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理了一份表。按年份。
2017年10月至2018年12月,14个月。我转入家庭账户:91,000元。
2019年全年:78,000元。
2020年全年:84,000元。
2021年全年:90,000元。
2022年全年:96,000元。
2023年全年:102,000元。
2024年1月至今,8个月:72,000元。
合计:613,000元。
加上房贷。每月4,800,从2017年10月开始。到现在一共83个月。
4,800 × 83 = 398,400元。
加上装修。当年赵建军说的“简单弄弄”花了12万,我出了9万,他出了3万。
加上家里日常开支——水电物业、吃饭、添置家具、换热水器、修空调——这些年零零碎碎,我出的部分约11万。
加上给他家的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给公婆、赵小燕结婚随礼那三万(他说三万,实际五万,多出的两万从家庭账户走)、王桂兰住院那次我拿了两万——总共大约9万。
我在Excel里拉了一个总数。
276万。
二百七十六万三千四百块。
这是我嫁进赵家八年,可追溯的全部支出。
赵建军呢?
他的收入我拿不到完整数据。但有据可查的——他实际转入过的、用于这个家的钱。
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他没出。
装修他出了3万。
房贷是我还的。
日常开支他偶尔出过,加起来不超过5万。
婚后他转给我的钱,用于家用的,流水上能查到的——合计约34万。
276万。对34万。
差距比我想的还大。
我盯着那两个数字。
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自己好笨。
周一上班前,我给一个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刘姐,我想咨询一下离婚财产分割。”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跟建军?”
“对。”
沉默了两秒。
“你到我办公室来。”
6.
律师叫刘素芬。我考注册会计师那年认识的,一起上过培训班。
我把材料打印出来放在她办公桌上。
群聊截图。三百多张。
银行流水。八年。
Excel表。两张。
她翻了二十分钟。
越翻脸色越沉。
最后她把截图放下来,摘了眼镜。
“周敏,你怎么忍到现在的?”
“我不是忍。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没接话。
然后她说:“你的房子,首付你父母出的,有转账记录吗?”
“有。直接转到我卡里的。我这有记录。”
“房贷你一个人还的?”
“对。他一分没出过。”
“房产证上几个人名字?”
“两个人。我和赵建军。”
“那套给何莉买的房子呢?”
“房产证上是赵建军的名字。但首付是从‘家庭账户’转的。那个账户只有我在往里存钱。”
刘素芬拿笔在纸上写。
“这套房子是关键。如果能证明首付来源全部是你的收入,且是在婚内购置——”
“不是买给我的。是买给他情人的。”
“我知道。但法律上,它是婚内财产。用的是婚内资金。不管他给谁住,财产归属要看产权登记和出资来源。”
她写了一份方案。
我看完。
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了。
“需要多长时间?”
“你材料准备得很充分。如果协议离婚,快的话一个月。如果他不同意,诉讼。”
“他不会同意的。”
“那就诉讼。他那些群聊记录,法庭上够他喝一壶了。”
我把材料装进包里。
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下午四点。
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等红灯。
手机响了。赵建军发的微信。
“今晚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
“随便。”
和过去八年的每一次回复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知道,他问我想吃什么的时候,可能顺手也在群里问了何莉想吃什么。
回到家。
他买了烧鸡和凉菜。
我们坐在桌前吃饭。他看手机,我也看手机。
和平时一样。
吃完我收拾碗筷。他去阳台抽烟。
我洗碗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低。