“何莉住的那套房子——让她收拾收拾吧。不是她的。”
门关上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王桂兰的声音。
很响。
“赵建军!你干的好事!”
是骂她儿子。
不是因为出轨。
是因为事情败了。
11.
后面的事,走得比我预想的快。
赵建军没请律师。
他请不起。或者说,他不敢。
因为一旦上法庭,群聊记录、银行流水、购房出资证明——所有证据链完整得像一份审计报告。
他的律师看完材料之后,打电话告诉他:“协议离比诉讼离对你有利。”
意思是——诉讼你会输得更难看。
他签了。
朝阳那套房子归我。
通州那套房子,法律上是婚内购置,出资来源是我——判给我。
存款按照出资比例分割。他拿到七万多。
七万多。
和他存了八年的“家庭账户”比起来——杯水车薪。
因为那个账户里的钱,早就被他花完了。给何莉的房租、日料、温泉酒店、装修。
花完了。
签字那天在民政局。
他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没洗。
签完字,他看着我。
“周敏,那个群……我会解散。”
“不用。”
他愣了一下。
“留着吧。我退了就行。”
我在手机上打开“咱家人”群。
群成员:7人。
我是第七个。
我点了退出群聊。
系统提示:“周敏退出了群聊。”
比进群的时候干净。
走出民政局。
外面在下小雨。
赵建军站在台阶上。没有伞。
我有。但我没撑开。
各走各的。
后来的事是刘素芬告诉我的。
何莉在离婚判决出来那天就知道了。
通州的房子不是她的了。
她打电话给赵建军。赵建军说他在想办法。
她又打了三天。
第四天电话不通了。
换号了。
赵建军去找她。公寓已经退租了。
人走了。东西搬了。连阳台上那个花架都没留。
刘素芬说这段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猜王桂兰现在说什么?”
“说什么?”
“说‘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我没笑。
八年前她说早该进群了。
现在说果然不是好东西。
赵建军搬回了父母家。
三十五岁。没房子。没存款。净身出户。
他没再联系我。
倒是赵小燕发过一次消息。
“嫂子,你以后还好吗?”
我没回。
不是恨她。
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12.
通州那套房子我挂了中介。
三个月后卖了。
钱拿回来。
朝阳那套继续住。
房贷还有三年。还是我还。
但这次,是我自己的房子。
我把墙上的裂缝修了。
换了沙发。
买了个花架。放在阳台上。
不是因为何莉的阳台有花架。
是我自己想要一个。
以前没买,是赵建军说“别乱花钱”。
现在没人说了。
周末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
做了糖醋排骨。
一个人吃。
味道还行。
我以前不做这个菜,是因为赵建军说他不爱吃甜口。
他撒了八年的谎。也不差这一个。
吃完饭。
洗了碗。
坐在新沙发上。
手机里“咱家人”群早就不在了。退群就是退了。
没有提示。没有消息。
像从来没存在过。
但我知道它存在过。
八年。
那个群陪了他们八年。
我在这个家待了八年。
他们有群。我没有。
他们有秘密。我没有。
现在他们什么都没了。
我有一套房子。一份工作。一个人的日子。
够了。
窗外太阳快落了。
我把花架上的绿萝浇了水。
叶子挺精神。
不用谁记得浇。
我自己记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