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转向我。
“周敏,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建军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群里叫何莉“好儿媳”。
在我面前叫我“周敏”,不叫“儿媳妇”。
八年了。我现在才意识到。
“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建军每天上班挣钱,你在家也没人欺负你,哪里过不下去了?”
赵小燕在旁边说:“嫂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德厚咳了一声。
赵建军坐在角落,不说话。
王桂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变软了。
“周敏,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要是觉得建军哪里不好,你说出来,妈帮你说他。”
“不用了。”
“你这孩子——”
“王姨,不用了。”
她愣了一下。我从来没叫过她“王姨”。一直叫“妈”。
赵小燕看出来了。她拉了拉赵建军的袖子。
赵建军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周敏。”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蹲下来。
单膝跪地。
“是我不好。这些年我忙工作,忽略你了。你给我个机会,我改。”
王桂兰马上接话:“看看,建军都跪了。你还要怎样?”
赵小燕说:“嫂子,我哥从来没跪过人。”
赵德厚也说话了。声音很慢。
“周敏啊,我这两天血压又上来了。你看德厚叔身体这样……一家人,别闹了。”
一家人。
又是这三个字。
赵建军抬头看我。眼眶红了。
“给我一次机会。”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他演得太像了。
如果我没看过那个群——如果我不知道何莉——如果我没看到“等房贷还完就摊牌”那句话——
我会被这一跪骗过去。
就像过去八年被骗过去一样。
但我看过了。
“建军,你起来。”
他没动。
“你先起来。我有话说。”
他慢慢站起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
找到“咱家人”群。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9.
叮。
叮。
叮。
每个人的口袋或包里,微信提示音响成一片。
我站在客厅中间。
手机举在手上。
“你们是不是有个群。叫‘咱家人’。”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
赵建军的手攥紧了。
赵小燕下意识掏手机——又停住了。
“群里六个人。赵建军、王桂兰、赵德厚、赵小燕、赵小燕老公。”
我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叫何莉。”
没有人说话。
“我结婚八年,不在这个群里。何莉在。”
赵建军张了张嘴。
“周敏——”
“别急。”
我低头,在群里打字。
所有人的手机又响了。
我发的是第一张图。群成员截图。
六个人的头像和名字。整整齐齐。没有我。
“看到了吗?”
我发了第二张图。
2019年春节。何莉在群里发的饺子照片。一家人围着桌子笑。
第三张图。
王桂兰的消息:“莉莉来了?欢迎欢迎,早该进群了。”
第四张。
赵建军买房那条:“搞定了。莉莉,钥匙下周拿。”
第五张。
王桂兰那句:“一家人。”
我一张一张发。
群里的消息提示音不停地响。
叮。
叮。
叮。
客厅里没有人动。
王桂兰的手在发抖。她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一张一张翻。
赵小燕的脸白了。
赵德厚低着头。
赵建军往前走了一步。
“周敏,你听我说——”
“我还没说完。”
我发了第六张图。
2023年1月。赵建军的那段话。
“妈,实话跟你说。房贷还有三年,还完我就跟周敏摊牌。莉莉等不了太久了。这几年委屈她了。”
这张图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
客厅也安静了。
赵建军的脸从红变白。
“你——你怎么——”
“看到了。”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A4纸。打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